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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浒新传

50 万字 · 约 23 小时 41 分钟 · 45 / 64

会员可开白话

日便着人去挖掘。"水兆会道:"本府明日便要随同喝里色将军回大名,兀谁耐烦得在这里等候?要挖掘便是今晚冒夜动手,本府亲自前去监守。若有甚金银,拿了来就便奉献喝将军,讨得他欢喜时,薛知县你怕不官运高照?"薛理渠自忖,你水知府祖坟也肯挖掘去巴结金人,干我姓薛的鸟事!便道:"钧府恁地说了,卑职立刻调齐满衙夫役动手挖掘。"水兆金道:"若人数不够时,本府带来的几十名随从,都可帮同动手。"薛理渠向他奉了个揖,权且告退。去调集夫役掘墓,一壁厢再传回那几个粉头,陪了水兆金吃酒作乐。"

不到半个更次,薛理渠回到客堂里来,向水兆金拱手道:"幸不辱命,已调了三十名夫役前往后园动工。"水兆金道:"此事重大,我须亲自去看觑了,就烦薛知县同行则个。"那薛理渠看他恁地放在心上,只好由了他,着衙役掌起十来支灯笼火把,簇拥向衙门后园走来。远远看到一挑灯火,烘烘地在树林下亮起,一二十名夫役,在火光下,拿了锹锄等物在一堆土上挖掘。水兆金听听远处更鼓,已转三更,便向薛理渠道:"只有商个更次,便要天亮,恰是怕了不得事。"说着,回头看了两名相随的虞侯,因道:"我带几十名跟随,不都是白闲在这下处睡觉q你且去传调十来个人帮同挖掘,快去。"虞侯去了,水兆金着人举了四五个火把,自己闲背了两支袍袖,绕了那所古墓踏看。见二三十柄锹锄下,挖了两三尺深一周圆沟,但只见些黄土。心里想着,莫非这是误传,并无古墓,白忙了来挖掘一夜,那却不是老大笑话。但抬头看看四周,这坟上树木,都是合抱也似粗树干。枝叶森森地升到了半空,怕不都是几百年树木,若不是座古墓,兀谁这样保护了。他回转了想来,却又不肯丢了那指望。不一会,两个虞侯,引着十几名随从来了。他们向水兆金报道:"随后里面,有个蓟州人张乙,向来为人修筑坟墓,他自认得这墓道。"水兆金大喜,着张乙进前说话。这人过来了,是个精瘦汉子,说着蓟州口音。他躬身唱喏道:"依小人看来,这自是一方古坟。若照现在这般挖掘,便是再过两日两夜,也见不着古棺所在。"水兆金道:"依你时,甚时可挖掘了事?"张乙躬身禀道:"上禀相公。若有五六个人依着小人指点,有一个更次便足了。"水兆金手抚髭须笑道:"你若办得此事,我重重赏你。"便着张乙领了七八个人在火把下挖掘,那张乙对这墓型端相了一会,便取了一把锄子来,在挖的深沟所在,画了纵横四条线,便指点众人在界线里挖。果然不到半个更次,便挖得了一块大石头.他喊道:"上禀相公,有了墓门了。"水兆金、薛理渠同时大喜,各各撩起袍襟,跳入了土坑里观看。张乙请了一二十人,将那石板取开,里面便是墓道,黑洞洞地一个窟隆。在场几十人哄然一声。张乙向水兆金道:"这墓里暂且入去不得,待吹得几阵凉风,小人愿领几个人进去探望。"水兆金都笑着依了他。只教人簇拥了灯火,更站近了墓门来看。这张乙讨了一碗灯,腰上插了一柄短斧。便引了几个人钻入坟窟里去摸索东西。不多时,他周身带了一阵霉气出来,火光中便见他手托了一只黝黑的三脚鼎出来。他将鼎放在地上,在怀里取出两个酒斗,约莫有碗大,放下灯,两手呈献给水兆金道:"上禀相公,这是金斗。"水兆金方含笑接了,他又在身上摸索了,取出半环翠玉圈儿,两手呈上,笑道:"相公福气,这是无价之宝,玉玦。"那姓水的笑着两口合不拢来,只道得好好。和张乙同进墓窟的人,也陆续取得陶器铜器刀布出来。正是不曾到得天明,已在坟里掏出三四十项殉葬古物,随列在地上。水兆金觉得这是一个宝库,如何肯放弃了,直在这里守得太阳出来,将所有古物,着人分别捧了,直送到县衙里呈献给喝里色。自己连块陶器片儿未曾收没。那喝里色如何不喜?益发下令,在冠氏停马一日,再将这古坟大掘一番。到了下午,直把坟里一二丈下黄土都翻了个身,方才罢休。他得了许多宝器,将水兆金着实夸奖了一番,道是见斡离不元帅,一定保他作大名留守。水兆金一喜之下,把张乙叫到行馆里,赏他五十贯钱。那张乙却是不爱那钱,站在阶下,躬身道:"上禀相公,小人不敢领赏。"水兆金道:"却是作怪,我自欢喜给你钱,兀谁道得个不字?"张乙道:"小人伺候相公,现在府里当名差拨,哪不图个发迹?若相公看得小人有两分忠心时,赐小人当名随身门手承局,小人风光万分,些须小小鼓劳理所应当,若要恁些赏钱,显见得小人敢向相公计较,不知进退。"水兆金笑道:"我也常见你在我面前走动,既是恁地说了,益发你在我知府衙里当名虞侯。那赏钱你尽管收了。终不成我赏了你,又拿将回去。"张乙闻说,只得唱个大喏拜领了。

次日,水兆金由冠氏回大名。张乙便改了虞侯衣服,也骑了一匹马,随在他身后行走。那队伍里押送礼担的杨志。见了他时,以目示意,只暗点了头。那张乙在马上,也不住微笑。别人以为他升了职,自止不住快活。兀谁知道他希罕在卖国贼手下作个虞侯?原来他正是盗墓出身的鼓上蚤时迁。一日,来到大名,时迁随水兆金进了知府衙门,他取出银两,采办了几次酒食,款待同僚,只道初来当差,都请同僚指点。伪知府衙里几个押司押番,与水兆金相亲近的,他都送份人情。伪府里有甚事,不派到他时,他兀自代着他人去做,做来了,仍旧由那人交差,自己只暗里代劳。因此不到几日,上上下下,都道张乙一声好。这日水兆金由大名守城金将巴色玛衙里回来,满脸风光。二堂上是张乙虞侯值班,见他上阶,老早撩起帘子。水兆金且不入去,站在帘前向时迁道:"张乙,你办事实是勤快,又颇精细,十分合我心思。今日巴色玛将军对本府说,卢俊义送来四挑礼物,他都收了,即日要着那送礼人回去。他想到不能教这几个人挑夫空了手回去,来而不往非礼也,要我承办这趟差遣,采选礼物回赠卢俊义。那几个人同我一路上大名来,那个押送礼担的军校你自认得他,他们已来到前面值班房里,你到司帐押司那里,领取五两银子,且去款待他们。"时迁躬身应喏,静等水兆金进门以后,方才放下帘子去了。次日午牌时分,水兆金正在内堂与他续妻午睡,时迁走到帘子外站了一站。水兆金便在帘内问道:"张乙,教你款待那押解礼担军校,你作了也未?"时迁道:"他们深感相公恩惠,兀自要来拜谢。"水兆金道:"这却毋须。我已命承局采办了几色礼物,安排得停当了,现放在值班房里。你可引了他那里去领取。"时迁道:"上禀相公,小人尚有几句言语奉禀。"说时,走近帘子一步,声音低了。水兆金道:"张乙,你是我亲信人,夫人在此,毋须回避,你且入来说话。"时迁躬身钻入帘子,向膳桌唱了两个喏,垂手站在一边。水兆金将手上夹的那双箸,指了他道:"你且说。"时迁道:"上禀相公、夫人,于今卢俊义和巴里色将军结好。日内归顺金邦,必不失封侯之位。相公现今正在他故乡作父母官,将来一殿为臣,怎地没些个来往?相公应当修下一封书信,结识结识他们,若顺便再赠送一半项礼物,益发是好。小人拙见,这一子闲棋,并不会白下。"这水兆金浑家,是他送给斡离不那王氏的姐姐,虽是个二婚,她心中计谋,却不下王氏,便道:"相公,这张乙说得是。将来大金邦军马班师回朝了,说不定留了卢俊义这批人马在这里。那时,少不得在他兵权下过活。水兆金道:"我也恁地想,我写封书信给他便是。张乙,下半日你却来取书信。"张乙唱喏道:"多蒙相公采纳小人拙见。但这书信,晚上修写为便。二更时分,小人来二堂听候传唤,悄悄地将书信和恩相所赠礼物,送到下处,明早他们开城时便走,却不是人不知鬼不晓。"水兆金点头称是。张乙唱个喏退出堂去,自把他的事务勾当了。

这日晚间二更时分,时迁悄立在二堂檐灯光下,有个丫环掌了一碗纱灯出来,见帘外一个人影。便低声问道:"兀的不是张虞侯?"时迁道:"小可便是。"丫环道:"相公在签押房里,着你入来。"时迁掀帘进去。随着那灯到了签押房门首,丫环出去。水兆金便唤他进去。时迁暗想,这却不是灭赐其便,掀帘踅了进去,见书案上明晃晃亮了大烛,水兆金已将书信写好,压在砚台下,旁边榻上,放了一个红漆拜匣,他正坐了相候取。因取了书信交给时迁道: "你这封书信,和这个拜匣,都与了临清来的军校。"时迁道:"小人又想起一件事,礼物交与那军校,他若吞没了,我们如何知道?相公须差个亲信人,随了他去,也好在卢俊义那里讨封回书。"水兆金想了一想,点头道:"你说的是,张乙,你可敢去?"时迁躬身道:"相公差遣,小人万死不辞。只是须请相公给小人一封通行文书。回来时,免得关卡有拦阻"。水兆金道:"只是办稿押司都退了值,无人缮写。"时迁道:"小人不才,便会缮写。请相公给小人一封空白文书,盖上了印,小人可在相公当面填写了。水兆金见时迁顾虑的周到,便在案旁文书箱里,取了一封空白,自回内室去盖印,一霎时,又自取了书出来。时迁躬身相迎,低声道:"小人有纸奇密文件,请钧相过目。"说着,便伏掩上了门,插上闩,然后在怀里取出一个卷轴,双手递给了水兆金。他放下空白文书,展开卷轴,便觉有一阵奇香,袭入鼻端。当时也末理会,只是去展开这卷轴。展了良久,才见有张字条,粘贴在上面。大书水逆兆金,叛国殃民,罪大恶极,奉令就地正法。他骇了一跳,面色陡变,正待言语,只觉头眩眼花,站立不定,倒将下来。时迁先掩上了窗帷,然后取出袜统里那柄雪亮也似匕首,就地将水贼头颅割下。这贼中了时迁在卷轴里藏的闷香,自哼不得一声。时迁在身上取出一个布囊,把人头盛了,将拜盒打开,倾出里面札物把布囊放入,就在文书橱里,取得两张大名府封条,用了案上浆糊罐里现成浆糊,十字斜交,将拜匣封了。那张空白文书,也揣在身上。由地下拾起匕首,在尸体衣襟上擦抹干净了血迹。依然插入袜统子里。听听门外,并无人声,于是向地面尸体唱了个无礼喏。把罗衫脱了,卷成一团,夹在肋下,身上只着了短袄。将拜匣扛在肩上,跳上文书橱。站着端详了一会,放下拜匣,两手撑了橱顶,两脚倒竖,勾住了屋横梁。然后取拜匣在手,一个鲤鱼打挺,人便上了屋粱。然后掏出匕首,划开两块天花板伸手入去,将屋顶混封屋瓦,摸开了两路。先把拜厘,和那卷衣服塞上天花板里。这瓦脊与天花板相距得近,时迁将身子向板窟窿里一钻,手抓住椽子,两脚一缩,便全身在天花板上。再将拜匣衣服,送出瓦窟窿外,继之,人从从容容地爬出屋脊来。站定了脚,四周一看,月缺星疏,夜沉沉地。知府衙里没有一点声息,远处街鼓,方转了二更三点。这件诛奸功劳,他悄悄地便完毕了。

第四十九回 施小计关胜取两城 作微行杨志谒祖庙

这般时候,所有伪大名府衙里人,无论上下,都已安歇了。时迁顺着屋脊,走到二堂,顺了一根屋柱子,向下一溜,便落了地。且将肩上拜匣放下,把肋下罗衫放下抖了两抖灰尘,依然穿到身上。便捧了那拜匣子,到值班房里去。这里虽有两个衙役值班,都已睡了。时迁取得一盏官衙灯笼,又在后槽取出一匹马来,掌了灯笼骑上马去,便直奔南城门口。去城门不远,将灯笼弃了,马拴在人家石框台眼里。找了一条捷径,不去南门,却转奔上东门城墙,看看四周无人。在腰间解下一根绳子,缚在城垛上,将绳子垂出城外,把拜盒缒下去,然后自己便顺了绳子溜出城下。两脚落地了,在身上掏出打火石焦纸,点着了火,把绳子下端燃了,以便灭去痕迹。然后扛起拜匣,找着东北大道奔去。只走了三五里路,一棵大槐树下有座土地庙,那石香炉里燃了一把信香,这正是时迁约的暗号,使站住了脚。轻轻打了个唿哨。庙后转出个人影,轻轻道:"杨志、施恩在此。东西到手也未?"时迁拍了拜匣子道:"现在这里,那空白文书,却在身上。"说时,又一个人影,牵着两匹马出来,正是施恩。时迁低声道:"城里这件案子,明日必然发作,杨兄在此,一切谨慎了。对杨志道:"我都省得,你自放心前去。施恩兄弟身上,有巴色玛给的通行文书,路上抖可无事。"时迁说了一声省得,他和施恩各骑上一匹马,抖动缰绳,就向馆陶路上直奔了来。

这时,梁山弟兄,只有卢俊义、林冲、吕方、郭盛四人守住临清,着关胜、徐宁、史进、戴宗、韩滔、彭玘向馆陶阵上前去。他们去了不久,正好鲁智深来到,卢俊义也留他在临清将息.关胜到了馆陶燕青营寨里,做了这路主将.大家计议了,只听候大名去人消息,却按兵未动。那馆陶城里王全,听说卢俊义兀自要投降金邦,城里又到有千余金兵助守,他自也放了心。汤隆曾托水兆金手下亲信,转荐到馆陶伪县署里当个承局,也曾悄悄地溜到燕青这里报道了两回信息,关胜益发着大家装着无事。营寨上收除三停中两停旗帜,除了晚上更鼓,整日不透声响。约莫十日,时迁,施恩两人,奔到了营寨,呈上水兆金首级和那空白文书。关胜大喜,着施恩将首级送上临清呈验,不敢停留,立刻将那空白文书填写了。着时迁扮了虞侯,徐宁、史进扮了两名押粮官,挑选了一百名精壮军校,押了十车子粮秣,绕上南门大路。这已是黄昏时候,城外人马行动城里已看不到。一更以后,关胜令杨雄带领五百步兵为先锋,先到南门外埋伏了,自领韩滔、彭玘,带领五百人马中军,戴宗带三百人断后。燕青带所余人马,向东北门两角埋伏,只听号炮响,向北门攻打,牵制金兵。下令既毕,空营而行。到了次日天明,时迁一骑在先,到馆陶南门外城濠边站定,举起手上马鞭,向城垣上叫城。道是:"现有大名府文书,进来十车干粮,接济守军。昨日黄昏时候,已来到城外,只因时候已晚,未敢叫城。"城上守军听了,便故下吊桥,让时迁一人过河,那十辆干粮车子,由骡马拖了,也到濠边停住。这些时日,城中每日兀自开城二次,放人民搬运柴水,原不十分严紧,见时迁是单人独骑,自开门让他入去。他将文书交与守城军校,即刻呈报王全,王全见是大名府盖印文书,进书人他又认得,有甚不信。自上得城来,向城外观看,见那十辆粮草,只有百十名金兵押解,并无可疑之处,和守城金将商量了,再放下吊桥,放车辆过来。这十辆车子缓缓前进,车子到了城门洞里,一串地停住,将城门拦塞了关闭不得。过桥军士,已抽出刀来,割断了吊桥绳索。史进、徐宁着兵士们放了号炮,两人冲进城门,早将守城金兵搠翻了几个。其余金兵,见情形不妥,只得弃了城门走去。杨雄领着五百名伏兵,听了号炮响,一声呐喊,便涌进了南门。守城金将,不曾预先调动得人马,只率了城垣上两百名金兵,到街上来截杀,恰有探子飞报,宋军在北门攻打,旗帜翻腾,鼓声大震,人马不少。那金将兀自未能敌住杨雄这支步兵,后面关胜人马又继续入了城内。金将料是无法挽救,便带了残兵,向西门逃命。那伪知县王全,为人十分机警,他见宋军入城,便由城上溜入了民家,脱去身上衣巾,换了一身破烂衣服,藏在人家牛栏里。关胜等杀到北门,开了城门,放燕青入城,南门外戴宗后路人马,也已来到。城里逃跑不了的金兵,尚有三百余人,都弃械投降,不到一个时辰,全城大定,只是不见王全。汤隆这时由县衙里迎到街上,见了关胜,也道未见得王全。关胜便令韩滔、彭玘、史进、徐宁,各带三百名兵士,分向四城把守,且开了城门,不许城中人逃走,便率了其余兄弟,来县衙里歇马。

杨雄跌脚道:"王全这贼,恰是吃他逃了,我恨不捉来,搠他三百个透明窟窿。"关胜笑道:"杨兄何必烦恼?我料此贼,不曾逃得出城。此话怎讲?提军入城时,王全兀自在南门城垣上。不曾杀得一个时辰,城里便平定了。那贼又没有乘骑,他岂能着了文官巾服,向西门步行逃跑,必是藏在民家。"正说着,有百姓送了王全脱下的巾服来,道是王全向民家索得一套破衣逃走了。关胜便令杨雄带了十名军校,在南门附近搜索,千万活捉来了,不可伤他毫发,将来把他使用完了,自交杨兄发落,好出那口闷气。杨雄领命而去,便亲到南门附近街巷搜索。找遍了两三十户人家,都不曾寻得。路过一个牛栏里面没有牛,见里面一堆干草,堆得特高,颇是蹊跷。着兵士将枪尖向草里只一拨,便露出了一角衣襟。兵士们大喊:"在这里了。"几个人向前横拖倒曳把人扯了出来,王全抖战了一团。抬头看到杨雄手挽一枝花枪,立在牛栏外,便跪在牛粪堆里,捣蒜般向他叩头。杨雄笑道:"王全,这番你的妙计可施了。你知事的,随我去见关将军,自可讨得你这条狗命。"王全喏喏连声,只求恕罪。杨雄带他到了县衙里,关胜脱了战甲,着他在二堂里相见,那二堂帘儿高卷,王全见一人凤目蚕眉,红面长须,身着绿罗袍,腰间挂了一柄长剑,威风凛凛,坐在正中椅上,料着便是那位威震河朔的关胜。到了阶前,便拜倒在地,口称将军饶命,关胜便着人下阶,将他挽起。因道:"王全,你叛背君国,本是十恶不赦。现在有用你之处,保全你一条狗命,你可愿意?"王全叩头道:"小人自知罪大,万望将军网开一面。"说着,又拜了几拜。关胜道:"既然如此,你听我命令行事。金兵今日由南门溃窜出去,必是前往大名,他们路过冠氏,必把这里情形透露出去。冠氏金兵甚少,必然四门紧闭,等候大名金兵救援。我这里俘有金兵三百余名,将他旗帜衣甲马匹取将来,着我军换了。你便带了这三百余骑,即刻前去冠氏。在城外冒充败逃残军,叫那伪知县薛理渠将城开了,若夺得那城时,将功折罪,便饶了你。"王全道:"关将军给小人向新之路,小人愿去。"关胜着随从将他带下堂去,依然换了原来伪官巾服,也给了他一匹马。即刻命徐宁、时迁、汤隆、韩滔、彭玘带了三百骑兵,换了金军衣甲,押同王全先行。这馆陶城着燕青、戴宗、汤隆镇守,自带了杨雄、史进带千余名人马,跟踪向冠氏前进。

徐宁这拨人马,漏夜行走,到了次日午牌时分,已到冠氏城外。果然这里得了关胜袭取馆陶的消息,曳上吊桥,四门紧闭。这三百名骑兵,歪斜了旗帜,参差了行列,乱哄哄地来到濠边。王全一马向前,对城垣上高声大喊道:"快请薛知县上城答话,馆陶知县王全在此。"薛理渠听得消息,上城门观望,他正认得王全。便喊道:"闻得馆陶失守了,王知县有何见教?"王全马上拱揖道:"小可逃得性命,现随了三百余骑金兵,来到此地。本想迳自向大名去,无奈人马都饥饿疲乏得紧,实在不能再走。意欲请薛知县看在我姊丈水太守面上,开城容纳我等则个。"说毕,有两员金将走出行列来,举了手上马鞭指指点点,咕呱着乱

喊。城上有金兵,懂得那言语,正是要入城来将息。那薛理渠自认得王全,又不敢得罪金人,料着并无意外,便放下吊桥,将城开了。这里三余百人从容入城,薛理渠亲自到城门边来迎接。为首一员金将,抢到面前,说出汉话来,道一声将他拿下。早有几个金兵向前,掏出现成绳索,将薛理渠缚了。他不曾想到搭救自家人,自家人会翻脸,叫起撞天屈来。及至这三百余骑都进了城,扯除金人旗帜,撑起宋军旗帜,兵士们拿起兵刃,在身上披上一条红巾,见了城里穿胡服的便杀。这个县城因靠大名,正不过二三百名金兵,仓卒迎战,摸不着头脑,三三五五满城奔窜。不到半日,把这些金兵杀降均尽。薛理渠被缚了,掷在县衙值班房里土炕上,一团的缩着睡了,正不知为了何事。但见到来去人物,都是中原衣冠,便料想到是被宋军袭了这城池。虽不敢问,却幸那些人只看自己一眼,却也不来打骂。

到了晚间,进来两名军校,将他在炕上提起,喝道:"薛理渠,我家关将军在大堂传你问话,你仔细了。"他被推拥着来到大堂,见两旁站了拥着利刃兵士,公案上坐了一位红面长须绿袍将军。那王全战兢兢地也跪在阶下。他道:"薛阿哥,你休怪我,我是奉令赚开这城,上面是关胜将军,你多多叩头求命。"薜理渠恍然大悟,跪下了只是叩头。关胜道:"你作了汉奸,我容你,全国人也容不得你。我也不杀你,没得污辱了我宝刀,将你捆在十字街头听候全城百姓发落你。若百姓说你不该死时,你在街上活得明天这时,我就把你放了。"说毕,手抚长额,回转头来向王全微笑道:"你莫不是想活?"王全只管叩头。关胜道:"你赚开了冠氏城,你自有功。但你作了汉奸,国人皆曰可杀,我若赦了你,国人却不容我。也罢,我多给你一线求生之望。你也一般地捆在十字街头示众。但在你身后贴上一张榜文,道你赚开了冠氏城,却是有功,众百姓若可怜见你,便不必杀你。"说毕,着人将王、薛二人都捆了,且押在囚牢里。到了次晨,着二十名军校,押解两人到十字街口,反缚在拴马桩上。几个军校,一路鸣锣告众:"今有汉奸薛理渠、王全,缚赴十字街头示众。关将军有令,听从百姓发落。那王全有赚开冠氏县城之功,百姓愿从轻处罚,却也听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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