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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水浒新传

50 万字 · 约 23 小时 41 分钟 · 11 / 64

会员可开白话

到薄暮才回衙来。张叔夜见着他,先便问了。因道:“恁般时候回来,想必你们又看了他一些情形。”李保道:“小人探得店家说,那两人是由海船上来的。昨夜住在胡家集,今早进城。小人寻思,那条路不是到港口去的,可疑一。既要进城,为何却又在路上投宿。赵押司却会同了杂货仔行的一个伢子,由店家引进,向那厮谈生理。小人特意骑了快马到胡家集去,将几家客店的行旅投宿簿都查看了。不错,这两人是在那里投宿的。但他写的姓名籍贯和在城里写的,很有出入。小人各抄了一纸,请相公台察。”说着,弯腰在靴统子里掏出掖的两张抄单,呈给张叔夜看。果然,这上面显然有许多不同。一张单子上写的是张忠、李德,一张上却又写的张德、李忠。一张上面写的海州人,一张上面却又写的青州人。正犹豫斟酌着,那押司赵峰便在门外求见。张叔夜唤入签押房来,问道:“教你看守的人,益发是可疑,你为何抛却他们回来了?”赵峰躬身道:“小人装着商家,和伢子寻那两人谈生理,谈到行情时,那个后生不作声,那个白净面皮,三绺长须的人,却笑而不言,只说货运到了,再作理会,只是听那伢子的话,随声附和。据小人看来,显然他是外行,却不肯说话,免露了破绽。那个有髭须的,十分狡猾,小人也未敢多言,怕将那厮惊动了。但他看小人和那伢子都盘问得紧,似乎有些省悟。依小人看来,这两人十分之七八是海贼派来城里的眼线。休吃他走了,便将他捕捉来了,拷问个水落石出来,却不是省事?”张叔夜道:“这两人越是可疑,却越不能捕他。你把他捕了,余党倒惊散了。你快去通知看守着的人,若这两人要出城时,且自由他,休得拦阻。只要在他走后,来报一信便可。”赵峰遵命去了。张叔夜便向李保道:“你随带两名精细兵丁,连夜出城,到胡家集去等候,看这两人经过时,只管让他们过去。定要跟定了他,看他们到那里去。”李保也遵命去了。

二更以后,张叔夜派人密传兵马都监卫华,到签押房叙谈,把左右都屏退了。卫华见恁般情形,叉手恭立在灯下。张叔夜坐在案前,手摸髭须,微笑道:“卫都监,你觉得有异吗?”卫华道:“想是相公有甚机要命令?”张叔夜道:“说你不相信,梁山贼寇,敢到我海州。现有两名寇首藏在城内。”卫华脸色勃变,不免一惊,因道:“请相公下一钧旨,卑职使去捉拿。但不知此两人是兀谁?”张叔夜笑道:“休要惊荒。其中一个是智多星吴用,他是梁山军师,武艺平常。其余一个是保护他的,本领必然了得。我自有安排。卫都监可以暗暗地下令,前后五营兵马,立刻戒备,听候命令。”卫华沉吟着道:‘贼人恁胆大,却敢来到我海州城内!”张叔夜道:“若不是我亲眼得见,人也不敢相信。那梁山为首一百余名人物,朝廷曾画影图形,分发各处关卡捉拿。画的图形,虽不能十分相像,也不能毫不相干。今天我在校场阅.操,见两个背包裹汉子只是在演武厅外张望,情形好生可疑。暗下派人跟踪采探,果然行踪诡秘。昨晚住在胡家集,今天住在城里,两次落客店,所报姓名籍贯,并不相符。他道是海客,却又不向城里商家兜揽生意,只是满城张望。我把梁山贼首图形一看,其中一个,端的和吴用相像。据李保来说,这个与吴用相像的汉子,说的是济州口音,益发相符。我接着军报,知道梁山贼人有五七千兵马,袭了沂州,在城多日,忽然弃城而遁,不知去向。我想贼人忽来忽去,不能无因,正自狐疑着。:现见这两个可疑的人来到我海州,那必是贼人来窥我海州富足。顺便掳掠军械粮草来了。却是奇怪,此去沂州几百里路程,却不见一点贼人行军消息。这五七千军马,不是绕了海岸而来,便是绕了海岸而去。到了海州境地,我也能知道他们消息。所以我想着必是隐藏在海舶里来的。且休打草惊蛇,只捉得两个人却把他们军马惊动了。我只悄悄地按下个牢笼,把他们引进来,都给捕捉了。”卫华微带了笑容,义手答道:“卑职理会得。”于是告辞出了州府,回到营房,连夜传令五营兵马备战。

那吴用、燕青安睡在客店里,那里会想到太平无事的海州城里,会突的安排了军马厮杀。天色刚亮,吴用却把燕青暗地里唤醒。因.道:“昨天杂货店里那个相帮,却盘问得我们紧,万一这厮今天再来,看出了我们一些破绽,报与了官家,却误了大事。我们休拿包裹,只说吃早茶去,快快混出了城,且上海船去作计较。”说毕,二人草草整理过衣巾,在太阳未起山时,便出了东门。吴用为了走熟路起见,依然由原路回海边来。经过胡家集时,在那茶酒店里稍坐片刻,吃了两盏茶。那预先在这里隐藏的李保,等个正着。等吴用、燕青去了,扮个行路人,背了包裹,遥遥跟随下去。到了小港汊里,见海边停了十几只海舶,甲板上人来来往往,都著了短装,十分忙碌,却不像是海客商船。李保退后里来路,在一座村子里歇了脚,找了一位年老百姓,告诉他自己是州衙里来的,让他且在村子外面多把人向海里张望,看有甚动作。在这午牌时分,忽然儿声连珠炮响,金鼓之声大震。百姓纷纷跑进村子来报道,有了大批海贼上岸,桅杆上悬着旗子,岸上队伍前面竖着大纛,煞是威风。李保且不惊慌,爬上屋脊,向村子外看去。果然半空里旌旗飘荡,十几只大海舶上的人,像蚊群也似,拥上了岸来。太阳照着那队伍战甲鲜明,各人肩上扛着枪刀剑戟,都一闪闪地发着银光。只看那旗帜分着五色,下面人摆着阵式,在海滩上品字列开。却不是寻常海贼家数。那旗影里的鼓声,震天震地敲打着,便含着不少杀气。李保遥遥的看去,还认不出那旗帜上是什么字号。但看到有几个零落百姓,由外面跑进村子里来,口里大喊着,梁山好汉到了,梁山好汉到了。李保也来不及再去分辨旗号,跳下屋来,在村子里夺得无鞍马,就飞奔入城来。到了知州衙门,兀自喘着气。便下马,在堂前定了定神,然后到上房来见知州。

张叔夜见他面红耳赤,额上汗珠兀自向外冒着,便笑道:“怎地,你看到贼兵了?”李保躬身将看到情形都说了。因道:“上赖相公英明,预先看破了贼人行藏。不时,这城池毫不提防,却不吃从人暗袭了。依小人之见,先下令来把城闭了。免得临时慌张。”张叔夜笑道;“你跟随本州有年,你甚时见我慌张过?我自有计,梁山贼人来了,教他休想一个人回去。你自去将息,晚上再随我厮杀去。”李保退去了,张叔夜先调兵马都监卫华入衙,吩咐了一遍。又调缉捕使雷震来吩咐了一遍。冬日天短,一轮红日早已沉入西郊枯树林内,散作半边天的霞光。张叔夜带了十几名亲随,在城上巡视了一周。这海州城自张叔夜到任后,不时修缮督察。所以知州上城去巡视,却也没甚么人理会。

到了晚上,城里依然万家灯火,照常过活。梁山军马登岸,曾派十几名探子张望城里情形,回去报道,都说是城里并无动作。卢俊义得此消息,益发放胆催动三军,兼程前进,约莫二更天气已到了胡家集,距城二十里。探子回报,城里依然按时关城,并无别样情形。这是月之下弦,四野沉沉,星点满天,黑空风劲,遥闻犬吠。这里一片平原,农人收割过了庄稼,正好安营挖灶。

吴用陪了卢俊义,在集子上茶酒店里驻兵。先下令告知山寨兵将,海州张知州城下,都是善良百姓,休得惊扰,违令者斩。一面下令埋锅造饭。这集子里百姓,作梦不曾想到梁山兵马会到了家门,大家藏在家里,闭门不敢出来。燕青出来找了店家,再三用好言安慰,这才预备灯火酒饭,款待各位头领。在桌上用着酒饭时,吴用拿了一双竹著,在桌角上烛光下点划着,因道:“小可在城看察了一周,张叔夜虽说知兵,却疏忽了一点。他的人马,都驻在城东南角大营里,城里很少的一些缉捕士兵。谅是因地方太平日久,不曾提防到外事。小可这番布置,只是把一两千兵去打城东南角,牵制他大营人马。我们就用大军,由西北角攻入城里。任他张叔夜通身是本领,这样打他一个措手不及,他也无法防备。”卢俊义道:“军师妙算,自是万全。小弟也要会会这张知州,是甚等人物?”他如此说了,其他各位头领一来凭着攻无不克的经验,二来又是军师亲自到城里察看了来的,当然调动得宜。也静等侯五鼓天明杀进海州去。

到了三更以后,卢俊义亲自领大部军马向海州东北角进玫。公孙胜、呼延灼、黄信三位头领带领一千五百.名马步军摇旗呐喊,向城南扑去。四更将近,半弯残月,像一把银梳斜挂在东边天脚,昏昏的月亮,照见平原夜色朦胧,只有隐隐约约的一厦黑树影子,在目力所不及的地方,挡住了天脚。这大批人马脚步声、马蹄声造成哗啦啦一片嘈杂的响声,把海州东郊的百姓一齐由睡梦中惊醒,个个村庄里人跳犬吠,就像海潮涌来一般。一呼延灼这批人马在先,到了东门外簇拥灯笼火把,如一条火龙绕过城角,直奔城南大营。真个如入无人之境,毫无阻拦。卢俊义这大部军队却熄了灯火,向北门杀去。队伍前面,一队冲锋快马,有三百余人,带了饶钩云梯,向城边猛扑过去。却是到了城边,一齐把灯火亮着,却叫得一声苦,满濠大水,吊桥高高在隔岸吊起,只有驻马观看。不多时,大队人马赶到,也只好隔水布阵。卢俊义和吴用策马到了濠边,见对面城上,静悄悄地不见一点动静。卢俊义在马上向吴用道:“莫非城里有戒?”吴用向吊桥边细观看,见棍子粗细索缆吊了,决非匆忙所为,便知中计,立刻下令,将后队改为前队,向后撤退。这个命令,传令喽啰还不曾传遍,只听城墙上梆子剥剥乱响,突然火光冲天,千百处灯火在城上飞舞,照见旗帜飘飘,刀枪林林,在城谍上露出。箭楼前一丛灯光上,飘出一面张字大旗。那里众兵士大声喊道:“知州张相公在此,叫梁山头领答话。”卢俊义见呼唤尚有礼貌,便跃马出了队伍,直到濠边,见城上大旗下,一人全副披挂众兵拥护,料是张知州,便两手横枪,大声答道:“梁山副总头领河北玉麒麟卢俊义在此。”张叔夜手扶城堞,大声道:“卢俊义你好大胆,张某所守城池,你也敢来窥犯?”卢俊义道:“素知治下粮草充足,兵刃精利,特来借些。知州若是豪杰,开城放兵出来,见个高下。”张叔夜笑道:“无知匹夫,已入死地,尚敢夸口。谅你不见本州本领,也不死心。你赶快撤退,我城外伏兵,已经杀来了。”随了这话,城上向天空飞出几枝火箭,又是几声号炮。城东角喊声大起,黑暗中不辨人多少,向梁山军马反扑了来。这时,梁山军马后队改了前队,已经向东撤退,杀来兵马,并不向前拦截,只在大路,四周将箭对了火光乱射。梁山军马寻不着对方厮杀,只好弃了灯笼,匆匆忙忙奔走。卢俊义带了各位头领,在后镇压阵脚,以免城里军马出来夹攻。城里军马,先也是将乱箭对火光射了一阵,等这里弃了灯火,却也不来追赶。

卢俊义兵马自相践踏,退出了七八里路。喘息方定,月光下又见一支兵马,由斜刺里杀来。各头领正要策马迎杀向前,见来的队伍,阵形散乱,倒荷旗帜,分明是败兵。尚幸吴用机警,教大家呐喊是梁山人马,那边来人,才止住阵头。正是黄信为首,领了攻打大营的一队兵马来到。呼延灼,公孙胜在队伍后面押阵。听到前面系自己人呐喊,便跃马赶上前来,月下会着卢俊义。呼延灼在马上报道:“小弟杀到那营前,见营门大开,散落的四处有几点灯火,疑着营中何以毫无防备,犹豫了一阵,我只在营堡外逼住了阵脚。却不料一声梆子响,四处向我们队伍上放箭,不知多少人马埋伏着。小弟想着孤军深入,原是要引官兵出来交战。官兵既不出面,倒藏在暗地里来射我,我们原来声东击西之计,已是无用,只有转过来和大军会合。”吴用道:“张叔夜果然是位名将,是我小觑了他。我们快快逃上海边,莫吃他再断了后路。”说着,便下令再调前队人马驻定,让后队先行,前队不曾被箭阵扰乱,依然殿后。这时,天色已经大亮,卢俊义在马上查点军马,几乎折损了三停的一停。头领里面,阮小二、黄信、韩滔,各中一箭,幸是都在不重要处,由小喽啰用椅子将三人抬了走。卢俊义见未曾交战,士气大减,也只好撤队回海上去。恐怕官兵追赶,便让士兵嚼着乾粮,喝着冷水,路上未曾埋锅造饭。却幸撤退迅速。沿路未见拦阻。当日落西岸时,大队已到了港口。马队先到海滩上,向海岸一看,又叫起苦来!

第十一回 雪夜被围群雄失势 单骑决战名将成功

原来梁山人马坐来的十艘大海舶,一齐变成了几个焦枯的架子,飘浮在水面,正是遭火烧了。卢俊义、吴用听到前面飞报,二人策马来到海滩上观看。吴用见碧浪接天,前无障碍,近处三四枝桅杆,倒在浪里,那烧不尽的船骨焦黑的在水上露出,烧散了的木片布屑,在水上飘荡,直扑到岸边。吴用在马上拍鞍长叹道:“张叔夜毕竟不错。吴某自劫生辰纲以来,没有一次失算,这番却着了他的道儿,后有追兵,前无去路,却是怎处。”卢俊义道:“军帅且休慌,兵法云:‘置之死地而后生。’我们还有三四千儿郎,掉转头来,再杀向海州去。”吴用道:“也只有恁地。大家辛苦了一夜,又不曾吃喝得好,且休息片时。”众头领听说,都叫喊起来,愿与张叔夜决一死战。卢俊义在马上看看众喽啰,端的都疲乏极了,虽是排立了阵式,站在海滩上,看看儿郎们个个愁眉苦眼,精神不振,因向吴用计议道:“现在天色已晚,我等又路径不熟,往那里去?”吴用道:“这海滩上风势特大,大家再露宿一宵,明日如何斯杀?且回到前面,找个大庄子歇马,明日天亮,再厮杀出去。”卢俊义道:“张叔夜既来烧了我们的船只,附近必有伏兵,却须提防一二。”吴用道:“我等留守船上的儿郎,终不曾都杀伤逃散了。我等回到此地,必有人前来投依,且命人四处搜索。”正说着,阮小七带领两个水军小头目,由海岸边上来。他报道:“今日未牌时分,有打着海州官兵旗号的人马,约莫四五百人,直扑到海边来。船上的船伙都骇慌了,动弹不得。那官兵到了海边,却不上船。同时拿着几百张弓,向船上射着火箭。西北风正刮得紧,箭到火起,每只船就有十几处火头。船上人跳到海里的,哪里有命?泅上岸的,都被活捉了。小人在最后的一只船上,泅上岸躲在石礁缝里,逃得活命。等官兵去远了,到就近村庄里借火烘了衣服,在这里等山寨人马回来。此地老百姓怕官兵和山寨人马要在这里作战场,都弃家背着细软跑了。因之,官兵退向哪里去了,却也打听不出。”吴用听着沉吟了一会。卢俊义便插嘴道:“便是张叔夜布下天罗地网,卢某何惧?儿郎们却是辛苦了,今晚必得有个安顿。”正说时,呜呜两阵风在马上吹过,天上渐渐云彩铺盖起来。吴用将马鞭向西指着,大家看去,隐隐有一丛树林,簇拥了一座村庄。他因道:“那里是块平原,藏不住伏兵的,我等就在那里扎营。分大家望去,不过二三里路,就齐齐的昂头向那里望着。

卢俊义益发看出了喽啰们疲乏已甚,也不再犹豫,策马在队伍前面便走。燕青、彭玘,恐怕有失,也跃马在后,紧紧保护。到了那里,见庄门大开,果无一人。卢俊义立马在吊桥头,却还不敢躁进。这后面跟来的大批人马,望了庄门,便一拥而进。呼延灼随了人马进庄,先带几十名精悍喽啰,搜索了一顿,觉得实在是寂无一人,这就由全部人马,在各农家住下。卢俊义以下几位头领,挑选了一所高大庄屋做了中军帐。卢俊义不敢怠慢,立刻请了众头领在一处会议。吴用道:“小可之见,我军今晚驻扎在这个庄子里,实在是个死着。假使海州官兵把这个庄子团团围住,知道这里面有柴水粮食也无,孤军无援,岂不坐困而死?呼延将军,可带领一半人马,隐藏在对面那一个庄子上,作为犄角之势,拨彭玘、阮小五两位头领相助。夜间不用明亮灯火,也不用敲打更鼓。万一明天我们这里被围时,可由官兵后面杀出,前来接应。”卢俊义道:“军师这番调度,却正合弟意。张叔夜时时处处设伏,我等不能不为防备。”呼延灼接着军令,点了干余人马,在黑暗中出了庄子后门,向邻近的一个庄子里去。这庄子里人本也十停跑了九停,知道梁山人马,在邻庄扎营,剩下的一停也跑了。呼延灼冲进庄去,把庄门闭了。除了烧火造饭而外,大家哪敢亮灯火,在暗地里休息。

这时,北风停止,满天无半点星光,黑洞之中,却是冷气加重,二更将近,他面上已铺上了雪点。卢俊义在那边庄上,只怕海州宫兵来夜袭,将前后两座庄门,严密关闭。下令人不卸甲,马不离鞍,随时准备厮杀。在一间民房里,点了两枝大烛,和吴用隔案对坐。喽啰们在庄子里搜得来一瓮酒,又是一些腊肴,且与吴用对饮守夜。三更以后,冒了风雪,到庄门的箭楼上向外探望。这里依然是眼前洞黑,四野沉沉。在暗黑中雪花像利箭也似,随了急风,向人身上扑来。这不看到周围一些村庄田园,更也就不看到一点活动的人影。卢俊义沉静地站着听了好几回,决没有一些响动。心里也就想着,官兵便是来打这庄子,不见能飞了进来,这般夜深,尚无动作,料是不能前来劫营,这便回到庄屋里来饮酒。吴用未曾睡觉,只是伏在桌上假寐。桌上的大烛,已三停烧去了二停,寒风由窗户缝隙里钻了进来,烛上的焰头,摇摇不定。卢俊义站在桌边,提起酒壶来,摇撼了几下,将壶里残酒,斟满了桌上放的盏子,然后举起来一饮而尽。酒喝下去,又把腰上佩的宝剑刷的一声,由剑鞘里拔了出来,在烛光下辗转反覆玩弄。看了半盏茶时,便长叹了一声。身后忽然有人低声道:“员外且请少歇。”卢俊义回头看时,见燕青左手提了灯笼,右手握住一柄朴刀,在门外站定。卢俊义道:“小乙哥,你还未曾安歇?”燕青道:“情形危急,小人如何睡得着?”卢俊义将剑插入剑鞘,向燕青道:“梁山兵马,威震天下,不想今日败在张叔夜手里。我等自上山以来,出兵多次,迭有胜负。却不像这次,轻轻悄悄,就落个进退不得,明日夭亮,我必定单骑出阵,和张叔夜决一死战。”燕青道:“员外也过分焦虑,我们还有三四千人马,水路虽断,偌大中原,难道我们杀一条血路回山东,有甚做不得?”卢俊义见壶里无酒,便将盏子伸到瓮里去,舀了一盏酒来,因道:“夜深了,小乙哥且吃一了这盏冲冲寒气。”燕青放下朴刀,两手接了酒盏吃干。卢俊义道:“我兄弟为富贵患难之交,今晚且尽一醉,说不定我兄弟要永诀了。”燕青道:“员外何必恁地短气,便凭我燕青这一身本领,单刀匹马,百十枝弩箭,也要保员外回到山寨。”卢俊义道:“便是恁地,我有何面目见山寨众家兄弟!”说着,把吴用惊醒了。见烛身短了,烛台桌子上,堆了整堆蜡泪,便道:“员外兀自不肯少歇,想已夜深。”卢俊义道:“已是四更天气了。”吴用道:“员外必须少歇,准备明日好厮杀。我与小乙哥在此守夜,兄台尽可放心。”卢俊义将两夜未睡,也自有些疲乏,便就在屋里榻上和衣而卧。

村鸡三唱,卢俊义便在睡梦里惊醒。伺候的喽啰舀了一盆热水来,他洗擦过手脸之后,便觉得人清醒了许多。走出大门向四周张望,见各处民房灯火照耀,喽啰们都在吃早饭。自己心里烦躁,也等不及天色明亮,便又上庄门箭楼上张望。原野上虽然依旧黑洞洞地,但雪风里面,遥遥传来马嘶。吴用带了各位头领,也来到寨墙上。因向卢俊义道:“果不出我等所料,张叔夜已来包围这庄子。所幸弟己密令呼延将军听我信号。我们且不等天色大亮,便出庄迎战。于是下令悄悄开了庄门,将人马渡过壕沟,背庄列阵,原来中原村庄,习俗相传,都是筑下寨堡居住。海州地面经张叔夜的布置,寨壕更是周密。这里人马渡过壕去,吴用带了几名受伤头领,压住阵脚,卢俊义一马当先,横枪立在阵前。阮小七、燕青夹在左右。此时天色微微发亮,已见当面半里路远,旌旗飘荡,海州兵马一字儿排开,拦了去路。梁山阵里,接连放了几声号炮。三军齐齐呐喊,向官兵扑去。官兵见来势凶猛,箭像雨般的射来,抵挡阵势。但那边呼延灼在隔庄子里准备多时,听到号炮连声,便发动全营兵马,向海州宫兵侧面直扑了去。官兵左右受敌。无法迎击,便一面放箭,一面后退。卢俊义挥动人马追赶一阵,约莫有两三里路,与呼延灼军队混合一处。吴用由后队策马赶上前来,向卢俊义道。“官兵虽退,阵势未乱,不可追赶,免中了他的伏兵。”卢俊义道:“军师之言虽是,但我等不乘士气尚旺,杀开一条血路,如何得脱官兵掌握。”吴用道:“兄长一定要走,依小可之见,须把笨重军用物品都弃了,只挑小路轻装疾走。”卢俊义道:“这却使得。必须再追官兵一阵,方可免他追我。”正计议着,左右后方,同时金鼓大震,喊杀之声四起。那雪片又飞了下来,四顾白雾茫茫,正不知官兵多少。吴用道:“现在决非顾虑将来之时,实只有退回原来庄子,免得军心散乱。”卢俊义虽然十分气忿,见正面官兵又反扑过来,雪雾里已露出了旗号,只得依照吴用之言,下令变过阵势,将后队改作前队,背转身来,向原庄子里退去。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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