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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珍珠舶

17 万字 · 约 8 小时 5 分钟 · 11 / 22

会员可开白话

氏道:“奴家也放你不落。”两个唧唧哝哝的,话了一会,不觉泪下如雨。既而陆氏又问道:“你在我家往来,已费了好几两银子,如今身还有些么?”证空道:“自松江带至嘉兴,原有二百余金。今自嘉兴来到这里,约共费了五十二三两之数,所存尚有一百五十余两。”陆氏道:“既有许多银子,尽可过活,但不知你会得营运么?”证空道:“要做生意,其实不能。但习得外科医业,遍识无名肿毒,并一切疗疮发背,俱能救治。据我想来,这一项道路尽可到处去得。“陆氏道:“有了这样本事,何必做个和尚,被人欺侮。”证空道:“小僧来至湖州,初意原要还俗。只因遇见娘娘十分美貌,所以假托化斋,逗遛不去。”陆氏道:“俺家丈夫,生性粗暴,稍拂其意,非骂即打。所以出外去了,倒也自由自在。他若回来,时刻战兢,不能安稳。不料前番丘大,黑夜潜入在家,强要奸我,被我喊骂不从,又被四邻羞辱了一顿,因此挟仇,今日将你出气。只怕那厮还要在丈夫面前搬弄是非。那时有口难辩,必遭毒打。幸遇你这冤家,虽则是个长老,性格温存,人物俊雅,你今要去,教我怎生舍得。所怕你身边乏钞,又没有随身技艺,还俗之后,难以过日。今既有了一百五十余金,则数年之用,不消忧虑。又有那外科医术,则随他可以行道。据着奴家,到有一条妙策,你可允否?”证空道:“不知有何主见?”陆氏道:“你到明早,向着二十九家施主,都去辞谢一声,就把满帽买了一个,扮做俗家,随去雇了船只,我和你半夜下船,逃到他州外府。你行医业,我做针线相帮,尽足快活过日。等我丈夫回来,问起根由,那些邻舍,见你去来明白,决不疑你,自然把丘大强奸事情说起,必致告官追究,使那厮有口难分,顶受罪罚。此计你道好么?”证空拍手大笑道:“妙计妙计。”当夜无话。到了次早,一一依着陆氏而行。随路换船,逃至杭州府城内,贡院前小巷居住。且把按下不提。

却说赵诚甫家的四邻,那一日到了午后,不见陆氏开门。又过一日,寂无响动。众人三三两两,互相猜疑不决,又不敢撬进门去。直到第六日,赵诚甫回来,把前门一推,却是拴上的。远远的抄从后门一看,只见铁锁锁着。赵诚甫大惊,细问左右邻壁,俱说道:“五日之前,夜深时候,微微听得你家尊阃,若与人唧唧哝哝讲话的一般,到得次日,门儿紧闭,就不闻有响动的了。日间并不闻有什么亲眷来往。即向来,尊阃每到亲眷人家去,必对我们说一声的。惟独今番,竟自悄然而去,事有可疑,大官人你须遍行查访才是。”赵诚甫呆了半晌,遂从后门,抻锁进去。一看,什物家伙,件件俱在,惟陆氏的衣服,并几件铜锡器皿,俱不见了。赵诚甫便把后门关上,遍向城里城外和亲戚人家寻问,俱说不知,只得又到各邻家备细访查。内中有个老年的,便把丘大黑夜躲在屋内用强逼奸、以后又与和尚相打、并将陆氏辱骂之事,备细述了一遍道:“我们邻里共闻共见者,惟此一事,其外并不得知。”赵诚甫听毕,不觉:

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

便去央人,写了一张状纸,到归安县里,当堂投递。县官问了情由,登即批准,差役行提。

那一日,丘大闲坐在家,忽见两个公差走进,将出火票看了,吓得面如土色。当即请着公差吃了酒饭,送了些差使钱,也央人写下一张诉状。投文之日,哀哀哭诉。县官当面批准,候审质夺。随即挂牌,午堂厅审。当晚,拘齐了一干犯证,跪在阶下,候那县官审理。

不知何如?下回再说。

第十八回 昭庆埋踪惊遇烧香客

诗曰:

昔为名山僧,今为杏林士。

洋洋西湖水,有美共栖止。

谁料天网疏,竟尔不能漏。

一朝罹严刑,自作应自受。

却说归安县中尊,虽则一清如水,爱民若子,只是执持一见,不可挽回。当晚提齐了赵诚甫、丘大及一干邻证到案,细细的审问时。原告、干证,俱质丘大强奸不遂,怀恨陆氏,以致倏无下落,生死未卜。中尊大怒,便将丘大严刑拷究。丘大连声叫屈,死而复醒,不肯招认。自此复勘三次,难以结案。丘大被禁在狱,倏忽四载,托着一个族弟丘子清,将词具告盐漕察院,蒙批本府提审,才得取保释放。丘大得脱囹圄,胜若重生,但一心恨着陆氏,遍行缉访。又将一载,竟无踪迹。

那一年,正值三月中旬,丘大、丘子清同了几个朋友,前往杭州进香。及到了天竺寺,烧香已毕,再往灵隐、岳庙、断桥等处,游玩了一会。打从昭庆寺前经过,只见那相面算命的,处处簇拥,好不热闹。又见靠东桥侧,挂着一招牌,上面写道:“龙门清隐道人,专治疗疮发背,诸般无名肿毒,效应如神。“丘大分开众人,打一看时,只见摆着许多膏药丸散,那个卖药的,年将三十左右,生得唇红面白,头戴一顶红缨满帽,身穿一件黑绒镶领的蓝布马衣,对着众人说道:“自家生在广东,长游江北。曾遇异人,传授海上奇方,青囊秘诀。所以亲往山中,一年采药,一年修制,合成万应神膏,八宝丸散。每遇奇疮异毒,将发者可以一服而销。已发者,可以刻期立愈。自到西湖,经今六年,只取药资,并不计利。远近驰名,屡试屡验。但在杭城住的,可以朝暮来取。若是四方君子,或因烧香而来,或以贸易而来,有甚疮毒,速来取去,休得当面错过。”言讫,只见那些众人,也有求取癣药的,也有讨那膏药的,纷纷取索,一时应接不暇。丘大仔细把那卖药的一看,甚是面熟。那卖药的,也在众人内,忽然抬眼,见了丘大,便即低了头,再不做声。丘大正看得热闹,被着丘子清及众朋友催促,便由昭庆寺后,转出一□庵下了船。当夜,丘大卧在船内,翻来覆去,只管想那卖药的:为何面熟?忽然醒起,就是那化缘的证空和尚。便与丘子清说知,丘子清道:“我想陆氏那个婆娘,必被证空拐去,累兄受刑坐狱,吃这一场屈官司。谅那和尚,必然还俗,做些生理。吾兄既遇见这个卖药的面貌相似,我们明日同到寺前,再将他细细盘问,便见明白了。”丘大道:“吾弟所见极是。”次日饭后,丘大、丘子清与在船几个朋友,一同再到昭庆寺前一看,那卖药的尚未见到,各向殿上闲坐。看看等至日中,丘大心下焦躁,走到寺前酒米店内,问其来历。那店内说道:“这个走方卖药的,想就住在敝地,只除风雨日日在此卖药,倒也遍处驰名,颇有主顾。但他姓字,却不曾问得。”丘大探了这个消息,便与丘子清商议道:“他既日日来的,为何今日偏不见到?想必看见了我,所以不来。”丘子清道:“若是这般,那卖药的决是证空无疑的了。只是众人在此,盘缠缺少,难以再等,只索开船回去,慢慢的再为商量。”众人都说道:“子清之言,最有斟酌。我们回家,报与赵诚甫得知,看他怎生计较。”说罢,当即开船。遇着一路风顺,不消两日,回至湖州。丘大弟兄,不肯去见赵诚甫,即托同船朋友,走到赵诚甫家里,备将前项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一遍。赵诚甫愕然道:“若据这般说起,我那淫妇,被着贼驴拐去,岂真冤枉了丘大么。但他果系逃在杭州,一水之地,要去根寻,亦有何难。只是丘大,如果冤枉,必须随我同去,方肯信他。”众友道:“丘大哥咬牙切齿,恨着证空,兄若要他去时,他自然随兄同往。”赵诚甫即与丘大约了日期,一同起身,到了杭州,就在布政司前,寻一个相熟的寓所住下。每日,丘大自到西湖,遍处缉访。赵诚甫背了线篓,手内摇响唤娇娘,只在城内大小街巷,假以卖线为由,处处察探。倏忽半年,并无影响。且喜生意茂密,除了日逐饭钱费用之外,尚有一二分利息。所以赵诚甫安心住定,不觉厌烦。一日早起,丘大道:“闻得沙皮巷内,王心宇家的土地笤甚灵,试去卜问一卦,那个贼秃还在杭州,或又另移到别处?几时得见 ?在那一个方所 ?倘他断来有些意思,我和你便做一处去寻,撞见之时,也好协力拿他。”赵诚甫点头依允,急忙就向王打笤店内,对着土地,暗暗祷告了一遍。王心宇将笤丢下,却是三个圣笤,便道:“所问何事?“赵诚甫道:“是要寻人的。只在目下,就寻得着么?”王心宇连声应道:“若问寻人,登时就见。”丘大道:“向何方所?应在何时?”王心宇道:“只到东南方,今日午时三刻便得遇见了。”念着卦诗道:

三圣青龙卦,东南最吉祥。

寻人顷刻见,失物有人偿。

赵诚甫连忙辞了卦肆,回到寓中。吃过早饭,便背着线篓,只在东南方街市,穿来穿去。丘大远远的跟在后面。将近午时,来到贡院前,小小的一条巷内经过。只见上首门内,一个妇人露出半截脸儿,连声唤要买线。赵诚甫立住了脚,刚欲跨进门限,那妇人仔细看了一看,如飞的走了进去,紧紧的关上中门。赵诚甫依稀认得,恰像陆氏面貌,乱声嚷道:“要买线快些出来。”那妇人应道:“不要买了,你去罢。”赵诚甫此时,心不由主,便将双脚踢进门去。那妇人喊叫道:“人家各有内外,你打进来,青天白日,要强奸我么?”赵诚甫听那声音,又打着杭州口气。将欲住脚,谁料门已踢开,只得三脚两步跨进。劈面一看,果然正是陆氏。只因住在杭城六年,所以学得一口杭州乡谈。当下赵诚甫一见,止不住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急忙揪了头发,揿在地上,挥拳乱打。此时陆氏,已生下一个儿子,长成五岁。儿啼女喊,早惊动邻舍,登时族拥一街。看见是个卖线的打那陆氏,正不知什么缘故。有好事的便乱嚷劝道:“有话好好的讲,为何这般毒打,打死了人,却不要连累地方么。”赵诚甫一头打一头喊道:“你不要管闲事,我自打死了人,我自偿命。”那邻舍中,又有个抱不平的,连忙去寻那陆氏的丈夫报信。到得巷口,劈头撞着。那陆氏的丈夫听说,大惊道:“清平世界,怎么有这样事。”便一口气跨到家里。只见丘大站在门前,仔细看那里面打着陆氏的,就是赵诚甫。吓得魂飞天外,魄散九霄,就在人队里,抢了那五岁的儿子,向外便走。丘大双手拦住,大喊道:“这个就是走方和尚、拐窃陆氏的奸夫,你们若放走了他去,须要连累高邻。”众人听说,就一把拿住。此时赵诚甫已被众手拆开,放起了陆氏。赵诚甫向着众人,细细的告诉道:“这个妇人,就是小子浑家陆氏。这个奸夫,就是走方和尚,唤做证空。”遂将打坐化斋、自己出外生理、被他拐逃到省始末缘由,备陈一遍。众人听毕,无不痛骂,遂一哄拥到钱塘县前。

知县正在问事,只听得头门外喧哗乱嚷,急叫管班皂隶捉拿闲人。管班皂隶禀道:“外面有桩风化事情,地方人拿住,特来呈报,要求老爷正法。”知县便叫带进。先唤赵诚甫问道:“你把妻子与和尚通奸始末缘由,从实说来。”赵诚甫即从头至尾,细禀一遍。知县就叫证空上去,拍案大怒道:“你这贼驴,既入空门,就该恪遵戒律,为何托名乞食,奸拐人妻。今日到我台下,有何话说。”证空哀禀道:“念犯僧向时也曾登坛说法,苦志焚修。奈缘艾色迷心,一时犯戒,望乞老爷慈悲超救。”知县微微笑道:“好一个艾色迷心,一时犯戒。只怕你西方无路,地狱有门了。我且问你,自□□□□曾奸几个妇女?曾拐几处人妻?一一招来,免受刑法。”证道:“犯僧自皈三摩,即持五戒,遍历名山,不知女色,只在松江与一尼姑朗照相处,未几被人捉破。遂尔避迹苕溪,获逢陆氏,只此是实,并无隐匿。”知县又叫陆氏上去问道:“你与赵诚甫结发多年,一夫一妇,岂无恩义,为何贪淫失节,背夫逃走?”陆氏道:“只因一时没了主意,以致如此。”知县又问道:“那证空怎样设骗,你就从了他?”陆氏道:“化斋打坐,证空虽有诱骗之心,然卖俏从奸,实属小妇人之罪。至于相从远走,则更自有说。小妇人自归赵门,虽则丈夫出外生理,独处在家,从无一点邪路。祸由邻棍丘大,黑夜强奸,仇氏不允,怀恨在心。因见证空与氏说话,就把证空毒打,又当邻众,将氏辱骂。氏恐丈夫回来,必加毒手,因此跟着证空潜逃。皆由丘大所激,望乞青天鉴察。”知县便喝陆氏退下。勒令证空供状。证空伏在阶下,执笔写道:

供得犯僧证空,生于清海,原为诗书之家。幼入空门,欲接曹溪之派。逃儒归佛,贤圣难讥。办道参禅,尘滓已绝。是以春之风而秋之月,坐冷孤窗。晨之鼓而暮之钟,心持半偈。犹谓海隅僻陋,遂携钵笠而遐征。讵知云鹤闲飞,竟向茸城而结宇。男女咸崇,青莲喻法,贤愚乐助,铺地多金。夫何,邻有尼庵,法名朗照。白云自静,突来合掌于香台;红叶无媒,竟尔敲门于月夜。心猿顿逸,意马难拴。偷谐并蒂之莲,一时犯戒;浪窃巫山之雨,几度迷魂。遂有婪利子衿,生波扎诈,以致扁舟晓渡,避迹苕溪。高敲木鱼,本欲劝人念佛;陡窥粉面,顿忘国典僧规。既绾同心之结,复为执拂之奔。罪实难辞,孽由己作。噬脐靡及,顾影含悲。虽以龙图执法,不徇下情。犹幸秦镜高悬,少濡膏露。网施三面,恩戴二天。一字无虚,所供是实。

知县初时,欲将证空立毙杖下。及览供状,遂有怜悯之意,只拔签打了二十。又问赵诚甫道:“你这陆氏还要么?”赵诚甫连连叩头道:“他已随着证空六载,小人情愿另娶,决不要这淫妇了。”知县点头道:“你虽经纪小民,倒也是个汉子。“遂命皂役,将陆氏去衣,重责二十板,着赵诚甫具领回去,听凭变卖。其证空,依奸拐例,问徒发配赤城驿,摆站三年。所生之男,发与证空收领。

当下,赵诚甫谢了知县,领着陆氏,回到湖州。即有一个后生,贪爱陆氏美貌,央媒讨去,赵诚甫亦即成了一头亲事,自此只在家里做些生意过活,再不敢出到外边去了。只因赵诚甫没有主意,留着个小艾妻房在家,并无一人照管,竟自经旬累月,出外为客,以致做出这样事来,也罪不得陆氏一个。曾有诗为证:(原书下缺)

(全本完)

中华禁书文库

珍 珠 舶 (清)鸳湖烟水散人撰

又名《妙相寺全传》

目录第一回 真结义赵大郎托妻寄母

第二回 假肝胆蒋佛哥禅室偷香

第三回 堕烟花杨巧姑现偿夫债第四回 穷秀才十年落魄第五回 老闺女一念怜才

第六回 贵门生千金报德

第七回 石门镇鬼附活人船

第八回 邬法师牒谴酆都狱

第九回 桃花桥巧续鸳鸯偶

第十回 谢宾又洞庭遇故

第十一回 杜僊癿燕翼传诗

第十二回 严协镇幕中赠美

第十三回 东方白月夜遇花神

第十四回 贾琼芳燕钗联凤偶

第十五回 老苍头杀身救主翁

第十六回 僧宝藏尼偶谐云雨梦

第十七回 佳人旋施大开方便门

第十八回 昭庆埋踪惊遇烧香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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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真结义赵大郎托妻寄母

诗曰:

谁云结交易,结交苦不深。

结金罕结义,结面难结心。

羊左久不作,范张莫望今。

平时酒肉眼不白,才遇孔方心便黑。

纷纷翻覆似波澜,多少良朋变仇敌。

请君满泛手中觞,听我新编畅胸臆。

这一首诗,是说那人心叵测,交友最难。盖因朋友列在五伦之一,无论士农工商,以类相从,少不得各自有个相与的朋友。只是古道日非,人情浅薄。那仗义疏财,慨然诺急患难的绝少,以黄金多寡,为交谊浅深的最多。所以富贵与富贵交则终,富贵与贫贱交则不终。先富贵而后贫贱,则亦不终。当其显达与殷厚相等,则意气类洽,把臂订盟,以为同胞,始可拟管鲍不足尚也。及至事变临身,一朝颠沛,休指望赤胆相扶,就把那脸儿翻转,视如陌路,甚而惟恐祸害牵连,逢人推说从来不曾相识,这也还算是厚道的了。每见今世险刻之徒,往往乘友落难,阳为排解,阴实从中取利,更或假意说盟说誓,专等堕入局中,即便下手,有田产则利其膏腴,有妻妾则乱其闺阁。交道至此,岂不深可痛惜。所以昔贤曾有翟公署门、朱穆着绝交之论。还有一个杜工部,在长安时,每为旧交所薄,做下古体一章云:

翻手为云覆手雨,纷纷轻薄何须数。

君不见管鲍贫时交,此道今人弃如土。

据着这首诗意,可见人情恶薄,交谊鲜终,自古迄今,大都如此。然虽是这般说,难道世间,果然没有一个言必信,行必果,重义轻财,有肝胆的真丈夫么?只因损友多,益友少,与人相处,也要察其贤否,方可定交。决不宜轻信受欺,以致厚始隙终,噬脐莫及。

近今有一少年,也只为一时误信,结交匪类,惹来夫妻子母分离,身陷囹圄,几乎性命不保。

这段话文,出在松江府华亭县,有一人姓赵,名相,号唤君甫。在十二岁上,父即见背,其母王氏,年仅二十七岁,苦橕门户,抚养赵相成人。那一年,已交弱冠,娶妻冯氏,颇有五六分姿色。至亲三口儿,靠着祖遗房产过活。忽一日,壁邻有个做裁缝的,唤做董近泉,在里党中,恃着自己有了一把年纪,凡系邻居有什么冠婚丧祭,礼应贺吊的,那董近泉惯会敛银买礼,做个公分头儿。你道众家之事,为何近来独肯效劳?只因那分金,也有一钱的,也有加厚至二钱、三钱的,若做了头儿,不但省了自家的一分,连那众人的公分中,还要把礼物克减些,落下几分使使。及至本家备酒,吃了正席,次日洗厨,还要请他独吃一杯。因有这些肥水,所以董近泉每常探听某家上寿,某家生子,他便撇了门前生意,往来奔走不迭。

这一日,急忙忙跨进门限,对着赵相说道:「东首卖酒的李家,昨已搬去,今晚就有一个姓蒋的朋友,自南门迁到这里。闻得那蒋大郎,年纪不多,倒也老成世事,我们这几家邻近,斗一公分作贺,要你也出一分儿。」赵相道:「这是该贺的,每分应派多少,就称了去罢。」董近泉道:「照众,先出一钱五分,等待备完了再算。」当下近泉取银,自去买办礼物,不消细说。

且表那姓蒋的,讳云,排行第三,乳名佛哥,表字公度。祖父三代,俱充本府吏员,遗下房产,也有千金家当。只为蒋云幼孤失教,嫖赌兼全,不上三载,竟把祖业花费罄尽。自此日渐无聊,单靠包揽词讼,为人衙门打点,并写几张呈状糊口。那一晚迁徒进门,董近泉就把贺礼送过,蒋云欣然收领,择日具东相邀,酒果肴馔,备极丰盛。当夜饮酒中间,那众邻居,俱是个经纪手业之人,免不得四个字,唤做粗俚朴实,碗酒块肉,是其所乐。若用水磨工夫,行令掷色,绝不在行。那蒋云又是一个假斯文,假世事的。只一张嘴,谈天说地,娓娓不休。致令四座寂然,莫措一语。惟有赵相,粗谙文理,温雅脱俗,兼值年卑,坐在席未,恰好与东家共桌,所以两个说得最是投机。话休絮繁。

当夜席散之后,赵相回家,向着王氏,备称蒋云衙门识熟,是一个能干的人,且又一团和气,待人礼数周匝。王氏道:「你既没有弟兄,这样人系在邻居,也该结识他。」次日早起,赵相独自过去谢酒。蒋云笑道:「深愧薄设简慢,殊为负罪不浅。幸获赐顾,樽中尚有余沥,屈兄少坐一谈。」赵相慌忙站起身来,再四推却。蒋云坚不肯放,便把董近泉邀过,一同坐下,直饮至日中始散。自此以后,酒杯往来,遂成莫逆。

忽一日,蒋云为有讼事在县,清晨梳洗,打从后门出去。只见井栏边,站着一个后生俊俏妇人,提桶汲水。近前仔细一看,那妇人果是如何?但见:

轻盈态度,袅娜身躯。只须这脸晕桃花,自应愧宋玉;堪羡那眉横纤绿,何必倩张郎。虽则云鬓蓬松,越显得天然媚丽;惟此綦巾缟服,却偏有别样风流。

蒋云立住了脚,直等那妇人汲了水,跨进门去,把众邻居屈指一数,才晓得就是赵相的浑家。一头走,一头暗想道:「怎知赵大的妻子,却有这般美就,必须寻计弄他上手,方遂我愿。」自后,不时买些新鲜果品,送与王氏。每事假效殷勤,与赵相愈加亲密。也是事该凑巧,赵相为因父亡,借了一主官债,历年还过本利,尚有债尾未清,意欲求让。怎知宦家的帐目,岂肯容你欠少分毫。当下差一管家,唤做顾敬,率领众仆到门厮闹。那赵相又是少年性子,执意不还。只是一人怎敌得几个狼仆,竟把一根麻索,套在赵相颈上,便要扯去禀官。隔壁董近泉,与对门几家邻舍,虽则上前相劝,都晓得是乡宦的势头,谁敢拦阻。里面王氏急了,也顾不得体面,直走出门外叫屈。正在分解不开,恰好蒋云同着一伙朋友回家。挤开众人一看,见是赵相,不觉吃惊道:「原来是赵君甫,为甚遭此殴辱?」便奋勇向前,把那几个扭住赵相的,夹耳根一连数掌,打得放手不迭。顾敬道:「蒋三官,不要管这样闲事。我们这个墙门,也不是好惹的。」蒋云回头,认得是顾敬。便道:「顾老兄,大家通是相识的。这个赵大官,是我表弟,也是一个有体面的人。纵或宿逋未清,那有讨债就如捕盗的一般。凭你什么显宦,我蒋公度也是一个丧门吊客,那势焰是压我不倒的。幸得老兄曾经会过几次,且到城内去,待我做个薄东,大家讲一明白。」众人听说,俱道有理有理。遂至普照寺内,拣一个幽静的酒馆坐下。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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