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海上尘天影
66 万字 · 约 31 小时 29 分钟 · 61 / 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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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小兰接口道:“不交你契券。”亦平笑道:“没凭据不借。”伯凡笑道:“你们不用争,韵兰把契券同万金都预备了,明儿我们打发人把东西送来,你们看就是了。”亦平方欲接言,只见侍红走来,回湘姑娘在彩虹楼打发柔儿妹妹来请姑娘去有话说。韵兰道:“我本来要去,你同柔儿说叫他先回去,等一回我就来,这里有客呢。”侍红答应着去了。伯凡道:“你有要事,我们坐一回就去罢。”亦平笑道:“理他呢,我们只管玩。”
韵兰笑道:“人家给你面孔,难道你们在这里,我不好去么?
不过要想你们的银子,不好意思慢客就是了。”小兰道:“你们要吃什么点心?我来安排些。”亦平笑道:“馒头一对,火腿粽两只,水饺儿一个。”小兰笑道:“放心,你们办妥了,总有请你们吃的时候。”亦平笑道:“你的东西,我也吃厌了。”伯凡笑道:“他们现在都是花神了,你还说这话,可称唐突西施。”
亦平笑道:“我不过说说罢了,难道当真要吃?”韵兰笑道:“不要混吣了,到底要吃什么?”伯凡于是点了新鲜芡粥、荷叶羹、菱粉糕、油炸鸡肉卷四样。韵兰便命厨房里去安排,又命多做两碗芡粥,送到采莲船去。一回子四样点心送了来,又备了八个小碟子,两大杯桂花烧。大家用了,又把这副供器讲定了,二人方起身回去。韵兰便独自一人到彩虹楼来,此时顾大人已到静安寺去了。素秋、碧霄、湘君迎了出来。燕卿也在那里,彼此坐定,湘君道:“我请你来,为阳府送礼的事,我们四家公送了罢,你意下如何?”韵兰道:“我也打谅公送,你们要送什么呢?”碧霄道:“我们奶奶说本来我们是亲戚,不能和人家合送的。现在太太已命先送一副亲戚的礼,还恐嫌薄,所以要送一班戏,但是外边爷们已有官场送了三天戏了,各房书办也送一天戏,我们要想送一班小戏衣在里头唱,给太太们看的。程太太是爱看女儿班的,那日我们园里棠眠小筑唱的江西班极好。戏价不过二十四元,就连赏钱也不过三十元,总够了,其余再送八样礼物,大约每份共十四元总够了。你道好不好?”韵兰笑道:“很妥,我交托你罢,该派若干,你来算,我不费心了。”湘君、燕卿大喜,当场便议定了。韵兰因说起亦平代办供器的事,顺便说道:“明儿先要安排二千金,除各人捐助千三百金外,还少七百,公款又是不多,须防入祠时一切费用,不能开支。我只得暂且垫付,俟有人捐助下来,我再收还。”碧霄笑道:“论理你做了百花总主,应当独垫,但看你造这个所在,私下垫得也不少了,这回子狗大尾巴尖的要体面,想出这个来,我们再要你操这个心,也觉不忍。我有一千五百金借出去的私款,因这个铺子倒账,追回了一千三百金昨儿方才送来,你且拿去用了罢。”素秋道:“我也加助一千金。”
燕卿道:“我也再助四百元。”韵兰笑着,连忙起身告谢,说:“诸佛菩萨如此慈悲,真是无量功德。”湘君笑道:“我没得多助,送你二百元。前日有个客人来,我请他捐助千金,他许了五百金,说明日送来。倘然送来了,我就交来,不送来,我去催他。”韵兰笑道:“更好,我不用费心了,但是大蜡台只有一副,这会馆里的八仙蜡台总要去办来才是。”碧霄笑道:“这等说起来,我也不能再替你设法了。”韵兰笑道:“你们放心,我总要去办来,到入座这日,包管办理得妥妥帖帖,不过现在你们乐助的几时送来?”湘君笑道:“你看他老奸巨猾,我们许了他,就逼着要了。”韵兰着急道:“你说我奸,叫我怎么样打点呢?”碧霄、素秋笑道:“莫急,等东西送来了,买定了,你来知照一声,我们大家来看,就把许你的带来,湘姑娘今日也去把客人这捐款催催。”韵兰道:“这个还好。”说着,忽然侍红来说:“韵香馆新来一位姓龚的客人,要见姑娘,打发人来请呢。”韵兰听了,起身便去,那客人也是阔少,韵兰就请素雯向他捐了六百金。
到了次日,亦平、伯凡督着人把供器送来。韵兰便差人知照碧霄、素秋、燕卿、湘君等来看了,大家合意,便买了下来。
把款项先付一万,亦平就去了。停了几天,子虚搬进衙门,韵兰等到了第三天,方进署中贺喜,闹了一天。光阴迅速,祠中捏像金漆一律告成。韵兰去验过了,便给信到衙门里去,请子虚择日,以便众美人生像入座。里头先供了三位太太长生禄位,子虚就择定九月十四入座。初四日,莲因先搬进去,萱宜一同住着。初七日,秋鹤接到冶秋七月初三的信,说军务一节,现因天气酷热,尚未开仗,敌军水师战船五十七艘,巡弋海面,势颇猛厉,陆军亦有十余万,我军日夜提防,非出奇不能制胜。
且内地奸民甚多,往往为敌军贿饵,大局危险,惟有竭尽愚忠,以死报国而已。近蒙大帅专折保举弟,赏给二品顶戴,吾哥大约早有知闻,家中迁回一节,请老哥代为主张。与家慈妥商,能年内即回最好云云。秋鹤得信后,连忙到彩虹楼贺喜,便商量回去的事。这几日来,顾夫人身子不好,欲于十一月搬回。
秋鹤也只得答应。于是别了回来,到幽贞馆,把这件事告诉韵兰。韵兰道:“我听太太风里言风里语,未必肯搬回宝应,不过冶秋同素奶奶要想回去罢了,你再看罢。碧丫头是不能做主的,但是他也同我说过,就是回宝应去,还得常到上海来呢。”
正说着,忽莲因同着一位远方来的姑娘进来,秋鹤连忙退出去了。韵兰笑着起身迎接,细细一看,笑道:“原来是姐姐。”未知何人,作者姑停笔一回,再容细表。
第四十五回
余四宝对众恣诙谐冷海棠抗言受??楚
恰说韵兰把进来的人细细一认,笑道:“原来是玉成姐姐,请坐。几时到的?伴馨快倒茶来。”莲因笑道:“妹妹怎样认得他?这也奇了。”玉成也是奇异,连忙请安问好,跪下叩头,吓得韵兰还礼不迭。礼毕,请坐,玉成一面坐,一面笑说道:“刚才到呢,这里真好玩,各位姑娘在漱药盒大半见过了,在那里同姑娘会过,姑娘倒好记性,还记得。”韵兰笑道:“没有会过,看见那边塑的像,我才知道的。”玉成笑道:“不差,刚才湘姑娘、萱姑娘同莲妹妹说起,说是造的什么花神祠,塑各位奶奶姑娘的像,把我余四宝也塑在里头,乡里人那里配得上呢?恐怕折福,换了别人罢。”韵兰笑道:“这是天意呢,碑上注定的,姐姐在第二十位。”玉成笑道:“我在家里将要动身,就听得城里人传闻上海一位大姑娘的花园里,忽然天上坠一块碑下来,说这个姑娘是玉皇大帝的花神公主降凡,坐了第一位,还有许多仙女一同降下来的,岂知就是姑娘。”韵兰笑道:“他们都勒掯我占了主位,否则谁好意思占了,还有奶奶们在里头呢。”玉成道:“姑娘这般如花似玉天下第一,谁也不及,不坐第一位谁敢第一?这也是前生的福,所以天也成就了,似我这粗蠢乡里人,鸦儿也跟了凤凰走,真是不配呢。我的意思不要说坐在旁边,便是替姑娘们扫地开门,跪在门前,也不配呢。”
韵兰笑道:“姐姐前世大约也是天上的仙人,所以碑上有这个名字。如今到了我们淘里来,也不用客气。”莲因道:“我也同他说,韵妹妹是极爱姊妹的人,又大方,又和气,以后不可拘拘束束客气。一客气便生分了,就是园里头的奶奶姑娘,同搬出去的阳奶奶阳小姐,及庄家的奶奶小姐,都是不肯轻看别人的。连丫头们也赶着热亲近,姊姊妹妹的叫,大家住得长久就知道了。”说着,只听外边走步声音,笑道:“管了这件事,倒忙极,连远客来都不能接。”一语未终,帘拢响处,见一个人走了进来,瓜子脸儿,并不稍加脂粉,一道柳叶眉,一双慧眼,眼梢甚长,秀媚之极,口若圆樱,齿如编贝,梳一个颓云髻,插几枝金玉簪,髻凹里一盘菊蕊,两个金圈,穿着青灰宁绸镶缎夹袄,鱼肚白熟罗秋罗里子元缎边散管裤,一双大脚,穿着秋香色鞋子。莲因、玉成便站了起来,韵兰笑道:“你们行个常礼罢。”莲因向玉成道:“这位就是刚才说的佩镶姑娘,园里头的事都是他总管呢。”玉成连忙向佩镶福了几福,要想跪下去,佩镶连忙搀住,还了礼,请彼此坐下,笑道:“那个像真是酷肖呢,奶奶几时动身的?路上走了几天?太原到这里不是走山东交界么?”玉成一一回答了,说莲妹妹说,这里一位叶姊姊生得十分美貌清洁,又会做诗,写算,又会应酬办事,人又和气,是苏姑娘一个总膀臂,我打谅姊姊是三头六臂的,现今看倒是水汪汪粉琢成一位好姑娘,又清洁,又俏丽,又雅静,不知姊姊有几个玲珑心呢。”佩镶笑道:“奶奶莫笑话罢了。莲姑娘是哄奶奶呢,我是一个乡里人,心拙口钝,蒙这里姑娘抬举,各位奶奶姑娘看承,其实一无所能,奶奶将来就知道了。
现在奶奶初到,不知这里姑娘们的好玩,恐怕不惯,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已吩咐他们在我姑娘春影楼下西间收拾一张床榻,且待慢一夜,横竖明儿莲姑娘要搬进花神祠,奶奶高兴,就住进去,不高兴,可住在我们那里。回来短什么,要什么,只顾向我说就是了。莲姑娘是修道人,最怕烦的,奶奶不必细细碎碎的告诉他。”莲因笑道:“佩姑娘,你以后不许称他奶奶,只管姊妹称呼。”玉成笑道:“这位姑娘,奶奶长,奶奶短,愈谦愈生分,我实在十分不安了。”韵兰笑道:“这么着,你也不要叫他姑娘。”玉成笑道:“既蒙吩咐,遵命罢了。”佩镶笑道:“既要脱俗,任凭怎么叫你也好。”韵兰道:“长处的人,本应该随意些。”又问道:“莲姑娘同萱姑娘的房怎么样?”佩镶道:“都好了,莲姑娘的房在东首两间,萱姑娘的房在西院,后边一统三间,本嫌冷落,如今余奶奶来了,就请同萱姑娘各人一间罢,中间可以坐一坐。”玉成笑道:“说过不用称呼,再这么着,真是当不起了。”佩镶笑道:“说话忘了情,不觉犯了忌,下回留心罢。”韵兰道:“很好,你今儿便叫人把这个房也收拾起来。”玉成谢道:“多谢费心,不安之至。”佩镶因问行李都进来了么?莲因道:“都在我那里。”玉成笑道:“好算什么行李,不过两只板箱,一个包裹罢了。”一语未了,只听得又有人进来说:“我来会会新客,是我的同座,好像是举子的同年呢。”玉成连忙立起,那人已走到门前,但见堂皇富丽,盛?C奉颐,虽不甚高,而身材恰合。莲因道:“这位便是珊宝姑娘。”
玉成相了一相,笑道:“姑娘是观音菩萨下凡么?”便跪下去见礼,珊宝也只得跪下答礼,起来坐了,笑道:“莲姊姊天天说余姑娘情意极好,住在太原乡下,我道真是一个乡村里人,谁知这般美貌,可惜姐夫早。。”说到早字,怕玉成多心,便咽住了。玉成不觉眼圈儿红起来,韵兰道:“人家初到,在这里谈心,你又来引他心里烦恼了。”珊宝道:“我这嘴不好,见了姊姊爱极了,就自然乱吣起来,应该罚他吃一升哑药,问他后来再敢不敢。”说得众人皆笑了,玉成也笑起来。珊宝道:“漱药盒太挤了,这里好住不好住?若是不好住,住在我那里去,我那里有现成床铺呢。”佩镶笑道:“不必先生姑娘费心,我这里已预备好了。”玉成笑道:“这里姑娘们的称呼,有许多与我们那里不同的。”莲因笑道:“你莫少见多怪,将来别致新闻很多呢。佩姑娘因请珊姑娘教过做诗,所以叫先生姑娘呢。”
玉成笑道;“珊姑娘这样一位粉装玉琢的人,不信有许多才学,收女学生,我现在是一个身子,没得别事,将来也要做珊姑娘的徒弟呢。”珊宝笑道:“姊姊要拜妹子门下,妹子是要打姊姊的手心呢。”玉成笑道:“只怕姑娘不肯打,像姑娘这样的人,便是天天打我,也愿的。”说得众人又笑了。只见文玉也走了来,韵兰笑道:“又是门生来了。”莲因也替玉成指点见了礼,佩镶笑道:“老同门,刚才珊姑娘说要打我们学生的手心呢,姑娘又走了来。”玉成笑道:“文姑娘也从珊姑娘学做诗么?现在满师不曾?”珊宝笑道:“因这个学生过分聪明,不但先生不能教他,他反要教起先生来了。我就怕他,给我逐出门墙,不做学生了。”众人又笑起来。文玉也静静的笑了一笑。因问姊姊刚才到么,坐的是民船还是轮船呢?玉成道:“到了好一回了,初起是民船,到了京口,才坐轮船。”文玉道:“共有许多路?”玉成道:“大约三千里路是有的。我因从未出过远门,所以不知道。”文玉道:“莲姊姊说姊姊那里有个白衣庵,现在怎么样了?”莲因笑道:“你看文姑娘无论同谁说话,总是低声小语,文诌诌,笑嘻嘻的。”文玉笑道:“我是草包,姊姊是位文人。”韵兰因问玉成:“莲姑娘走后,白衣庵怎么光景,夏楼后来如何?”玉成道:“刚才我已同莲姊姊细讲过了,这个夏楼受了这场气,大病一场,后来知道莲姊姊在我家定的计,心里恨毒得什么似的,当藏了刀要刺我夫妻两人。一日有一个人同我们二官面貌一样,夜间在路上走,他误认了,跟到野里,拔刀行刺,岂知这人是个武教师,名张三,很有些手脚,非但刺不着,反被他捉住了,送到县里,说黑夜行凶,凶器呈官。
审讯确实,就三考九问的,把白衣庵的事都审出来了。说夏某实在不法,便问成一个军罪,充发出去。白衣庵封去了。此时老尼已死,把莲根枷责,期满之后,驱逐出境。现在这个淫尼,不知那里去了。”珊宝笑道:“天有眼睛,这等人应该如此。”
说着,天色已晚,小丫头子来上了灯,韵兰就留众人晚饭。一回又请莲因带玉成先去见了秋鹤、莲民,然后回来,一同饮酒,谈些家常事。到起更以后,众人方才回去,玉成便住在春影楼下。
次日莲因一早就来,引玉成到衙门里见了程夫人、珩坚、双琼,又去见于喜珍、雪贞,顺便望望伯琴的玻方知雪贞的诸姑爷病势更重,雪贞是未嫁的,无可如何,莲因只得安慰了一番,雪贞赧赧的走开去了。下午,雪贞一人坐车再到静安寺,拜见顾府两位夫人。兰生见了玉成,只嘻嘻的笑,要留他吃中饭,莲因笑道:“今日搬进花神祠呢,改日来扰罢。”兰生笑道:“阿呀,我从金陵刚才回来,还不知道,应该来帮忙。”许夫人道:“罢罢,你替我省省力,再去忙罢。十四乔家娶媳妇儿,你去帮帮就是了。”一回莲因、玉成别了出来,径回园中,看见韵兰、湘君、佩镶、舜华正替他指挥运东西到祠里呢,看见莲因,遂笑道:“我们替你们忙,你们倒好自在。”莲因笑道:“多谢众姑娘,回来替你们叩头。”只见珊宝同秀兰、燕卿进来笑道:“叩什么头,在房里坐在床上受的头不好算数,要共见共闻的呢。”湘君笑道:“他们去玩,我们替他忙,所以要罚他。”秀兰笑道:“罚他做猫儿叫。”燕卿笑道:“猫儿一叫,鼠子又要动了。”珊宝忙把燕卿瞅了一眼,莲因已经面孔红了,说道:“你们都不是好人,相约着把我来开心。”原来秋鹤在采莲船说的话,被珊宝的小丫头听见,告诉珊宝,珊宝又告诉了燕卿,所以燕卿说这句戏话,被珊宝瞅了一眼,方悟过来,自悔鲁莽,因将他话岔开,道:“你们这样忙,可要我们帮忙?”
珊宝笑道:“他们用你不得?”又向佩镶道:“萱丫头呢?”佩镶道:“同秋鹤到新屋子里去了。”珊宝道:“我们可到那里玩去,恐怕进屋酒要开席了。”韵兰笑道:“珊丫头好似馋嘴饿鬼似的,只想吃,你要吃,我同你去。”说着一同到花神祠来,只留舜华看着发抬行李零星物件。众人将到半路,又遇着碧霄搀着兰生的手同来。兰生乡试后,韵兰等均未见过,连忙替他道喜,说新解元公。兰生与众人亲近一番,笑道:“送姑娘们的东西,都叫柔儿送到屋子里去了,不要见笑。”秀兰笑道:“我别的东西都不要,只要雨花台石子。”兰生笑道:“你们放心,我送的东西,虽不好,大家合大家的心呢。”佩镶看见兰生尤为欢喜,兰生握着佩镶的手笑,说不出话来。走了一回,方笑道:“我有东西送你,同双琼妹妹一样的。这回子在彩虹楼,怕到你屋里碰不见,今儿晚上,我亲送到好姐姐房里来,九点钟时候不要出去。”佩镶笑道:“感谢不荆”说着,已走到祠边,也有东西园门,西门名西清门,通着园里,写西清两个金字。东门名东紫门,也是两个金字,这门便是通园外的。
朝南门口,一个石青竖头石匾,镌着花神祠三个金字。走进,便是戏台,造得精致玲珑。台上一匾,是繁华过眼四字,系粉红地绿字。柱上一副盘龙石青地金字对联,系丹徒朱叔献撰写的,句子是:离合本无端,何去何来,往事试赓新乐府;笑颦皆幻相,即空即色,前因重证广寒宫。
秀兰笑道:“这副对总算好了,他原本重证的重字,是个谁字,我同他改了重字,不知他愿意不愿意?”韵兰笑道:“你同他改有什么不妥?他也愿意得很呢。但是戏台匾没得好的,将来还拟集成句呢。”说着,走进庭中。一条甬道,是水磨紫石的,宽约一丈。甬道旁用青石板铺成一片广场,两廊各十二间抱厦,每间供着各人的生像,像门前各装着铜质像生花。门口各有一个横匾,一律蓝地金字,东边从下面向北看去,写着:栀予花宫山茶花宫玫瑰花宫辛夷花宫素馨花宫莺粟花宫桂花宫碧桃花宫海棠花宫酴??花宫菊花宫水仙花宫惟玫瑰花宫生像前设着一具神主,粉红地黑字,写着玫瑰花宫仙子云倚虹女史神位十二个字。其余均无神主木位,西边从北首向南看去,写着:荷花宫梅花宫芍药花宫笑蓉花宫牡丹花宫木香花宫凌霄花宫绣球花宫杜鹃花宫石榴花宫玉蕊花宫琴花宫均是照着碑上的名次排列的。玉成见了自己的像,笑道:“真正可笑了,怎么把我玩起来。”一面说,又见正中一座碑亭,亭中向南竖着一个天赐的断肠碑。秋鹤制的碑记,下面写着蓉江韩发敬撰,广陵女史陈敏书,是北魏的变体。殿下东西台阶各七级。走上去,正中台阶,一块白石雕成,中有一个大团鹤,向下削坠,露台一片均是花岗石铺成的,四围是白石雕栏,东西向,下也另有石级。正殿五间,但见雕题刻桷,耸碧辉金,绿瓦青砖,说不尽的富贵气象。殿心里回文□□,雕着五龙争珠,四周的墙下边一律水磨方砖,上边更砌着大理花纹石,殿上也铺着定造的金砖。白石柱上两条倒垂龙,须髯戟张,鳞甲欲动。檐下一个琢金边粉红地蓝字的横匾,写着乾坤煊烂四字。另有一个竖匾,是万花总主四字,两边揩光黑漆嵌螺金字对联。写得凤舞龙飞,笔笔欲活,是朱叔献撰,舒知三写的,其语云:万卉荷生成,请看长养无方,极姹紫嫣红,色色都归众香国。
四时原递嬗,惟愿神奇广运,俾合芳蕴秀,依依长此有情天。
殿里一个全金黑字匾,写着香国尊王四字,两边一副泥金字朱红地涂金雕凤花边长联,是仲莲民撰,洪黾士写的。一笔正写颜鲁公体,写得肉彩丰腴,骨格苍劲,其句云:旧梦误灵虚,幸将楚楚娟娟,仙侣重完香国眩群芳资管领,但祝枝枝叶叶,好花长现女郎身。
兰生笑道:“这副对倒倜傥得很。”韵兰笑道:“你去看佩镶替秋鹤改的碑记更好呢。”兰生听了,便走出去看去了。众人看殿上正中一个八尺多高的洋檀雕花龛,四面装着金花,当中一只仙鹤,衔着一枝兰花,背上端坐着一位苏韵兰,穿着古妆,手中也拈着一枝兰花,微微欲笑。玉成、湘君仔细看时,真是宝相云舒,仙容月满。玉成便欲跪下去叩头,引得众人都笑了。韵兰笑道:“你这么着,我也要到你那里去磕还呢。”玉成爬了起来,笑道:“阿弥陀佛,动也动不得,姑娘若去磕头,我这像要倒下来呢。”韵兰笑道:“我不信,试试看,你看倒也不倒。”玉成等看离正像三四尺,两旁各有神龛,左首设着叶佩镶,右首设着施俊官,两个侍儿立像,均是时下妆束。旁边各有花盆,佩镶那边是萱花,俊官那边是珠兰,也是像生花。
两个人也是十分妩媚,洁净精严。殿上东西壁用白石砌成长座,共二十四龛,供着二十四位花神。二十四位之外中有总龛,东西各一,上面写着金字,凑成一百花神数,如杏花神、李花神、茉莉花神、长春花神之类。是韵兰有意推广的。神龛前面一张朱红金漆嵌螺的大供桌,绿漆回文边,描着金花。桌前一只狮子争球黑铜大香炉,一对五尺高的大鹤签。玉成笑道:“放着这个,也要点香炉么。”珊宝笑道:“也不过摆式好看,谁去真个点起香炉来?”碧霄笑道:“十四日入座,总要点香炉的。
不然冷清清黑?q?q的有什么好看?”韵兰道:“我还买了四个大锡鼎,四对八仙蜡台,若是每宫要的,便分派不匀。”秀兰道:“只得东首两对,西首两对了,横竖各人宫里另有分例蜡台香炉的。我们到这日,索性到各人像前都去叩头,就算大结义似的。”佩镶笑道:“我也这么想,但只许你们同我在姑娘奶奶们像前磕头,不许你们到我像前磕头。”湘君笑道:“我们在正殿上替你姑娘叩头,就算替你叩头了,后来你再跟着我们去各处叩头,岂不便么?”佩镶笑道:“这么着还好,”说着,从后殿走出去,一片大庭心,都是草地,只中间一条活络小甬道,也有小台阶,两廊五六间。东廊出去,有一个小客厅,客房荷花池,就是莲因住的地方。西廊通着西院,就是萱宜、玉成住的地方。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