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红楼复梦
81 万字 · 约 38 小时 25 分钟 · 11 / 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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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太们说笑着来到客堂,彼此见礼道喜,又给妙空们道喜道恼。贾蓉见过柳太太。王夫人道 :“咱们到柳太太那边去, 一面喝茶,就叫珍大奶奶带蓉哥儿媳妇去请新人出来拜堂罢,省得两边照应。”邢夫人说 :“很是。不知派谁掌灯?”王夫 人道 :“琏儿同蓉哥儿叔侄两个就很好。”柳太太欢喜感激之 至,邀着太太们都到西院用茶等候。珍大奶奶婆媳两个同着珍珠到妙空屋里,给张姑娘盖了挑巾。众家媳妇们搀着新人,贾琏叔侄掌着喜灯,慢慢往西院而来,到了堂屋朝上站定。王夫人叫平儿同珍珠进去接兄弟出来。 他们两个到柳太太屋里一 看,不见柳绪,四下找寻并无影儿。珍珠嚷道 :“兄弟不在屋 里。”柳太太连忙进来,果然不见。邢夫人道 :“多咱走出去, 叫小子们快去请来。”合庵的人找了个翻江,不见影响。三位太太十分着急。众人正在无法,忽听见一个丫头嚷道 :“在这 儿呢!”众人进屋去看,见柳绪睡在一个盛书的大板箱内,盖着一个裂缝盖子,谁也想不出来。众人放了心,十分好笑。珍珠急了一身大汗,叫人去拉起来,替他抖灰、擦脸,说道 : “快去拜堂罢!别叫新姑娘听见,把嘴都笑歪了,谁家做新郎 的躲在板箱里面。”堂屋里太太们听了哄然大笑。贾琏叔侄两个笑的几乎把蜡扦子掉在地下。
平儿同珍珠两个一面笑着,扶住新人。贾琏与贾蓉将柳绪扶了出来,教着他拜天地,又拉着他夫妻交拜。邢夫人过来给新人揭去挑巾。上面设着一张圈椅,请柳太太坐了受礼。柳太太站在椅边,心中喜极,眼泪纷纷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柳绪夫妻两个跪在地下,拜了八拜。邢夫人同王夫人看着这样光景,也替他喜极而悲,同说道 :“这真是太太的佳儿佳妇。” 。柳太太含泪笑道 :“皆出自二位太夫人所赐,子孙感戴。”泪随 声下。柳绪夫妻拜罢起来,柳太太请二位夫人上坐,让他们行礼。彼此谦让,然后受拜。又拜过了众位嫂子、姐姐、琏二哥。
贾蓉夫妻过来拜见,柳绪夫妻一同跪拜。巧姑娘拜完,请过诸位师兄拜见。智能含着眼泪那里忍得住,流了下来,勉强拜完,连忙走开。贾府的内外大小男女上来磕头,包勇上来磕头道喜。
诸事完结,吩咐就摆早面。
这一天,贾府太太们欢喜之至,直热闹了一日。坐过晚席,辞别进城。张玉友将平日自己存的私房银子取出六十两来,赏两府的男妇;在这里办事出力者,格外另赏。王夫人仍留下珍珠在城外,明日进城。这夜珍珠陪玉友在柳太太对过炕上住宿。
次日,是妙空们领帖伴宿,将个馒头庵挤满,都是来吊纸的客人,分外热闹。直到二十五日一早,发引出殡,满庵的人去了个罄尽,托琏二爷带着家人在庵照应。贾琏命棚匠赶紧拆棚,又叫包勇来在耳边说了几句。包勇点头领会,就去寻了锄头,将老师父的那个大炕拆开,果然里面埋着三个坛子。包勇摇了一摇,十分沉重,卷起袖子,拽起衣服,一只膀子夹着一个,悄悄的先将两个大坛送到西院,连搬二次,都抱了过来。
张玉友欢喜之至。包勇恐炕里看出形迹,忙到河边将造桥的小工叫了四个,抬着筐子到庵里来,一会儿将个大炕拆个精光,把那些砖儿土儿都搬在后面空院里堆着。贾琏将备下的鞭炮,命三儿们在老师父那间屋里尽量一放,碎纸满地。
诸事完毕,玉友将小坛的东西取出,要分给二哥同四姐。
他两个听了哈哈大笑,珍珠说 :“妹妹想,我要他何用?”贾 琏道 :“我这个身子眼见得也不要了,何况身外之物?”柳绪 夫妻同着柳太太都哭起来说 :“ 二哥哥同四姐姐若不肯分些去,叫我们死不瞑目。”珍珠道 :“既如此,我同二哥哥分些 就是了。”说着,取了两个十两重的金錁儿。玉友又将大珠子分了二百粒给四姐姐。贾琏取了一双金镯,柳绪再三推让,又取了一双镯子,三个金锭,一百珠子,交给珍珠道 :“四妹妹 回去交给二嫂子。”珍珠收了。玉友又将两大坛的银子五千两取出,叫包勇进来,赏他三百两;取一百两银子交给琏二哥,赏三儿、升儿两个;又取五十两赏了抱琴。贾琏道 :“我只要 一千两。”玉友道 :“给二哥哥送二千两进城去罢。”贾琏道: “很不用这些,我要一千两银,为的是初四日完工找给老刘, 完了一件心事。”张玉友不由分说,给四姐姐同琏二哥衣包里各包上一千两。
包勇道 :“二爷同四姑娘不必推让,竟收下罢。小的称着 手儿将箱子打起来罢。明日夫行里来捆麻辫子,后日上杠装车,二十八一早起身。过了今日,小的就没有了空儿。”柳太太道:
“很好。”贾琏对升儿说 :“你去瞧着庵门, 叫三儿来帮着 包勇装箱子。”贾琏也将衣服脱去,同着包勇们动手,一会儿将大小四只箱子俱捆缚停当。外面留着两个包袱,带的随身衣服。余外一切零碎,俱已收拾。
看着日已平西,珍珠要进城去。柳太太婆媳那里肯放,说道 :“后日我去辞行,一同进城。我二十八就在城里起身,不 出来了。”包勇道 :“既是太太在城里起身,明日就可进去。 本来车行在城里,又便当,这里没有太太的事。”贾琏同珍珠也再三说 :“是。”柳太太们只得应允。贾琏十分欢喜,对包勇道 :“你去对老和尚说,叫他将那敞车同他的轿车明日一早 套来,送柳太太进城。”包勇答应去了。
不一会,妙空们回来,回了丧,见炕已拆去,满心欢喜,拜谢琏二爷们照应。一宵无事。
到第二天一早,车已套来。包勇同着三儿们带着老道,将柳太太家所有的行李全行装上,又将琏二爷的铺陈也带上,叫三儿押着先走。柳太太备厚礼酬谢妙空众人。玉友另送妙空、智能每人五十两别金,师弟们每人二十两,又赏了合庵的老妈、老道,大家哭拜一回。柳绪私下赠智能赤金一锭,以为终身之订。两个人难舍难分,抱头痛哭,彼此再三叮嘱。因众人催逼,只得忍悲分手。智能送出山门,看着上车,柳绪心如刀割,哭的要死。柳太太们哭上车去。智能伤心已极,不觉晕倒一边。
珍珠吩咐开车,妙空们一齐大哭而散。
不提庵中之事。且说柳太太们进城之后,邢夫人同王夫人彼此轮着饯行。张玉友同宝钗、珍珠们订为姐妹,形影相随,依依不舍。聚首两日,不觉已是四月二十八日。贾琏一早起来,吩咐家人们将柳太太的大车装好,等着吃了早饭起身。包勇在城外,五更天已起了灵柩,直到巳正,绕过了城来,在十五里大路上之长亭,停在一边等着家眷。看看将及午正,只见琏二爷同着柳大爷并马而来,后面是太太的大车,还有两辆轿车。
包勇赶忙迎了上去,走不几步,车马已到长亭。贾琏同柳绪眼睛都已哭肿。后面轿车是宝二奶奶同四姑娘,彼此到长亭店里下车,大家拉着哭了个发晕。包勇催着上车,柳绪夫妻拉定了贾琏同珍珠们,哭了个死去活来,泪皆成血。众人逼住上车,柳太太娘儿们无奈,哭了上车。柳绪上马。只听见金锣大响,抬材的都上了杠,一声吆喝,一群车马跟着灵柩竟向大路上扬扬而去。柳绪在那马上回头掩面,大放悲声。不知贾琏们何以为情,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回 庆端阳夫妻分袂 叙家事姑表联姻
话说贾琏同宝钗、珍珠站在长亭店外,望着他们在车马上放声大哭,身不由己,扬长而去。远远转过一弯,就为柳树遮住,早已不见。他三个还呆呆的望着流泪,忽然道旁走出一个和尚:赤脚蓬头,浓眉大目,穿一件稀破的直裰。手里拿着把破芭蕉扇,一面摇着,口里唱道:
去的是,去的是,有合总须离,无生即无死,古来万事皆如此。君不见,姐妹相将一梦中,鬼门关外曾相视。脱鹤氅,解灵芝,藕丝衫子轻如纸。梦里相逢梦里人,何必拖泥又沾水。
及早回头撒手开,将身打破这桶底,又相逢在隔世。
贾琏三人听了大惊,那和尚句句都说着心事。贾琏道 : “宝妹妹,那和尚若不是神仙,他怎么知道咱们梦中之事?” 宝钗道:“二哥快些拉住,求他点化,休要错过。”贾琏上前一把拉住,说道 :“师父度我!”那和尚呵呵大笑道 :“要度自度。”要琏道 :“弟子愚昧,求师父指我迷津!”和尚被缠不 过,嚷道 :“撒手,撒手!端阳时候,见处见,走处走。”忽 又大叫道 :“哎呀,柳相公又跑了回来!”众人放手,回头不 见柳绪,面前的和尚已不知去向。彼此惊异,十分叹息。贾琏对宝钗、珍珠道 :“回去太太面前不用言语。”吩咐跟随的男 女家人都不许提起。三人坐车上马,各想心事,不多一会。回到荣府。王夫人吩咐各人且去歇息。
连天无事,已是五月初一。那些亲眷有送端阳节礼,王夫人命珠大奶奶备分好礼,送往祝大人宅里。城外老刘也送礼来,就便请琏二爷初四日谢神完工。贾琏找足工价,另给五十两银与老刘去办完工花红酒礼。
贾府里忙过两日,不觉已是初三。这日晌午,王夫人同着奶奶们在上房说闲话,只见贾琏进来,后面两个丫头,捧着两个大拜匣。贾琏见过太太同奶奶们,走在一边坐下。王夫人问道 :“丫头们拿着什么?”贾琏将那紫檀拜匣接着掀开,亲自 递与王夫人,说道 :“这是咱们金陵房屋、田地一切契纸,这 是亲戚们借银子的券约,这是我同凤姐儿自到太太这边来接手以后的出入总帐,这都是凤姐经手的。”又将那个洋漆描金盒子取过,揭开递与太太,说道 :“这是合府的男女丫头典契卖 的身契,这是欠人家总帐,这是老太太出殡的总帐,这是老爷出殡的总帐,这一本是那年起造大观园同我父亲分用的总帐,这一本是荣府内外铺垫、木器、磁器、铜器、字画陈设、古董玩器及一切精巧细软物件总档,这一包是荣府的房契并添置一切总帐。以上这两盒子,都请太太收了。余外那些无关紧要的帐目等项,再找出来交给太太。”王夫人道 :“这是为什么? 好好的将这些东西交给我,有谁说你什么闲话不成?你又是听了平丫头的什么说话,冷不痴儿的将这些东西交上来,快些给我好好的拿下去!”贾琏才要说话,宝钗赶忙说道 :“琏二哥 的意思,我知道的,太太别错怪平丫头。既是二哥交上来,我替太太收着,横竖二哥在家一天管一天的事。”珍珠听了,两眼通红,将头乱点。贾琏呵呵大笑,说道 :“宝妹妹实在说话 透彻,交在太太这里就同存在我那里一样,太太何必要分彼此?倒把侄儿看成外人了。”王夫人笑道 :“总是你们有理,我 也不管,谁爱收着,谁就拿去。”宝钗笑道 :“我拿去就是了。 叫芸儿将这两个大拜匣都收到我屋里去。”王夫人看见宝钗如此,想来琏儿没有什么原故,所以倒也欢欢喜喜的说笑了一会。
贾琏辞去,一宿晚景休提。
次日,贾琏梳洗完结,上来请安,回过太太要出城去谢神。
叫三儿、升儿拿着衣包,主仆三人骑上马出城去了。
且说这老刘因桥已完工,就在桥边搭了个戏台,又搭个大卷棚摆着供,十分体面。将那几个村庄的男女老少都惊动了,要来看戏,就来了几千人还不止。内中有几个村学先生,领着学生们走到桥边,看见竖着一块大碑,因高声念那碑文道:
京都东隅十五里,有村曰安乐,在太平河之南。中阻一河,宽几六丈,向设浮梁以便利涉来往。第河水陡急,每涨发辙,有冲折之虞。是以东庄善人张翁,思易以石,乃剧金敛费,阅数载始成。以其成于万人之力也,故即以“万缘”名桥。从此东隅之人,不但免褰裳,并可便车马焉。历年既远,河水冲刷,日就倾圮。前岁夏,阴雨连绵,诸流汇聚,洪涛汹涌,不啻十 有余丈,水石交争,而桥身竟全倾塌矣。
清和初,余为亡室作冥福至铁槛寺。在河南循故道行,竟不得渡。询之居民,得其故。余念张翁之功无继者,而伤室人临卒时之心愿未偿也,心为之动。盖室人王氏十六归余,未十年而殂丧。弥留之际,执余手而言曰 :“今不幸中道夭折,不 能侍夫子奉姑舅。忆自作新妇以来,得堂上欢,每多赏锡,约计积资若干两。家无急需,原拟作利济功德之事,以祝亲寿。
今将死矣,付之夫子,幸成我志。”余曰 :“唯唯!” 自先室殂丧后,公私猥集,因循未举。今此桥既圮,人艰于涉,则利济之事,孰有先如斯桥者乎!闻石工刘贤素称长者,就而谋焉。
刘曰 :“某有石存之久矣,苦工费维艰。君若假我千金,便可 修举,石价不烦再给。”余感其义,急启奁得二千五百两,尽举而付之。
是桥之工,始于四月辛丑,成于五月之朔,越二十日而工成。长者请名于余,余曰 :“是桥也,虽余成先室之愿,而实 始于张翁,结万姓之缘,名仍其旧可也。”后之登斯桥者,各结善缘,因时补葺,永占利济,庶不负张翁名桥之意也夫!时在圣世丰登之岁五月吉日。
例授奉直大夫吏部候铨司马长史金陵贾琏撰并书。
众人念完碑文,都不住口赞叹。内中一人用手指道:“那大棚边下马的,想就是这位贾公。”众人回头去看,已到棚里去了。这些人都挤过来,俱要看看热闹。
贾琏走进棚内,老刘迎接,还有村里几位有体面的生监、武举并那有年纪的富户,都是老刘请来陪琏二爷的,一齐接着,到客棚里坐下。用过香茶,贾琏换了冠带、衣服,戏台上大吹大打的伺候着。行完了礼,就跳加官,唱三出敬神戏,三儿取出加官封放赏。贾琏更了服,要去看碑。众人陪着来到河边,看那碑字刻得甚好。从头至尾看了一遍,一字不错,心中甚喜。
众人都赞文章做得好,有的说书法妙极,有的说刻的不错,纷纷奉承了几句,又到客棚下来。当中间给琏二爷摆下一个小木炕,大红缎的靠枕,请琏二爷居中坐下。贾琏那里肯坐,说道:
“今日我是主人,诸位是客,怎么我倒坐在当中?”老刘见 琏二爷再三推逊,不敢相强,只得另设一座。众人谦让一回,俱各坐下。管班的上来给二爷请安,呈上戏目。贾琏道 :“你 不是春庆的掌班吗?”那人躬身答道 :“门下就是李秀,前在 春庆班,常到府里伺候二爷。自从春庆班子弟们散后,就到这六如班来,一向不得闲,也总没有去请二爷安。”贾琏将戏目交还,叫他请众位点戏。众人不敢,再三推让,只得公议唱一本全本的“邯郸梦”罢。管班的答应,赶忙去装扮出场。合班都要奉承琏二爷,俱加意出力,唱得十分情致。贾琏命三儿赏了几十吊钱,将带出来的礼物赏封谢老刘及一切工匠,整闹了一天。天已将晚,连忙散席,净手送神放鞭炮,辞别众人。三儿已将铁槛寺存下的衣包等物取来,同升儿两人分拿着,上马走过新桥,进城而去。老刘们照应收拾料理不提。
且说贾琏回去之后,一宿无事。次日是端阳佳节,一早起来,往宁府去家庙里磕头。到上房,见父母俱在堂中,拜过节,站着说会话。下来到珍大爷屋里贺节,珍大奶奶笑道 :“你大 哥一早上过衙门,往各宅子去贺节,回来也不能很早。”正说着,蓉大奶奶上来给婆婆请安道喜,给二叔叔拜节。贾琏略坐一会,说道 :“我再来给大爷拜节罢。珍大奶奶道 :“你吃个粽子,应个名儿再去。”贾琏道 :“罢呀,回来再来。”辞别 出来,回至荣府,先到上房。丫头们打起帘子,贾琏进去,给王夫人磕头,珠大奶奶道喜。宝钗、珍珠给二哥拜节。热闹了一会,平儿领着巧姑娘上来,也都拜了节,回过太太要往宁府去。王夫人吩咐珠大奶奶,带着宝钗、珍珠一同过去,给大老爷、大太太拜节。两府奶奶们你来我去,直闹到晌午,这才完结。邢夫人将巧姑娘留住。珠大奶奶吩咐将酒席摆在绿荫山房来,请太太赏午。王夫人差人下去请琏二爷同琏二奶奶上来过节,一面带着珠大奶奶们先到绿荫山房。只见满院子修竹扶疏,绿阴满地,墙角上的芭蕉青翠如滴。
正在观看,贾琏夫妻同走进来。王夫人道 :“你夫妻两个 吃的没趣,到这里打伙儿热闹。琏儿只避的宝丫头,他本来是我外甥女儿,你同他姨表兄妹,到底比兄弟媳妇不同。今日并无外人,权且破例在我这儿过节,大家热闹。”珠大奶奶们道:
“太太说的很是。”王夫人坐在上面,贾琏夫妻对着太太, 宫裁坐了东首,宝钗同珍珠坐在西边。丫头们伺候,斟上雄黄酒,桌上摆满时新鲜果、各样珍肴佳品。王夫人十分欢喜,说道 :“我自病痊之后,甚觉精神强健,慢慢将冷落门庭整顿兴起,不要落人家的笑话,以慰老爷在天之灵。”宫裁们齐声应道 :“自太太病愈之后,内外俱觉高兴齐集,比往常大不相同, 很有振作光景。”贾琏道 :“举家俱靠着太太福庇。”说毕, 起身亲自执壶,给太太斟杯福酒。又挨着给珠大奶奶、宝妹妹、四妹妹斟酒,末后给平儿斟了一杯。平儿道 :“仔吗呢,又给 我斟上?”贾琏道 :“替我看顾儿女,是要敬你一杯。”宝钗 听见心如针刺,眼圈儿一红,赶忙回过头去,叫丫头换酒。珍珠道 :“也该我敬一杯。”要了酒壶,先给太太敬过酒,给珠 大奶奶们各斟一杯,敬到贾琏,说道 :“要敬二哥三杯。”贾 琏道 :“为什么我该多喝两杯?”珍珠眼圈通红,道:“兄妹 一场,诸承照应,多敬两杯。”贾琏笑道 :“四妹妹真会说话。” 宝钗道 :“四妹妹代我敬二哥一杯。”贾琏道 :“我心领了两位妹妹的罢。”王夫人道 :“让他吃点东西,别尽饮寡酒。” 众姐妹坐下,陪着太太畅饮一会。贾琏道 :“我家去瞧瞧再来。” 平儿道 :“你叫丫头将衣架上那件月色纱衫子给我拿来。”贾 琏答应,起身出去。
不一会,丫头送衫子上来,说道 :“二爷对奶奶说,回声 太太,不用等二爷吃饭,多喝了口酒,带三儿、升儿出去逛会子回来。”平儿问道 :“你上来,爷去了没有?”丫头答应: “已经去了。”平儿笑道 :“又不知到那儿混逛去呢。”坐中只有宝钗、珍珠心如刀割,鼻子里就像吃了芥辣面儿,忍不住要出眼泪,扎挣着强为欢笑。王夫人又饮了一会,用完午饭,领着他们到各处游玩一回。
平儿辞过太太,回到自己房里,只见三儿进来回道 :“同 爷出城去看野景儿,叫奴才回来问奶奶要三两碎银。”平儿问道 :“爷在那里?”三儿道:“爷才出城,想起没有带钱,叫 奴才赶着来取。说带着升儿在长亭老等。”平儿听说,赶忙取三两碎银,命丫头递与三儿,说道 :“你快些拿去,对爷说, 逛会子早些回来。”三儿答应,出来骑上马,加上两鞭,飞撵出城。放开大跑,不到两顿饭时,已到长亭,只见两匹马拴在店口。三儿下马走进店来,店家问道 :“你可是贾府的爷们不 是?”三儿道 :“二十八我在这儿坐了好一会,你难道不认得 我吗?”店家笑道 :“我眼浊,一会儿记不起来。你们那位琏 二爷,跟着一位小二爷叫做升儿,刚才到这儿来,同一个穿破衣的和尚在那柳树下说了一会子话。琏二爷过来叫咱们看好牲口,等尊驾来,交你拉进城去。琏二爷同那和尚带着升儿别处去逛,就往那里回家。有个字儿给你先带回去,奶奶瞧就知道二爷的去向。”三儿听见这一段话,猛想起那日送柳家起身遇见和尚的话,心中想道 :“有些古怪,就找也不中用,不如家 去回奶奶再来找罢。”主意想定,向店家要了那个字儿,问道:
“你见咱们爷往那边去的?”店家道 :“我瞧着是走进城这边道上。”三儿解了三匹马,骑上一个,拉着两匹,心中越急,走的更觉不快,急的浑身是汗。走了半日,好容易到家,急忙跳下牲口,满头大汗,一直跑到二爷院里,瞧见大丫头彩霞,乱嚷道 :“彩姐姐快些回奶奶,说二爷跑掉了。”平儿正在睡 梦中,耳内听说二爷跑掉,登时惊醒,急问 :“窗外是谁?” 三儿不等彩霞去回,就隔着窗子将店家的话说了一遍。平儿叫声“哎呀!”不觉晕了过去。丫头、奶子都慌了手脚,连忙扶起,连声叫唤,一面着人去请太太。
王夫人同奶奶们正说闲话,只见前院丫头慌慌张张跑来,将前事禀知。太太听说,吓了一跳,赶忙同着珠大奶奶、宝钗、珍珠到贾琏院里来,听见平儿业已苏回,正在大放悲声,哭的恸切。丫头们瞧见太太,忙掀起湘帘。王夫人走进屋去,问道:
“丫头说不明白,到底琏儿往那里去了?”平儿哭着将个字儿递与太太,说道 :“太太瞧这字上就知道了。”王夫人接着, 交给宝钗道 :“你念我听。”宝钗接在手内,看是一首绝句, 高声念道:
无是无非四七年,荣华已作陇头烟。
而今一笑归山去,隐向白云深处眠。
后有两行小字 :“父母处不及拜辞,平妹可面禀之。诗 中之意,惟宝钗、珍珠两妹必能领会。劝太太勿以琏儿为念,秋冬间务作回南之计。平妹善视儿女,一同南去。升儿颇有仙骨,亦带之去也。”宝钗念完,王夫人也止不住悲苦,又恐平儿哭个不了,只得忍住眼泪,说道 :“琏儿也做了宝玉, 你就哭瞎了眼,也是不回来的。”宝钗道:“太太说的很是。
二嫂子也不用伤心,倒赶着将这字儿,你亲自送去给大老爷、大太太瞧瞧是个正理。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