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泣红亭
13 万字 · 约 5 小时 59 分钟 · 13 /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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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
金夫人细看,一个:长圆脸,细挑身材,头上齐齐地簪着嵌翠的银花,身穿月白缎古绣满花长袍,上罩石青缎片金边儿的长坎肩。个短方脸,长的黑黑的睫眉,高绾着头发,身穿桃红缎浅蓝线绣花袍,上罩洱蓝宁绸,汉瓦当文福字短坎肩。
金夫人笑道:“这一个是画眉,我认识。
这个穿月白衣裳的是谁?我怎么不认得?“
琴紫榭笑道:“姑妈当然不认识,那天她没有跟着太太去天竺寺,常在父亲跟前伺候,名叫芙蓉。”金夫人看她与众不同,知道是程夫人爱近的人,因此笑脸问话。芙蓉一一回答之后才说:“我们老爷叫婢女给太太请安。老爷久病,不能下炕,不能亲自向尊敬的您问好。承蒙夫人赏光,驾临寒舍,感谢不尽。待日后病愈,亲到尊府谢罪。”
金夫人见这个姑娘声音清晰,口齿伶俐,即起身一一倾听。随即叫玉清、五福回拜请安。
玉清等跟着芙蓉从大厅西厢房直入西院,又进了一个垂花门,一看是朝南的三间带抱厦的正房,在檐下有几个小书童在浇花。窗户满是玻璃,看到一个浓胡子的老翁侧身躺在炕上。她们掀开堂屋门帘进去,却看不见了。
芙蓉在前头引路,绕过一间藏书的大屋子,进了东间。四壁上挂满了古人的箴言,北墙上有白底蓝字匾,上写《自在天》三个字。屋里当中紫檀木的案上,放着三尺高的玻璃鱼缸里养着一拃长的红金鱼。在窗前的炕上那个戴国老头戴金丝云头图案黑缎小帽,身穿荔枝红富贵不断头凸纹丝绒便服,上罩宝石蓝洋绸棉外套,趴在前边的花梨木炕桌上。后边有一个刚刚蓄发的小女跪在那里用两只手给他捶背。那位国老眉长,眼细,鼻高,耳大,面容瘦削,颧骨高突。玉清向前施礼,将金夫人让他代为请安的事说了之后,国老在手肘上点头道:“老身不能全整冠带,很是失礼。在这儿敬谢太夫人光临。日后定要差人向侯爷请安,我身体康复后,必定亲到府上谢罪。”说完就咳嗽起来。
玉清不等他咳嗽完,连声“喳喳”地答应退身出来。回到正房,看见福寿、画眉、卢香菲、琴紫榭等正在谈笑风生,尽情欢乐,都在中间屋的中间扎堆儿站着。
福寿笑道:“我那天在天竺寺,玉姑娘跟我说了,我就不信,后来等卢格格走近了,才有点认出来。如果画眉在那儿,我一眼就能确实地看出来了,不会猜那么半天。”
画眉笑道:“别说了!这时你又有权,又有福,两样儿都齐全了。吃着太爷太太的赏赐,眼睛里都长满了脂油,那还想到我们这些倒霉的老朋友呢!那天在天竺寺见着我们格格,你早藏得连影都找不到了。等到认出太太以后,你没法子才出来,现在说这些花言巧语想骗谁?”
玉清从旁着急道:“哎哟!看你把福姐姐说的,真冤枉死了。不用说福姐姐,
自从那年分手以后,我们府上的哪个人一天不念叨几次?就连那小灵玉也说琴姑娘这样仁慈,卢姑娘那样好,说个没完呢!”
福寿笑道:“玉清姑娘不用理她的那片毒嘴!这闺女这些年在外头串游,她那嘴已经象屁股那么臭了。要是再过两年,屁股跟什么…样,还不知道。我怎么不认识你呀!不用说你的长相,就连你那左胯上的一颗红痦子我也记得。你们大家不信,扒了她的衣服看看,就清楚了。”紫榭、芙蓉等人都大笑起来。
画眉忍不住笑指着福寿说:“我胯上的红痦子脱下衣服可以看,可是你大腿当中的黑痦子怎么看?你心里头的痦子就是璞玉,你自己知道,别人都不知道!那年夏天我乘你睡觉的闲空,把你那个上边的毛剪下来,直到现在还在荷包里头藏着呢。”说完逗得满屋子的人哄堂大笑。
福寿又急又笑,冲着画眉过来。画眉想跑进西间,太太们正在那里:忙又跑进东间,福寿紧追不放,冲了进去,把画眉按在炕上,使劲儿胳肢她的胳肢窝。画眉翻滚着大笑,笑得喘不过气来,高声喊叫:“格格们!快来救救我!我快要死了!”卢梅、芙蓉二人笑着进来,拉开了福寿的双手。大家聚在一块儿,不停地笑。
正是:
鸟当孟夏谐趣逗,人逢喜庆快乐多。
不大一会儿,众婆子抬来酒席饭菜,金、程二位夫人同琴、卢两个小姐四人坐了一桌,芙蓉将玉清、福寿、画眉三人让到自己住的西耳房坐了—一桌。两位夫人都把各自娘家的事儿,自己家里的生活闲事以及几年来跑南闯北的事儿十分亲热地絮谈起来。一边聊天,一边喝酒,喝到酒酣耳热,金夫人斟满了一杯酒,双手敬给程夫人道:“我有一句话,本来今天不该说,可是今天是黄道吉日,并且咱们姐俩见面不容易,不能错过这个好机会。”卢香菲是个机灵人,。昕就听出了话头,叫了两声画眉,就下炕出去。琴默道:“你上哪去?等会儿我!”二人同去耳房找福寿等人。
程夫人忙接过话茬儿道:“太夫人有什么话请当面说,愿意领教。”金夫人才将自己原来想从娘家姑娘中挑儿媳妇,中间发生波折,给璞玉娶了别的媳妇,又中途夭折了。这两个闺女几经苦难,现在在这儿重逢,也是天作良缘。把求婚的意思叙说了一遍。
程夫人笑着说:“我夫妻二人年过半百,没有子女。只有一个独生女又落水死了。幸亏龙王爷赏了我们大姑娘,我们想给她选个女婿,也算有个半子之劳,这才叫大姑娘扔彩球,老天爷又赏给了我们二姑娘。现在无意遇上太夫人,她俩原本是太夫人的侄女,您要想认领回去,我们老夫妇没话可说,就是不愿意,也得交给您。要按规矩说,许给公子的事儿,还应当赏脸容我们老夫妇好好商量一下。”
金夫人笑道:“小妹这话是将拙见先告诉太夫人,不是一时就要订亲。我们老爷必定另请大媒,跟您们老太爷商量过大礼的事儿。我们万万不能硬要你们的姑娘,让你们两位老人伤心。况且这两个姑娘的亲生父母都在,就是他们来找,玉皇、龙王的恩典谁能夺得了呢!”两位夫人一齐大笑。说着说着,日己偏西,这才叫来两个姑娘,同桌吃饭。
那院的福寿等收拾起饭桌,同玉清、五福、三妥等一同过来请安。太太、小姐闲坐着喝茶。玉清把带来的赏品包放在金夫人面前。金夫人教福寿打开包袱,拿出赏品。给芙蓉深蓝色实地纱一件,绣花巾一块,香袋一双,珊瑚簪子一对儿。画眉跟着姑娘特别义气,给了蓼芦绿的软烟罗两身,银镯子一对,手帕一匣。其余婆子、丫头和内院仆人、厨师、茶房也依次行赏。程夫人笑着向金夫人道谢。
芙蓉、画眉领着众婆子、丫头满满当当地跪了一地,磕头谢赏。
金夫人笑着说:“你们行这么多的礼干嘛!给你们的这点儿东西,没有甚么值得可谢的,也就算个见面礼吧!”舒二娘进来禀报,车轿已经备好。程夫人忙叫芙蓉给玉请清、福寿以及侍从婆子、丫头和车夫、马弁都行了重赏。
福寿等人磕头谢赏。金夫人告别时,程夫人再三挽留,让再多坐一会子。看实在挽留不住,也只好拉着手,送到大厅的后边。琴默、卢香菲二人和金夫人是近亲,又分别了多年,今天刚见面,不到半天就要分别,虽然忍住伤感,还不禁要掉泪。金夫人也伤心地依依惜别。程夫人看了这种情景,便笑道:“你们俩现在别难分难离啦!没几天就当媳妇儿了,一辈子也分不开,好好伺候吧!”二人害羞才松了拽住金夫人的手。众人笑着告别,金夫人坐轿,众婆子、丫头都上了车。
轿天车马快行如飞。福寿坐的是轮子安在后边的“后挡车”,跑起来“轰隆隆”地跑得最快。
程夫人把客人送走以后,领着两个姑娘眉开眼笑地进了家。
且说金夫人进城之后,来到自己的府前,璞玉带着家仆等候在大门外。轿子顺着进西边花园的门抬进内院。到角门下轿,众婆子、丫头搀扶着金夫人进了大厅,吴姨娘迎了出来。
没多一会儿,贲侯从外面进来。金夫人将去戴府的事儿逐项照实说了。又说了戴国老生病的情况。贲侯笑道:“他真的病得那么厉害吗?”
不几天,戴国老真的差人来送礼品,给贲侯请安。贲侯也回了答礼,让元凯、伯林设了一天宴席招待。请梅知府当大媒到戴国老府上求婚。梅知府看两家门当户对,是件好事,欣然应允,找个公余闲空,选个好日子前去提亲。
却说璞玉听说琴默、卢梅二人都在那里,喜得都不知道怎么好了。向福寿频频地探问她们的近况。一天福寿道:“说是喜,却变成了忧。”
璞玉连忙问道:“怎么成了忧?”
福寿道:“程夫人说,把琴姑娘早已许配给北京什么公侯的公子,已经应允,没法挽回了。”
璞玉低了头,一会又说:“她是那样了。
卢姑娘现在总算没事吧?“
福寿道:“虽说没事儿,娶过来还有什么意思?”
璞玉惊诧地问:“又怎么了?”
福寿道:“卢姑娘的容貌跟原先可没法比了。
璞玉笑道:“人注重的是人品,讲的是义气。现在就是卢姑娘变得头发白了,牙掉了,腰驼了,嘴结巴了,她那颗如金似玉的心也变不了。”
福寿说:“掉牙的时候还没到,可是她那秋水般的一只眼睛早就瞎了。”
璞玉大惊问道:“什么原因成了这样?”
福寿道:“我问过,她说在避难时,黑夜骑马,被人家墙上的一根木头戳瞎了。不然,她去天竺寺,我们这么熟的人见了怎么不认识?”
璞玉听了这话道:“卢姑娘完全是为我才失去了眼睛,怎么这么苦咽!”说着泪如雨下。刚要放声大哭,小书童瑶琴进来说:在天竺寺遇见的那个人的下落已经打听到了,特来回禀。
欲知后事,且看下回。
泣红亭 第十七回 友伴有缘能相会 兄弟偶遇不相识
第十七回友伴有缘能相会兄弟偶遇不相识
朝霞如虹二月天,习习春风拂窗帘。
书桌明亮闲无事,续写评书未了缘。
话说福寿说笑话蒙璞玉,说香菲一只眼瞎了。璞玉听了起初非常难受,几乎要哭,后来忽然想起来又笑着说:“你骗我!那天我亲眼看见卢姑娘,她比以先还要漂亮。五官都那么好看,干嘛你背地里咒人!”
福寿笑道:“你那天在哪儿看见的?”
璞玉将在西冷桥边遇见卢香菲,自己吃惊没敢说话的事儿说了一遍。福寿遮盖掩饰道:“那个人不是卢姑娘,是跟着程夫人的芙蓉。她和卢姑娘长得一模一样。卢姑娘只眼瞎了藏在芙蓉的后面。”说完大笑。璞玉不信,正在刨根问底。书童进来说:“瑶琴回来了,就在外书房。”
瑶琴见面,将找人的事禀报说:“奴才领命跟着那个和尚的后面,问熟人知道他就是在南屏山画画儿的月江和尚。第二天到灵隐寺打听,总是找不到。后来又问了一个熟人,原来这个人虽然在灵隐寺出家,现在却不住在灵隐寺。他住在那天我们去过的天竺寺的下院——下天竺。奴才我又到那儿,知道了他的住处以后,才回来。”
璞玉听了欣喜道:“你好好记住,我抽个空儿自己去访问。”
原来下天竺后院有一块大顽石。传说至诚的良友和有善缘的在这三生石上有缘。这块顽石在这儿也不知道有多少年的历史。为什么叫它三生石:唐朝时西湖忽然来了一个有道行的高僧,名叫园泽。他到这天竺以后,没人听过他念经,没人看过他拜佛。他的行动奇异,白天则正襟危坐,静观自得。有时似观心,有时似观世。庙僧对他的行迹不理解。他也不同别人作伴儿,成天徘徊在庙后,常倚着那块大顽石头静思冥想。有时候摸石头,有时坐在石头上面,或者躺卧片刻。象这样,一天天,一年年,总是如此。庙上的人都说他是一尘不染,声色不移,唯独被这顽石吸引住了,或者这石头里面有什么奇迹。有人或说他要炼石补天,或说他要叫顽石点头,或说他要磨石成金,或说他要磋石变羊。众僧怎样讥笑,他也毫不理睬,仍然站在大石头的旁边,终日盘桓。
正是:
志洁无人比,殊怀有谁知。
知音尚未遇,曲高只自知。
却说唐朝中叶,国势日衰,天宝年间安禄山叛乱,守卫东京的大将军李凯战死。李凯之子李源看父亲为国捐躯,成立义军,辅佐郭子仪、李光弼收复东京。安禄山死,父仇已报,改名换姓,弃官匿迹,远遁凡尘,想做个逍遥散淡的人。听说西湖山水甲天下,就来到了杭州。一看湖上画舫箫管仍是喧嚣,就想找个静谧的所在。穿过九里松,来到了下天竺,谷回山转,极为清静,才合了自己的心意,在这寺里住了下来。
李源无事静思,常忆父亲战死之事,满怀心绪,无处诉说,常常幽思冥思,闭门独处,又没有知己可以谈心,如同园泽独游独憩一样。园泽还有块顽石可以做伴,朝夕共处,慰藉心灵。李源真是茕茕孓立,形影相吊。庙僧常对人说:“我们寺里来了两尊木雕泥塑的活佛。”
一日,李源散步走到庙后,莲花峰下修长亭亭的翠竹千竽,从罅缝里穿射出来。峥嵘的山峰重重叠叠环抱着庙后,庙后有块顽石,光洁陆离,独秀可爱。石上有一僧盘腿打坐,面目清秀,器宇不凡。李源一见肃然起敬。那园泽睁眼看见李源,两人话没出口就已心心相印,犹如前生所识。当即施礼相坐,每句话说起来都很相投。原来这块石头上只有一个园泽,现在成了两个园泽,这块石头也好象有了两个知己,更加增添了光彩。
那天二人遁世超俗,相互交谈,成为知己,就在这块顽石前结了三生石缘。从此以后,形影不离,风雨天也是面对面坐卧。春日摘花,夏日乘风,秋日咏月,冬日赏雪,大都坐在这块石头上。是以二人同这一块大石头结为生死与共的三友。因此,后世将这块石头称为“三生石”。后来李源从书中引动云游之兴,要同园泽游览巴蜀名山圣境。园泽无奈,说要绕道走长安,李源执意不去长安这个污浊垢辱之地,要走荆州、巫峡这条路。园泽叹息点头道:“大数难逃,信哉!”说完勉强同意。经湖广来至安浦,看见一个汲水的妇人,园泽忽然流泪,向李源辞别道:“那妇人就是我托生的母亲,此地此时即了却我今生之日。我本来不愿意走运条路,想要绕道长安,而老兄的情谊难却,本想先陪你去看峨眉山的积雪,再来此地。但今日大数难脱,无奈相别。君若不忘友情,今后十三年中秋八月十五日夜在荷红川岸边来访,我在月下与君见一次面,完成三生之约,结束石上之缘。”说完咽了气,闭了眼。
李源寻访那个汲水的妇人,果然生了一个男孩,只是哭个不停。李源看了说:“我能让这孩子不哭。”进屋一看,那个婴儿生得头圆脸方,胖乎乎的,只是闭着眼睛大哭。李源抱起说:“尊贵的朋友!李源来了。”那个婴儿忽然睁开眼睛,看看李源,不哭,笑了。以后真的在他十三岁的时候,到西湖荷红川那个地方与李源相见。这就是三生石传说的始末。这才是贤者交友之道,这才是益友良朋。市井小人朝识夕弃,口是心非,尔虞我诈,逐利忘命者,焉能与之同日而语。故交友之道以“三生石”为贵。
诗曰:
交友本挚真,贵在浅入深。
可以托性命,丰采出群伦。
且说璞玉想抽个闲空,去一趟天竺寺。忽然一天,梅知府亲自来了。给贲侯回话道:“传戴国老的话:求婚之事可以接受。只是两个闺女许配给一个人不太相宜。许给一个,留下一个。我把古代尧将二女嫁给舜的故事作为借鉴说了以后,他又这么说道:一听说两个闺女的亲生父母都在浙江,应当通个消息。如果他们放了话,我也同意。‘”
贲侯当即与金夫人商议,只说戴国老应允了两个姑娘的婚事,派龚高去浙江。
龚高领命,租船去浙江,找到金公府上,到了传事房,金府家人听说姑太太派人来了,不敢怠慢,忙进去告诉管家刘功。刘功原来和龚高有交情,连忙出来接到自己房里。喝完茶,龚高问了这边的安,知道一切平安,将贲侯、金夫人的书信和礼品一一交付并将来意仔细叙说一遍。刘功听了这些事儿,大奇特惊,吐出舌头,半晌都收不进去。一面告诉伙房,一面收下书信和礼品。整饰了衣冠,知道金公在里院打牌,不便进去,敲起云板,入内报事。
那时正是四月上旬,窗户都开着,顾氏正与娜氏一起闲呆着,听台阶下边一个说书的瞎子在说书。那瞎子正弹着丝弦说《西唐书》,诸神都打不赢一个金北锋。孙膑着了急,去花果山请孙悟空。正说在热闹的地方,忽然听敲云板,知道有事儿,忙让松了琴弦,暂时休息。顾氏看到刘功手里拿着哈达站着,问有什么事儿。刘功报喜,将龚高说的情况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两位夫人听了如此这般,惊得目瞪口呆。娜氏起初只是合掌念佛,后来听到卢香菲被彩球打中的事儿,又开始抹眼泪笑了。顾氏哭了一会子,笑着问个不停。金公散了牌局,从外面进来。刘功忙将贲侯的书函呈给金公。金公先奇怪全家坤眷都有喜色,又看夫人的那个情景,大惑不解。刚刚坐下,婆子们放好饭桌,摆上酒肴。金公一面饮酒,一面拆封,知道了事情的概况,又问刘功。顾氏将刚才听到的事情从头到尾地叙说一遍。
金公听了这些事儿,既不喜欢也没生气,手里拿着个小镊子闭上眼睛慢慢薅下巴颏的胡须,半晌以后,憋着劲儿哼了几声,对刘功道:“你去好好招待来人,今天晚了,我不想见。明天见面,再交给他回信吧!”刘功领命出去。顾、娜二位夫人一看金公很不高兴,也不敢多说,怏怏不乐地散了。
次日,金公出来坐在三门耳房,叫龚高来见,问了那边情况以后,交给他回信道:“你回去后,好好回禀姐夫和姐姐,我家门不幸,连走背运。我以前以为那两个姑娘都死了,原来她们没死,还都活着,这是她们的运气。她们救命的父母,就是她们再生的父母。我们两个姑娘就象死了又投胎,切事儿我全不管。她们的再生父母同意把她们给一个人,我也高兴。一切事儿,我跟着走。”龚高说:“舅太爷这些吩咐,全都在理。虽这么说,这件事我们老爷说必须向舅太爷禀告清楚。还有一件事,要定妥,想订在仲秋八月的好日子办喜事儿,也向舅太爷禀报。”
金公点头道:“正好,你们的福晋是我们的姐姐,我的姑娘跟她的姑娘一样。姑娘的大事,姑妈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我没有甚么更多的话可说。”
龚高高高兴兴地道了谢。又请顾、娜二位夫人去喝喜酒。事情办完,和金府家人辞行。即日从浙江出发,坐船到苏州,向贲夫人禀报八月订下大喜的好日子。
却说顾、娜两位夫人听了那消息以后,不分白天黑夜,止不住地高兴。每天掰着手指头数着到八月的天数。又想起在八月以前不派个人去看看姑娘实在不合适。
一天,正一块儿坐着商议,顾氏想派儿子金钟去看两个姐姐,在丫头们中间忽然出来个丫头跪在顾氏面前说:“小丫鬟我承姑娘的厚恩,以后不幸没能跟着姑娘去死。一代姐妹替姑娘出阁的出阁了,都尽了力。唯有无能的我寸恩末报,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现在姑娘靠老天保佑,没有死在江里,还活着。婢女上天涯海角,也得找到她,以尽犬马之劳。”说着就掉眼泪。顾氏一看,原来是跟琴紫榭的大丫头瑞红。娜氏奶奶看她有这般义气,先流下眼泪。顾氏也在伤心。金公从外边进来,问怎么回事儿。二位夫人异口同声地把瑞红刚才说过的话,又将想派金钟看望姑娘的意思诉说了一遍。金公点头道:“这丫头有这个心意也算难得。钟儿念书耽误几天就耽误几天,依你们的意思派他去一次杭州吧!我总疑心琴姑娘还能活着。卢姑娘没有掉井里能说得过去,琴姑娘的!”首已经打捞上来,我亲眼看着埋在平山堂,现在怎么又活了呢?若说琴姑娘真的活着,那平山堂埋的又是谁?或许象《牡丹亭》里的杜丽娘复活了不成!这桩疑案必须查清。“说完从学房里将儿子金钟叫回来道:”改日同刘功带书童去杭州西湖,看看两个姐姐,答谢戴国老,同时将瑞红送去,再进贲府看望姑母。“
金钟年纪还小,又特别淘气,听了这话,高兴得跳了起来。两位夫人又忙活着,将送给姑娘的衣服什物交给瑞红收好。叫管家婆子来妈妈护送,又千叮咛万嘱咐地说了一番。
次日金公又给刘功交待了好些话,备下两只小船,夫妻二人送金钟等坐船往杭州而来。那金钟象出笼的小鸟,和侍童吉祥、如意一起在船上说山道水,笑着闹着。
日到了杭州附近,金钟心想去梅峪之前,先去西湖游玩一次。就问本地人道:“你们这西湖最热闹的地方是哪儿?”那人道:“我们西湖山水寺庙可多了。还有六桥、双峰,什么样的好风景这儿没有呢?不知道你说的好看是山水的好看,还是声色的好看?”又对金钟道:“离这不远,苏堤旁边的望湖亭的前面是太湖,后边是商店、歌楼、酒肆、秦楼楚馆都有,是西湖头等繁华地方。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