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集藏 · 小说

笏山记

25 万字 · 约 11 小时 42 分钟 · 28 / 31

会员可开白话

禁互相叹息。正叹息间,渐觉灯焰减光,随阴风变作绿色。忽然众军哗噪,几个女兵慌张入禀曰:“娘娘不好了,营外砂飞石走,灯烛尽灭,行栅多被狂飙打倒了。” 秋娥大惊,仗剑出营,呼众兵遍燃火把,火照处,风沙骤息,灯烛复明,一轮皎月丽天,营栅无恙。正唤巡哨军士,小心严逻。又闻后营大噪,人报黄石诸囚尽失,秋娥惊得脸如土色,率军士后营查点,营栅并无损坏,囚车如故,而囚人无一存者。将守营裨将严刑拷讯,亦并无口供。正忙着,忽空中坠下一尸一首,烛之乃黄石侯王寿官也。秋娥此一惊不小,不禁大叫曰:“天绝我也!” 蹴地便倒。杏英偕众女军扶归营中,以军中定魂散灌下,渐醒,泣曰:“ 诸囚走脱不足道,惟黄石侯死得不明不白,娭家何以见王,左右思量,除一死,并无别法。”杏英劝曰:“ 娘娘一死,何补于事,谅囚逃不远,速使军士分头寻觅。某亦承夜回寅邱,率兵堵截,倘得复获诸囚,便可拷出杀黄石侯的究竟了。” 言已即率从来的女兵抱云次跨马而去。秋娥使人遍地寻觅,并无消息,屡欲自尽。部下黄云分司章素云曰:“以末将愚见,不若将侯尸首,私藏密箐中,回奏天子,只言三弟等劫营夜遁,并不言及侯尸,他日王知侯死,是死于三弟之手,与娘娘无与矣。”秋娥曰:“不可。玉侯,后之爱弟也。” 尸弃路旁,娭家弗忍,而况三军众矣,安能一一尽缄其口乎。倘王念先叔父手足之 情,必 不 忍 置 娭 家 于 死 地,就 令 一 死,亦 罪 所当。”乃下令以轻车载侯尸拔营回都,将前事据实奏闻,自缚待罪。王闻奏,大恸。举朝哗然,将治秋娥之罪。芷香言于吉姐曰:“ 婆胡以左道惑三弟,弑侯而叛,其谋非一日也,畏玉氏子弟,不敢发耳。此事安知非婆胡播弄伎俩,使归罪于绍娘娘。而即以教玉氏子弟使从之反也,一杀绍娘娘,中其计矣。夫人须救之,无使嫁祸者得意而受诬者含冤。”吉姐言于玉后,后亦然之。遂相与号泣苦谏,保存秋娥,而以公礼暂葬玉侯于紫霞。葬之夜,吉姐梦孔雀〔 投〕怀而生一男。王喜,乃释秋娥。日集文武,商讨黄石之策。娇鸾请行,赵无知力言不可。议未决,忽报黄石太守丁勉之自黄石逃回,王急宣入。勉之奏三弟等,用蓝眉仙邪术杀玉侯,逃归黄石扬言秋娥奉密旨杀侯,欲绝王氏后而利其土地,玉氏子弟多信之,愿从三弟反,又召臣饮于阁中,意在胁从。臣非惜一死以励玉氏,恐王不知虚实,归罪于绍娘娘,中其诡谋。臣故阳怂恿以媚之,乘间逃脱,王若兴师讨罪,须得异人,破其邪术,不然,无益。” 时娇鸾密使自如伯乐更生,马后伯张铁铁,交章荐保。王不决,以问花容,花容曰:“ 三弟挟黄石奋激之师,加以妖人相助,急未易图。倘王 师 挠 败,国 体 何 存。愿 娘 娘 少 安 无 躁,从 长 计议。”娇鸾怒曰:“娭家佐王百战以兴黄石,王后居竹山时,皆倚娭家若长城,当时那有相公。况娭家居黄石久,一险一隘,皆娭家之手所营,一动一止,惟娭家之命是听。彼三弟虽久蓄祸心以危黄石,然见娭家,必战栗变色,故娭家在而黄石安,娭家去而黄石亡。今欲讨黄石擒三弟而不用娭家,是犹开钥而舍其匙也。” 花容曰:“娘娘只知其常,未知其变。彼三弟不足虑,玉氏子弟不足虑,惟妖人蓝眉,能驱遣猛兽,役使凶神,非智力可与争者,愿娘娘三思之。” 娇鸾曰:“邪不胜正,如不能诛蓝眉擒三弟,以头颅送上。倘一战功成,相公当无吝此蝤蛴以相报也。” 花容乃与之赌掌于王前。王曰:“欲平黄石,需军马多少?”娇鸾曰:“将在谋不在众,得男将六员,男兵二万,女将四员,女兵二千,足矣。”王许之。

娇鸾表存存侯可炭团,伏魔伯白万宝、马前伯张银银、自如伯乐更生,为前后左右军,以谊父绍无忧、兵部侍郎老士矜为参谋游击官,奇亮功、斗艮山、可进同、可约,并隶部下。择日祭旗,杀奔黄石。其时,寅邱副镇司马杏英,以兵来会,驻营紫藤。使紫藤令花渊云,探听虚实。报称瞿谷圣姥诸处,皆有黑雾迷漫,不能前进。娇鸾大疑,杏英曰:“闻三弟自称竹山天王,以梁婆胡为平天圣母,蓝眉仙为翻天倒地大军师,扬言晋王既杀玉侯,即有兵来尽诛玉氏,今天王承天命为王氏报仇,非有他也,故玉氏皆怨王而甘心从三弟。娘娘除非制一檄文,明王侯之冤,数三弟之罪,以回玉氏子弟之心,黄石可不战而定。若徒恃智勇,胜败未可料也。”娇鸾愕然变色,白万宝曰:“今竹山黄石,毒雾弥天,不辨南北,纵有檄文,何处张布。” 娇鸾愈疑。使人请老士矜绍无忧酌议。无忧曰:“此雾不过蓝眉妖掩眼幻术,若挥军杀入雾中,内必无雾。” 娇鸾然之,乃与杏英、万宝、银银单骑看雾,才过紫藤界,悄无有人,转过山坡,便有黑气如团絮。杏英以鞭指曰:“ 此雾从地亘天,像千寻的铁壁,谁敢冲突。”娇鸾下令军中,有敢冲入黑雾中,探听雾中虚实者,为第一功。银银欲往,娇鸾止之曰:“娘娘无轻试此千金躯,让偏裨们去罢。旋见斗艮山、可进同率健卒十余人,各挟弓弩请令,娇鸾许之。乃据山坡,令军士大鸣金鼓以助其气。艮山、进同,先发弩射入雾中,各执红旗,随弩而进,健卒从之。逾两时许,但见艮山蹲雾而出,浑身是血。娇鸾大惊,使人扶上山陂问之,艮山曰:“初入时,如行昏黑中,不辨去向,亦不见有进同等。渐有如急雨点者着体若钉锐,左转右转,不知出路,自分必死。念母老妻亡,菽水谁托,又转一念身为战将,死于王事,亦分所应。此时钉下虽密,亦忘痛楚。忽见左边一隙明亮,遂从明处行了里许,不期得见天日。不知进同等,曾得出否?” 娇鸾使人扶回营中调治,眼见可进同与十余健卒,见其入不见其出了。遂与杏英等叹息回营。日聚诸将谋画,并无善策。老士矜曰:“驻军二旬,敌人并无动静,是欲老我师也。何不分一军,从白麻、端木,逾绣旗,渡夹水,凌赤峰之背,越险以袭竹山乎。敌人忽略之区,或无毒雾阻碍,未可知。强于死守老营,束手待毙也。” 娇鸾不获已,从其策。使张银银引兵二千为前队,白万宝引兵二千为后队,人衔马勒,暗渡夹水。万宝谓银银曰:“竹山后路,B险不能用武,倘有伏兵堵截我辈无一人得脱矣。娘娘以为如何?” 银银曰:“ 凭仗娭家的巨锄,不畏7险,不畏堵截,只畏蓝眉妖术及淫魔恶魅,不如分遣细作,逾赤峰,寻得路径,兼探听竹山动静,才可进兵。”万宝然之。遂依赤峰之背下寨。

是夜,铄火煎沙,暑氛甚酷。万宝令白云分司萧二姐,扛方天画戟相随。这画戟是平时所用禅杖改造的。踏着月色,偕银银登赤峰乘凉。银银亦令紫云分司刘金桂,扛锄同往。这赤峰背后,甚89难上。上至一凹,同坐石上,对月谈些军务,并各人贫贱时事。忽一阵腥风从密林里吹将出来,各人毛发竦竖。二姐指着密林里两盏绿灯,甚怕人,催二人下山。万宝看那绿灯时渐渐的飞出来了,细辨是黑茸茸的一个妖怪。那绿灯,就是那妖怪的两个眼睛。遂取画戟刺那妖怪,斗了几合,银银正欲拿锄相助,忽然沙濛月黑,一霎间妖与万宝俱不见了。银银大惊,拿锄来寻万宝。二姐掣出双刀,金桂掣出双鞭,紧紧随着银银。寻入林子里,最深处有个大穴,这画戟丢在洞穴外。银银当先走入穴里,空洞洞地,谁知那怪将万宝脱去衣>,拥抱着厮耨。银银大怒,尽力向那怪一锄,锄得黑烟迸射,妖怪已倒,再锄几锄已不活了。看万宝时,气息奄奄,不懂人事。银银使二姐负着万宝、金桂,拖着那怪,自己并肩那画戟下山回营。但见万宝脸青唇黑,恐不能活遂连夜拔营而去。

第六十三回 火兽无功遭急雨 娇鸾转念悟慈云

银银军回大营,备言万宝之事。娇鸾怒责银银,银银大言曰:“竹山后路,人迹不到,游枭飞遽,皆能杀人,不独此怪也。况:岩险恶,不惟不能容马,并不能容足,若使有兵堵截,无一人得见娘娘矣。娭家冒险诛妖,为白娘娘报仇,全师而反,不可谓无功。况此怪安知非蓝眉所使,以毒我师的。娘娘听信老士矜之言,驱生人就死地,是不聪也,何责娭家为。”话得娇鸾两脸赤发,俯首无一言。没奈何,教将此怪扛入辕门,集众观之。见怪虽死,而睛绿如故。人足人手,毛卷黑,肌如败铁,比熊略小,不知何名。营医叶秀林,剖其肝,和药以饮万宝,亦不见效。娇鸾惧,记当年医自己的梅虚谷,十分灵效,乃修一待罪本章,使乐更生辅软车载万宝回都就医。时斗艮山尚未痊愈,亦令随更生回都。

更生等去后,娇鸾惨戚不乐,渐渐的病将起来。绍无忧劝令班师,娇鸾不肯。一夜正与炭团、银银坐营外,忍病看星。忽见满天火光,四下里鼓声如雷,遍野漫山,尽是恶兽,每兽口中吐出烟火,齐奔己营。幸是初更时候,众军未寝,急传令弃营而走。银银、炭团,自恃猛勇,回身斗那火兽。银银挥锄,锄翻了几只。那兽愈锄愈多,团团的将银银围住。奇亮功率敢死军士,杀入兽围里,来救银银。亮功刀斫,银银锄锄,锄翻斫翻的不可胜计。怎奈那兽弥天塞地,非枪挑刀斫所得尽。没奈何且斗且走。正遇炭团坐地下与诸兽斗,缘所坐马为兽口中烟火烧着,撞下马来。亮功在营后觅得一马,炭团骑了,三个复杀入兽丛里。忽闻雷声响,下了一阵大白雨,兽与火光一齐不见。细辨那兽是纸剪成的,经雨洒着,都变做满地的湿纸。娇鸾退五里下寨,是夜众军走不迭,为烟火烧伤的约千余人。银银左腿亦着火伤,娇鸾慰劳之。银银仰天叹曰:“如天之福,幸有这场白雨,不然全军丧于火兽中矣,一银银何足道。” 众军齐劝娇鸾班师,娇鸾不肯,咸出怨言。娇鸾闻之,只做不知。然病益惫,又数日,闻报白贵嫔万宝薨于中途,娇鸾大噫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来。乃与几个心腹女兵,往阪泥邑慈云庵中养病,使炭团、银银带罪表班师回都。炭团言于银银曰:“ 娇鸾娘娘,必死于此矣。”银银曰:“何也?” 炭团曰:“ 渠生平以女韩信自诩,凡作事必强人一等,镇黄石时,咸奉之如神圣,自大惯了,以为今之黄石犹昔,实欲讨黄石显功名,以骄六宫也。往常以老成宿将自命,每轻花相公为新进书生,今欲出师为花相公所阻,已甚怏怏。赌头颅而出,莫展一筹,听绍无忧之言,未交兵先送了可进同等性命,听老士矜之言,又陷了白娘娘。火伤军校多有死亡,从前令望威风,一旦尽损。纵花相公不必真索头颅,渠自思在军无以对士卒,在国更无以对君相,将安归乎。彼养病慈云庵,言不能回都者,实不敢回都耳。”银银曰:“管他则甚,但咱们厮杀了半生,未有如今日之吃亏者。想起来可恼,又可笑。敌人不烦一兵一矢,戏剪些纸条儿,累得咱们拼死与纸斗,用尽气力斗胜了纸条儿,亦大可笑,用尽气力反为纸条儿所败,不越发可恼乎。”时刘金桂在旁笑曰:“大抵娘娘们平日,是不怕硬,怕软的了。”炭团亦笑起来。遂即日下令拔营,拜别了绣旗伯杏英,回都而去。军至石杵岩,遇更生赉诏,追娇鸾班师。与炭团、银银厮见了,才知娇鸾留慈云庵养病。更生曰:“君相悲万宝之薨,恐娇鸾逗留不返,终致全师尽覆,故使娭家追回。今虽折些兵将,二万军得保首领以归,未必非国家之福,大都不必往寻娇鸾了。三人又谈及万宝创造紫霞之功,死于非命,各洒了一回泪,即催军望都门进发,回都缴旨。

王既痛万宝之死,又恼娇鸾不回,想及平昔恩情,不觉下泪。又恐娇鸾惧罪,欲以温旨召回。花容曰:“ 其人负气,召之急,必自戕。不如命御医往慈云庵就医,并降敕慰劳之,不问其罪。臣这里亦附书一函,言赛赌本属戏言,白贵嫔之死,实由自取,讽令病愈还朝,渠必返矣。” 王依其言行,右丞相赵无知,私见花容曰:“ 闻相公欲致多智侯□□而必附一书言赛赌之事,是愧之,使必不返也。” 花容曰:“〔然〕则何如可致之返。”无知曰:“其为人也忌,恒欲污人以文己。相公倘使人索千金之贿以赎头颅,渠必喜。朝廷复革其侯封,使之回都待罪,并不提白贵嫔之死,渠必喜而返矣。”花容笑曰:“相公之言,深中渠病,然娭家不能从相公言也。” 言未已,忽王子段安白衣冠入见,哭诉曰:“先母嫔从征黄石,薨于非命,此仇不可不报。儿愿提一旅之师,踏平黄石,斩妖人之首,以祭母嫔墓,愿相公许儿。”花容曰:“ 王儿无躁急,妖氛猖獗,娭家岂忍坐视。但谋须万全,躁尝之必败。娇鸾娘娘,不足鉴乎。” 又顾无知曰:“ 今朝中名将如林,能平黄石者,相公以为何人。”无知曰:“ 赵公挪,果敢勇锐,绍龙飞持重严密,皆其选也。”花容曰:“公挪,鏖劲敌力有余。龙飞,临巨敌略有余,而平小小一黄石则不足。” 无知曰:“ 然则何人而可。”花容曰:“说出来勿惊骇,惟四王子可平黄石耳。” 无知曰:“军国大事,相公无出戏言。”段安曰:“四王子,妩媚侯可娘娘之子也,今才两岁,何以平寇?” 花容曰:“ 这王子,日月□□□□作颧,他年大贵,行止必有鬼神呵护。况妩媚侯□□和圣姥弟子,披幺幺邪神,孰敢犯之。若赵相公肯作〔军师〕,解意侯肯作前锋,事无弗济,何言戏也。但不知王意□□□暇,待娭家先以意探妩媚娘娘,及后娘娘,若后娘娘与妩媚娘娘肯时,王无不肯。”言已,遂辞退。

明日,王使王子黎安,赉温诏,并右御医陶宝人往阪泥医娇鸾,花容附书一函,密教黎安对答言语。黎安带从人即日起行。阪泥邑令黄伦,闻王子至。出城迎入衙署,行了参拜。黎安问母妃可娘娘病状,黄伦曰:“娘娘驾幸敝邑,本宜迎入内署供养,但懿旨不准,无奈拨媳妇二人,在庵中服事。庵尼早溪,俗家原系卑职女弟,工文翰,娘娘甚爱他。早溪言娘娘无甚大病,初时肌肤洒淅不 宁,近 来 亦 觉 安贴。”黎安言:“圣旨在身,不敢久停,烦贤令引某一行。”黄伦乃使人清道,引黎安及御医至慈云庵。娇鸾闻圣旨恩临,使人摆列香案迎旨。黎安宣了旨意,乃跪下请母妃娘娘安。娇鸾赐坐于旁。黎安极言王思母妃,冀即回舆以慰圣望。又使御医陶宝人诊了脉息。宝人曰:“ 症因郁怒伤肝,不在药调,而在意养。” 因进逍遥饮一帖。娇鸾使黄伦带御医及从人,在宾馆中安〔歇〕。而留黎安住庵中。是夜,娇鸾唤黎安入内室,问朝中近〔 来〕 底细。黎安因出花丞相书呈娇鸾。娇鸾揽之,不悦。因〔 问〕:“〔 此〕 书王知道么?”黎安曰:“ 王何不知,儿来时,见花相公言〔 于王〕曰,知人在知其平日,不在临时,臣欲保存多智侯平昔女韩信名,故不欲教他去,无奈不听良言,以头颅赛赌,头颅事小,伤国体事大,未闻堂堂天朝,以六军临弹丸黄石,并未交锋,先折了一大勋劳之伯,其余士卒死伤不下千人,殊可痛恨。又说,待母妃归时,当面诘问,看母妃怎样答应等语。儿又见渠袖中出此书与王看,王阅毕,点点头道,卿可谓深体朕心矣。遂将此书交儿,令封固。” 又问:“ 汝出都时,花相公有言嘱汝么?” 黎安曰:“ 儿出都时,嘱儿道,汝见可娘娘无多言,但哄得他回都便是汝的功了。” 又问:“他人有言么?”黎安曰:“满朝纷哗,语难尽述。即如儿哥哥段安痛母嫔之死,虽不敢归怨母妃,每日哭诉两丞相府,求出师复仇,又欲怀匕首往刺妖人,被儿窦母嫔骂了一顿,才罢休。”娇鸾闻这言语,气得无天可诉,无地可蹲。是夜反覆睡不着,胸闷肌热,哇的又吐出一口鲜血来。惫极假寐,朦胧间,见可明礼披发立床头指着骂曰:“我与你生同父母,长共衾绸,□□闻妇人从一,你不念香火情,改事仇人,灭我宗族,又□□炭团杀我,今且与你拌命。言毕,向娇鸾腿上拧了几下,娇鸾曰:“炭团杀你,你不敢寻他,偏来欺负我。”言着,大哭。时早溪与娇鸾伴睡,被他梦中哭醒,诘问缘由,娇鸾糊涂的应着。旋起披衣,跪在地下。早溪大惊,搀之不起。曰:“我娇鸾,枕戈衽甲,佐晋王百战定笏山,英雄冠世。由今视之,如雪里冻萤,雨中病蝶,千红万紫总属镜花。何似坐空五蕴,身与蒲团同朽乎。今趁天使在前,求师为侬剃发,敬谢我王,情根从此断绝矣。” 早溪搀起,劝阻了几回。争奈娇鸾主意已决,遂于三宝佛前,摩顶祝发,拜早溪为师。是时,顾不得黎安泣谏,北面望阙,拜了四拜,将剃下的发,用龙帕封好,浼早溪修一表文,遥谢圣恩。黎安无奈,携了表文发帕,拜别而去。

第六十四回 慈云庵封发酬君宠 延秋亭同心解主忧

黎安带着御医从人,不一日,回至紫都。呈上表文断发,将上项事奏闻。王大哭,减了御膳,欲降旨,硬将娇鸾拿回长发。后及众妃苦谏,乃巳时。花容欲撺掇无知往解王忧,无知曰:“解铃的,还要系铃的人。相公以一封书送多智侯入空门,以致王忧,此忧非相公解,谁解。” 言未已,忽报山真妃翠屏至,无知延入枢密府,与花容相见,三人行了礼。无知列筵相款,酒间谈及娇鸾之事,翠屏曰:“王为着可贵妃,饮食不思,无心视政,倘成了个相思病,却怎了。”花容曰: “ 趁此良宵,我们何不入宫见王,解王的忧。”翠屏笑曰:“王的忧,除非再觅一个娇鸾才解得。” 花容曰:“娭家自有法儿,但肯同去,便有个可娇鸾弄出来。”三人再劝了一回酒,散了筵,各人有些醉意,唤宫女备彩舆宫灯直奔南薰宫来。

下了舆,同进宫里。宫监曰:“王在宫后延秋亭,独自一个看花,吩咐不许他人阑入的。娘娘们欲见王,须待通报。”花容曰:“我们亦来看花的,不用通报了。” 宫监那敢拦阻,三人遂入御园寻王。王正在月下对着桂花,思想娇鸾。忽闻佩环笑语之声,回顾月影里三人缘花径而来,认得前行的是山真妃,在后的是左右两丞相。一俄延,三人已至栏外。王下阶,挽花容的手,进亭子里,三人俱赐了坐。王曰:“ 妃子们,不待宣召,深夜来此,得无欲释朕忧乎?”花容曰:“ 王的忧非臣妾辈所能释,前日可贵妃娘娘的谢表,臣等未得寓目,欲恳王赐臣一观。闻王独自一人在这里看花,因圣恩宽大惯了,故冒罪来此。” 王曰:“ 这表文,朕方才反覆复看了一回,置在袖里,妃子们来得恰好。” 因向袖中摸出,与花容三人向银烛下聚观之。其词曰:

前镇南将军多智侯南贵妃臣可娇鸾今法名无可上言:臣闻功名不可高,高则招忌。富贵不可极,极则生灾。臣才本驽骀,姿输蒲柳。六龄薙发,曾依法炬之光。三略萦怀、翻博智囊之誉;影淹明镜,髫年重传丹铅。足插软尘,眷属仍依兄嫂,只为春风入幕,偶睹神仪。遂今暮雨迷山,误污御服。明知越礼,星偷鹊驾之期。何处销魂,月满鸾楼之夜。敢谓识英雄于未遇,预思附凤辞巢。居然冒患,难以相从,卒使蟠龙离井。嗟乎?咤风云而合阵,弃家室而从王。白玉肌明,常污战血;红罗袖窄,难护刀瘢。王念臣苦辛,位臣娘子。由是竹山偃武,云鬟许脱鸡翘。薤簟承恩,月夜得随鱼贯。然而,区区黄石,难容七萃之旌。郁郁紫霞,终定万年之鼎。臣也脱舞衣而擐琐甲,绣鞋踏破三庄。亲桴鼓而拓铁山,锦带铭飘八字。王则化家为国,端拱深宫。臣犹衽革枕戈,远羁异土。猥以枯条,遥渥膏雨。心迩身遐,劳微赏厚。敢道名高十乱,男儿增彼美之歌。何期宠冠六宫,女子博封侯之印。当绍潜光之未破也,奉敕紫宫,起兵黄石。单骑摩垒,阴风黯惨之场;双鬓压兜,大雪溟-之夜。桃花马湿,渐颤芳心。芦叶刀飞,几遭毒手。只剩战裙六幅,裹橐键之余生。谁怜戎幕双层,掩膏盲之病骨。女哥舒,半枪无恙。小宾满,百难相磨。向君门而北望,三年泪断寒冰。骤御辇之南巡,一夕春回枯木。当是时也,灼艾含辛,//愉愉之爱;留钗合钿,生生世世之情。自谓专房宠固,无忧掩鼻之谗。誓海恩深,难尽糜身之报者矣。既而,敌巢尽覆,伪主生降。百战乾坤,日月全销兵气。一家中外,旗常宠答,臣庸竹帛,勋名全归两相。河山密誓,难说三生。臣虽贵为上妃,位亚嫡后。然而羊车迹绝,鸳帐形单。银钥动黄昏之怨,玉阶兴白露之吟。院少回心,忍见风生长信。丹徒注面,难禁月落上阳。因而雄心未死,琐闱复请长缨。雌口虽腾,锦伞终提孤旅。林间食黮,欲息鴞音。水底含沙,竟忘蜮射。天实为之命夺伏魔之伯,躬自悼矣,名惭多智之侯。胡为乎,丧心失图,至于此极。嗟乎!曹孟德一世之雄,智犹穷于赤壁。楚项羽万人之敌,力尚拙于乌江。臣何人斯,不念昔者。然而半生负气,九死萦心。十年矛掠钗光,有胜无败。一旦尘淹黛色,欲盖弥彰。瑕虽可录,无颜重见君王。戚自伊贻,有舌终嘲姊妹。加以黄粱梦醒,邯郸之事业原虚。紫蔻汤寒,宫阃之笑啼皆幻。屠刀一放,药炉莲钵之旁;歌扇长抛,佩玉鸣环之地。恳王赦臣犬马之余年,成臣菩提之善果。从此,臂间风月,膏桂红销,顶上醍醐,尘根绿洗,为道宫花笑日,让诸媛争采局之怜。只应瓶柳萦风,向我佛祝皇图之固。始禅室而终禅室,笑中间多一孽缘。入劫尘而出劫尘,喜首尾犹能相顾。臣今者,封云发以酬宠诰,凭天使而献御床。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八洞天
八洞天(清)笔炼阁著 序 《八洞天》之作也,盖亦补《五色石》之所未备也。《五色石》以补天之阙,而阙不胜阙,则补亦不胜补也。夫天之不克如人愿者何限?今试举其大者言之。苟欲其悉如人愿焉,将必使夏禹不丧父,宣尼不幼孤,皋鱼不悲风树,王裒不泣蓼莪,虞舜之亲母重生,闵损之先慈再世,汉昭侍奉钩弋,宋仁终养宸妃,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新城之雉勿经,二子之舟竟返,思子之宫不作,黄台之瓜不稀,伯奇孝已俱得还魂,卜商邓攸不致乏嗣,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石娘之夫婿忽归,荀令之佳人复得,买臣不被弃于糟糠之妇,小玉不见负于薄幸之郎,文姬之节幸全,淑真之配弗误,刘家之伎不夺于权贵,章台
八美图
《八美图》[清]无名氏撰 第一回 柳树春访师到苏 邓永康戏昭被打 赠银 第二回 小孟尝当珠赠银 华鼎山看数藏珍 第三回 赎明珠厅堂大闹 放钢刀当场理论 第四回 遇太太赠图说亲 逢永林饮酒谈心 一珠换八美 第五回 三山馆文宾打败 田府内姐妹联姻 第六回 想美人灯下看图 观龙舟桥上争气 第七回 烟雨楼英雄遭溺 南河内侠女报怨 第八回 借衣履陆府议亲 闻冲喜张家闹词 第九回 代金定树春改妆 忆柳郎月姑关情 男扮女装 第十回 男女同房娇做态 鸳鸯共枕戏风流 第十一回 怀六甲私情败露 因羞愤激损连枝 第十二回 柳大娘体探堂弟 沈安人指逃女儿 第十三回 月姑寅夜走山
笏山记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