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笏山记
25 万字 · 约 11 小时 42 分钟 · 27 /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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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路,往擒韩火。忽报绣旗伯司马夫人解韩火至,在辕门候见。足足速令传进,问擒贼备细。杏英曰:“韩火为我兵所遏,逃入鱼肠阪,端木参云围之阪中,三日不得食,余党皆掘地苄疗饥。初十夜,有盗百余人,乘大雷雨,从小路劫入阪中,救出韩火。时某兵恰屯端木,为部下巡哨官田子方所获。闻元 帅 驻 军 于 此,解 来 听 元 帅 发 落。” 足 足 大 喜,曰:“本帅当以实情奏闻当宁,断不敢攘贤伯之功,以为功也。”即将囚车严行监禁,置酒后营,与杏英相叙。时贯珠、香香皆卸甲明妆,齐来接见。四人同席酣饮,说得十分投机,互相酬劝,各人都有醉意了。香香曰:“ 闻这山后,有座五仙庙,甚幽雅,久欲到此一逛,未得空。今趁着好一天月色,又得绣旗伯来,合作个四明女狂客,何不同走一遭,遣此良夜?五仙有知,应叹从来无此嘉会也。” 贯珠乘着酒兴,拍掌而起曰:“我的儿,甚合为娘的意。去波,去波。”一面说,一面拉着三人,走出营后来。女兵曰:“ 夜深了,元帅们往何处去?” 足足曰:“ 咱们往五仙庙夜游,不用你们一个跟来的。” 黑云都司谢采菱曰:“不用他们也罢,只是各人醉了,况身子沉重,不比平时,须拿着军器要紧。”杏英曰:“这话不差,你们速将军器扛来。” 俄而扛至香香的斧、足足的铲、杏英贯珠的刀与枪,各人拿了上马加鞭。走过营后的小平冈却是一带松树,满地针痕,随月影动漾。四人酒兴勃发,绕着松树,唱起歌来。足足歌曰:“咱本田家女,嫁与晋天王,封侯兼挂帅,乐事正无疆。” 香香曰:“力如虎兮貌如花,身为王妃兮居紫霞,愿得金丹兮注年华。”杏英曰:“夫为侯妻为伯,臣颜红,臣心赤,愿千秋万岁沐膏泽。”贯珠曰:“不惜红颜女,嫁与白头翁,谁言妾命薄,儿女本英雄。金门曾射策,身与琼林席,王恩许作探花郎,镜里芙蓉照天碧。贵妃为儿兮天子为婿,我将联姻天室兮世复世。”唱罢咸鼓掌大笑。香香指松林深处一门曰:“此不是五仙的庙门么。” 下了马,以鞭挝门,挝了一回,没有人应。香香怒只一脚,打得那门粉碎。见两个妇人拿着灯,走将出来:“你们是何处强人,欺我丈夫外出,打破庙门,将欲何为?” 香香见两妇人,一个是二十余岁以来,一个是四十余的。香香遂将那老的揪住头发,掀翻在地,骂曰:“你不认得擒虎伯可娘娘么,咱们来这庙拈头炷的早香,你闭着门不开,你要命么。” 言着提起拳头,足足曰:“香香他是不知的,饶他罢。” 香香喝他起来,指着各人曰:“此是荡寇元帅可娘娘,此是女探花斗夫人,此是绣旗伯司马夫人,你睁狗眼来认认。先时年纪少的妇人,已唬个死伏地下不能动。今闻这些话,这老的遂搀着他,捣蒜也似的磕了一回头。贯珠问曰:“你两个是庙司么?” 妇人曰:“小妇人是庙司章羡敖的妻。”又指着少年的曰:“此是小妇人的媳妇儿,只因丈夫儿子,被一个相好的拉了去,吩咐闭着庙门,不许开的,庙中只有小妇人婆媳两个,恐有强人窥伺,实不知众娘娘微行到此,罪该万死。” 杏英曰:“ 你且点着灯烛,焚着香,待我们拈了香,游玩一番,便回营去了。”于是两人叩头谢了恩,忙忙的打扫神龛,点着灯烛,焚起一炉香。叫媳妇儿烹茶,敲动钟鼓,请娘娘们拈香。四人拴好了马,步上神殿,将军器支在一旁。听营中的刁斗,仍未交到子时。恰值那媳妇儿托出茶盘来,各人饮了茶,教拿交椅四张,暂在神殿旁坐一会,待筹点交到子时初刻,然后行礼。
第 六 十 回 倒神像仙子投胎 试凯歌才人挥管
四人刚坐下,见神龛里的神像,是四男一女。塑得明妆彩带,如活的一般。贯珠指着中间一像,头戴束发金冠,披百衲道袍,星眸月脸,五绺长髯,坐鱼车的,问那媳妇儿,媳妇儿曰:“此蔡少霞大仙也。” 又指左边秃鬓童颜骑赤鲤的,媳妇儿曰:“此黎黄野大仙也。左之左,这红脸骑白龙的,窦子明也。右边骑白鼋,白髯纶巾,手拿宝剑的,卫叔卿也。”贯珠曰:“右边这仙女,衣帔俱绿,垂双髻,持白角扇,裙以下皆五色云簇着的谁也?” 媳妇儿曰:“ 弋小能仙子也。”足足曰: “ 这仙子为何与男仙同庙?” 贯珠曰:“譬如娘娘行军或使偏裨服待,又如为娘的,改妆应试时,笔砚旁皆男子也。只要能忘男女相,何况仙人。闻这仙子,曾游唐昌观,披碧痕衫,持白角扇,从以二女,皆黄裆丫髻,摘玉蕊花数株,乘云而去,余香经月未散。唐人不知仙子姓名,只呼为玉蕊仙子,而不知昭昭然事,载金瓶秘史,即弋小能也。” 足足曰:“此庙因甚造的,这女仙为何也塑在这里,母亲读得书多,是必晓得详细的。” 贯珠曰:“ 这事无书可考,只闻得父老传闻,当年笏山产了百余火兽,喷火烧人,不知害了多少生灵。其时有个老乡长已阅二百余岁了,日日斋戒焚香,叩请神仙下凡,灭此火兽,以活群生。一日祥云纷郁,果然有五个仙人下降,将火兽尽行收灭。”言到这里,又用手指着曰:“想必是这五位神仙了。” 言未已,腹中大痛起来,翻在地下。足足扶着他时,自己腹中也痛的了得。那边杏英亦叫起腹痛来。香香曰:“想必娘娘们得罪了神仙,故此腹痛。” 忙唤媳妇儿快拿那驱邪的姜黄来。言未已,自己也痛将起来,唬得那媳妇儿不知怎的,正唤:“婆婆怎的好?” 猛听哇的一声,足足已生下一个婴儿来。婆媳们忙忙地煮着一锅儿姜汤拿来,贯珠拔头上试毒簪一搅,即扶足足吃了几口。贯珠与杏英谁知亦是含胎的豆蔻,到这里一齐弄起璋来。惟有香香产不下,踞地乱滚。足足一手抱着孩子,爬去看他,忽然腹痛又作,又生出一个来,扯幅下衣将孩子裹好,看是男女,原来先产的是男,后产的是女。杏英、贯珠产的亦俱是男孩子。裹好了孩子,重呷了姜汤,同看香香。一面教那老妇人,走回营里,唤几个女兵来。
却说香香滚来滚去,只是产不出来。正忙着,这庙司父子,正同着一个人走入来,见庙门打碎,正待发作。只见媳妇儿摇着手,向他说了备细,同来的这个人闻知,大喜曰:“今番出得这口鸟气了。” 你道这人是谁,原来就是韩水。因与庙司章羡敖父子相好,藏在这庙里。这庙虽与官营贴近,然荒僻甚,终岁香火寥寥,无人走动的。是夜三人出寻结交的死友,商量报仇。回来时,初交五更了。闻荡寇元帅及司马夫人等四个妇人在此生产,先使羡敖父子向壁里盗去他的军器。他父子见五色祥光罩住神殿,已惊得呆了。缘右壁,暗摸而登,谁知那斧与铲是扛不动的,只得将刀枪扛了出来,胆裂筋麻,已动不得了。韩水自恃胆力,亦缘壁角,避祥光,来扛那斧。时足足、杏英、贯珠,俱一手抱着自己的孩子,一手去搀香香,捏腰摩腹,只是产不下来。忽见神龛里的灯光斜射着壁里的军器,有三人在这里扛香香的斧。原来祥光闪烁,外看里不见,里看外,是最明白的。贯珠看得亲切,喝一声有贼,贼盗香娘娘的斧了。香香正腹痛得没出气,大喝一声,立起来,走上前飞一脚,将韩水踢下阶去。谁知用得力猛,肌窍大开,哑的已生出个孩子来。那羡敖父子,在阶下扶起韩水,满身皆血,是半死半生的。起初时,韩水与二人酌议,以为这几个妇人,无军卒拥护,纵有三头六臂,安能鸟出笼中,何况又值生产,彼妇合休矣。谁知偷那军器时,扛不动一些儿,已有几分惧怕,今见韩水重伤,谁敢上前。韩水曰:“我被他踢得重了,筋骨碎折,多不能生。汝父子倘念平日结拜情义,可趁此将我扛往别处,汝夫妻子母,亦要速逃,将这庙一把火焚了。若焚死这几个狼妇,替我报仇,来生亦衔结相报,只是事不宜迟。” 羡敖遂负韩水往近地一个同党的野医家里,将出几两银子,托他调治。遂与儿子妻媳,忙忙的堆了草束,在庙门外放起火来。时天渐亮,谢采菱带兵寻至,望见几个人在庙外放火,喝令女兵放箭,将羡敖的夫妻子妇尽射死了,救灭了火。寻至神殿但闻哑哑的儿啼声,足足等犹在拜垫儿上,抱作一堆,外面的事,全不知道。采菱见个个抱着孩子,十分骇讶。惟足足抱的是两个,是一男一女。又望见座上的神像,也是一女四男。足足教采菱等代抱着诸孩子,齐齐的跪在神前叩谢。猛5的一声,哔哔剥剥,五神像一齐倒了。各人大惊。明知新产妇秽触神明,互相追悔。采菱使女兵搀抚着足足四人,回营调养,并寻着各人的军器马匹,割了羡敖的四颗首级示众。足足等终以拜倒神像事,不满于怀。采菱性乖巧,笑曰:“这五仙庙,一女四男,今娘娘夫人,共抱得四男一女,又是同时同地同在神殿中产的,此千古未闻之事,分明是五仙借胎降世了。子不受母拜,故刚跪下,神像便倒。”足足等闻语大喜。明日,令贯珠修饰本章,将此事驰奏紫霞,又捐金千两,将五仙庙重修。留谢采菱权驻黑齿,将韩火、樊驹及从云家口,钉了囚车。司马杏英亦抱着小公子,率部下兵,辞回寅邱。足足乃择日班师,唱凯回都。
只见朱芳莲,偕其婿韩春荪,拜于道左。足足怒曰:“汝既作朝廷的武官,只知桑中之喜,并不知三军之惧,又不先行禀允本帅,擅招老公,知罪么?” 芳莲叩头曰:“ 末将为着终身的事,一时情急,未奉謦咳,禀白略迟,恳元帅恕其初犯,遂其良缘。” 足足曰:“汝这老公,气宇亦颇不凡,精甚武艺呢。”芳莲曰:“他是个书生,只解磨墨弄管,不会武艺的。”足足曰:“会吟诗么?”芳莲曰:“是会的。”足足曰:“前年开科取士,可曾应考么?”春荪叩头曰:“只因邑令不荐,不得与考。” 足足曰:“ 明年三月,是朝廷大比的盛典,今日本帅先出个题目,考汝一考,考得中时,明年本帅对主司说知,中汝头名状元。如考不中,今日便要将汝夫妇治个不告而娶之罪。” 春荪、芳莲,都叩头求出题目。足足使人备了笔砚卷子,在草地上摆列,足足想了一会,想不出题目,私教贯珠代拟。贯珠将红纸写了,传将下去,各人驻了马待他。春荪见这题目,是白藤凯歌,五律二首。皱眉一想,题虽易作,然女人挂帅,与寻常的凯歌不同,况近日盛传五仙降生事,亦宜写入,切地切时,须令移易一字不得,方为合作。遂据地吟成,誊好卷子,呈上。足足令贯珠念了一回,其词曰:“ 马到功成日,王师奏凯还。妖氛缠黑齿,大将出红颜。风激三成箭,星腾百宝镮。国恩严首恶,不忍戮从奸。”又曰:“戎帏环锦伞,谈笑定风雷。三捷擒妖种,群仙降圣胎。游魂难假息,偏将亦怜才。鼍鼓鸾笙里,欢声动地来。” 足足曰:“念得淋漓慷慨,似是好诗。”贯珠曰:“按事立言,无一字不典切。气苍凉而词警拔,与泛作凯歌者不同。人言笏山才钟女子,不料这书生,也有这等奇才,芳莲的眼力不错了。” 足足大喜,赏文凤通心锦一匹,玉带钩一枚,属曰:“明年是必来都会试,状元是你囊 中 物 了。” 又 赏 芳 莲 凤 钗 一 枚,宫 粉 十 盒,属 曰:“这白榕邑,仍着你夫妇守着,须要谨慎,勿贪私爱而负国恩。”春荪、芳莲拜谢回邑而去。大军即日起行,白藤太守及五关守,直送出界外而返。
第六十一回 韩春荪白衣中状元 杨三弟赤身召仙子
荡寇元帅可足足等,自白藤班师,回至紫都。王御奇偶门受1。命将韩火等,斩于紫都门外。百官称贺已毕,于是颁行十道,图注年貌,捉拿韩水。时左丞相花容,已定礼闱之典,三年一试,以三月初三日为头场,初八日二场,十三日三场。准中原例,以先一年八月,每道举士五十名,名秋闱。凝命六年,庚戌,大比之期,以赵无知为正总裁,玉和声为副总裁,榜发日,足足查无韩春荪姓名,大怒,嚷至无知府中,曰:“当今才子只有这个韩春荪,娭家已将状元许他,今通榜无名,相公的眼珠儿应挖了。” 遂向怀中出那白藤凯歌掷案上,无知看了亦诧为奇才。因笑向足足曰:“诗是好诗,只是文章之事有一日所长,即有一日所短,应试之卷或做得不佳,故取录不着。人生遇合,迟早有命。具此奇才,终久必发迹的,娘娘不须着恼。” 足足曰:“ 娭家信之平日,不信应试的卷便不佳。只是你的盲试官不识货是真,何不将他落卷捡出来,待娭家与母亲看过,如果不佳,任你丢了,或是佳的,娭家奏闻主上,改过这榜,要中头名才休,不然娭家便闹将起来,另换过明眼试官,将从前取录的抹除不算,闹得你这大总裁没脸。” 无知笑曰:“ 好娘娘,勿使性子,今依着娘娘的话,搜着遗卷。如果佳时,任娘娘参了娭家,不敢怨的。” 足足忿忿地去了。无知没奈何,使玉和声遍搜遗卷,搜来搜去,并无其人。又阅白藤贡士的姓名,亦并无所谓韩春荪者。和声回明无知,无知使人邀足足至晓之。曰:“娘娘你错骂了娭家了。”足足曰:“这卷果然不好么?”无知曰:“非也。只因这韩春荪,去年不曾中得秋闱举人,无从来都会试,教娭家何处中他。到底娭家的眼珠儿牢固些,不应挖的。” 足足呆了半晌,向无知拜了几拜曰:“是娭家得罪了相公,相公无怪。敢问相公取录白藤道举人的是谁。”无知曰:“自然是白藤太守绍纬取的。”
足足大怒,即携那两首凯歌上奏,定要治那绍纬屈抑人才之罪。王阅罢那凯歌十分称赞,不禁慨然叹曰:“朕作秀才时,应乡试每为同考官所困,而弗获见申于主考。盖天朝主考皆词馆中英特之选,去诗书未远,虽藻鉴不同,而不至无状如此其极。而房官皆风尘俗吏,案牍塞其肝肠,势利薰其志气,珠中拣目,妍里拣媸,荐于主考。主考曰:“如斯而已乎,曰只此而已,舍此别无所谓珠,无所谓妍矣。呜呼,任汝抱文章而向秋风痛哭,彼且衔杯掩耳得意自鸣。呜呼,安得文章生两翼,飞至主考眼前,而邀其一盼也。朕曾有句云:“但得相如听一曲,绮琴长碎也甘心。可以怨矣。故所荐之卷[佳],而至于被黜文必不佳。其不荐者每反多泣鬼神,争日月之作。我笏山乡会试皆不用同考官副取,而正中以为法之善者,可惜人才未敷,乡试权用地方官主之,致韩春荪抱奇才而屈于乡荐,则朕之过也。” 言罢,不觉流下泪来。足足正笏而顿首曰:“才高命蹇,天下当不止一春荪,幸无以臣妾狂言,伤陛下怀抱。” 王遂降旨,将绍纬降为关守,立召韩春荪至都,附名榜末,一体殿试。
春荪自秋闱失意,悒郁无聊,惟与芳莲痛饮,耳热歌乌。骤闻召下,立束装赴都,殿试一甲,遂点状元。时谓之白衣状元。状元春荪,原韩庄人,父母早亡,遭潜光之难,与姐姐芷香,深夜逃出,窜荆棘中,中途相失。春荪流落白榕乡,芷香为人拐去,买与黄石庄玉大用家为婢,大用死于难,黄石侯寿官时恤其家,见芷香爱而取之,酬以重价。会杨三弟有宠于寿官,使事三弟。那三弟,本韩吉姐夫人媵婢,长得千娇百媚,放诞风流。寿官惑之,请于吉姐,纳为娘子。初事吉姐甚谨,渐恃恩宠,无忌惮。寿官乃筑忘返楼以居之,白日去梯,淫于楼上。吉姐怒,率诸婢备梯登楼,见屏围四面,皆绘男女交合图。寿官三弟,赤体嬉其中,不顾吉姐。吉姐气得说不出话来,乃使婢鞭三弟。寿官白身抱三弟,为三弟挡鞭。吉姐看不过,长叹一声,下楼去了。三弟自是深恨吉姐撺掇寿官废之,而惧娇鸾,乃私购毒药,使芷香毒吉姐。芷香伪诺之,而密泄其谋于吉姐。吉姐乃禀娇鸾,及云太夫人。太夫人怒,使娇鸾扑杀三弟。寿官跪而请曰:“若杀三弟,某与同死。” 娇鸾乃幽三弟于别室,铁铸其扉,永不许与寿官见面。寿官私使芷香潜进饮食,自乃凿壁为小穴,蛇行而入,与三弟淫于幽室中,而吉姐不知也。及王正位紫都,凝命四年,召娇鸾回宫,寿官益无所惮,乃发扃出三弟。太夫人责之,卒不悛,忿激成疾。而三弟又招女巫梁婆胡于府中,使行法于忘返楼以咒吉姐。婆胡又饰美男子三人为弟子,这三人皆牢阑邑人,许姓,一名小蛮,一名粉儿,一名朵儿,使潜居楼上,与三弟奸。寿官知之,三弟惧,乃使三许以后庭叠媚寿官。寿官大悦,使三许自相淫,扶三弟观之,以为乐。时太夫人病甚,吉姐日侍汤药,婆胡为三弟画策,伪往请太夫人安,而阴置毒于药中,以毒太夫人而诬吉姐。芷香知其谋走诉黄石太守丁勉之,勉之大惊,乃匿芷香于衙中,即摆道往竹山,候太夫人病。刚至侯府,府中闹吵吵,已将吉姐捆缚。寿官言太夫人中毒身死,皆由吉姐,即将吉姐交丁勉之带回衙中,审出真情,请旨定罪。勉之从之。襄理太夫人葬事粗毕,即将吉姐、芷香亲解回都,以真情奏闻。王大怒,下旨,命着翅伯绍秋娥往拿寿官、三弟,及婆胡师徒等回都对狱。秋娥带兵一千,令丁勉之为前队,出都去了。
是时,芷香至都闻新状元姓名与己之弟相符,大疑,又恐有同姓同名的,乃禀知吉姐。待其跨马游街薄观之,骨格神情有些仿佛。然多年隔别,容色自是不同。又浼人向礼部查其三代,确无可疑。于是改扮男妆持名帖往状元府,以同宗谊拜谒。主宾坐定,春荪先问曰:“ 敢问宗兄祖居何处,来都几年?”芷香曰:“学生原韩庄人,父母早亡,兵燹之余,与幼弟春荪逃难,中途失散,学生羁身黄石,举目无亲,今黄石侯弑母诬妻,大兴讼狱,学生本玉家门下客,赴都作证,闻状元才识过人,愿求指教。” 春荪闻语,沉吟了半晌曰:“宗兄令弟的名,与某符合,敢问尊翁台讳。” 芷香叹曰:“学生故母田氏,故父伯贞,同年去世。时学生年才十岁,弟年九岁,今梗迹萍踪,杳无消息,可叹人也。”春荪大疑,两眼瞪瞪的看定芷香,潸然泪下,芷香曰:“学生狂言得无冒触状元乎。” 春荪曰:“ 非也,缘先父母,与宗兄的先父母,名氏从同,某又与令弟同名,某有一姐姐小名妥儿,亦逃难相失。闻宗兄语,枨触中怀,是以下泪。”芷香泣曰:“妥儿即我是也。” 遂相对大哭。各诉各人的别后行踪。时芷香随韩吉姐夫人,居赵无知相府中。春荪即亲送芷香回相府,叩谒座主赵无知,备陈姐弟始末。芷香性聪慧,应对雅捷,无知以故,使过山真妃翠屏。翠屏爱之,为侄山正求婚,遂聘之,待讼结后完婚。
时黄石侯寿官,淫佚无度,遂羸惫不能起。三弟闻绍秋娥兵至,大惧。婆胡曰:“若与对狱,百输无一赢理。今黄石竹山,城池高深,可以固守。况有瞿谷圣姥诸险可凭,何不凭险负固,自为竹山王以拒来军。不胜于屈膝桁杨,受狱吏侮乎。”三弟曰:“如玉侯何?”婆胡曰:“玉侯已成废疾,一赘疣而已,一割即了了,余何惧焉。” 三弟曰:“ 四城子弟,玉氏 尚 多,倘 弑 了 玉 侯,难 保 无 叛 我 的,何 以 济 大事。”婆胡踌思了一回,曰:“ 观娘子骨相,贵不可言,倘得吾师蓝眉仙子相助,大事必济。” 三弟曰:“ 蓝眉仙子,可招而至否?”婆胡曰:“不可。虽然,以娘子绝代仙姿或可身致。”三弟问:“何谓身致?”婆胡乃附三弟耳,教以身致之术,三弟从之。是夕,明月如水,三弟登忘返楼,屏去侍婢,陈酒果,焚异香,依婆胡之语,褪去衣裙,赤身露卧,闭目念唵卢吽苏耶五字,渐觉凉风袭体,不觉瞢腾睡去。若醉若痴,似有人附体交媾,开目视之,其人深目锐头,两眉蓝若浓艳。三弟遵婆胡教,紧抱持之曰:“仙人无去,幸留教侬。”蓝眉笑曰:“以子大贵,故来相助。” 三弟大喜,绸缪已,穿好衣裙,下床拜谢。婆胡亦携三许拜谒蓝眉,相与议御敌之策。蓝眉曰:“ 教娘子弑玉侯拒王师者,妄也。宜与玉侯自缚待罪,任天使解回紫都,是为上策。”婆胡曰:“若然,送吾等命耳。弟子们命系仙师,愿仙师更熟虑焉。”蓝眉笑曰:“汝勿忧,弟行,吾自有术。收人心,王竹山,在此一举,汝等勿疑。” 三弟曰:“ 弟子们,皆愚暗,不解仙师妙算,恳明示之。” 蓝眉乃略泄其谋。三弟、婆胡等大喜,遂依议而行。会秋娥兵至不等入城乃缚玉侯,以草车载之而出。三弟及三许婆胡,悉囚服随玉侯车,投秋娥军。秋娥乃使丁勉之仍返太守衙,安抚百姓,遂将玉侯三弟等押解回都。
第六十二回 劫妖囚黄石侯中途被弑 阻毒雾伏魔伯深夜罹灾
秋娥兵至黄石,未及入城,而囚车已投麾下。是时,城中父老,见玉侯被拿,多有涕泣相送,拜于秋娥马前,言侯虽不道,祖若父,皆有功德及人,愿将军存侯性命,延玉家一线之传。秋娥曰:“ 父老[ 是愿],娭家当保奏王前,必不使玉家无后。”言罢,即押诸囚,挥军回马而去。
是夕,驻军沙头邑界。绣旗伯司马杏英,从寅邱率众犒师,与秋娥会于后营,列筵相款。时杏英长男墓生已八岁,次男名云次,是去年在五仙庙产的,悉携来拜见秋娥。酒酣,秋娥将云次抱在怀里,弄了一回。笑曰:“这样粉面明眸的一个少爷,一定是神仙下降无疑的。我们可爱妃的公主,是与你少爷同时同地生的,唤做金相。明时奏王,招你少爷作个驸马,却是一对儿。未知夫人豫意否?” 杏英大喜,抱着云次起拜曰:“若得如此,我儿的福,是娘娘所赐的了。”两人又饮了一回酒,说及黄石诸囚,回忆当年,不禁互相叹息。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