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集藏 · 小说

水浒新传

50 万字 · 约 23 小时 41 分钟 · 46 / 64

会员可开白话

县城之功,百姓愿从轻处罚,却也听便。"这般喊叫,早惊动了满街百姓相随,围住十字街口。有人叫道:"恁等国贼,碎割了他也难平众忿。这厮遗臭万年,我等只须将屎尿浇死他。"恁地说了,早有好事的,端了一便桶粪来,对着薛理渠淋头一浇。一人作了,人人学样。王全也捆缚在一处,如何能免了?不到顿饭时,薛、王两贼都埋在屎尿堆里。关胜曾约王全,若到晚上,不为老百姓杀死便饶了他,却教他如何等待到晚上?这冠氏百姓受了这多日腌臢气,这总算痛快的发泄了一下,无不欢天喜地,以为从此重见天日,不再受胡骑蹂躏。那领军大将关胜,却知道连袭两城,都是侥幸得来,大名近在咫尺,金人大兵由东京退过黄河,不久便要前来。这不到两千兵马的偏师,如何能抵斡离不十万大军,便写一封详细书信,请卢俊义将本部军马悉数调来,以壮声势。一壁厢便去行那第二条计。

这第二条计却落在青面兽杨志身上。那杨志在晚上三更将时迁、施恩送走后,待得天明了,缓步走进城去,自回下处。原来他押解礼担来到大名后,巴色玛心喜,指定了他们在一家客店落脚,又给他九人九块出入城门腰牌,甚是方便。那日他和时迁定计行事了,却邀了李忠、焦挺作伴,在街道行走,预备个藏身处。路过留守府门前,杨志想起当年发配在这里,和粱中书押解生辰纲,正如一梦,不觉叹了一口气。焦挺问道:"阿哥莫非想起前事?"杨志正要答话时,见街头有两个公人经过,只是向自己身上打量,便不敢多言语,立刻踅入一条小巷子来。走转了几个弯曲,笑着摇摇头道:"是我大意,这大名城里,尽有人认得我脸上一搭青记,只管谈起旧情,休误了大事。"他说着,依旧拔步向前走,猛然一座高大房屋,矗立在前面,雪白粉墙,朱漆门柱,大门楼八字张开。焦挺在后喝了一声彩道:"大名城里,还有恁地整齐房屋,没有损害,定是有贵人在此居住。"李忠走近一步,向门楼牙檐下指道: "却是杨兄家庙。"杨志看时,上有一块朱漆横匾,大书四个金字"杨氏宗祠"。便笑道: "往年在大名,却没理会得此地有所杨氏宗祠。天下姓杨的多些个,却不见便是我家嫡亲祖庙。"说时,信步走上台阶,跨过门槛,迎面一带绿油点金屏门,遮挡了去路口由屏门两面转入,豁然开朗,正是八柱落地,三进大殿宇。这第一进两根长柱上,悬了一副楹联。大书十个字"威名传朔漠,伟绩镇高阳。"杨志不由咄的一声道:"这正是我家嫡亲祖祠庙。"焦,李二人,都识字有限,便同问恁地知得?杨志指了上联道:"朔漠是辽国本地,我杨家除了我八代祖老令公继业公,兀谁能在那里传名?"说着又指了下联道:"这五个字道的更明白,老令公第六个儿子延昭公曾作到保州防御使迁镇高阳关,河北军马都归他节制,却不是正道着他?"李忠道:"恁地说时,这大名城是高阳关管辖地带,后人正好建祠杞奉令祖了。"

他们彼此说话,便惊动了一个白髭须老人,由后面神堂里迎将出来。见杨志是中原军校打扮,倒吃了一惊,便拱手道:"官人何来?"杨志唱喏道:"小可也姓杨,日前由临清押解卢统制送这里金邦将领礼担来此。今日与两个友人街上闲步,看到这座自家祠宇,不免进来观望,惊动太公,请恕冒昧则个。"老人笑道:"莫不是玉麒麟卢统制那里来的?"杨志道:"正是。"老人道:"卢统制是这大名城内有名人物。上次回乡来作统制,本乡人好不风光。可惜……"他谈到这惋惜话时,把言语忍住了,因转问道:"动问上下那一支的,是何系派?"杨志道:"提起来,辱没煞人!小可正是老令公系下第八代孙支。并无寸进。有愧祖先。"老人笑道: "如此说来,却是自家人。老汉愧长官人一辈,乃是老令公系下,第七代孙支。"杨志下拜道:"却是阿叔,晚侄有礼。"老人回礼道:"阿哥且请到神堂上参拜祖先,再到里面拜茶。"杨志道:"应得如此。"于是随老人走到神堂,就神案前拜席,对神龛上神位,大拜了八拜,老人便去击动神案边的铜磬。周、李二人也向上四拜,杨志一边回拜,连称不敢。老人向三人招招手,将他们引到神橱后一间内室里坐地,有个小伙子捧了几碗泡茶出来敬客,老人一边斜坐相陪。杨志道:"动问阿叔,这大名城内公私房屋,只要稍好的,都被金兵占用,不占用时,也损坏了。如何我家祠宇,却恁地完好?"老人道:"好教贤侄得知,这大名城内,有当年杨家将留传下来一支子孙,近年颇称富有,便在城内建了这座宗祠。老汉被族人公推,带了两个小儿,在城内看守宗祠,早晚上一炷香火。顺便也教儿辈作些生理糊口。金兵进了城,有两个将领,恰是征辽过的,他知道我祖上威名。偶然来到这祠里,意欲占用。是老汉出来,说明来历。他不但不来占用,还贴了一张榜文在这门首,禁止金兵进来骚扰。先时,老汉借他势力,且自由他。日子久了,金兵人人皆知,此地是杨令公家庙,无人敢来。我想,我家征番望族,没的让那胡人榜文张贴在门首,也扫了我祖先颜面,因此悄悄地把来撕了。"杨志站起身来,唱个大喏,因道:"阿叔却是个有心人。"老人叹道:"有心人怎地?年壮时,老汉也拉得开几十石弓,知道我祖传几套枪法,遇这等风浪,我那肯守在城里,看人家颜色。不想老年得了一场风病,动弹不得了。儿辈恰又不成器,没奈何且忍耐了。贤侄由临清来,必知那边虚实。这两日满街沸沸扬扬,都道卢统制要率领一拨粱山弟兄前来投降,老汉兀自将信将疑。"杨志听说,看了焦.牵二人微笑。老人道:"贤侄为何发笑?"杨志道:"阿叔,你我既是一家人,现在祖宗祠内,我对你实说了罢。小可便是粱山好汉青面兽杨志。这两个兄弟,一个是打虎将李忠,一个是没面目焦挺。"老人起身,连唱了三个大喏,因道:"原来是三筹好汉,这押送礼担小事,如何差遗你等这样大将?莫非各位来此另有公干?贤侄,你我既是忠良后代,兀谁不愿把这腔热血,上报国仇?你若用着我这老命时,我把这白头卖了。"说着伸手绕过肩膀去,连连拍了后脑几下。杨志道:"阿叔既恁地说了,看在祖先份上,请助小侄一臂之力。小侄现尚有同伙七人,暂时离开大名不得,恰又怕守城金将不容。不知阿叔可否代小侄八人觅个藏身之所?"老人点头道:"贤侄,这事我十分省得。不须远求,这宗祠里地方宽敞,就可容留八筹好汉。贤侄,你放心来便了,我若有二心.祖宗也不容我。"杨志大喜,站起来向他拜了两拜。

第五十回 巴色玛三日大搜索 青面兽单枪快报仇

在这日上午,杨卷带了七筹好汉,便藏在杨氏宗祠里。那时,水兆金被人杀了,头颅不见的消息,也由伪知府衙里传出,传遍了全城。守城金将巴色玛虽是不关痛痒,想到城中偌大一个文官,也吃人盗了头去,料得城里必有南朝细作,却也下令加紧戒备。过了两日,馆陶、冠氏被袭军报,陆续到来。他和喝里色商议一阵,如梦方醒,才明白卢俊义言和,却是行的一条缓兵苦肉计。立刻下令,把全城关了。他们又已接得斡离不公文,已渡河班师北回。赵官家立了誓书,以黄河为界,割了河北三镇。这大名虽不在三镇之列,既在金军手中,免了一番交割,须是好好镇守。喝里色在宋营放回,也图建些功劳,好遮羞脸。接得这项将令,也就接过了巴色玛兵权,亲率兵将来加紧城防。他想到金邦要接收三镇,必有大军留在河间,大名自有接应。不料斡离不这支大军:把粮秣使用得干净了,这河北又被金军游骑蹂蹒得十室九空,新春青黄不接,恰是搜罗不得十万人马的吃喝。他们在东京掳掠了千驮万载金珠罗缎,珍馐美味,却也须送回塞外去。因此师行间道,竟不曾经过大名,直趋易州。待喝里色得知时,大军已过去数百里了。他此时没了个去留定计,却又召了巴色玛计议。巴色码倒也直截了当的答复了。他道:"大名城里,只有三五千骑金兵,元帅带十万之师,兀自不敢孤军深入,久留在中原,我等如何能在这里立脚?趁现时南朝人马还不曾渡河,我等把这大名城内搜刮个干净,带了回北国享受去。那卢俊义一支人马袭取了冠氏,虽人少不足惧,却是近在肘腋。若南朝有大队人马渡河,吃他前后来攻。便突围走了,我们须是不能带了大批财帛走去。"这番言语,喝里色听了,十分动心,便依了他话,准备撤兵北走。一壁厢派了亲信人物,分着一二十拨,带领了金兵,分向城内外民家搜索金银财帛牛马细软。在三日之内,要把大名城每一户人家搜遍。百姓若不将出来,轻则鞭挞,重则砍杀。有那长得较好的妇女,不问是否婚嫁,益发一索子缚了,送到金将行辕里,预备带回北番去。恁地时,一座大名城,闹得天翻地覆,鬼哭神号。

那杨志和七筹好汉,藏在杨氏宗祠神堂后披屋里,虽是他自己不敢到街上张望,却有那看守宗祠的杨太公借来两副货担他们应用,也不断出去打听消息。项充挑了一副水酒担子,随了城内采办柴水的百姓出城,在北门外三叉路土地庙前卖酒。焦挺扮个卖干枣柿饼的,只在东门外街道上歇了。李忠扮个走江湖卖草药的,在城内城外踅来踅去。他们虽是在街道上常常遇到搜索财帛的金兵,好在他们都装扮了个精穷的人物,并没有人来正眼瞧科了,且自放心张望。过了一日,金兵还在城内外搜索细软。项充挑两桶水酒,在土地庙外,卖得半日酒,只见路北那一骑白马上面坐个汉子,身穿青罗短袄,头戴范阳毡笠。虽是那马走得并不快,那人周身上下,全是灰尘布满,是个走长途的行路人。正看着他,耶人却已跳下马,牵了缰绳来到面前。项充看出那正是戴宗,便问道:"官人吃碗酒吗?"戴宗道:"口渴得紧,正要吃碗酒。"项充在夹箩里取得碗勺,掀开桶盖,舀了一碗酒双手捧着,送将过去。项充回头看了看身边无人,便低声道:"我等一行,都住在杨氏宗祠里。这两日金兵分了几十拨,整日整夜在民间搜罗金银细软。昨日便关了城,每日开城两次,放百姓采办柴水。看那情形,必是要撤兵北走。"戴宗道:"卢俊义兄长已带了大批人马,来到冠氏。知道斡离不大军业已迳回燕山,料着这里金兵,必在旦夕撤走,好半路里截杀。既是他们已在民间搜罗金银,益发是个走局。我且连夜奔回冠氏,报道这事,小可快马加鞭,明日下午;依旧这里厮见。"说毕放下酒碗,跨上马镫,回马场鞭便走。他身上带有时迁留下的路引腰牌,在金人关卡里行走,恰是没有阻拦。次日未牌时分,项充依旧与戴宗在那土地庙前相见。他在马上点头道: "且到城里叙活。"说毕,抖动缰绳自走。这时,正是开放城门时候,戴宗又有腰牌在身,随着入城百姓自混进了城。寻得了杨氏宗柯,与在城内几筹好汉相见了,因便悄悄地告知卢俊义将令。因道:"我等且忍耐了这一半日,猛可的截杀这贼兵一阵,一来教他虏掠的财帛不能带走,二来也折损他一些人马,为国家出口腌臜气。"杨志道:"正是如此,我等这两日在大名城里看金兵搜刮民家,也气得够了。"众弟兄听了,也都眼巴巴地望着一场痛快厮杀。

次日辰牌时分,杨志因一连日守住在这宗祠里,心里特觉烦闷,便约了杨太公,一同走出巷子口来,向街上张望。他两手叉了腰,斜伸了一支脚站在人家屋檐下,露出个安闲的样子。便在这时,听到隔壁屋子里,有妇人的哀哭声,呜呜咽咽地,好不刺人耳朵。这两日大名城里,随处随时都有这般哭声,无非是金兵缚打人民,勒索钱财,却也不恁地奇怪。便在这时,见那人家簇拥了十几名金兵出来,金兵中间,一个青年妇人,披头散发,哭得泪人也似,被一绳子缚了,金人牵了走。几个金兵,肩上扛了大小包裹,几个金兵,拿鞭子和棒棍在手,将两个跟在后面的小儿,用棒棍乱搠,不许近前,两个小儿跳了叫娘。这妇人被牵出大门,便在地上一滚,口里哭叫了道:"你们便将我打死了罢休。眼睁睁我丈夫被你们杀了,兀自躺在堂屋里血泊子里。教我丢下三岁和五岁两个孩儿无爹无娘,却单身跟随你们到北国去。我迟早是死,却不如死在我两个孩儿面前。"说着,又在地上乱滚。一群金兵,正是要捉括的,围绕了她望着,没个作道理处。杨志看了,眼睛冒出火来,咬了牙齿,却

是作声不得。那妇人恰是看到了这边,口里哀叫道:"杨太公,我两个孩儿哭得可怜,救我则个。"杨太公看到那群金兵,横眉竖目,如何敢作声?杨志低声道:"这妇人哭得恁地可怜,正是救她不得。"杨太公也低声道:"那是她几分姿色害了她。"正说时,又一群金兵来了,他们拥驱了三匹马,马背上驮载箩筐,箩筐里正堆满了细软。其中也有两个汉人,分开众人问明了原由。喝道:"你这妇人好不识抬举,大名城里多少妇女都因为言语不合,被三刀两刀砍了。正因为你还有几分姿色,饶了你这条命,你兀自在地上撒泼。"那妇人坐在地上,指着扯了金兵衣服的两个小孩道:"我丈夫让他们杀了,我都没的说,死了干净。你看,这两个孩儿,哭跳得肝肠寸断,我恁地忍心抛下他来?官人,你也是中原人,谁无浑家儿女,替我想想也好。"那人倒被他说得心软了。先向金兵说了一遍番话,然后对这妇人道:"巴色玛将军现今正在查看,少时便到这里,你且止住了哭等候他来。若是他开一线之恩时,让你带了两个孩儿到北国去。你听马蹄声响着,巴将军来也。"说时,果然一群骑兵,簇拥了一员金将前来。他看到街边围堵了许多人,便停住了马,将马鞭梢指了这些人问着。早有两个金兵首领上前去禀报详细情形。巴色玛便着人将那妇人推到马前观看。他便向着懂得汉语的随从,向妇人道:"金邦将军,哪日不在大名城里搜索百十名娇好妇女,若是舍不了爹娘的要带爹娘,舍不了儿女的要带儿女,金邦哪里养活得了许多闲人?你舍不得这对儿童,本将军却有个了断,免得你到了北国,却只是牵肠挂肚。"说着,便喝着跟随金兵,把那两个小儿拖到马前来。这两个小儿见自己亲娘站在马前,便一个拖了一只手,连叫娘不要去,娘不要去。这巴色玛坐在马上,正握了一枝长矛,他烦腻着这两个儿童罗唣,倒下矛子来,只向那个大小孩一搠,矛头便直穿了他的胸脯,将小儿搠倒在地。那妇人哎呀一声,去抢这小儿时,巴色玛已抽回了矛子,再向那个小些的儿童搠去,一般地倒在地上。那妇人又一声哎哟,便晕倒在地上。这时,大街上躲得一个老百姓也无,除了这群金兵,只有杨太公,杨志两人,站在那边巷口上。巴色玛回头看见,向随从道:"这两个鸟人,站在巷口上只是向这里偷觑,莫非不服?且捉将来。"金兵吆喝一声,将两人推了过来,两人只好在马前欠身行礼。杨志押送礼担到巴色玛行辕里交割时,曾在大堂阶下拜见。于今虽不穿军校衣服,怕他认出自己面目,只得把头低了。巴色玛着通事问杨太公、杨志两个:"是甚等人?"杨太公道:"老儿便住在这巷内杨氏宗祠,看守神堂。将军前到敝祠时,老儿曾得拜见。这人是我阿侄,新从乡下来,不懂得礼节,将军宽恕则个。"巴色玛特长矛直插在马鞍镫里,抽出插的长马鞭子,指了杨太公道:"你这老儿,我自认得你嘴脸,果是看守祠堂人。这江子好一条壮健身体,身为杨令公后代,必然懂得一些武艺。"说着,将鞭梢指了杨志。他听了马前通事翻译言语,躬身答复,不懂武艺。巴色玛道:"你既不懂得武艺,难道不知我金兵个个如狼似虎。他们在街上搜索金银妇女,你兀自一旁偷觑,有些不服,不是太岁头上动土?不念你是杨令公后代,我便在马前砍了你这蠢头。但不杀你,也兀自饶你不得。"说着,竖起鞭子,不分上下,对杨志身上头上,刷刷刷,连劈了几十鞭子。枥志他只要一伸手,便可以将巴色玛扯下马来三拳两脚打死他。只是真动手时,必然误了卢俊义截杀金人的全盘计划,因此只有低头忍受,恰是不作一声。那巴色玛打得够了,将鞭子一扬,打着马在人丛中冲过去了。那些金兵,益发把那妇人由血泊里拖起。捆缚在马背上驮着走了。杨志被那长梢鞭子抽打十几下,脸上也记下了几条伤痕。他咬住牙把这创痛忍了,只是低头站定。等到这批金人去远了,杨太公才上前扯了他衣襟,低声道:"贤侄去休!"杨志慢慢抬起头来,对着金人去路看了一看,然后将手抚摸着脸,走回杨氏宗祠,他一言不发,大步跨进了神堂,面对着祖先神位站定了,正着脸色道; "祖先在上,我若不将巴色玛这首级取来,却不回大名城来。"那在祠堂里的几筹好汉,听了杨志语,说是被巴色玛鞭打伤了,也都替他不平,相约了必帮着他,把巴色玛首级取了来。

他们这誓言不到两个时辰,杨太公两个儿子,先后回来说,金兵已不在街上搜罗金银细软了。戴宗道:"金兵方才还在民间搜罗得紧,如何会突然停止了?必是得了冠氏我军进取的消息,要去抵敌,来不及搜制了。"杨太公也道:"正是金人下令要搜刮三日三夜,于今只搜刮得两日如何舍停止?"杨志道:"休管他何时弃城逃走,我等自照卢统制将令行事便了。"于是他和八筹好汉,各扮成难民模样,背着包裹,暗藏了短兵刃,分向东西北三门走。项充、樊瑞、李衮三人走东门,戴宗、李忠、周通走西门。杨志料定巴色玛大军必定走北门,便和杨春、焦挺二人向北门行走。一路之上,连见金国骑兵四五起,飞奔着来,又看到七八起飞跑了去。那正是来往流星探马。行着将近北门了,只见成群牛马,驮载着大小包裹,塞满了街巷,向北门出去。驮载后面,有二三百名妇女,也都骑在马上,被金兵拿了兵刃,押解在身边。妇女坐在马背上,啼啼哭哭,却是动弹不得,原来也是缚在鞍镫上的。其间也有些民夫,挑了担子跟在后面行走。杨志向焦挺、杨春各丢了一个眼色,将背上包裹高高扛起,把头低下去。便插入人丛中走着。焦挺、杨春会意,也在人丛中走着。出得城来,已听到后面马蹄声,翻山倒海一般的响着。随着后面胡笳声呜嘟嘟吹起。这里押解妇女细软的人听了,便将马匹都轰赶在街边冷巷里或空地里。一霎时,后边繁杂声音,奔到面前金骑兵的马头,颠着波浪也似由正街上跑过。其中一员金将,马前撑出两面大旗,正是巴色玛。杨志在冷巷看得清楚,立刻窜进一户人家,杨春、焦挺二人随后赶来。三人解下包裹,将里面硫磺硝药取出,便在这房子里放起一把火,然后连连点着号炮向空中掷去。三人复由人家跳出来,早见那群押解妇女细软的金兵,纷乱着一团,正是被这号炮惊动了。杨志手上,挺了一柄朴刀,直奔一个骑着大马手挥长枪的金将。他正未曾提防到这群打劫来的人物里面,会拼出了火星。杨志奔到他身边,纵身一跳,斜刺里挥起一刀,削了那金将半边头颅,他倒栽下马来,杨志先向前一步,夺了那枪,将枪把点着地,身子便上了马。杨家枪是天下驰名的。杨志得了这枪和马,正是如鱼得水,将刀插在腰间皮鞘里,两手抖动枪枝,先把面前十几名金骑兵,如疾风扫残叶一般,把他们搠下马来。杨春、焦挺挺了两把朴刀,也在人群里,找金国步兵砍杀。现在有了十几骑空马,也各骑了一匹马,夺了一枝枪,与杨志并马在一处,杨志见他两人有了枪马。便道:"前面有金兵挡了路,这些掳掠来的细软妇女,谅是不能逃脱,我们且向前面去追杀巴色玛一阵。"说着,挺枪跃马,向前便跑。

那前面的金军,约莫有二千余骑兵,在巴色玛催动下,正向北大道奔去。忽听到后面十几声号炮,巴色玛颇是奇怪,心里想着,这大名城里难道还有伏兵不成?且休管他,只是催了人马走。后面早有探马飞报,后路火起,押解的辎重队伍纷乱难行。巴色玛停住了马,正待回去观望,忽然前面鼓声大震,路边柳树林子拥出一簇旗帜,几面白字红旗,大书一个关字。一员绿袍红面大将,身骑赤色马,带领三四百名人马,横冲出来,大喊:"关胜在此,金将留下头去。"巴色玛见这伏兵,人又不多,且不理他,押了队伍直走。不到一里路,麦地里一阵鼓响,几百枝钩罐枪,由麦苗里像拔笱也似,直扑了大路。麦田树出几面将旗,上面大书金枪手徐宁,一员穿唐猊甲骑紫骝马的将军,由麦田陇上白杨树下奔出。巴色玛见有两路伏兵,颇有些着慌了,忙吹起号角,催动马队狂奔。路边旌旗后面,跳出几百名镰枪队,如何肯放松了,见了马脚便搠,虽只期翻得百十匹马,金兵队伍便纷乱了。又不到两里路,对面土岗上,拥出一彪军马,五彩旗帜在空中飘荡起来,帅子旗高高在上,飘着一个斗大卢字。巴色玛看那土岗阵式整齐,占了一大片地,约莫有一二千人。料着路头已被拦住,非冲杀不能通过,便下令吹着笳号,按住了队伍,预备齐了马头,一冲过去。忽然身后有人大喊道:"巴色玛那里走?吃我三百鞭去。"巴色玛回头看时,有三骑马,就地卷了黄尘飞扑将来。第一匹马,骑着一个短须汉子,头戴瓜角巾,身着青罗祆裤,手使红缨点钢枪,正是杨志。他两手举了长枪,便作个刺扎之势。巴色玛见他不过三骑,又不曾着盔甲,如何会放在心上?却离开了队伍,回马反迎上去,一箭之远,先站定了,料他奔马而来,其势虽猛,恰是绳易放难收,正好让过他的马头,在后面来算计他。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八洞天
八洞天(清)笔炼阁著 序 《八洞天》之作也,盖亦补《五色石》之所未备也。《五色石》以补天之阙,而阙不胜阙,则补亦不胜补也。夫天之不克如人愿者何限?今试举其大者言之。苟欲其悉如人愿焉,将必使夏禹不丧父,宣尼不幼孤,皋鱼不悲风树,王裒不泣蓼莪,虞舜之亲母重生,闵损之先慈再世,汉昭侍奉钩弋,宋仁终养宸妃,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新城之雉勿经,二子之舟竟返,思子之宫不作,黄台之瓜不稀,伯奇孝已俱得还魂,卜商邓攸不致乏嗣,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石娘之夫婿忽归,荀令之佳人复得,买臣不被弃于糟糠之妇,小玉不见负于薄幸之郎,文姬之节幸全,淑真之配弗误,刘家之伎不夺于权贵,章台
八美图
《八美图》[清]无名氏撰 第一回 柳树春访师到苏 邓永康戏昭被打 赠银 第二回 小孟尝当珠赠银 华鼎山看数藏珍 第三回 赎明珠厅堂大闹 放钢刀当场理论 第四回 遇太太赠图说亲 逢永林饮酒谈心 一珠换八美 第五回 三山馆文宾打败 田府内姐妹联姻 第六回 想美人灯下看图 观龙舟桥上争气 第七回 烟雨楼英雄遭溺 南河内侠女报怨 第八回 借衣履陆府议亲 闻冲喜张家闹词 第九回 代金定树春改妆 忆柳郎月姑关情 男扮女装 第十回 男女同房娇做态 鸳鸯共枕戏风流 第十一回 怀六甲私情败露 因羞愤激损连枝 第十二回 柳大娘体探堂弟 沈安人指逃女儿 第十三回 月姑寅夜走山
水浒新传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