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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泣红亭

13 万字 · 约 5 小时 59 分钟 · 14 / 17

会员可开白话

是太湖,后边是商店、歌楼、酒肆、秦楼楚馆都有,是西湖头等繁华地方。”金公子大喜,向奶妈、刘功再三要求,必须去看趟。刘功没办法,将两只船交给家人,告诉来妈妈和瑞红好好看管,自己和金公子带着两个侍童,四人徒步,顺着堤,朝望湖亭而来。

那时正是立夏刚过,西湖的春光已逝,天气渐热,荷花都长骨朵了。游人有的拿着扇子扇凉。四人边说边笑边走,不久走到了一个大巷子,往南穿过去,过了竹桥看,在半岛上果然有一个大亭子。匾上写的《望湖亭》三个大字。前边太湖是碧波青青,游舫如蚁。金公子看了非常高兴。湖边茶肆酒店的红旗绿幌连绵不断,亭上摆着几个茶桌,客人有猜拳饮酒的,交谈喝茶的,个个穿的绫罗绸缎,富贵豪华。

刘功和公子也找了一个洁净的雅座,正想喝茶,跑堂赶快倒茶,又端来四碟果子。金公子正在喝茶吃果子,忽然听见曲琵琶弹奏的声音。金公子侧耳倾听,不觉入迷。刘功笑道:“公子怎么着!听了这声音就要往那儿搬吗?”

金公子笑道:“这倒不是。我以前读白乐天的《琵琶行》,恨不能到浔阳江上看看。今日来到这儿,就象到了那个地方听到这么幽雅的琵琶声。”正在说着,悠扬的歌声,顺风入耳,吐字清晰。歌词是:

小耗子,上灯台,偷油吃,不下来。

风台呀!艇等郎郎台。

香径香渺吴家台。

梦赴阳台。

—种清爽可爱的声音,真使人心动神摇。

金公子的侍童吉祥、如意听了相对欢笑。正不知道那歌声是从哪儿来的。一个小跑堂在一个盘子里放了一碗清炖整鸭,高高举起,绕过屏风进去。金公子就从屏风的缝里往里看,北边还有三间正房,里面又出来一个小跑堂的将那个跑堂手里的炖鸭盘子接过进去。那跑堂退出来时,金公子问他道:“那边儿的屋子也是你们的?”跑堂说:“这屋原先是整个的一套,今天我们借这边卖茶。那后院才是我们自己的,准备请客用的。今天我们这儿的于老爷在正堂设宴请客。”金公子又问道:

“刚才弹琵琶的是在这屋吗?”那跑堂的点了点头。金公子又问道:“是什么人弹的?”那跑堂笑道:“我看您这老爷也有二十岁了。可是怎么这么傻?弹琵琶的除了女人还有什么人!”

刘功笑道:“你不要笑话他不懂。他是大家公子,从来没见过歌女是什么。”跑堂的笑道:“那老爷们为什么不叫一两个歌女来看看?正堂后三间备有现成的一桌果子,屋子也挺干净明亮。从前边柳荫下的船里叫一两个歌女听听小曲儿也用不了多少钱。”

刘功道:“后面要有闲屋子,我们到那边去坐坐也好,这儿太吵得慌。”说罢跑堂的引路,金公子绕过屏风一看,院子里有些车轿。上首三间正房的两边还有六间厢房。正屋旁边的墙上有个月亮门,跑堂领他们进了月亮门,绕过正房,果然有三间敞屋,里面极为清静幽雅。二人找个中间的桌子坐下,叫跑堂的端来细果子和热酒慢慢地喝着。

原来那屋是前屋的正北面,离北窗很近。

忽听弹弦声停了,几个人笑着称赞。有一人笑道:“少爷愿听什么歌儿,您赏着点吧,不然尽不了我的心!”又一个人道:“我本来对这些小曲的好坏不太门儿清,只对昆曲的词儿知道一点,但她们又不会唱,我还能点什么。”先前的那人大笑道:“那么李师爷替少爷点个怎么样?”又一个人笑道:“那么我替少爷点吧。刚才平儿唱的《小耗子》就确实好,现在要听月儿唱一个。”忽有一女人优美悦耳的声音问道:“老爷们想听什么词儿?”又有一人笑道:“你们最拿手的还是郎郎调,就唱这个调吧!”说罢,就听见转轴拨弦,那个女郎用黄莺似的声音唱道:

惜只惜的今宵夜,愁只愁的明日离别。

离别后,鸳鸯流水梅花谢。

猛听得,鼓打三更刚半夜。

刹时窗外月影西斜。

恨不能,金钗别住天边月。

恨老天,闰年闰月不闰夜。

唱完之后,众人齐声笑着喝彩。

金公子坐不住,悄悄走到窗前,用手指捅破窗户纸,往里瞧:上首坐着个青年,衣冠楚楚,仪表堂堂。旁侧坐着一个书生,年过五十。两边又坐两个人,左边坐着的显得清高,雅致,容俊,声和,大约三十岁。右首的主人瘦脸,黄须,身高,眼细。两个歌女对着正坐,衣裙鲜艳,容貌秀丽。左首穿紫红衣的那个客人吻着刚刚唱歌女郎的脸蛋说她美。那女郎举杯劝那人喝酒,那人又抱住女郎,不喝酒。坐在右首的主人说:“月儿!你三爷亲你,你怎么不用皮杯敬酒呢?”那月儿笑着不动。穿紫红衣的人笑道:“算啦!你要害羞,我给你一杯皮酒。”用嘴嘬了一杯酒,抱着坐在自己怀里的月儿,抬起她的头,对上嘴,喂她喝。月儿吸着喝了。满屋子的人大声叫好。

金公子看那些怪样子,忍不住在窗外哈哈大笑。众人大惊,开窗看申斥道:“什么地方的娃娃敢上这儿来笑?快出去揍他!”几个人跑了出来,挽起袖子要打金公子。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泣红亭 第十八回 红心友志题红叶句 多余人论证多余时

第十八回红心友志题红叶句多余人论证多余时

林深落叶聚蓬松,信步犹疑步烟濛。

枯竹怯冻鸿雁落,冷云酿雪漫长空。

原来,断桥的于和在这里设宴请璞玉等人。坐北朝南的是璞玉、宪章二人,左边穿紫红衣服的是施凌云,右边穿灰衣裳的是于和。那时他们都喝得酒酣耳热,一时发怒要打笑话他们的人,底下人不分青红皂白的就要大打出手。

刘功看了这个情形,连忙大喝道:“瞎了眼的奴才!快住手!”那些底下人吓得都顺窗户溜跑了。

璞玉的侍从们有的过去跟着金夫人去过浙江,认得金公子,定睛一看叫道:“大爷不能打,那是浙江的金公子!”这时刘功也认出璞玉来,忙过来请安。

那时,金公子还猫着腰笑着说:“今天我算开眼了。”刘功叫他快见璞玉。二人不禁大喜,喜笑不尽。于和忙收拾桌上的酒席,再上了菜,众人也都进屋坐下。

璞玉给了赏钱,施凌云把歌女们打发走了。

那天璞玉、金钟二人各说各家的事儿。璞玉邀金钟一道进城。金钟推辞说:“小弟先将瑞姑娘送到梅峪,叫她去见两位姐姐,等那儿的事完了以后,再去拜见姑父姑母,绝不误事。”璞玉知道他有事儿,无奈放他走了。

施凌云心里佩服他们不愧为公侯之后,真叫亲热。他向璞玉辞别,要求宪章同他一块儿去。施凌云求璞玉请李宪章到他家里讲几天书,璞玉依了。只有于和留在这里算酒账,众人道谢辞去。

金钟、刘功一行去梅峪,宪章、凌云一行去孤山,暂且不提。

只说璞玉辞别众人,把车辆先打发走了,自己骑马,带领一个侍童,沿着堤下一条柳荫路,观看湖上的画舫水榭。在青山绿水中,听莺歌,看荷花。过了西冷桥,到了葛岭山口,看见对面走过来一个人。

那人身穿葛布僧袍,骑着白马。瑶琴忙道:“这就是天竺寺的月江和尚。”那人已到近前,二人还没说话就象三生石前的二人重见了面似的。眉宇之间透着有缘的和气,下马施礼相见。

璞玉大喜道:“久闻尊名,无缘见面,今日幸会,真是天赐之缘,不知到何处

一叙倾慕?”

那月江和尚早已听说璞玉之名,今日见了他,从相貌也就认出来了,忙笑道:“这也是缘分,但野外不便久谈,如何是好?”

璞玉笑道:“枉驾寒舍一叙如何?”

月江道:“贫僧不入侯门久矣。贵公子如蒙不弃,光临寒寺茅舍,当烹茶以待。”说了一阵子便分道扬镳。

临别时璞玉问道:“法师今日去往何处?”

月江用马鞭指着那边云雾朦胧的青山道:“闲暇无事,今天想去南屏山拜望高禅师。”说完便策马而去了。

璞玉纵马急驰,今天无意中遇见了两个稀客,心里特别高兴。进了城,来到府门前,一看满是车马。一问,说是嫁到扬州的二姑娘和姑爷“一起来探亲。璞玉更加高兴,忙下马照直进入内院。

原来,熙清跟她丈夫苏令安商议:因她公公知府的任职快要期满,正想在回北京之前到杭州探亲。

璞玉来到堂屋,贲侯、金夫人在大炕上对面坐着,熙清坐在当中间儿,正在说笑。苏令安在地下椅子上打斜儿坐着。地下站满了花团锦簇的妇女和姑娘。

熙清看璞玉进来,忙起身要下炕。璞玉忙上前在炕边上拉住手,施个半礼,又回身同苏令安握手拜会。

贲侯问道:“你整天不在书房,老是出去上哪儿去了?”

璞玉忙回话:“有一个朋友约我到湖上看荷花,不便推辞,同李师兄去的。”贲侯沉下脸,只是当着新来的客人的面,没有过多地责备。瞪了他一会儿道:“此地是容易闹乱子的地方,年青人不懂事,容易败坏家教。今后无论有什么要紧的事儿,不报告我不准出去。”璞玉忙跪下遵命。

贲侯又和苏令安说他父亲的事。金夫人看姑娘熙清肉都耷拉下来了,比以前胖了不少,又看她谈笑风生,知道她没有吃苦,心里很高兴。熙清的侍女莺歌、子规也过来给璞玉请安。贲侯又转过身子问话,熙清把扬州的人情风俗、土产,—一告诉。苏令安起身回馆舍,璞玉陪同出来。

次日,龚高从苏州回来,见贲侯禀报:“浙江的舅太爷,对咱们说的事都应允了。苏州的姑太太看了八月初八日是上好的吉日,很高兴。奴才认为,这里还有接亲的事,并且在八月份内还没有这样上等的吉日。把连接带娶的两桩事合并在一齐办也有困难。因此我和杜敬忠商量,七月末从这儿派人去,将姑太太娘俩儿先请到这儿,住在别院。到大喜的日子,三个新人同时拜堂,不仅对事有利,对谁也方便。杜敬忠禀告了姑太太,姑太太起初有点为难,经奴才再三央求,才同意了。姑太太说,到那时候将一切准备妥当,只等这儿去人接。”

贲侯欣然点头,将衙门东侧的另一个跨院——桂香院打扫干净,准备接待苏州姻亲。将逸园的友竹山房修缮一新,准备作璞玉的新房。

不到两天,金钟在戴新民家见过了两个姐姐,安顿了瑞红,切事情办好以后,来到杭州城里见姑母。金夫人见了娘家侄子非常高兴,暂且不提。

且说高珍、马柱等领来各种工匠,将桂香院、友竹山房二处的房屋、院落,根据情况修缮一新。从此贲璞玉在内同熙清、福寿等说笑玩耍,在外陪同金公子、苏令安等,或者射箭,或者行酒令,热闹非常。府内各处挤满了工匠,院内各处为今秋喜事准备各种东西,更加热闹起来。

几天以后,金公子要回原籍。金夫人再三叮嘱:八月办喜事必定来,金公子“喳喳”地满口答应,同刘功返回浙江。

苏令安要同熙清回去。贲侯留住熙清说,等喜事办完了之后从这里送去。苏令安无奈辞别,回转扬州不提。

忙活的日子过得真快,转眼之间炎夏将过,凉秋就到了。

一天璞玉闲着没事儿,正坐在晓宓山堂看古书,忽见墙上的《三生图》,想起月江禅师,正想去拜访。古画手里拿着一张纸进来呈上。璞玉接过来问道:“这是谁给的?”古画道:“有个公差去西湖,路过天竺寺,看见一个认识的和尚,他说:‘这里天竺寺和尚月江给贲公子的,麻烦你给带去。’公差知道是闲事儿,就带来了。”

璞玉高兴地拆开一看,不是禀报,也不是信,原来是一首五绝。其诗云:

碧空明秋色,当亦感知音。

晓风吹枯叶,孤僧独坐听。

这首诗触动了璞玉的诗兴。那时施凌云回原籍应试,璞玉正在愁闷,那天贲侯也去总督衙门办理公务,趁此机会领了两个书童,也没有换衣服,徒步走出花园。到了门口—看,管家们召集了不少公差,备了不少轿子,看情况是到江边接人。

原来黄明等奉贲侯之命,到苏州去接贲夫人母女,这两天就要来了,所以管家提前准备,等来了消息就去迎接。

璞玉知道,贲夫人这次来为的是送姑娘,自己去迎接和见面都不方便,并且也不知道她们究竟什么时候到,于是照直出了西门,奔西湖堤上走来。

那年是闰七月,很早就立了秋,城里头感觉不太明显,湖堤的草色却早有变化了。

正是:

疏林叶间聆秋讯,烟雨楼上传笛声。

璞玉傍花随柳,走了一段路程,到了下天竺附近,叫瑶琴在前面引路,过了几个人家,到了一家门前,瑶琴说就是这儿。

两扇不起眼的门关着,里面静悄悄的没有动静。书童把门轻轻地敲了几下,忽听见哈巴狗吠声,出来一个小童开门,看了璞玉,好象有点儿面熟,笑脸相让。又进了“一个小门,朝南的三间茅舍,两旁的竹篱上种了不少花草。小童掀起竹帘,进屋是两明一暗,西间是佛堂,屋内虽是竹椅纸屏,瓷鼎砂壶,但格外素雅清净,比世俗的金玉器皿高雅十倍。北墙上的芙蓉图两旁写的是:

慧镜虽圆情印正,智棋称巧法规严。

西墙上挂着用小块乌金墨玉似的滑石缕刻套成的正楷,写的是仙人隐士的四段韵文。两边挂着唐一褚遂良写的一副对联:

贯奇通妙量慧智,摒文返朴寄筝心。

璞玉正沉湎于欣赏房舍的明净幽雅,月江快步迎出,二人握手相见。因三生石的前缘,相互敬重,暂且不提。

璞玉见他慧心清雅,风度如春风和气,心里更加敬佩。饮茶闲谈,越谈越融洽,真有高山流水遇知音之感。

二人谈说,心悦诚服,又喝了几杯茶。饭后一同外出散步,顺着西湖双峰山梁远眺,霜林红染,象是绝美的红霞,迤逦铺散开来。月江指着霜林道:“光阴茬苒,景物变异,世俗之人视而不见。久闻贵公擅长诗歌。今日知己相逢,何不以良辰美景为题,赋诗一首?”璞玉道:“岂敢藏拙,只恐有辱尊听。”

正在说着,书童取来文具等物,璞玉铺纸构思,月江笑道:

“听说贵公小时作《白云》诗,挥笔成章,现在写《红叶》诗,何以迟迟不落笔?”璞玉笑道:“这并不完全因为文章有长短,大概小时候犹如旭日东升,光芒四射。人近中年,则明镜上落了尘埃,比起以先就有些浑浊不清了。”说完又细致地推敲—番,写出一首。月江拿过来一看是:

秋风报寒讯,长林雨落红。

月江道:“‘雨’字虽可雪雨同用,但这诗写的是叶,似不如改为‘雪’字更确。”说完往下看:

何当四月景,尽绽三秋浓。

梳妆颤花貌,抹脂悦谁容?饱经风霜苦,粉颊愁几重。

月江连连点头称赞,二人从此结了金石之交。

那日饮茶谈心,心情畅快,依依惜别。

次日果然传来贲夫人即将来到的消息,杜敬忠先到住所铺设毯褥。贲侯叫璞玉亲自去迎接,并说:“到了大喜的日子须去梅峪接亲,不能两处迎亲,今天去迎接就完成了亲迎之礼。”璞玉领命,换了衣服,领了随从,骑马出门到了江边。这时贲夫人已经下船坐上了轿子。

璞玉下马跪拜,贲夫人见璞玉亲迎,非常高兴。璞玉回答了贲夫人的问话,骑马走在前头,因今天这个日子,不便去后车见盛粹芳。这时一群车马直向杭州北门而来。

贲府门上虽然张灯结彩,只因今天不是正日子,没有奏乐。龚高、杜敬忠等迎出门来,招呼着将贲夫人的轿子抬进二门之内,盛粹芳的轿子则照直抬进桂香斋。

贲夫人见着兄嫂悲喜交集。熙清也上前拜见,贲夫人拉住她的手喜笑言欢。贲侯兄妹在处吃饭,叙谈小时候的往事。贲侯忽然问道:“外甥孟瑞怎么没有领来?”贲夫人道:“正在学房读书,恐怕耽误了功课,再说他年纪还小,领来也没事干。”正在说话,金夫人已将桂香斋的行装物件儿整理安顿妥当,走了进来。

贲夫人起身礼让。金夫人忙笑道:“姑太太怎么越老越多礼了,过去可不是这样儿。”

贲夫人笑道:“过去我当妹妹的有点对不住嫂子,也不大要紧。现在成了亲家,把闺女交到您的手里了,不勤拍着点怎么行呀?”这时不仅众人大笑,连贲侯也笑了。

宴席散了,晚上贲夫人去桂香斋住宿。从此离大喜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到了八月初,贲府的管家们忙得不亦乐乎,有的叫工匠糊房子,有的写喜联,有的准备宴席,有的编写剧本,一桩桩,一件件该忙活的事儿,全府上下都在忙着。

里院的婆子们、姑娘们各人忙着各人的针线活儿,各自准备各自穿戴的东西。有的通宵达旦,废寝忘食。金夫人的丫头三妥一看,五福准备的是红贡绸碎花夹袄,上翠绿缎绣花坎肩,红绿相配,特别显眼漂亮。想起自己穿的莲花紫薇缎苹果绿长袍,虽说是崭新的,但上边没有罩的坎肩。猛地想起福寿姑娘有一件古绣大红绡呢短坎肩。那年在熙姑娘婚礼宴会上只穿过一次,以后再也没看她穿过,想来定是簇新的。要是把它借过来穿上几天,自己的绿旗袍可就显眼漂亮了,跟五福在一块儿也不致于让人比下去。因平素和福寿挺亲近,好说话,就到西厢房去找她。正好福寿不在家,只有璞玉一人在里屋背着脸儿站着,整理他那年从旧坟里头找到的琴默的画像和诗义。璞玉看见三妥,问她有什么事儿?三妥说没什么事儿。到了外间,小丫头灵玉抬了抬下颏,暗示她福寿到那边去了。三妥又忙来到东耳房里,熙清、福寿、玉清三个人正在那儿坐着说笑。三妥一见玉清没敢出声。玉清转过身来问道:“你不在太太跟前,到这里干嘛?”三妥没办法,说了实话。玉清啐着说:“呸!看你这小狗崽子!针线活你不学,学打扮你可想得全。不用动福姑娘的,我有个红坎肩,到那时候给你穿。你快上太太跟前去。没准儿叫人了。”三妥高兴地跑了。

福寿道:“大喜的日子愈来愈近了。近些日子我们还没去看盛粹芳姑娘呢。住在一个院里,那么亲近的姑娘,还得等到新婚那天才见面不成?”

玉清笑道:“我听婆子们说她开了脸以后,比以先更漂亮了,这两天之内她怎么能来这儿?”

熙清笑道:“她不能来,咱们还不能去看看?她要是怕羞忸捏,我可以挑嫂子的礼儿,说几句笑话臊她。”说完三人一起带着莺歌、子规从东耳房出来,进了角门往东拐,绕过里厨房的后面,进了夹道往南走,从桂香斋院子的后门进去。

原来这桂香斋是三间正房,一明两暗,熙清等进了中间堂屋,东间撩下了竹帘,贲夫人正睡午觉。西间屋挂着软烟罗的帘子,盛粹芳正在那儿坐着。

莺歌从西间屋出来看见熙清她们,忙笑着打帘子。看来盛粹芳没擦胭脂粉,将头发绾在一边,上面插着桂花,身穿纱衫,手里拿着长烟袋竽,脸上带着怕羞难为情的样子,坐在那儿。

看见熙清进来,忙忙索索地起身行礼,一见面以后,都让了坐儿。

熙清笑道:“自从姐姐来了以后,好几次想过来看看。家里忙着办娶新媳妇的事儿,忙得抽不出空儿。”

福寿道:“跟姑娘分手好几年了,没料想在这儿见面了,这谁想得到呀!”

玉清道:“姑娘的全面玉体,这些年来更俊俏了。我们太太看了多高兴。”粹芳虽然大方,但毕竟脸皮有点薄,听了这些话只是微笑点头,一句话也没说。

熙清笑道:“姐姐往常是健谈善论的好口才,今天姐妹们才见面,怎么连一句话也不说呢?”

盛粹芳也笑着说:“这叫相逢俱在不言中吧。”

福寿道:“今年天凉得早,往年不是这样,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玉清道:“大概是闰月的关系吧。”

熙清道:“不知道为什么有的年有闰月?很奇怪,我到现在还闹不清。小时候和琴姐姐在一起,几次想要问,都忘了。”

福寿道:“这位外甥小姐的学问不次于琴姑娘,今天正好请教。”

正在说话,子规给每人倒了一杯茶。

熙清一再地问,粹芳笑道:“我小时候,听我父亲说,日月之余数积累而成闰月。《书经》曰:以闰月定四时成岁。每三百六十五天零三个时辰,太阳转天—一周为一年。二十九天零五个时辰,日月运行相合而成一个月。一个月内有二合六度。三十天之外有五个时辰零二刻。一个月前半部称合,合不超过望,后半部称分,分不超过晦。过望和晦则成为闰月。大约十二个月内六个大月,六个小月,共三百五十四日。这是转周天之度。余出的十一日积成三十二日,共余出二十九日,所以就多出个月来。这样五年又余出一个月。十九年出七个闰月。每月之余日积而成闰月,以闰月定时成岁就是这个意思。如此运转,四季之序就调和配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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