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红楼复梦
81 万字 · 约 38 小时 25 分钟 · 86 / 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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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他蛮营,岂不是一件美事!咱们初到这儿,也要立点功,别叫人笑话。”柳绪点头大喜, 暗传号令,俱要饱餐。
候至半夜时分,大雨倾注,四山水如潮至。那些蛮营俱放心醉睡,再也想不到官兵杀来。这苦竹岭乃贼人紧要之所,柳绪夫妻率领义兵以一当十,蜂拥而上,指东杀西,无不奋勇。
那蛮兵都在醉梦之间,凑手不及,满山乱窜,彼此不能相顾。
各义民尽力剿杀,忽听山后大炮喧天,火光照映山谷。有一路人马喊杀而来,十分勇猛,杀的男女蛮兵纷纷逃窜。宝书对柳绪道 :“已有官兵前来接应,咱们趁势将四面围住,杀他一个 干净。”柳绪点头,传令四路截杀,占住紧要险口,抢夺蛮营。
众义民得令,奋力争先。宝书手执银枪,犹如猛虎。直杀到天亮,蛮兵杀死不计其数,余下的俱已逃散。生擒男女蛮人三百余名。
此时风雨稍住,那一路官兵还在搜剿。柳绪见一猛将手执双锤,到处无敌,心中十分赞叹。与宝书策马上前,相去不远,看的明白,原来不是别人,就是冯富。连忙高声招呼,一面着人飞马前去知会。冯富听见大喜,跑马过来相见,彼此大乐,无暇叙谈。冯富道 :“你们且占住贼营,老爷们的大兵也就快 到了。”柳绪点头,领着义兵先将贼营占住。耳边只听炮声不绝。
不一会官兵四路齐至,纷纷截杀,至下午收兵。领兵的是桂兵备同胡、邓两位总镇。扎下营盘,桂堂同冯佩金正在搜山查营,遇着冯富说柳绪们就在前面,心中喜极,连忙来找。姐妹兄弟相见,那里说得了这番乐处。桂堂听说母亲、妹妹俱好,柳家继母亦相处一家,甚是欣慰。传令造饭歇息,一面查点抢得贼人多少枪炮、军械、粮草、牛马、金银、旗帐,均令登记册档。姐妹们用饭,歇息一会,同着桂堂都往大营参见报功。
包勇在辕门外瞧见,欢喜非常,忙上前请安问好,并问太太安好。柳绪将家中近况对他说知,包勇放心乐极。随领着姐妹们进大营。上帐参见。
桂兵备正同胡、邓两总镇商议军情,见柳绪们进来,真是喜从天降。宝书们上前请安,禀过金夫人悬念致意说话,呈上家信,并将昨夜乘雨杀贼抢营之事细禀一遍。桂兵备听说大喜,慰劳几句,命与两位总镇见礼。令将带来义兵五百名,“就着你夫妻统领,在前敌左边扎营为掎角之势,彼此救应。所得贼人粮草、牛马、金银分在各营充公备赏;枪炮、器械、旗帐等项分给各营应用;其余一切物件,尽赏给昨夜出力兵将、义勇“。命中军官查记杀贼最多功劳、名姓;一面差将官将生擒贼 人解赴节度大营,听候发落。桂兵备分派已毕,同两位总镇分兵查看山势,将贼人营寨尽行放火烧拆,又派兵各处搜剿不提。
且说这些蛮贼出其不意,被官兵四面剿杀。抢去山梁、巢寨,伤人甚多,生擒了十几个有名头目。贼人心胆俱落,逃回蛮峒,去见蛮王沙哩雅哭诉其事。沙哩雅大怒,随传令调七十二峒蛮兵,要亲自领兵报仇复恨。被后峒的乌苏夫人知道,连忙来见蛮王,说道 :“俺们与官家向无仇恨,因被海里鳅们引 诱,替他报仇,惹动官兵,倒伤了多少峒寨。今调七十二峒蛮兵撕杀,胜败难定。况且我在早晚就要生崽,尔忍心丢下我去?
我有个主意,一举两便。现今(以下删节1个字)人枭悍,往往霸占俺们峒寨。只要差一能言头目去见狗王,叫他们去同官兵撕杀,俺们看光景再去不迟。”蛮王连连点头道 :“夫人说的 很是。我依尔说,就差人见狗王,叫他去同官兵撕杀。”乌苏夫人大乐,立刻派了一个会说话的头目前去;一面差人去探官兵消息。分派已毕,拉着蛮王同往后峒饮酒取乐。放下不提。
原来这(以下删节1个字)人就是上古盘古氏的遗种。黔、楚、粤、蜀溪峒之间,滋蔓数千里。所居总在山林深郁,岩谷险峻之处。其人衣斑斓布褐,推髻跣足,言语侏儷;登临险峻,如履平地;刀耕火种,无甚资产;出入持弩佩刀,喜用药箭,中之必死;又能忍饥行斗,见利亡命,自称为狗王。家有画像,狗首人身,岁时祝祭。其姓有盘、蓝、雪、钟、苟,这五姓自相婚配,不与外人通婚嫁。其配合总在赛神酬愿,男女聚会,饮酒欢乐,觌面歌唱,适意者即相配合。丧葬则作乐歌唱,谓之暖丧。暇则相聚,射虎逐鹿,饮酒沉醉,击掌歌舞以为乐。
喜则人,怒则兽。忿争之际,虽至亲亦手刃。复仇报冤,视死如归。往往啸聚劫掠,朝服夕叛,不可施以恩信。其顽犷较蛮人更甚。因其滋生繁众,遂以狗王为长。沿边一带,深为地方之害。
这日, 狗王正领着一群(以下删节1个字)女(以下删节1个字)婆在深山逐虎。 忽见(以下删节1个字)兵绑着一人推到面前,说道 :“拿着一个奸细。”狗王问其来历,那人道 :
“俺是蛮王差来的。因有金银、牛马、粮草等项来送狗王,被 官兵抢去,请狗王自去夺来受用。”狗王听说大喜,放起蛮人,就令他引路,点起(以下删节1个字)婆(以下删节1个字)兵,直犯边境。
此时各路官兵陆续到齐,都在要隘处扎营,以便刻日进兵搜剿。谁知(以下删节1个字)兵大至,慓悍非凡,越杀越多,势如潮涌。官兵抵敌不住,连次失机。又被他抢去几处隘口,丢掉好些军装、粮草。嵇节度在大营十分恼恨,传令四路兜杀,毋许贼兵逼近大营。各处官兵、义勇奋力拒敌。无如贼势枭猛,冥不畏死。各处打仗隘口,得而复失者数次。
光阴迅速,转眼经年。桂兵备的金夫人,自柳绪们去后不多几天添生一位公子。接着是桂兵备占得蛮人营寨山梁,报捷家书。心中大喜,就将二公子取名桂捷。不觉桂捷业已周岁。
桂兵备行兵未了,金夫人思夫念子之心,日深一日。又兼柳太太一子二媳,相别经年,想念甚切。因此差人寄信与桂兵备,令他弟兄姐妹轮班来家,彼此俱有照应。此时桂兵备奉旨专管粮饷,不在军营。已将桂堂们调为后队,专司护解粮饷,很可放心。这天正要差桂堂同宝书们回去,忽然接着家信,拆开看了几句,不觉大喜。不知那书中是什么喜事,且看下回分解。
第八十四回 柳夫人金陵践约 宝姑娘佛阁看花
话说桂兵备正要差桂堂同宝书回往署去,接着金夫人差人寄了书来,忙将家信拆开,看了几句不觉大喜。原来是梦玉业已三年服满,秋闱中了第十八名举人。祝筠有书来叫桂堂同蟾珠回去完姻。贾府王夫人也有信来,接金夫人娘儿们回去,情词十分恳切。桂兵备将各书看毕,对桂堂道 :“你大姑夫有信 来,叫你兄妹去完姻,你回去同母亲商量。我在这里管粮饷不比在军营,很可放心。我将柳哥儿同冯大姑娘也调了回来,且同了家去。有冯富、包勇解粮也误不了事。你娘儿们回金陵走一遭,就便上坟扫墓,完结了婚嫁,也是一件大事。我瞧着这兵事一时也难了手,在这儿白耽搁工夫,趁这空儿回去走走很好。” 桂堂们连声答应。桂兵备即时行文将包勇、冯富派了后 队,专管运解粮饷,令柳绪、冯佩金回来听差。不一日柳绪们转来,桂兵备将缘故说明,就命他们起身回去。
弟兄姐妹拜别过兵备,带着几个家人、小子在路走了四五日,回到署中。金夫人同柳太太瞧见他们,真是喜从天降,那里说得尽那番乐处。先将兵备吩咐的话细说一遍,又说军营光景。金夫人道 :“我原想要回家料理你们亲事,因你父亲出兵 在外,那里丢得下。如今办理粮饷,离军营尚远,可以放心。
趁这空儿回去,完结了你的大事。只是柳家干妈村庄上逼近海口,此时正是用兵,不能安静。若叫他娘儿们住在城里,无人照应,我也很不放心。这怎么好呢?”桂堂道 :“依我说,干妈娘儿们同咱们去逛一回儿同来。况且梦玉们都很惦记,贾、祝、薛三处书子上,谁不想着见面呢?”
柳太太道 :“当初原与梦玉相订,替他去做二十岁。正愁 着失信叫他恨我,如今同去见个面儿也好。只是惦着家下,倒是难事。”宝书道 :“咱们村庄上正是防海扎营之所。百姓们 都搬往四处,还有谁去种田耕地?横竖家里的那所空房子,有那几个老庄丁在那里看管,咱们在这儿也是白等着,不如依着兄弟说,一箍脑儿同去。干爹知道又很放心,咱们又应了当初与梦玉相订的话。我去瞧瞧母亲,就将宝月之事了结,真是一举两便。”金夫人笑道;”我女儿说的很是。太太再别三心二意的,快拿定主意,竟是这样。我择日起身,差人知会咱们老爷,叫他放心。”柳太太点头笑道 :“我只好依着他们,同去 就是了。”金夫人大喜,赶忙料理起身。派门上杜麻子带着几个老成家人、小子跟去,其余差去伺候老爷。
不言金夫人们起身往金陵之事。如今又说贾、祝两家。祝母自到金陵,相住甚乐。看着贾环完姻,被贾、王两府留住过年。又是贾兰接着做亲,镇江各家亲眷太太们都送江姑娘出嫁,来到金陵。被王夫人们再三款住,盘桓半载,都成了骨肉至亲一样,关切非常。接着是周、陆、汪、吴各家姑娘先后出阁,王夫人们又至镇江送嫁。贾、祝、王、薛变做一家,祝母随意两处皆住。
梦玉同梅春总跟随祝母。他两人在家从鞠冷斋看文习业,若在金陵则从周则古讲学攻书。兄弟二人学业精进,祝母们十分欢喜。因梅秋琴只此一子,奉祝母之命,将桑奶子的那几间房屋另行起造,并将后院添盖一层,令梅白夫妻居住,不必回家。又给梅春先将郑文湘迎娶,完了姻事。
流光如驶,转眼三年。祝尚书弟兄孝服已满。柏夫人在甘露寺做了几昼夜道场,广资冥福。梦玉刚才脱孝,接着八月间正是大比之年,弟兄两个入闱应试,少年英锐之气,笔走如挥。
三场完毕,到揭晓之日,梅春中在第七,梦玉中了十八名。梦玉、梅春跟着柏夫人都在金陵。
是日九月初三,园中残桂犹香,菊花大放。王夫人备酒赏菊,沈夫人、薛姨太太姑嫂姐妹把酒谈心。宝钗、珍珠、宝月、秋瑞、芙蓉、惜春、紫箫、海珠、环三奶奶、梅大奶奶、友姑娘、巧姑娘、梦玉、梅春众姐妹剥蟹吟诗,十分有趣。贾环叔侄颇能应酬交接,料理家务。每天宾客盈门,轿马不绝。王夫人见冷落多年,家风重整,心中十分欢喜。内里是李宫裁同平儿两人,将一分大家当把持总理,年增月积,广置良田美产,比当年胜隔天渊。正是:
芳草春来依旧绿,梅花时到自然香。
王夫人自回金陵三四年以来,见家门振起,心中安慰,落得安闲自在。与薛姨太太、王舅太太们朝夕相依,又见梦玉十分孝顺,祝母们老少无不亲爱异常,竟将贾、祝两姓合了一家。
柏夫人又将安和堂西边一带宅子,做王夫人们的住处。宝钗跟着太太同神仙一样,悠悠自在,无忧无虑。一年多在祝府,少在金陵。祝老太太因那年茗烟落水是金凤撩巾相救,有附体之缘,将他二人配为夫妇。薛姨太太将红绶亦令其完姻。柏夫人派他夫妻三人在西宅里伺候主母。平儿将彩凤夫妻派去作太太的跟随总管,住在镇江;同金凤、红绶三人料理一切事务。看书的只知桂廉夫们剿贼用兵,那里知道贾、祝两家这几年定了多少章程,料理了许多事务,这都表过不提。
且说宝钗同众人们赏花甚乐。秋瑞、紫箫们商量着要作菊花会,拟题赋诗。宝钗道 :“当年在大观园分作菊花诗,以林 姑娘诗为压卷。今对菊花如昨,人事已非,不禁有沧桑之感。”
秋瑞道 :“当年诗会中 ,惟有珍姑娘、惜姑娘是个中人,其余是局外后辈。”宝钗笑道 :“当初我们赋菊花诗,珍姑娘还 在沉香亭给咱们捧砚呢!”珍珠坐在对面,不觉红晕桃腮。宝钗自知失言,连忙叹道 :“如今他是坐上客,我为阶下囚。” 紫箫忙接口道 :“我原要行令赏花,秋姐姐又要咏菊,宝姐姐 是举目有河山之感。你们这些人真是既不能令又不受命,我也只好涕泣而女于吴。”众人不觉大笑。
只听见槅子外有人道 :“我也来瞧你们的热闹。”一路笑 着进来,原来是琏二奶奶,说道 :“我在四位太太那里,只听 见你们笑声不绝,是得了一件什么好东西,这样乐?”宝钗道:
“我在这儿说刘姥姥那年在大观园的笑话,惹的他们好笑。” 平儿点头道 :“当年刘姥姥不能常进宅来 ,故此做出那些笑话。像这会儿赵姥姥在咱们家住这几年,一点儿不村,任什么儿全懂。”
珍珠道 :“咱们坐着再说,别耽搁工夫。”平儿道 :“我那里有点空儿,长来长去的两边照应。只好瞧着你们乐罢!”
梦玉道 :“这样好花,嫂子不坐着吃杯酒儿,岂不是委屈他。” 指梅魁道 :“兄弟将那坐儿端过来 ,请嫂子对着这座花山,饮三杯再去。”梅魁赶忙将坐位摆好,拉平儿坐下。梦玉执壶,梅春敬酒,平儿乐极,笑不住口。宝钗道 :“你们瞧着些儿, 别将个亲家妈笑死了是不当玩的。”众人吃吃好笑。平儿道:
“春天在如是园赏牡丹,老太太硬派我做花神。我这会儿倒很 像花神,带着你们这些散花仙子,必得都吃一杯才是。”众人应允,各皆换酒,依次坐下。
兰大奶奶同巧姑娘坐在背后。秋瑞笑道 :“江姑娘原先是咱们的好朋友,这会儿降了职分。”兰大奶奶道 :“本情懒同 你们这些奶奶在一堆儿,不敢巴结。”海珠道 :“秋姐姐惹乱 儿,叫江姑娘连咱们这些朋友拢共拢儿都丢掉了。”平儿笑道:
“依我说 ,兰大奶奶还是朋友的情分多于职分。不然玉大爷是他的叔叔,谁家的侄儿媳妇同叔公坐在一堆儿喝酒呢?”众人一齐好笑。
宝钗道 :“咱们不用说闲话。长远没有听珍姑娘的琵琶, 对着这样好花好酒,这正是对酒当歌,不可不畅弹一曲。”平儿道 :“依我说,不用听四姑娘弹琵琶。今日环三爷同兰哥儿 叫了两班子弟们,打十番唱清曲。我听说有一班孩子们顶小,都不过十一二岁。去叫进来唱几套清曲,是我的东,不要你们花一个钱。”梦玉、梅春大乐,也不问众人要不要,忙向平儿打个千儿道 :“好嫂子!好姐姐!不要你费心,拢共拢儿都是 咱们赏他,只要你就去叫来。”平儿笑着命董嫂子到垂花门去知会,对三爷说将那一班小孩子们送进来唱曲;叫兰大奶奶上花厅去,回过太太们知道。
不多一会,董嫂子领着六个孩子进来,挨次请安。众人瞧这孩子们都长的很俊,穿着各色花绸夹袄,下面俱一色大红蝴蝶梦的镶鞋,头上是齐眉双髻,手中各拿着笙笛鼓板。平儿问他们名字,各人应道:长生官、庆云官、寿龄官、玉麟官、赵喜官。内中玉麟官年纪最轻,品貌又最秀丽。平儿笑道 :“玉 麟官先唱一套我听。”宝钗吩咐在菊花山下,对席面摆下六张矮杌子,命他们坐下唱曲。长生、玉麟两人对唱《嘱别》、《南浦》两套清曲。席面上浅斟慢饮。有好一会两人唱毕,合席十分叹赏,俱叫过来令其饮酒,随便吃些果子。
秋瑞拉着玉麟问道 :“今年几岁?住在那儿?家里还有谁 ?”玉麟道:“我姓蒋,今年十一岁,苏州人。从小儿没有了父母,只有一个亲哥哥是王府班的小旦。在京城唱戏也很发财,娶了一个嫂子,不久的我哥哥也就不在了。”秋瑞道 :“你哥 哥叫什么官?”宝钗连忙说道 :“谁管他家闲事。你再唱一套 《痴梦》我听。”玉麟答应,忙下去又唱完一套。平儿、宝钗 在玉麟身上加倍厚赏,其余那五个轮番唱曲,各皆有赏。梦玉也很中意玉麟,又见宝姐姐同平二嫂子喜欢,随将手上一只金镯取下给玉麟带上。
众人正在饮酒听曲,见贾、祝两府的姑娘、嫂子几个飞跑过来说道 :“报子来了,说玉大爷、梅大爷都中了举。太太们 乐的什么似的,这会儿都在那儿道喜。”梦玉、梅春听见,不过如此。倒是海珠几个乐不可解,彼此道喜。紫箫指着珍珠、芙蓉、友梅道 :“还有这三位候补举人奶奶也该道个喜儿。” 平儿笑道 :“你们还有两位举人奶奶老前辈在此呢!”秋瑞道: “不错,咱们必得先给宝姐姐同兰大奶奶见个礼儿 。”说着一齐站起,正待出席,见慧哥儿下了学也来道喜。
宝钗正拿着酒杯,瞧见慧哥儿们走来,不觉逗起一件心事,“当啷”一响将酒杯儿掉在地下 ,昏昏迷迷晕倒椅上不省人事。梦玉大惊,赶忙过去扶住,叫道 :“宝姐姐!你这是仔吗 呢?”平儿们都挤作一堆喊叫,慧哥儿急的大哭。秋瑞道 : “谁去找点儿开关散来?”珍珠答应,亲自飞撵去取药。花厅 上太太们早已知道,李宫裁同着来看,众人正是急作一堆。柏夫人道 :“看他脸色未变,不是什么急症。你们扶住着,不要 叫他睡倒。”薛姨太太、王夫人含着两眶眼泪。宝月将手在宝钗胸口揉擦。薛姨太太叫道 :“孩子,你向来心胸豁达,从不 悲伤过分。今日好端端的做这个样儿,你叫我怎样呢!”说着,泪下如雨。柏夫人劝道 :“他不过一时气闭,又不为仔吗,你 不要悲苦。这些孩子们现在一个两个急的泪流满面,咱们再着急,闹的他们越要惊慌。”王夫人老姐姐点头叹息。海珠道:
“兄弟去瞧四姐姐拿的开关散,怎么不来了?”梅春答应,急 忙飞身而去。
柏夫人见宝钗面如白纸,两目微开,牙关咬紧,心中也有十二分着急。看见梦玉脸已急白,神气不好,众人又皆惊慌不已。贾环叔侄正在外面宴客,听见这信也都赶进来看视。贾、祝两处姑娘、嫂子们无不惊慌叹息,将一座花厅闹的无处非人。
林之孝夫妻立刻进来请安问信。
珍珠同梅春寻了半日,才将平安散、开关散找着,每样拿了一瓶,急忙来到花厅。众人瞧见如得了宝贝,正在如法医治,垂花门周嫂子来回太太道 :“本家芬二相公中了举,来给太太 磕头。回说太太有事改日再见,他一准不依,是必要请示下。”
王夫人道 :“别说是芬二相公,就是芬二祖宗,我也懒得见 他。”贾兰道 :“举人什么要紧,等我这老前辈去会他。”说 毕,同着贾环出去。
秋瑞、珍珠众姐妹赶忙医治,直闹至上灯时候,口中有气,慢慢苏苏,开双目,见太太们都在面前,梅春拉着两手,梦玉在胸前轻轻揉擦。宝钗将心定了一会,叹了一口气,将身坐起。
太太们这才放心欢喜。王夫人道 :“你往常没有这样症候,仔 吗好好的昏晕过去,这会儿心里觉着怎样?”宝钗摇头叹道:
“我怎么儿也不仔吗。太太同妈妈不用着急,我不过是陡然气 接不上来,昏晕过去,这会儿全好了。”柏夫人道 :“孩子, 为你一个,急坏多少人!你若是有点什么,真是要了咱们的命!
这里秋风甚凉,叫姐妹们陪你进房去歇息,明日再乐。”宝钗应允,命朱嫂子将长生官六个孩子领到垂花门,交代出去;吩咐”将两位太太的晚饭移到上房;玉大爷、梅大爷同奶奶们都到我屋里去吃饭”。众人答应,各去料理。
荣贵、抱琴、蝶板、入画四个姑娘扶住宝钗,前后点了十几对玻璃手照、大红明角提灯,姐妹弟兄跟着两位太太都到上房坐了一会,轮着敬酒。柏夫人们吩咐众姐妹各去饮酒,众人答应,刚要下去吃饭,见垂花门送进一封书信,说是镇江专人送来的。
柏夫人命惜春拆念,是探春寄来的书子。原来探春的公公周琼做边关总镇,十分得意。长子虽死,幸续娶的太太生了一子一女。这位太太同媳妇不对,时刻寻事生气。周琼听信后妻之言,命媳妇回去守墓。 后接着镇江本家周序光的书子说 :
“贾太太回南,探春母女相逢,现在祝府居住。”后又接信说: “祝尚书夫人是周府吴太夫人后身,将探春继以为女,留着料 理家务。”周琼听了十分欢喜。那位太太想出主意,叫周琼寄二百银子与媳妇,嘱周序光照应,令其长在祝府,不用家去。
信中还说 :“不必勉强终守,听其自便。”探春看见这样书信, 知公公听了晚婆婆说话,将他推出山门,再不要他转去了。悲恨填心,几番要死。贾、祝两府太太、奶奶们都抱不平。柏夫人接了周序光兄弟同几家至亲们来公议,将探春过继为女,养老终身,也强如他公公听他改嫁一样,子女婚配亦由祝家作主。
王夫人见女儿有所倚靠,贾、祝两家同是一样,十分欢喜。探春自此以后倒死心蹋地帮着柏夫人当家料理,居然母女。因柏夫人在金陵,探春三两日常差人请安,并禀知家间事务。这会儿又是探姑娘的书子,就命惜春拆念。海珠姐妹们也都站着听个信儿,只听惜春念道:
探春敬禀
母亲大人膝下,两宅中均各安好。九月分应收发之项,俱已分析明白。廿七日程四妹妹出嫁,老太太率领两宅人前往道喜。所送填箱礼物只收八色。同日陆四嫂子、余二太太、本家晓亭嫂子生日,各俱送礼,亲往拜寿。初一日老太太往斗母宫拈香。连日天气清爽,各庄收割陆续登场,收租各家人尚未派定。前日汪、顾……
惜春念到这里,顿住口一声不响。柏夫人问道 :“汪、顾 怎样?”惜春不言,尽拿书子瞅着,满面飞红。王夫人会意,命秋瑞接念,惜春赶忙站开,秋瑞接着念道:
前日汪、顾两冰人来知会,甄家择于十八日过礼,十月初四日迎娶。本宅应拟于何日请媒及一切妆奁作何办法,请母亲示下,以便遵照办理。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