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笏山记

25 万字 · 约 11 小时 42 分钟 · 29 / 31

会员可开白话

以酬宠诰,凭天使而献御床。苟知生本无身,遑计为尘为野马。莫谓缘非结发,须知一缕一娇鸾。言尽无言,泪尽无泪。谨附王子黎安,奉表以闻。

阅罢,翠屏曰:“这表文作得情词悱恻,曲曲折折,将终身的勋劳,离合为文之波澜,讳言处,亦能传会言之。玉藻琼敷,轶态横出,所谓慷慨有余哀者乎。是骈体文之最工的,不知倩何人代作耳。花容曰:“闻黎安言,是渠的师父早溪禅师作的。” 无知叹曰:“ 这文俨如娇鸾自作的一般,想禅家有因心法,大底将自己的心钻入娇鸾的心里,然后将娇鸾的心为自己的心。言由心生,笔随心转,才能成得这文。笏山偏又有这一个奇才,只可惜出了家,不肯为国家鸣盛。”言次,有宫女捧着御茗,分赐三人。一宫女将珠帘卷起,放进那月光上亭子来。王顾影而叹曰:“ 如何临皓魄,不见月中人。”翠屏笑曰:“王思月中人,月中人偏不思王,奈何?”花容曰:“昔汉武帝思李夫人而不得见,乃命术士齐少翁,设帷隐烛,以致夫人。帝从帐中望之,仿佛见女子影,帝愈悲怆,乃为歌曰:‘是耶,非耶,立而望之,翩何珊珊而来迟。’臣以为少翁果有异术,何不致夫人真形,谈笑如生平,以慰岑寂,影胡为者。” 王曰:“ 朕今欲见可妃影,且不可得,世无少翁,吾已矣乎。” 花容曰:“ 臣今夕之来,专为王致可贵妃,慰王岑寂也,王无意乎?” 王曰:“卿亦有幻术,如少翁者乎?” 花容曰:“ 臣之术与少翁不同,臣之可贵妃,与少翁之李夫人又不同。” 王曰:“ 何谓不同。”花容曰:“ 少翁致死者,臣致生者。术固不同矣,且臣之所致者,能笑、能颦、可偎、可抱、可荐王枕席,王以为与少翁有影无形者,同乎,否乎?” 王曰:“ 然则速为朕致之。如言不验,当治卿欺罔之罪。” 花容曰:“可贵妃,臣已携来矣,王自不见耳。昔者王语臣曰:‘赵无知美而不媚,山翠屏媚而不美,美媚兼者惟可娇鸾乎。’ 臣今者以无知之美,翠屏之媚,合作一个娇鸾,以奉王。往者,王以一娇鸾权当无知、翠屏看。今臣以无知、翠屏,权当一娇鸾看。所谓两美必合者也,所谓能颦、能笑、可偎、可抱、可荐枕席者,岂臣之谩语以欺王、罔王乎?” 王闻言,不觉破颜大笑。无知、翠屏,亦以袖掩口,笑不止。少定无知曰:“相公无少翁术,不能致娇鸾,偏拿着娭家们,作笑话儿,何苦呢。要知娭家一个,难比娇鸾一缕发儿,怎能当得半个娇鸾呢。” 花容笑着向王再拜曰:“夜深矣,今为王致得合体娇鸾,臣事毕矣。” 遂起而去。无知、翠屏,亦辞王欲出,王笑挽之,双抱于怀曰:“妃子既不愿作娇鸾,当年与妃子偶羁唐埗洞房之夜,犹能记忆么?” 翠屏曰:“ 王谓无知美而不媚,妾谓渠作女子,或不解媚,若作男子,最善向女人心坎里体贴温柔,缱绻千态万状,媚得人死去又生,生去又死的。” 王曰:“当年作汝假老公,大约领略过他的媚法了。”翠屏曰:“可是呢,当时被他媚得不生不死,只愿熔作团,永无离别。但碍着作大娘的眉眼,有些惧怕。不然怎肯竟放他去。”言着,以脸偎王而笑。王曰:“ 不闻说媚外,只闻说媚内。媚老婆,是通病的,较之媚老公,犹甚些哩。但媚亦有间,媚大娘断不若媚姬妾之工。当时朕作大娘,任你受丈夫的媚,并不曾争闹。今夕与你丈夫作个颠倒鸳鸯,你须要好好的在这里服事大娘,无生妒忌。” 言着,不觉哄堂的又笑起来。无知以绡帕掩着樱唇,笑的气没回转,正欲拧翠屏一下,说些便宜的话。只见宫人摆上御筵,王亲为无知解去幞头,脱去朱绂,露出银泥透绣襦,与翠屏的凤袜蝶裙相映射。时正新秋,金凤荐爽。王与两妃屈卮醉月,秘枕行云,果然当作娇鸾看待。

第六十五回 奔紫都玉兄弟说妖人 布檄文张指挥得美妇

无知自延秋亭留幸,已将花容四王子挂帅之议言于王。王哂之。无何,足足复奏曰:“丞相苦欲四王子出师,必有灼见。妾 与 白 真 妃,同 心 夹 辅 王 子,何 忧 战 不 克,虏 不擒。”王曰:“妃子何所恃以克敌?” 足足曰:“ 安不忘危,进不忘退,胜不忘败,朝夕恐惧,虚其心以采众议,妾所恃者此而已矣。”王喜曰:“娇鸾惟不知恐惧,故无功。今妃子能为此言,国之福也。往时妃子卤莽好杀人,自征韩火产王子,便精细有谋略,妃子此言,军国之福,亦妃子之福也,朕何忧。” 会玉鲸飞、玉鹏飞兄弟,从黄石逃至紫都,无知唤至相府问之,言三弟散布流言,谓王师欲尽诛玉氏,故玉氏子弟,人人自危,甘为之用。自恃城池深固,又有蓝眉妖术,用毒雾笼罩诸险要,故可贵妃不能进兵,反为纸兽所败。三弟自立为竹山大王,以婆胡弟子许小蛮为后,许粉儿、许朵儿为妃,皆传脂粉作女妆。凡竹山、黄石、瞿谷、圣姥诸处,择男子壮健而美者入宫,悉与淫乱。蓝眉仙又以妖术摄四城妇女。初犹以小惠,笼络百姓,自王师退后,益放恣。苛刑厚敛,日甚一日。今玉氏子弟,渐有知玉侯之冤而出怨言者。无知录其言,与花容谋。相与奏王,拟于未出师之前,为玉夫人韩吉姐作一檄文,明玉侯之死,实为蓝眉妖术所弑,以释玉氏子弟之疑。王然之。乃召指挥使张小微服私往黄石,将檄文遍贴四城。张小领旨,约结义兄弟张珍、张布、刘士刚同往。花容作就檄文,呈览,王大喜。缮写停当,张小等,领了檄文,即日起行。

张小居黄石久,其地多产苎,居人咸织苎为业,遂扮作贩苎客人。至黄石时,正值仲春天气,花天草地,街市繁华。百雉高城,十分完固。乃私议曰:“当年王为黄石侯造这城时,只防不坚,今日却嫌他太坚了。” 刘士刚曰:“ 妖焰不长,虽坚奚益。” 四人一面说,一面笑,正欲寻个客店安歇,忽有人从张小背后拍其肩曰:“ 张小哥别来无恙?”张小吃了一惊,回顾那人,正是旧日的博徒玉振之。振之曰:“闻小哥在紫霞做了高官,那得空到此。”张小曰:“虽曾做了不三不四的官儿,只是拘束得不耐烦,久矣被人参了。”又指着珍布等曰:“今与伙计们做些买卖,不知近来的苎价如何?” 玉振之曰:“买卖的事我不懂得,我家里有所空房子,可以安顿你四人。如你们舍馆未定时,可搬行李来权时住着,好早夜攀话。” 张小曰:“ 这个不须。我们做买卖的人,或一两月,或一两日,不能拿得定的。不如客店里行止自如,较便。” 振之曰:“ 恁地时,不强了。那西边榆树下这绿油招牌的客店,是有名的好客店。” 张小点点头曰:“我就在这里安歇罢。明日得空,到店里吃盏清茶,与足下慢慢的倾谈。”振之遂拱拱手去了。

这振之原是玉无敌侄儿。无敌自以为先世旧臣,王居黄石时,甚礼重之。凝命元年表求黄石太守,王不许,以为黄石参将军。及三弟称王,又受伪将军之职。然为人外;谦而内蒙暗,不达事体,亦罢归。生一子一女,子名敬之,眉目端好。三弟召至竹山,逼淫之,旋放出。媳许氏,牢阑邑人。女名翩翩,美而黠。时竹山黄石,凡有孕的,无贵贱限三月内,在平天圣母衙门报名,满八月,即将孕妇剖腹而取其胎,又剖胎而取胎之肝,以行邪术。如有隐匿不报,全家剥皮。玉敬之妻许氏,孕已五月,举家忧惧,敬之谋之振之,振之谋之张小。张小曰:“ 此易耳。敬之若亲来求我,必得当。” 振之以张小之言复敬之,敬之恐客店中谋事易泄,乃具酒密室,请张小至家跪而求之。张小曰:“ 易易耳,何不令尊奶娘诈病,请医请巫的闹将起来,佯言不愈而死,将棺穴一窍,令闭目卧棺中,举家假哭,送出西郊僻静处,先使人通知牢阑尊岳丈处,使精细人具软舆,豫伏在此,密将棺中人置舆中,承夜舁回牢阑,汝父子却将空棺葬了,假哭而回。神不知鬼不觉,你道此计妙么。” 敬之扑的拜在地下曰:“ 此真妙计,难为张大哥想得出。” 振之曰:“此计虽一时瞒过,终久却怎样呢。”张小曰:“悖天理的必亡,行妖术的必败,竹山黄石之灭,旦夕间耳。那时夫妻父子完聚,须无忘小可今日。” 敬之大喜,进内捧出纹银五十两谢张小,张小那里肯受。正推与间,忽闻嘤嘤的啼哭声,一女郎阑入,密室中哭拜于地曰:“两哥哥为嫂嫂谋,独不为妹子作地乎。”敬之曰:“翩翩有客在前,无作闹。” 翩翩曰:“哥哥,既请此客谋嫂嫂的事便不是外人,求贵客救儿一救。”张小惊曰: “ 汝处子亦有孕么?” 翩翩起而唾曰:“呸!这客人甚无赖来谑儿,只为黄眉好摄人家闺女,行采补术,若 想 到 儿 时,这 就 迟 了。贵 客 善 谋,当 亦 豫 为 儿地。”张小搔着头想了一回,笑曰:“这个更易,三十六界,走为上界。”翩翩曰:“儿又如何走法?” 张小曰:“ 汝有甚么姑母、姨母、妗母么?” 翩翩曰:“问他怎的?” 张小曰:“今时的风气,凡偷汉的妇女,多在姑母、姨母、妗母处做出来。那姑母、姨母、妗母又百般的向他父母处弥缝。男子欲勾搭妇女,亦先用钱财买通那姑母、姨母、妗母,暗做牵头,故有姑母、姨母、妗母的便好做事。” 翩翩曰:“ 呸,呸!这风话给谁听,儿的姑母、姨母、妗母并亡故了。” 张小曰:“你既无姑母、姨母、妗母,你的老公呢?” 翩翩曰:“呸,呸,呸!说甚么鬼话?” 以袖掩面又呜呜的哭。敬之见张小说这些话,又不敢恼,只得减着性子曰:“ 我这妹子,并未曾许亲的,不知张大哥有妻室么,如未娶妻时,可使渠跟着你走。” 张小曰:“某虽无妻室,只是这小姐某不要的。”振之笑曰:“张大哥想是发了些财,志气高些。我且问你我这妹子,千中不能选一的,论门户呵,却是一位千金的小姐,如何配你不过。” 张小曰:“ 有两件配某不过。”振之曰:“那两件呢?”张小曰:“第一件,是年岁。某今年四十有一,这小姐才得十余岁,如何配得某过?” 振之曰:“第二件呢?”张小曰:“这一件更难,某这相貌,生得头尖眼小,脸赭发黄,头脑儿、身手儿,比他人的多不合。小姐的眼如秋水,螓首凤鬟,与某的头儿、眼儿、发儿不对了。桃花的脸,杨柳的腰,粉捏就纤纤的十指,与某的脸儿身手儿又不对了,如何配得某过。” 言到这里,引得那翩翩,哑的笑将出来。正笑不迭,忽闻拐儿响,一白髯老者,踱进密室里来。张小大惊,旋点头作个揖曰:“ 这位就是老将军么?违教了许时,养得白发朱颜,阿小认不得了。” 老者曰:“老夫就是玉无敌。你们的言语,老夫在屏后一一听见了,至于 婚 姻 的 事,小 女 不 嫌 大 哥,大 哥 反 嫌 小 女,何也?”张小又作个揖曰:“老将军前不敢说谎,只因阿小年长貌陋,断不中小姐意,故此这般说。” 无敌向翩翩笑着曰:“我儿你中意他么?”翩翩不答,红着面走出去了。

时日已黄昏,张小亦拜辞无敌父子,回寓而去,将此事言知珍布等。刘士刚曰:“此段婚姻,不可推却。一来哥哥得了个慧美的嫂嫂,生个少爷,终身有靠。二来做了亲戚,便好讽无敌父子投降,做个内应。倘平了黄石,哥哥的功劳不小,不是初出紫霞第一功么。” 张小然之。明日,玉敬之、玉振之又来寓所,致无敌意。邀请小酌,并请珍布、士刚。张小猜着了几分儿,先佩了金玉兽环合欢宝为聘物。四人换了新鲜的衣服,随着敬之兄弟,到景泰坊。只见无敌已扶着拐在门前拱候了。四人进了玉府,坐定。张小曰:“屡次踵府,未曾请老夫人的安,今番不得无礼了。” 言着,便欲起身。无敌曰:“ 山妻已物故了。” 张小曰:“ 未聆训诲,那里晓得。少间,延入内厅,已摆下极丰美的酒筵。逊了一回坐位,各人坐定。酒三巡,无敌举杯,先饮珍布士刚曰:“老夫年迈,尚有一幼女未婚,今见张大哥,能慷慨急人难,愿以小女奉箕帚,烦三位大哥代老夫做个冰人。” 张珍曰:“老将军的命,那敢不遵。只恐我哥哥贫贱无门阀,有辱门楣。如老将军果不见嫌,敢不从命。” 无敌笑曰:“ 这主意出在老夫,不必太谦逊。”张小曰:“老将军虽不见嫌,恐小姐不豫意。与其他年琴瑟不调,不如此日葛藤先断。”张布曰:“儿女子允与不允,多羞涩不肯明言。如肯当筵奉酒,便愿俯就了。”无敌曰:“这是我笏山的古礼,即大哥等不言,老夫已排当定了。” 乃目敬之曰:“可唤汝妹子出来。”敬之带笑的进内去了。又饮了两巡酒,渐闻玎玎珰珰环佩响。敬之掀帘先出,即有几个丫头老媪捧着翩翩出来,花花翠翠好一个妙人儿,比初见时,又不同了。翩翩奉了酒,张小向身上解下金玉兽环合欢宝,交与敬之,敬之交与老媪。一时麝兰香散,步玎珰,进内去了。顷之,老媪捧出琥珀八棱杯一双答聘。男女席间交聘,是笏山的故事,不足怪的。

筵散后,四人辞回寓所,便择定三月初十日,招张小在玉府成了婚。明日,许氏即妆出病来,果然嚷嚷地请医请巫的闹着,敬之修一书,密令张小往牢阑邑,寻着丈人许宗照,言知此事。宗照看了书函,知张小系女儿的姑婿。遂令与儿子许钧,备快舆往接女儿。两家订了时刻,依计而行。果然作得周密,无一人知觉。无敌益信女婿作事可靠,自是翁婿十分相得。张小遂承间将实情说知无敌,讽无敌降。无敌叹曰:“今王,老夫故主之婿也。倘录前过,敢不为率土之臣。”于是修一待罪表文,使张小奏王,愿作内应,将功折罪。三月末旬,趁着月黑,张小吩咐张布带檄文二十张,潜入圣姥城,张珍,带檄文二十张潜入瞿谷城,自己带檄文五十张潜往竹山城,留五十张与刘士刚贴黄石。约定某时某刻,一齐张贴。各人换了黑衣,携了浆糊行事。又吩咐玉振之带书一封往寅邱投玉带侯韩腾,令人接应。玉敬之豫备行李马匹,先送妹子玉翩翩在紫藤城外白衣庙中相待。是夜甚寒冻,四城的居民闭户甚早。这四城,惟竹山为三弟所居,巡逻严密。张小先于是日,扮作黄石的公差,混进城中。天已晚了,见宣化街前,有所酒店,甚幽雅。踱进店中,先有一个公人打扮的,据住东边的坐位,见张小来,便拱拱手曰:“老兄何来?”张小曰:“某是黄石大军师的公差,姓平名贵,有紧急文书,投戚平章府里的。只是这雨如膏的,泞着街巷难走,天又寒,闻这店里好酒,借几杯暖暖手脚,才去投文哩。敢问足下何人?”其人曰:“我姓端木,名敦正。在戚平章府里,专管文书的。” 张小吃了一惊,曰:“ 足下偏得空在这里饮酒?” 其人笑曰:“我正奉本官的公文,往黄石投大军师的,大都都为着此事。” 言着,呼酒保:“ 不用另备平大哥的酒菜,有上好的酒肴,多搬些来。是我请这位平大哥的。”张小曰:“搅扰老兄,怎好意思呢。” 端木敦曰:“大家俱是吃官饭的人,况且两衙门甚耽干系,有甚么事,须照应些。这小意儿,说甚搅扰。” 张小惧他穷诘大军师衙里的事,对答不来,用甜话儿,拿酒向端木敦乱灌,看看的已有八九分醉意了。张小曰:“适才老兄言两处投文都为此事,到底甚么事呢?” 端木敦曰:“你在大军师衙里做个公差,韩水的事,你不知么?” 张小闻韩水二字,又吃一惊,只得笑着曰:“韩水的事,那里不知,只不信我们袋里的公文,专为此事。” 端木敦曰:“只为这韩水,晋王画影图形,捕拿甚急。前数日,带几个结义的兄弟,投你家大军师处,军师已奏闻天王。今天王要将他解回竹山,故我们戚相公,行文催取。难道军师回覆的公文,别有事么。” 张小曰:“ 这事尽知,但韩水好意来投,天王何苦定要害他。”端木敦曰:“ 你真个不懂此中机关,因天王闻韩水生得美貌,欲取回宫中受用的。又忌着大军师,不敢明言,故假说,”说到此处,<的吐将起来。张小趁势将壶中的余酒,灌他一回,已倒在桌上,不省人事了。时天已昏黑,酒保掌起灯来。张小曰:“我的结义哥哥饮醉了,天气寒冷,防冒着风。你这里可有铺盖,让我们睡一夜,明早,好干办公事。”这店主人,原认得端木敦,系平章府里的公人,遂与张小搀入客房里,放倒床上。店主人泡着一壶浓茶,亮着灯。张小曰:“自便罢。” 即关上房门,搜他的身上,搜出那文书袋来,浸湿封口,用口呵了十余下,慢慢的用竹刀解开封口,并不缺烂,取出那公文,向灯下细看,果然是催解韩水的事。翻来覆去,看至将韩水首从,即日解回竹山数字。不觉计上心来。原来笏山的纸有泠水、新泉两种,泠水造的薄而韧,新泉造的厚而松,凡官衙多用新泉纸。张小向身上取出小薄刀,将首从这从字轻轻的刮将起来,纸惟厚而松是以好刮。张小身上有自具的笔墨,取出笔墨来将刮去从字的字位,照原文笔法改作级字,改得甚是妥帖,照改的读去,是“将韩水首级即日解回竹山” 了。大喜,又取出些浆糊将原封的封口封固,回顾端木敦,尚呼呼的僵卧不醒,遂照旧放回端木敦身上。是时已打三更了。开房门出看,店主人犹摒挡东西未寝。张小曰:“求大哥看顾某的兄弟,呼茶呼水时,好好的给他。某趁这雨已息乘夜投这公文,免误大事。”言着跑出门去了。

张小原有飞檐走壁之术,这五十张缴文不一时贴完了。刚贴至末一张,不提防这墙角有个灯笼闪将过来,正照着张小。又有两个拿朴刀的随着提灯的,先喝曰:“你这厮深夜里贴甚么,拿去见巡城官。” 张小曰:“ 大哥,勿声张,只因我的妹子被人勾引逃去,不知下落,今出了这张谢贴,或者有人报信未可知。” 那人曰:“ 为何深夜才贴呢?” 张小曰:“这是没脸的事,白昼里防人嘲笑。” 那拿朴刀的哈哈的笑起来,曰:“有这等希奇的事?” 将朴刀支在墙角,夺那灯笼向壁上晃着。张小欲逃,又被前时拿灯笼的揪着。无计可脱,情急了,乃向怀中拔出七寸长的小刀儿,暗向揪他这个人的腹里只一戳,那人大叫一声便倒。原来张小这刀是用毒药浸炼,刺人见血,立死的。那个拿朴刀的昏邓邓倦眼麻茶,闻这一声叫,刚欲动手,张小手快已将那拿灯看檄文的戳倒,灯已灭了。张小眼明,提墙角支着的朴刀,向那拿朴刀的脑后尽力削了半个天灵盖,又向嗓里一刀。所谓说时迟那时快,其实只一齐事,俱呜呼了。张小杀死三人,即寻至僻静处,爬城而出。时四更将尽,走至白衣庙,天已明亮。张珍、张布、刘士刚及敬之、翩翩等,已在这里等候。张小辞别敬之,携了行李马匹及翩翩等,取路从寅邱回都复旨去了。

第六十六回 改公文一字诛韩水 净妖雾两妃遇颛和

三弟自从以黄眉妖术,中途弑了玉侯,逃回竹山,称竹山天王,以父亲杨吉守瞿谷号兵马大元帅。时婆胡守圣姥,蓝眉居黄石,自据竹山为巢穴。所居之室,号如意宫。选美男子,傅脂粉,去衣袴,环立四面,号情娘子。与一情娘子交,众情娘子下体皆跃举,如不能跃举的便是无情,贬出宫去。玉无敌之子敬之曾充情娘子而被贬者也,惟不乐与蓝眉交,又不敢明拒,遂与蓝眉约一月一度。然蓝眉每摄闺女淫之,亦不必定交三弟也。一日,三弟闻韩水来投,问左右韩水何如人,或言韩水为韩卓庄公之子,美而伟,下体雄健异人。三弟大喜,使平章戚成贵,促蓝眉将韩水解回竹山,亲自讯鞫,而实欲与之淫乱。蓝眉为张小所改之文书所误,乃杀韩水,以韩水之头寄竹山。三弟大怒,欲杀蓝眉。然惧其术而不敢发,终日皱眉不悦。小蛮等百般献媚,解三弟愁。是日,正裸体酣嬉,乐未已,忽报戚成贵入宫言有紧急军情求见。三弟不肯出,成贵怒,以剑击宫门而去。明日,蓝眉亦至,三弟正左抱朵儿,右抱粉儿,叠股而嬉。见蓝眉仗剑入内宫,不觉失色而起。蓝眉怒曰:“祸在眼前,犹不思商议国事,是何心肝。”三弟曰:“外事有军师,内事有平章,侬何知焉。”蓝眉喝左右请平章相公来。成贵至,拔剑欲诛三许,蓝眉止之。成贵仰天叹曰:“某无识为军师所误,误事秽主,难免身为俘虏,贻笏山人笑。” 言罢大哭。三弟曰:“平章无动气,且问何事恼着平章。”成贵曰:“今玉侯韩夫人将檄文遍贴四城,人心摇动,咸有叛志,王犹抱着这几个猴子,刻不离身,何所恃而不恐。” 言罢将檄文掷案头,三弟展阅之。其词曰:

故玉黄石侯夫人韩布告竹山、黄石、瞿谷、圣姥四城子弟百姓曰:杨三弟本小童贱媵,随嫁黄石,以淫佚逢主,立为娘子。固已出污土而上云霄矣,乃不思菲葑下体,包藏祸心。知侯懦弱,工谗布蛊,欲废小童,而自立为夫人。幸可贵妃及先姑云太夫人持正,事遂寝。逮贵妃回宫,三弟放恣益甚,思以淫欲杀侯。凭女巫梁婆胡,私招娈男许阿蛮等,以断袖之爱惑侯而实与三弟奸。淫嬲裸逐,秽臭薰天,皆尔子弟百姓所已悉者。乃狼心未已,窥小童身妊少主,思为一网打尽之计。使侍婢芷香以毒药害小童,而实欲害少主也。芷香不忍,反泄其谋。三弟惧与小童无两立之势,又进毒弑太夫人,而诬小童。令太守丁勉之解小童赴都,而自揣情虚不肯赴质。天子震怒,乃使着翅伯擒三弟婆胡等,入都对狱。而三弟用婆胡策招妖人蓝眉,阴行妖术,伪以囚车载侯同行。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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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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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美图》[清]无名氏撰 第一回 柳树春访师到苏 邓永康戏昭被打 赠银 第二回 小孟尝当珠赠银 华鼎山看数藏珍 第三回 赎明珠厅堂大闹 放钢刀当场理论 第四回 遇太太赠图说亲 逢永林饮酒谈心 一珠换八美 第五回 三山馆文宾打败 田府内姐妹联姻 第六回 想美人灯下看图 观龙舟桥上争气 第七回 烟雨楼英雄遭溺 南河内侠女报怨 第八回 借衣履陆府议亲 闻冲喜张家闹词 第九回 代金定树春改妆 忆柳郎月姑关情 男扮女装 第十回 男女同房娇做态 鸳鸯共枕戏风流 第十一回 怀六甲私情败露 因羞愤激损连枝 第十二回 柳大娘体探堂弟 沈安人指逃女儿 第十三回 月姑寅夜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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