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集藏 · 小说

白圭志

5.5 万字 · 约 2 小时 37 分钟 · 2 / 7

会员可开白话

言嘲笑建章。饮酒间十分有趣。

庭瑞又问兰英曰:“贤弟几时来省?可曾见家堂否?”

兰会意,曰:“伯母安泰,弟临起身时,曾嘱弟与兄同寓。于是四人饮酒,各自欢然。惟美玉一人,贪杯先醉。

忽见市上人,纷纷乱乱。因问曰:“酒肆中何故?”

小二答曰:“主考到了。”庭瑞闻言,即行还了酒钱,到滕王阁来看主考。庭、建、兰三人远远望着,但见官船悠悠而来,旗上大书“钦命大主考吴”,又一船书“钦命副主考陶”。

是时,满城官员,都在河下迎接。巡抚向前,主考船到岸,即出船来,与巡抚叙礼。

那吴主考十分貌陋。美玉乘醉走近接官亭,大笑曰:“怪哉,怪哉!风雏复生于世矣。”

不料那主考听见,怒问:“法官何在?”那南昌县,即将美玉拿下。

主考曰:“尔敢讥吾貌丑耶!”遂弃其衣冠。庭瑞等三人,远远看见大谅,又不知就理。正无可奈何,适陶副主考上岸,询问其故,向吴主考劝解。

那吴主考曰:“此等狂徒,纵有天才,何益于世!”即着南昌县锁押,听候发落。正是:

未曾入贡院,先已作囚人。

未知如何发落,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回 后花园小姐投古井 前阳山菊英遇鬼缘

话说主考命南昌县,将美玉锁押,听候发落,却自进贡院。明日出牌,示定考期。

且说庭瑞等三人,因美玉被押,来到班房询知其由,无法可救,只得自己打点进场。

到了考期,各郡生员俱纷纷应点,而庭瑞等亦皆入场。不上十日,三场俱毕。各言文字,似乎得意,只思念美玉不了。

正言间,忽见美玉,曲身拐脚而来。庭瑞等大喜,问其情由,美玉曰“今番苦杀我也。适间,南昌县将我提出,责打四十,然后释放。今已行文至吉安,弃我儒巾了。”庭瑞等闻言,皆为之下泪。于是,四人合在一处。

不数日,龙虎榜出,报子纷纷来寓。兰英却中了解元,庭瑞居二,建章却在第五。三人亦皆得意,惟美玉羞极。及送了主考起身,各自分头归家。约言来年赴京会试,不题。

当下庭瑞、兰英到家时,满门欢喜。庭瑞乃将吴江遇菊英,及妹子愿配武公子之事,俱与母亲说之。何大姑闻言,无不乐从。

却说何二姑,自从那年失子之后,总不生育。夏松连娶三妾,俱相继而亡。夏松夫妻,十分凄凉。今闻庭瑞兄妹高中,故来贺喜。闻兰英配于他郡,甚言不可。大姑曰:“门户却也相当,只是远了些。奈既已允从,何能挽回?”当下抛开此事不题。

却说菊英小姐,在吴城河下,与庭瑞订了婚事,寤寐在心。不一日到了衙门,只望便与父亲商量,不料父亲往各郡巡边去了,只有母亲王氏夫人在署,当日言了些家中闲事。是晚,菊英与梅香同榻,二人将吴江之事,商量妥当。

次日,梅香入见夫人,曰:“夫人常虑小姐,难得佳婚,今小姐自得其人矣。”遂将吴江订约之事直言,乃极力赞其才貌。

夫人正色曰:“小贱人,擅敢胡言,坏我规矩。幸得老爷,不在衙中,再休乱言。”梅香弄得没兴而退,乃将此言告菊英。菊英附耳曰:“尔可如此如此。”两人商量已定。忽夫人使婢来唤菊英。菊英趋见夫人,低头不语。夫人骂曰:“尔既读诗书,当思廉耻。匹配不待父母,夤夜与人私约,规节何在?本欲责打,恐为人笑谈,败我家声。嗣后,务宜痛改前非。”菊英唯唯而退。

次日,梅香入告夫人曰:“昨晚小姐偶然有病,似乎精神恍惚。”夫人闻知,既来小姐床前视病。但见菊英双目流泪,欲言不言。夫人命请医调治。

又数日,梅香言于夫人曰:“小姐之病更重,数日点水不进,恐难久于人世矣。”

夫人着急,使再觅良医。梅香曰:“非医药所能救也。婢日夜与小姐作伴,见小姐恍惚间,思念吴江才子。婢因劝之曰:‘天下才人常多,何必独此一人。以小姐之才,何患无美配乎!’小姐曰:‘志在此人,岂容他适?况有盟誓乎!我愿不遂,有死而已。’似此如之奈何?”

夫人自思:“只有此一女,倘遭不测奈何?”

又想:“纵然我依从,老爷不肯相容,亦是枉然。”

乃曰:“尔可对小姐说,叫他不可造次,恐伤性命。且待老爷回来,再作商量便了。”梅香乃将此言回复小姐,两人暗暗欢喜,只待父亲回衙。

过了数日,杨巡抚巡边转身,与夫人相见,未及言语,忽报主考到了。巡抚即忙起身,迎接主考进了贡院。巡抚便在贡院内监临,至出榜后方才出来。及主考进京去讫,自己又作武场主考。直至十月间始得闲暇,方与夫人叙话。

言到菊英身上,便将吴城河下,与庭端订婚之事,说了一番。巡抚即命人唤梅香。梅香正与小姐在房中说话,忽闻前厅呼唤,明知是吴江之事。

小姐嘱梅香曰:“老爷跟前要好生说话。”梅香领诺,来到前厅。

巡抚问曰:“尔自家中伏侍小姐到此,那吴江之事,尔知其情否?”

梅香曰:“知情。”

巡抚曰:“尔可从头说来。”

梅香曰:“夫人尽知,婢不敢言。”

巡抚曰:“有甚为证?”梅香曰:“有诗。”

巡抚曰:“可将那诗拿来我看。”梅香即到小姐房中,问小姐拿诗。菊英只得用纸抄出,付与梅香。自己也却到厅后窃听。

且说梅香来到前厅,将诗呈上。巡抚接过手来看了一回,大怒曰:“这诗中说‘嫦娥只合在蟾宫,谁觉今宵下九重’之句,分明是这贱人去勾他了。杨门不幸,出此辱女,若不除之,有何面目为人上之人!”即呼家奴:“用乱棒将她打死,抬来见我。”家奴因夫人在坐,俱不敢动手。巡抚怒气更加,乃自取一棒,赶入菊英房中去了。夫人与梅香唬得面面相觑。

却说菊英在后厅,听得父亲势头不好,乃避入后花园中。那杨巡抚直赶进花园,菊英急得无路,只得跳入古并自尽。时花园中有一老仆王中,正在裁花,巡抚便命王中曰:“尔可将此座土墙推倒,掩盖此井。”王中领诺,假意掘墙。俟巡抚出去,便用麻索将菊英扯上,开了一扇后门,令其速逃。王中却又将土墙掩塞此井。夫人闻知女儿活埋于井中,痛哭不已,数日饮食俱废。巡抚因一时之气,逼死女儿,后来却也懊悔不了。

且说菊英得王中救出,逃奔南门外来。此时遍身皆湿,幸井中水不深,口未进水。及至南门,日已过午,傍着一条小路而走。约走了七八里,到一地方,四面皆是高山大岭,树木丛杂,又有一亭子,上书“前阳山亭”。时人已困倦,天已昏暮,无路可奔,只得坐地而哭。

忽一白发老人,手倚竹杖而来,问曰:“女子何事,在此哭泣?”

菊英乃以实告。老人曰:“原来是位小姐,失敬了。今且请到小舍暂歇,明日再作他计可也。”

菊英谢曰:“即蒙老公公相济,直乃重生父母也。”乃随那老人转过山坡,见有一所大厅,门口直书“尚书府”。入门见有公案,两旁皂隶,惊惊恐恐,宛似衙门。

转入后厅,见有一婢女,老人问曰:“夫人何在?”言未毕,只见数婢妾拥一老妇出来。

老人谓老妇曰:“杨小姐到此,可速治酒洗尘。”又谓菊英曰:“此即老妻也。”菊英近前与老妇见礼毕,分宾主坐。老人约陪坐片刻,遂出去了。

须臾,婢烹香茶献上。茶毕,席已设矣,老妇请小姐就席。时厅上灯烛辉煌,灿若仙宫,杂肴具呈,敬礼尤甚,数婢女事酒,十分殷勤。席间颇热,菊英微汗出,婢女乃为之拂扇。

菊英将醉,老妇命婢扶之寝。一婢执灯,两婢相扶,入一厢房,十分幽雅,桌椅俱全,锦被绣榻,果然尽美。菊英和衣而卧,婢乃为之盖被。须臾婢出,自外掩门,菊英自叹曰:“今日几乎死矣,不期而遇此缘人,真奇遇也。”自觉醉甚,乃闭目而睡,徐徐睡着。

天明醒来,乃见四面高山,卧于荒野之地。转头视之,乃见一墓。墓上书“故考张公盈川妣李氏之墓”。菊英大惊,乃悟夜来之事,是与鬼聚也,乃拜谢于墓前。

时天已大明。见左手有条大路,乃随路而走。约数里,见有一大村,村中颇多大屋。

菊英走至村前,有一人约年四十余,飘然而来,迎近菊英之前,叫曰:“来者莫非杨小姐耶?”

菊英曰:“然,君何以知我?”

那人曰:“且请入小舍,容我申告其由。”菊不辞,乃与那人入其厅。原来此人即张盈川之子,张博之弟也。因守父墓,遂建居于此。

当时,请菊英坐定,乃曰:“老夫姓张,字昆山。先父字盈川,已去世多年。昨晚三更,梦先父至,谓:‘明日辰刻,有杨巡抚小姐,以难奔逃,路过我家。可请入村,以礼相留。”适间早起,以梦寐之事,尚未深信。不料小姐果然到此,真乃奇事。”菊英闻言,亦将昨晚之事,细说一遍,两相称奇。于是,菊英乃寓于其家。昆山之妻郭氏甚贤,菊英拜为义母,称昆山为义父。昆山有二子,一名登,字敬威;一名华,字显威。皆善诗文,与菊英结为姐弟,不题。

却说菊英之母王氏夫人,终日哭女不已。老仆王中,见巡抚在书院昼寝,乃密来见夫人,具言救出菊英之事。乃与王中白银百两,令其四处寻觅:“若有踪迹,速来报我。”

王中诺命,遂到四处访问,竟无踪迹。一日,寻到前阳山,立于高岭之上,远远望见一大村,乃入访村中。见有一高楼大厦,旁有一花园。王中于花格眼中,觑见异花满因。忽见楼上有数女子从阁道而下,直进花园。内有一女,乃小姐也。王中大喜,乃扣扉而入。

菊英喜曰:“尔因甚到此?”

中曰:“夫人思念甚切,故使仆来寻访。今相遇于此,仆之幸也。”乃从身上取出白银百两交菊,曰:“此夫人付来,应小姐用的。小姐小心在此暂屯些时,夫人自有道理。”菊英应诺,乃带王中至后厅,将上项事,一一对中说知。

恰昆山自外而来,菊英指谓王中曰:“即是我活命恩人也。”王中闻言,便伏地叩头。昆山连忙扶起,因问知是夫人使命,乃与之坐。

菊英乃出白银于桌上,对昆山曰:“家母使小仆奉上白金百两,祈为笑纳,他日自当重报。”

昆山曰:“衰朽之地,得蒙小姐光降,已是万幸,何敢望报。只是此银转赠王中便了。”王中推辞不过,只得领受。当下菊英写了书信,令王中带归,以安夫人之心。书中之意,但言誓配庭瑞。正是:

死生不改吴江约,可谓杨家女丈夫。

未知如何配了庭瑞,且看下回分解。

第五回 美玉张村冒庭瑞 菊英洞房识奸人

话说王氏夫人接阅女儿书信,亦作书,令王中送与女儿,以安其心。自此,王中常常走动,到也安乐。

一日,昆山自外来,手执题名录一本,对其妻郭氏曰:“可喜,侄儿庭瑞已中了第二名举人。”郭氏亦喜,惟菊英一旁流泪。郭氏大疑,密问之,菊英乃以吴江之由相告。

郭氏喜曰:“今日为吾儿,他日是吾侄妇也。”遂与夫言。昆山闻言,喜不自胜。菊英却长嗟短叹。

昆山因慰之曰:“此等佳事,何反不乐?”

菊英曰:“他名登虎榜,何等荣耀。妾孤身寄迹,何等凄凉。既然得意功名,必将往京会试,妾之事岂不抛开一边。昔在吴江时,曾约定着人迎他,不料反复如此。他心中若不忘妾,定然与妾一样怀想,岂非妾负了他!他若因无人往接,必谓此事不妥,一旦别娶,倒怪不得他负了妾。似此安得不叹!”

昆山曰:“小姐可写一信,付与舍侄,如何?”

菊英曰:“无人可使。”

昆山曰:“那墨店中,有一墨客归家,他与舍侄同邑。少不得我亦有信去,只在明日起身,可修书付他带去便了。”菊英转入房中,写了书信,交与昆山。昆山即送交墨客。

墨客带了书信,望吉安而来。不一日,到了小梅村。适遇一秀士,年约十五六岁,在村前低头散步。

遂揖问曰:“此间有一张庭瑞老爷否?”

秀士曰:“即是家兄,足下何事问他?”

墨客曰:“愚自湖南归,他令叔有信一封,是与令兄的。”

秀士曰:“家兄少出,有信付我转交便了。”墨客遂从袖中取出一信,交与秀士,一揖而去。

原来这秀士即美玉也。自从省中受辱后,十分苦恼,纳闷不过,所以出来闲散。适遇墨客送信,乃冒认收了。转入房中,私自拆开,将昆山家书,抛在一边,细看菊英之信。略曰:

妾与君吴江订盟,誓谐鸾凤。今君名登虎榜,志在鳌头,吴江之约,想亦付之东流矣。

妾虽远隔千里,而此心已留于君腹。妾父近知兹事,怒而不容,几逼妾至于死地。今则隐身张村,埋名昆宅。愿君早降,以决盟誓。倘不如意,祈赐绝音,妾当自尽,以明素志。

书不尽言,静俟来命。

美玉看毕,喜曰:“原来是吴江女子也,可惜那晚不曾遇我。但我才貌,不在庭瑞之下,何独不能得一美配乎!今观此意,见得此女,已今逃出在外,不如借此机会,假冒庭瑞名字,前往湖南一走。若得此女为婚,不枉平生之愿也。且庭瑞与我,年貌相当,庭瑞叔父,又不相识。此女在吴江,月光之下,哪里看得明白。纵然她认出我面貌,我才亦足以动之。”心中踌躇既定,乃与父亲说知,密带僮仆来安,同往湖南。

在路半月,到了湖南,寻一公寓歇下。写了庭瑞名帖,令来安儿,同出南门,问到张村,询知昆宅。来安送上名帖,见一僮儿答曰:“老爷在书房去了,这里无人收帖。”来安又寻到书房,见一人端坐观书。来安料是昆山,遂跪下呈上帖子。昆山看了,是侄儿名帖,大喜,遂命请入。美玉连忙趋进,纳头便拜。昆山扶起,命坐于侧。

昆山曰:“贤侄不远千里而来,足见月下之情矣。”

美玉曰:“思慕叔父甚切,非关月下事也。若吴江订盟,实出意外。今小姐为我,几至死地,幸苍天不绝人愿,蒙叔父广恩收育,真乃再生之德也。”

昆山曰:“济困扶危,义所当然,尔辈宜效之。今小姐寄居于此,内外不便。城内有公馆,是尔祖父所创。尔可暂寓些时候,我通个信息,与尔丈母,然后择日成亲,那时再来拜见婶娘。”美玉点头应诺。昆山遂命家奴,送美玉至公馆中歇下。昆山见侄儿才貌,十分喜爱,乃叹曰:“向闻其诗,乃天下之奇才。今见其人,果盖世之妙品,真吾兄之幸也。小姐爱之,可谓得其人矣。”

正自语间,忽一人至,视之,乃巡抚家仆王中也。

昆山曰:“尔来正好,小姐情人已经到了,尔可禀知夫人,以便择日完婚。”

王中曰:“夫人着我来请金安,并问小姐消息。既有这个好音,我当即告夫人,转祈致意小姐便了。”言讫乃返。见了夫人,将此消息禀上。夫人大喜,乃暗赠金珠缎匹,令人送与小姐。便托昆山代为择日完婚。却又假作悲啼女儿之状,日凡几次。巡抚倒也伤心,奈追悔不及。

正在书房纳闷,忽闻鼓声乱响。巡抚大惊,即时出堂。只见长沙知府慌慌乱乱禀曰:“今有云奎山贼匪干余人,在南门外,强劫民间。卑职闻报,登城视之,但见百姓纷纷乱窜。求大人作主,提兵擒贼,以除民害。”

巡抚闻报,亲自会同总兵,带了兵马,出南门擒贼。才及数里,只见百姓,老幼不分,男女混杂,纷纷奔走。巡抚远远望见一女子,行走不动,暂近再视之,乃是女儿菊英也。遂命左右捕之,先以车载回衙。

原来菊英小姐,因贼匪逼近,是以杂在众人中奔逃,当下为父亲看见,捕归内衙。重与母亲相见,悲喜交集。但又恐父亲见怒,正与母亲商量。

忽锣声响亮,巡抚捕盗百余而归,即时立决,余贼多死于战场。公事毕,乃入内衙,夫人笑迎。

巡抚曰:“尔女儿还魂,尔知道否?”

夫人乃正色曰:“尔年已六十,只有此女,尔真欲其死耶?若非王中相救,焉有今日重逢!”

巡抚曰:“我因一时之误,亦未尝不悔。今有女儿还尔,免得终日啼哭。”

夫人笑曰:“今女儿已归,可择一才郎,以完尔我心愿。”

巡抚曰:“他吴江自有情人,何必别择才郎。”

夫人又曰:“倘吴江书生到此,肯相容否?”

巡抚曰:“他若到时,完其孽缘而已,何所不容。”

夫人乃曰:“实不相瞒,今女婿已到,现在公馆中。去年乡试,他中了第二名举人。似此英才,真不愧为我家女婿矣。既肯相容,便当请入衙内,与女儿毕婚才是。”

巡抚曰:“听凭夫人便了。”于是商量既妥,乃取二月花朝日,与女儿成亲。夫人遂使王中往见女婿,约定日期,且暗赠与金宝。美玉大喜,乃重赏王中。中回到内衙,在夫人处,极力赞称女婿之貌。夫人大喜,菊英亦暗暗快活。

到了那日,美玉身披红彩,头插金花。巡抚用自己轿马职事,着中军官至公馆中,迎接女婿入衙。时,文武官员,俱来作贺,送礼者纷纷不绝。美玉拱立内堂,听得三通鼓罢,八音齐鸣。婢女数人,簇拥小姐出堂,行交拜礼毕,送入洞房。将饮合卺,小姐偷眼看时,却不像庭瑞。

梅香在侧,附耳曰:“似非月下情人。”小姐着急,再看时,果然不是庭瑞,乃大惊失色。目视梅香,梅香会意,即来禀夫人。

曰:“今日贵人,不是月下情郎,此必奸徒,冒其名者。”

夫人闻言,急来见巡抚,曰:“此非真女婿,乃冒名奸徒,可快鞫问,休误了女儿终身。”

巡抚笑曰:“这是甚么所在,纵有飞天之羽,亦不敢冒名到此。总是月下看得不真。”

梅香插口曰:“全然不像。”

巡抚笑曰:“你这贱人,也是一样肉眼。纵然不是,有此才貌,不愧为我女婿。”夫人闻言亦喜。

却说小姐在房中,心慌意乱,又无处可发一言。欲待问他,又恐失体。梅香此时,又不在身边,急得汗流如雨。美玉在房中,见了小姐花容,却十分得意。忽有僮仆来请曰:“各衙门大人俱已到齐,现在厅上等候,请贵人就席。”美玉遂出厅上饮酒。

时梅香走进房来,将巡抚、夫人之话,对小姐说了一遍。唬得菊英、脸红唇黑,眼闭口开。梅香大惊。恰母亲至房中,见女儿形状,慌忙问之。

菊英曰:“儿蒙母亲养育成人,不料命多曲折。前在吴江与张郎订约,誓不改志,谁想有此一番牵连。到今日又遇奸人假冒而来,欲待说破,又恐坏我爹爹名色。欲待不说,吴江之盟何在?为今之计,有死而已。”

夫人曰:“尔不必如此,我自有计。”乃密唤王中,附耳曰:“尔可如此如此。”王中受计而去。

未几,入官厅跪禀美玉曰:“长沙知县查旱归,特来拜会,请贵人出堂。”

美玉曰:“多官在此饮酒,不暇相见,叫他明日来罢。”

王中乃出。

须臾,又来禀曰:“长沙知府,自京都转,闻贵人喜事,特来贺喜,务乞一会。今在头门等候。”

美玉曰:“可恶这两个官,早又不来。”遂起身对多官曰:“少刻就来奉陪。”乃独自一人,往外而去,王中相随,到了头门。

问曰:“长沙府何在?”

言未毕,忽背后一人,用锁链一抛,正锁在美玉颈上,向前便扯,背后数人,相推而走。

美玉不知其故,忙问:“尔等何为,将我乱锁?”王中等更不答应。不一刻,到了县前。知县端坐堂上,差人将美玉,带到公案前。

美玉怒曰:“大胆知县,尔识巡抚之婿否?”

知县骂曰:“尔这奸徒,见了本县,还不跪下!”美玉端然不动。知县命左右,弃了他衣巾,推将跪下。

便问曰:“尔是何处奸徒,冒认巡抚女婿?从实招来。”

美玉暗思:“此事无人知觉,就是小姐,也认我不出。此事却从哪里发作?”乃强辩曰:“我作巡抚女婿,来历甚大。尔谓我冒认,却有谁为证?”

知县曰:“巡抚真女婿,现今在此,尔尚敢强辩?”

美玉暗思:“庭瑞已进京,哪有甚对头?且我既入院衙,又与小姐交拜了,纵然知我是假,也只好将错就错。我只有巡抚作主,哪怕他甚么对头。”只是强辩。知县大怒,将签一抛,责打四十。

美玉曰:“我名登虎榜,此地却打不得。”

知县曰:“我打的是冒名奸徒,快打!”两旁皂隶,遂将美玉扯下便打。美玉虽然受刑,犹望巡抚来救,到底不招。

知县拍案曰:“尔这奸徒,不用大刑,哪里肯招!”命左右即加之夹棍。美玉受刑不过,只得招出真情。

却说美玉之仆来安,随美玉至巡抚衙中,正在西廊下饮酒,闻得宅门外喧哗之声。忙出看时,只听得有人言:“巡抚女婿,被长沙县拿去了,多官闻之,不解其故,各自弃席而散。”来安慌忙奔告巡抚。

时巡抚正在后堂闲坐,闻得此事,大怒曰:“纵有天大事,也须禀我,何敢擅锁我婿。”即时出令箭一支,命旗牌官,往提长沙县。

忽夫人自内出,曰:“尔又欲逼死我女儿耶?尔受当今。重任,为边疆大臣,尚欲为万民分忧。今自己女儿之事,尚不能辨其清浊,宁不畏人笑耶!今女儿誓守节于庭瑞,不失身于奸人。长沙县锁拿,实我所使也。”

巡抚闻言,仰天叹曰:“何罪获于天,使我生此逆种,徒取军民谈笑耳!”正是:

儿女多曲折,军民广笑谈。

未知巡抚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六回 刘小姐唱和有意诗 张美玉招引无头祸

话说杨巡抚,被夫人一席话,说得仰天长叹,因关自己女儿之事,恐知县鞫出情由,治其罪名,不便申详。只得取一纸条,书数字,令旗牌送至长沙县去。

却说长沙县正欲将美玉收监,忽见旗牌到来,手中执一纸条,交上公案。知县看时,只见是一行草书,略曰:

奸徒罪大,奈事关本院,从轻恕之。

知县看毕,然后旗牌乃退。那美玉跪伏堂下,见了旗牌,只道巡抚,与他作主,不料未及片言遂去,正不知何故。

知县曰:“尔这不法奸徒,本欲决尔死罪。今杨大人将尔饶恕,嗣后,务要痛改前非,休得自误了性命。”

美玉叩头而退。因被夹棍伤了。只得以手就地,匍匐而出。到了头门,正遇僮仆来安、扶持而行。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八洞天
八洞天(清)笔炼阁著 序 《八洞天》之作也,盖亦补《五色石》之所未备也。《五色石》以补天之阙,而阙不胜阙,则补亦不胜补也。夫天之不克如人愿者何限?今试举其大者言之。苟欲其悉如人愿焉,将必使夏禹不丧父,宣尼不幼孤,皋鱼不悲风树,王裒不泣蓼莪,虞舜之亲母重生,闵损之先慈再世,汉昭侍奉钩弋,宋仁终养宸妃,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新城之雉勿经,二子之舟竟返,思子之宫不作,黄台之瓜不稀,伯奇孝已俱得还魂,卜商邓攸不致乏嗣,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石娘之夫婿忽归,荀令之佳人复得,买臣不被弃于糟糠之妇,小玉不见负于薄幸之郎,文姬之节幸全,淑真之配弗误,刘家之伎不夺于权贵,章台
八美图
《八美图》[清]无名氏撰 第一回 柳树春访师到苏 邓永康戏昭被打 赠银 第二回 小孟尝当珠赠银 华鼎山看数藏珍 第三回 赎明珠厅堂大闹 放钢刀当场理论 第四回 遇太太赠图说亲 逢永林饮酒谈心 一珠换八美 第五回 三山馆文宾打败 田府内姐妹联姻 第六回 想美人灯下看图 观龙舟桥上争气 第七回 烟雨楼英雄遭溺 南河内侠女报怨 第八回 借衣履陆府议亲 闻冲喜张家闹词 第九回 代金定树春改妆 忆柳郎月姑关情 男扮女装 第十回 男女同房娇做态 鸳鸯共枕戏风流 第十一回 怀六甲私情败露 因羞愤激损连枝 第十二回 柳大娘体探堂弟 沈安人指逃女儿 第十三回 月姑寅夜走山
白圭志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