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集藏 · 小说

玉楼春

8.7 万字 · 约 4 小时 9 分钟 · 6 / 11

会员可开白话

拾。到了十九夜,翠楼也一阵腹痛,连忙起身坐地,也生一个孩子,亦不啼哭。玉娘帮她收拾,改些小衣,大家穿好。过了几日,玉娘见两个孩子,俱不啼哭,因问翠楼道:“莫非两个俱是哑子?”翠楼道:“这也未必。或者上天悯邵郎这点骨血,不放他啼哭,万一啼哭起来,弄出破绽,不但绝了俩孩子性命,连我两人也未必得生,这是上天保佑处,也未可知。”玉娘点头,半信半疑。过了半月,两个孩子,竟像周岁的,俱生得眉清目秀,只会笑,不会哭。玉娘、翠搂抱他当作异宝,放在一个烘篮里,不时抱他戏弄,不在话下。

却说玉娘哥子,虽是一个憨郎,却也晓得贪色,平时思想翠楼美貌,无处下手。这一晚走到楼上,在关门边将手轻轻的推起,拿下半截板。这也是合当有事,翠楼这一次偶然忘记闩得,被他推起来,如狗爬一般,钻入来了。一望无人,轻轻走入房里,直到床前,听翠搂在隔壁房里与玉娘说话,憨郎就去揭开帐子,坐在床沿上,取起那枕头来,两手抱着叫声道:“我的翠楼乖乖,好个风流枕也,我若得与翠楼乖乖同眠此枕,岂不是天大的福气。”

正要放下枕头,忽听得床里边隐隐有鼻息之声,吓得那呆子浑身冷汗。大着胆定睛一看,见一个烘篮内,有小孩子两个睡在里面,呆子方才放下心来。自想道,“这妖怪东西,我平日戏她,她不肯,今她私偷汉子,偷生一对淫种在这里。如今我将这赃物拿去,然后好害她,那时把柄在我,不怕她不肯了。”遂而手掇了这篮儿走出房来,无人知道。来到关门口,推起下面木板,先放出篮子去了,然后呆子缩身出来,下了楼梯。不敢回自己房里去,恐怕妻子不容此孩子,直走到后门,一个家人陆德门首。敲他的门时,陆德不在家,他的老婆米氏听见敲门问:“是哪个?”外面应声:“是小主人。要一件东西寄你处。”朱氏把门开了,只见黄钺掇一个篮子,与她说道:“千金的宝贝在此,你好好替我藏着,不许对别人说。若说了,要打你三百皮鞭。”说罢,飞跑去了。朱氏听了这话不解其故,关了门,拿那篮子到灯前一看,却是两个雪白的孩子。朱氏想道:“这呆子,何处拿来?又教我替他收藏,且不说出。”只得把篮儿放在床里。睡了不提。

却说黄钺寄好娃子,以为得计,就复来楼上。才过老夫人房后,不料有一个使女在横头走出,见黑暗中有人走过,使叫喊“有贼。”那呆子胆小,吓得慌了,被门槛一跤,跌倒在地。惊动了老夫人,并三四个妇女,点灯来照,见不是贼,却是小主人跌倒在地,两手抱头,又不敢叫痛。老夫人见了,大骂道:“你这畜生,这般时候不去房里睡觉,却在这里怎的,我去与老爷说知,打你个半死。”那呆子,敢怒而不敢言,勉强爬起,忍了痛,走到自己房里去了。

却说翠楼与玉娘闲谈,忽想起把乳与娃子吃,走到下房,揭帐子吃了一惊,却不见篮儿了。移灯到床背后及床底下,并没个影儿,忙走来向玉娘说道:“小姐,两个孩子哪里去了?”玉娘即同翠楼到下房来,掀天倒地,并没有个影儿。玉娘吓得呆了,解说不出,又问巧儿:“曾有甚人到楼上来么?”巧儿老姥说:“不曾见有人上楼来。”玉娘急得没主意,只是流泪。翠楼宽慰道:“小姐放心,万一有些话说,我自去承认,小姐只推不知便了。”玉娘又思起文新,愈加悲伤不提。

却说黄钺当晚回房,睡在床上,思想翠楼:“当头在我手里,不怕她不肯。若我突然而去,彼不知就里,必叫喊起来,又要受我老娘的气,不若明日写一封书与她讲明,然后我走去,便好抱住取乐。”算计已定,及天微明,便爬起来到书房里磨得浓墨,蘸得笔饱,写了一句,改了半句,写了两句,又改一句。磨了半锭墨,然后却写成道:

侬一向爱卿之至哉,甚欲一了芳情者,而不竹卿之肯也,故侬之相思病已法几百遭。于今幸天上落来两个妙物,在吾手里,乃实卿之所以大笑话也,而今不怕你不肯,不然侬就要出秀起来。你便了不得,了不得。今夜黄昏要到楼上,与你一乐也,卿可写一字来约我,要紧要谨。

写完了,念一念,拍手笑道:“好个情书,今夜不怕她不约我去快活一遭。”将书折好,又想:“要谁人拿去方好?”忽然想到巧儿:“使她拿去,便神不知鬼不觉。”遂欣欣将书信藏在袖内,走到房中,见浑家张氏还睡在床上。便去推开内门,偷了两三把炒米并三四个薄饼袖好了,步出房门走到老夫人房前。恰好巧儿掇浴桶出来,黄钺扯她到半边去,袖里摸出两样点心与她,又把那幅字交她寄与翠姐,说相公亲自拿来,叫她不要与小姐看见,就要讨回音。巧儿欣然领诺了,收在胸前,去倒了浴桶,走到楼下,将关门敲了两下。翠楼在内问:“是哪个?”巧儿听是翠楼声音,便叫道:“翠姐,我是巧儿,有一件物要与你的。”翠楼疑是老夫人拿什么物来,忙开了门。只见巧儿拿一方纸送来,说:“是大相公送你的,就要讨回音,叫你不要对小姐说。”忽见小姐来到,巧儿缩住了口,急急走下去。翠楼关好门,和玉娘转到房中,遂将巧儿话说了。就拆开那折纸来看,果然是黄钺的手迹。见他文理可笑,白字连篇,字迹怪劣,又好笑,又好气。翠楼道:“若据此字中间说,天上落下两个妙物,显然是两个孩儿在他处了,不知是神鬼吸去的,还是呆子暗地里窃去的。”玉娘对翠楼道:“必是他思想你,闯上楼来,我和你在这里讲话,无人照管,被他摸到床上,私自将篮儿掇了去。”翠楼想了一想,跌足道:“是了,是了。我昨晚叫巧儿拿浴桶出来,因要与小姐说话,心慌忘记关了下边关板,直到寻了这孩儿,走到关边,方才晓得,把门闩还推在上边,未曾放下。这一定是呆子偷去了。”玉娘道:“如今必设一个良策回答他,不顺不逆,作个缓兵之计。”

翠楼沉思了两刻,对玉娘道:“他如今要我回话,不若假意骗他来说话,套他这两件物事在何处,到那时我再作计较待他何如?”玉娘道:“这个主意甚妙。”翠楼遂去到关前,叫巧儿来说:“你可悄悄回复大相公说,我已晓了。等到今晚黄昏后,可先到关口来等候,我瞒着小姐出来见面,与他说话。”巧儿听了,应声“晓得”,就去找黄钺,把翠楼的话一一说了。呆子大喜,到了黄昏后,便约会巧儿走到楼上来,咳嗽一声,将手就轻轻在板上敲了一下,玉娘两个已自晓得。翠楼近来,问:“是哪个?”黄钺听是翠楼声音,即应道:“翠姐,是小生。”

翠楼便开了上半截关门,露出粉面。黄钺见了,就魂不附体,便唱了一个大喏,笑道:“翠卿,施礼。”翠楼摇手道:“低声,恐小姐听见,不大稳便。我问你,日间写的字,你是怎么说?”黄钺笑道:“是要与你这样这样。”将两手作个势儿与她看。翠楼红了脸,低低应道:“你若要和我相好,须把实话对我说,我便依你。”

黄钺道:“我的娘,你要我呕出心肚与你看,也是肯的。”翠楼道:“你字中说天上落下来两个妙物,是甚东西?如今现在何处?”黄钺笑道:“妙物就是你的两位令郎,昨夜被我悄悄拿出去,寄在陆德房里。我思量你短事在我手里,不怕你不肯,故大胆写字对你说。此是实话,若一字欺你,便生碗大疗疮在口里。”翠楼见他口供是实,遂哄他道:“好哥哥,你既不欺我,难道我好欺你?只是今夜要我伴你不能,和你作事,待明夜罢。”黄钺就急起来,正欲说话,正听里面高叫:“翠楼哪里去了?”翠楼忙应道:“来了。”便摇手叫黄钺下楼去,闭了关门进去了。急得那呆子眼中爆出火来,只是无可奈何了,闷闷的便自归房去了。

再说翠楼走到房里,玉娘道:“方才之言,我已句句听了。为今之计,怎生发付他?”翠楼道:“我有个毒计在此,管教这呆子吃亏。”玉娘道:“你有什么好计?”翠楼道:小孩子不在这里,正好赖他。今夜我和你就把他的字拿出来,就送到老夫人处。若明晚来时,小姐喝声有贼,待我先约定夫人房里几个蛮丫头,捉住了他,奉承他一顿老拳。”小姐笑道:“说得有理。”遂开了关门,走下楼来,到夫人房里。玉娘两眼流泪,将哥哥要强奸翠楼的缘由一一说了,又把这幅字呈母亲观看。老夫人看过道:“这个畜生,你老父不知造了甚孽,生下这个不肖儿子。”翠楼又哭道:“我家大相公现弄得两个孩子,寄在陆德房里,若翠楼不从,便要把孩子推在我名下。我想此事倘扬出去,不但翠楼受屈,连小姐的声名也不好了。”夫人道:“呆妮子,小姐与你的名节,哪个不晓得,我自然有个曲直。”又对玉娘道:“这呆子,作这等勾当。幸喜你父亲不在家里,他若知道了,可不气死。你今且上楼安寝,待明夜这呆子到那里,你便叫喊起来,我随即唤这些妇女拿住了,打他半死,出你胸中之气。”玉娘谢了夫人,和翠楼回楼上去。

到了次日初更时候,黄钺来到关门,把门推动。玉娘对翠楼道:“想是他来了。你去看他,他若无状,待我叫喊起来。”翠楼走到关门口,问了来历,知是那黄钺,便应道:“你在外少等些时,待小姐睡了,我就来唤你。”黄钺又等了一回,不见动静,去推那板时,还喜不曾闭,便捱身入去。忽被椅子一绊,跌倒在楼上了。玉娘喊道:“有贼在此。”楼下老姥、巧儿报知夫人。夫人领了养媳使女,各掌棒槌,赶上关去。见关门下有人钻出来,各举棒槌打去。黄钺熬不起,跌了下去,半个身子在门内,半个身子在门外,门内翠楼玉娘拿着木棍乱打,门外又被众丫头乱打。黄钺大喊道:“是我!不是贼!”

众妇女听了,方知是小主人,才不敢打。老夫人大骂一场,倒是玉娘劝解,方才放他回去。众人也各各回房。那呆子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不知明日又做出甚么事来。欲知后事,再听下回分解。

上一页

上一页

第十三回高大尹妙计怜才痴公子弄巧成拙

却说黄钺那晚被翠楼设计打得遍身疼痛,闷闷回到书房,气得一夜不曾合眼,思量要出这场恨气,千思万想,无法可设。忽然想道:“本府知府贸台,是我丈人门生,平素极有胆量,最善于断事。明日我去击起鼓来,叫他拿这般泼妇到官,拶的拶,打的打,那时我母亲却护她不得。可不出俺胸中之气了?”到了次日起来,就乘轿到府堂。此时正发头梆,那黄钺便将堂鼓连敲,吓得众役不知黄公子为着甚事。那贺知府在私衙听见堂鼓乱敲,想是紧急事情,遂传鼓升堂。众衙役吆喝一声,黄钺叫屈起来。知府问是何人,衙役禀道:“是吏部黄尚书的公子。”知府听了,叫请相公。黄钺走到面前,举止失仪,言语失节。知府问道:“黄兄有何见教?”

黄钺道:“是被家人妇女打了。”

知府道:“家人侍女,怎敢打家主?”黄钺道:“是借家母的势来打我的。”

知府听了呵呵笑道:“尊太夫人岂不知道理,好教家人妇女殴打公子?其中必有缘故。须要说个明白。”黄钺道:“因一个泼丫环翠楼,私养汉子,被我拿住她的私孩,她竟不肯伏罪,反刁唆母亲领了一班恶妇,各执棒槌,把我打个半死。要求老公祖替我拿来治罪。”知府摇首道:“难处,难处。翠楼既是尊太夫人之婢,只该求太夫人以家法治之才是,下官怎好拿她?劝兄息怒,家庭之间,忍耐些罢了。”

黄钺听了这话,不觉挺起憨来了,说道:“老公祖差矣。朝廷叫你来做官,要治民间不平之事。我家翠楼这丫环,偷外汉不肯偷家汉,我受了她的恨气,母亲又替她作主。所以来求你,你又说她是夫人之婢,不好拿她,我便是我母亲养的,不好惹她。难道你也是我母亲养的,不敢去惹她?”

这知府见他一派痴话来冲撞自己,没了官府体面,想他是我老师的女婿,不好发作他,便自起身退堂去了,在后堂写个小票儿:为殴辱家主事,到嘉兴府秀水县速拿黄尚书家婢翠楼,与家主黄钺究报。差人发到县里去。

黄钺还在堂上骂道:“你这没用的太爷,做什么官?偷汉事也不敢问,只好会吃饭罢了。”恰好拿签票的差人出来,说道:“黄公子不须作恼,太爷已出票到县里太爷,替你拿人责治了。且请回家伺候。”就把票与公子看了。黄钺遂回嗔作喜道:“这老贺还是会做官。”就上轿回去。

且说府里差人拿了票,到秀水县来,正值高知县坐堂,便当堂投进。高知县看了票子,暗想:“贺大人好笑得紧,这个光头票子,又无词状情由,叫我如何好去黄府拿人?但上司之命,不得不依。我今且拘她来看是甚事。”就签了石朱票,差个公人到黄府中去拿人,限立刻解到。差人领票走出堂来,暗想:“黄府的人如何好去拿?她况又是女犯,这事怎么处。且女犯叫翠楼,就是黄府中出名的翠娘,极会作诗,是四方闻名的女史,谁好去拘她。如今只好设个巧计,唤一顶轿子,约一个伙计同到黄府,假说是太爷内子,说是奶奶小姐慕她才名,今日特差人请到私衙相叙,半日就送回府。黄府晓得太爷是个风烈的,敢不从命?骗出来时,送到官府,就由他处置便了。”当时便叫了小轿,同了伙计望黄府来。到得门首,门公人便问:“是什么事?老爷在东庄未回。”差人道:“不消你老爷在家。我们两人是县里太爷差来的,因太爷奶奶小姐,一向慕贵府翠娘的诗名,今日奶奶生辰,备得有酒在衙里,特差我两个押轿来请翠娘到私衙和奶奶相叙一叙,立刻要等回话。烦你进去禀老夫人一声。”

原来这高知县名成璧,系扬州人,新中进土,一文钱也不贪,为官清正,不奉权责,问事如神,所以满县缙绅,无一个敢慢他。门公进去传报老夫人,夫人就亲到楼上与玉娘、翠楼商议。两人都委决不下。老夫人道:“高知县是有名的好官,他奶奶一团好意,特来相请,怎么好却她?还着翠楼去相叙半日回来才是。”玉娘就令翠楼打扮齐整,送她出后堂。吩咐老门公跟轿送去。翠楼上了轿,立刻抬到县前。高知县还未退堂,差人同伙计商量道:“如今且叫轿子放在这里,我先进去把方才骗来的话禀明了,看官府如何口气,然后带进去。”伙计道:“有理。”遂叫轿子歇在县前,即飞跑进去,把去迹来踪,直对高公禀明了。高公道:“你们做得是,待我进后堂时,你带她到私衙里来。”差人领命出来,安慰了翠娘。少停大尹退堂,差人就催轿夫抬到后堂,请翠楼下轿,遂引入私衙,差人退出,门便掩了。翠楼眼见高公端坐在上面,只得跪下叩头。高公叫她起来,翠楼平身立下。高公举目看了,果真好个女子,不但仪容娇冶,而且体态幽闲。又想她的才学,真是世间难得这样女子。但府里差人说她小主人诉与贺太爷有私养孩儿之说,可惜是个失节妇人。我今日把好话叩出真情,再作道理。便问道:“你是翠楼么?”翠楼道:“婢子正是。”高公道:“你家大相公黄钺,今早在贺太爷那里,说你私养两个孩儿,被他弄住,你反撺掇老夫人和一班家人使女殴打他一顿。故贺太爷听了大怒,说:天下有这等可恨之事,定要拿你究出奸夫,连那孩子,立时置之死地,特委本县追究真情。但本县性虽热心若菩提,生平最重文字。我在这里为官三载,也曾闻你的才名、你的诗,不期你今日做出这样事来,岂不是白璧之玷,吾恐悔之晚矣。你的声名为重,如今到了本县面前,不起公堂之上,招出情由,不但你一身难保,还要究及他们,这两个孩子也不得所了。那时纵欲为你,也顾你不得了。我今吩咐衙役,只说我奶奶小姐请你赴席论文,是要问你个实情衷曲。你快快对我明白说,我先为你商量计策;你若一字含糊,便到噬脐无及了。”

翠楼见高公说了这个田地,便毛骨悚然,倒也感激高公。事到其间,也顾不得羞耻,只得跪下叩头,先谢了他,然后把那十州始末根由,与生那孩子不哭的缘故,尽情说了一遍,又叩头道:“求天恩老爷保全小婢母子,为邵生留得此一脉,实万世再生之德。”说罢大哭。高公见她已吐真情,就叫她起来道:“据你所说,邵十州是邵卞嘉之子,有什么为证?”翠楼向怀中取出十州做的那首雪诗来呈上。高公看了,果然是他笔迹。便对翠楼道:“这邵生是我故人之子,只为奸佞害他,逃迹在外。不想他的姻缘,却在你身上。今日虽不知他前去的下落,且喜他已有个子嗣,我也管他欢喜。我如今且打发你回去,明日我到你府中,按问此事,你只白赖个全无,我自婉转周旋你罢了。”翠楼叩谢。高公立刻传到原差,讨轿打发回去。

到了次日,高公唤齐衙役,带了许多刑具,到黄府中厅里坐下。摆了案桌,一班皂快分列两旁,吓得黄府中家人,不知何事,齐上来打听。高公吩咐请大相公出来讲话,家人报知黄钺。黄钺便来相见,分宾主坐定。

高公道:“昨夜府尊大人发下一票,却是兄台之事。据票上所开女犯翠楼,下官闻是令妹之婢,不便拘得,且与兄有主仆之分,更不便一齐同审,昨已先唤她到内衙面讯一番。她口硬似铁,说并无此情。学生今日特造尊府,再唤她出来与兄面质,便好定罪,申报府尊了。”

黄钺就着人叫翠楼出来。老夫人听报这些情由,大骂黄钺,叹气连声。翠楼换了青衣,步出外厅。高公对黄钺道:“无事相干,兄与下官是个宾主;有事牵涉到下官,待兄便同子民。今日王府所在,曲直攸分,罪不在翠楼便归之兄,还须便服来听审。”黄钺听了,连忙脱下公服,穿了青衣。高公叫翠楼近前,喝问道:“据你小主人诉说你私养孩儿,你好好直讲上来,是与谁有奸而生的,免受刑罚。”翠楼跪下诉道:“老爷在上,容小婢诉个衷情,死亦瞑目。婢子是自幼服侍小姐的。家小姐性耽黄卷,朝夕攻书。婢子洗砚磨墨之暇,亦常吟咏诗赋相陪小姐,惟重关雎之化,岂敢欣郑卫之风。况家主夫人治家严肃,后堂之内,只有中旬妇女往来,并无三尺之童出入。小姐的卧楼,在老夫人房后,一出一入,必由夫人房内经过。况楼墙插天,飞鸟难入,梁间室上之行,胡为乎来?老爷但问合府男女大小家人。婢子之言,若虚一字,甘服上刑。”

此时众家人等不少俱在旁边。高公都唤来问道:“你们俱是黄府家人,还有外人?”众人齐跪下禀道:“小的们都是家人。”高公道:“方才翠楼之言,果是真否?”众人齐禀道:“家老夫人治家严肃,方才所言,是字字真。”高公道:“你们下去。”又叫翠楼问道:“据你方才所言与众人所证,像冰清玉洁的了。但你小主人与你有甚冤仇,忽然起的个无风之波,来诬陷你?且据他说有两个孩子为证。你若全无此事,这孩子是何处来的?还要说个明白,若有半字含糊,我就要用刑了。”翠楼又诉道:“老爷不问及此,婢子也不敢言,但家相公深恨婢子之意,有个缘故。”便将去年调戏她的情由,她把水泼湿了黄钺长面衣服,及前夜叫巧儿送书来,晚上私到楼上,被老夫人到来打了一顿情节,细细说诉。又道:“若说孩子二字,是男是女,是黑是白,多长多大,今在何处,老爷自问相公,委曲便知,婢子毫不知影响。”诉说罢,便将黄钺写来的字呈上。门子接来,送上案前,高公取来念时,白字连篇,文理不通,不觉笑道:“这也是千古一书了。”遂叫翠楼下去,唤黄钺上来问道:“这书是你亲笔不消说了。”羞得黄钺惭愧无地。高公便作色道:“你是二品公郎,祖父书香一脉,不想去跳跃龙门,却思量窃玉偷香,岂是个道理?我且问你,这孩子今在哪里?”黄钺道:“在家人陆德的妻子朱氏处。”

高公便差人到陆德家里取那孩子,连朱氏唤来。俄顷间,差人取了篮儿,连朱氏带到案前。高公命掇那孩子,直到座旁放下。站起身来,把那孩子细细一看,说:“这倒好一对清秀孩子,像有两岁了。”暗暗将一个小包儿藏在孩子身边,竟没一人看见,就命差人掇下去了。吩咐一个皂隶:“快去唤两个少年乳母进来。”差人领命,不一时,唤到两个养娘。

高公道:“你去看那两个孩子,像是几岁的?”两人看了一会儿,禀道:“这两个孩子,像有两岁了。”高公道:“可抱他起来,验是男是女?”两个乳母各抱起一个来,解开袍裙看验。忽见一个小包儿落在地下,响了一声。高公叫取起来看,是什么物。差人忙拾起来递上。解开着时,却是一股金钗,一锭银子,一幅红绫裹着,写有几行字在内。高公看了呵呵笑道:“原来是这个缘故。”就叫朱氏上来喝道:“你好好说这孩子是何处来的,你丈夫知情也不知情?”朱氏禀道:“爷爷,丈夫向不在家,连小妇人也不晓得来历,是大相公拿来寄放的。”高公道:“胡说。不是你与丈夫两个知情,大相公因何偏寄在你处?”叫皂隶:“拶起来。”才齐得指,把索一收,杀猪一般叫喊道:“爷爷,且饶小妇人,待我直说了罢。”高公吩咐:“且松拶,待她招上来。”

朱氏哭诉道:“小妇人初五日黄昏时候,因丈夫不在家,关门去睡。忽听叩门声响,认是丈夫回来,开门看时,却是家主大相公。手中掇这个篮儿,忙吩咐小妇人,说一件宝贝在此,寄与你,好好看管,说罢就跑去了。小妇人不知缘故,因怕大相公,只得掇到房里。方才老爷来唤,实不知此孩儿是何处来的。如今相公现在下边,只求老爷问他便晓得,小妇人是冤枉。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八洞天
八洞天(清)笔炼阁著 序 《八洞天》之作也,盖亦补《五色石》之所未备也。《五色石》以补天之阙,而阙不胜阙,则补亦不胜补也。夫天之不克如人愿者何限?今试举其大者言之。苟欲其悉如人愿焉,将必使夏禹不丧父,宣尼不幼孤,皋鱼不悲风树,王裒不泣蓼莪,虞舜之亲母重生,闵损之先慈再世,汉昭侍奉钩弋,宋仁终养宸妃,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新城之雉勿经,二子之舟竟返,思子之宫不作,黄台之瓜不稀,伯奇孝已俱得还魂,卜商邓攸不致乏嗣,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石娘之夫婿忽归,荀令之佳人复得,买臣不被弃于糟糠之妇,小玉不见负于薄幸之郎,文姬之节幸全,淑真之配弗误,刘家之伎不夺于权贵,章台
八美图
《八美图》[清]无名氏撰 第一回 柳树春访师到苏 邓永康戏昭被打 赠银 第二回 小孟尝当珠赠银 华鼎山看数藏珍 第三回 赎明珠厅堂大闹 放钢刀当场理论 第四回 遇太太赠图说亲 逢永林饮酒谈心 一珠换八美 第五回 三山馆文宾打败 田府内姐妹联姻 第六回 想美人灯下看图 观龙舟桥上争气 第七回 烟雨楼英雄遭溺 南河内侠女报怨 第八回 借衣履陆府议亲 闻冲喜张家闹词 第九回 代金定树春改妆 忆柳郎月姑关情 男扮女装 第十回 男女同房娇做态 鸳鸯共枕戏风流 第十一回 怀六甲私情败露 因羞愤激损连枝 第十二回 柳大娘体探堂弟 沈安人指逃女儿 第十三回 月姑寅夜走山
玉楼春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