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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红楼春梦

54 万字 · 约 25 小时 30 分钟 · 25 / 68

会员可开白话

,那里刚平定不久,时常还有些谣言,仗着甄应贵的军队,都是老营头,镇压得住,怎么放心就接家眷呢?”李纨笑道:“蓉哥儿,你脸上都晒黑了,又穿了这一身衣服,若在别处遇着,还许不认识呢。”

贾蓉笑道:“一天到晚在野地里跑,风吹日晒的,就是石头也改了样儿,别说是人啦。”李纨道:“若再往南去,可更苦了,又热又潮湿,就连蚊子也比北方大得多。蓉哥儿,你住得惯么?”贾蓉道:“什么惯不惯的,既在营里也就说不得了,好在我倒练疲了。从家里出来一直没有病过,那些跟来的小厮们水土不服,这个闹湿气,那个腿肿,倒比我们娇嫩。”贾兰笑道:“都是这样的,我们初到九江那年,带来的幕友没一个不患病的,床帐上都贴个黄纸条,写‘姜太公在此’。你若见了,更可笑呢。”又说了一回,蓉、兰二人方同出去。贾兰留蓉在园中缉雅堂小饮。

席间,贾兰说道:“那回芝二爷、萍三爷到九江衙里,我们在浣绿轩凭栏夜话,说起时局来,就愁到不久有事。不料闹到这么快,就是咱们家里人出来收拾。”贾蓉道:“如今的人都像多浑虫一样,混天黑地跟着风儿就倒,哪里去找这几个傻子呢?”贾兰道:“就是宝二叔那样聪明,也是乐一天是一天的。若见我们拼命图功,未免也要暗笑,不知批评些什么?”正说着,新来的小厮来喜,拿了两盒点心,两篓小菜,说道:“这是老太太送给大老爷路上吃的。”贾蓉站起答应了,叫来喜上去替道谢。那晚上贾兰要留贾蓉在衙门里住下,贾蓉道:“我明天一早就走,那里还有事等我回去呢!”只坐到二更,便回行馆去了。

次日早起,贾兰至李纨处请安,说起贾蓉来。李纨道:“蓉哥老练多了,只盼望他们早些把军务办完了吧。那出兵打仗的事,不是玩的。听说祖太爷出兵的时候,几天几天的喝不着水,掘着地下的陈粮,才有得吃。那岂是人过的。”贾兰道:“人到了责任背在身上,也不知什么叫做吃苦。我在九江那晚上,幕府他们胆子小,都劝我别出去,依着他们就糟了。”

家人们送进北京家信,贾兰先看了,方呈与李纨。李纨看着信,笑道:“老爷夸赞你人缘好呢。若说官绅相处,还说得过去。那些小百姓何曾见过道爷,这句话可不大恰当。”贾兰道:“老爷一生凿四方眼儿,和同事的都处得不大好,所以这么说法。其实我只凭一个诚字,见什么人都不说假话,也不和人存意见。上回参掉的九江府冯子典,背地里还感激我,也是为此。”

李纨看到平儿添了哥儿,笑道:“这可该给你琏二叔道喜了。从前二婶子那么盼望,好容易有了,又小月了。那平姑娘真厚重,瞒着一家子,做了不少好事,天理上也该给她一个儿子。”贾兰道:“二姨儿喜事办了。咱们寄去的添箱礼,不知收到了没有。紧跟着又是三姨儿的喜事,很该一起寄去的。如今又得提另费事,只可和琏二婶子的满月礼一起托人带去吧。”李纨尚未回答,执贴家人上来回道:“首府禀见。”贾兰忙换了衣帽出去,这且按下。

却说荣国府中,自从平儿在月子里,探春也不常至议事厅,一切家事全仗定钗主持。刚到了议事厅,王夫人那里又找,到上房刚说两句话,秋纹、碧痕又赶了来,说蕙哥儿找二奶奶呢。真忙得茶饭无心,坐立不安。还有薛家的事,薛蟠出差去了,薛蝌究竟是隔房的,凡事不敢专断,总要请姨妈的示。薛姨妈又是没主意的,必得问问宝钗。也知道她事忙,常时自己走了来,或是叫邢岫烟来传话。幸亏宝钗素有决断,一两句话便打发了。

一日宝钗在议事厅,邢岫烟来了,说了一回话。只见绣凤匆忙走来,说道:“甄太太来了,太太叫请宝二奶奶呢。”宝钗只得放下各事,失至王夫人处。原来是甄应嘉的夫人因甄宝玉和李绮完婚,吉期在即,带他哥儿来京就婚。此时甄应嘉还在越东安抚使任上,这几年坐镇海疆,地方静谧,朝廷因匪踪南窜,正与越东接境,也命他协力防剿。正在办防之际,自无暇顾及私事,口交与甄夫人料理。

甄夫人一到了京,即来拜王夫人,一则请教城里头婚礼的节目,二则因王夫人是大媒,托向李府上接洽,诸从简约,不贾责备。王夫人不耐烦管这些琐务,忙将宝钗找上去,吩咐她和李婶娘去说。宝钗见了甄夫人,那甄夫人也知她苦节持家,十分敬重。说道:“又给你们添忙了。咱们这样人家,外头不知道,还以为怎么敷余。只有府上是彼此深知的,这回又赶上军务,我们老爷什么都不管,只交给我,我哪里想得周全呢?若见着那边亲家奶奶,替我致意,请她多原谅吧。”

宝钗道:“那李府上本来寒素,论起境况来,比府上又差得多了,哪里还有什么挑剔。我替伯母说到就是。”甄夫人道:“他们还有些南边规矩,到底什么是可省的,什么是必得要的,问准了也好预备。就都请费心吧。”宝钗答应了。又说起李绮如何才貌,如何贤惠,甄夫人听了,自是欢喜。又重托王夫人和宝钗,方告辞而去。

这一天,宝钗去问了李婶娘,又亲自去回复甄夫人。随后还有许多零碎接洽,真是给宝钗添忙了。甄府的妈妈们也时常到这府里来,问起这边的宝玉,说是出家去了,当时就不胜叹息道:“那回我们都见过的,好好的一个哥儿,比我们宝玉还和气,又都中过举人,怎么走了这条路呢?”

一路回去,尚在念叨,被甄宝玉听见。那甄宝玉本是利禄薰心的,几次会试不中,不免牢骚。此番来京就婚,也想趁此寻个门路,弄个保举,或是捐个部曹中书,先出去混混。听了妈妈的话,心想:“贾宝玉也许是有激而逃,那回我们谈话,他说的什么明心见性,又是什么超凡入圣,我听着就有些扎耳朵。他生长在锦绣场中,簪缨队里,若非有不得已的苦衷,何至于撂下一切功名富贵飘然独往呢?即如我从前初出书房,看那显亲扬名,易如拾芥。到今日又有什么成就,把我功名事业的心也就灰了一大半了。”

想到此,转觉得贾宝玉勘透红尘,非无特见。那晚上朦胧睡着,梦到一处,琼楼丹阁,仿佛仙山。前面一带花林,开得似天然锦绣,不觉信步走去。走到花下,方瞧见前面一个金冠华服的少年,和一群仙女,也在那里看花,甄宝玉恐涉唐突,未免踟蹰停步。

众仙女中一个穿水红衣裳的,回头看见了,笑道:“这里那来的臭男人?”一个穿藕色的捏了她一把,道:“悄默声吧,你还以为在家里呢么?”二人又低声细语,还回过头来看看,彼此微笑,好像议论自己似的。那少年和一个穿葱白的仙女只顾喁喁絮语,都没有听见。一路走着到前面的一所府第,便进去了。从侧面看去,那少年宛然就是贾宝玉。心想:“贾宝玉敢则在这里呢,他有这样的好去处,怪不得丢下家里不想回来了。”

随即走至那座府第之前,只见珠门金钉,非常壮丽。望进去重檐叠观,花树周遮,有许多宫殿式的房子。门前两个仙妇正在坐着说话,甄宝玉忙上前见礼,问道:“神仙姐姐,这是什么地方?”那仙女冷冷地说道:“这是赤霞宫。你是何人?擅敢窥探仙境,快些去吧。”甄宝玉道:“刚才进去的贾宝玉是我的世交弟兄,相烦通报一声,就说甄宝玉来拜。”那仙女道:“什么叫做世交?你犯了碧落侍郎的官讳,还要冒充他的弟兄,未免放肆。”

甄宝玉正要分辩,又一仙女道:“理他呢!赶走了是正经。”从怀中取出一面镜子,晃了几晃,便似身入镜中,天昏地昏,好一会儿方定了神,却在大衙门签押房里。一个门稿家丁站在案前回事,看那公事是一字并肩义王山东都招讨使札给莱州府的,不由得诧异道:“这是什么官衔?”那门稿回道:“老爷难道忘了,如今义王平了山东,那抚台早就投降了。”甄宝玉道:“我是勋旧世臣,怎能倒跟他们走?”

门稿上前走了半步,悄悄回道:“老爷做了这些日子,眼下就是不干,也洗不了干净身子,况且四外都是他们队伍,事权不在手上,只怕就在性命之忧,还要三思才妥。”又道:“高升听说京城里放的经略,就是军机贾大人,他和老爷至亲,想来就是义王站不住,也还不大要紧。”甄宝玉想道:“这贾经略又是谁呢?”当下便命门稿引路,想寻老夫子谈谈,筹个万全之策。刚到院里,衙门养的黑狗撺上来向自己直咬,不觉惊醒。心想:“此梦甚奇,贾宝玉果然有此去处,也是奇福,人世风波可怕,若像我梦中境界还有什么脸见人呢?”因喜事正忙,便混忘了。

转眼纳彩告成,吉期便到。那天贾政、王夫人都去了,在甄、李两家都坐了席,完了大媒的礼节。王夫人因甄府虽是显宦,却在客边,怕堂客到的太少,特地吩咐轮妯娌姊妹们都去道喜。探春、湘云等本和李绮亲密,尤氏更好应酬,宝钗又是一向帮忙,自没有不去的。大家约齐了,坐车同往。先见了甄夫人,各自周旋一番,又向宝钗再三称谢。随后由甄家姑奶奶们陪着,各处看看。

等到花轿抬来,拜堂坐帐,大礼完备。王夫人只说身子乏了,先自回家,留她们在新房里凑凑热闹。那甄家二姑奶奶和大家最熟,说说笑笑非常亲热。少时坐过晚席,又陪着去看新房。无非锦屏宝帐,鸳镜鸾奁,装点得十分富丽。李绮正做着新人,凝妆端坐。尤氏、宝钗只和两位姑奶奶随意闲谈。湘云看那边挂着梅翰林画的红梅,上有题跋,便看住了。探春走到镜台旁,见有锦镶绣裹的玻璃匣子,上贴朱红签条,写着“白首双星”四字,心想:“这是什么玩意呢?”

他究竟好事心胜,撩开那绣袱一看,原来是赤金点翠的两个麒麟,大小稍差,都辉煌夺目,好像在哪里瞧见过的。因想起湘云曾挂金麒麟,忙拉她过去同看。湘云猛然一瞧,不免吓了一跳。你道那金麒麟活了么,它虽没活,可是从园子里走了出来的,那小的正是湘云平常所挂。大的便是那年张道士送给宝玉的,不知如何凑在一处。

探春刚要开口,却被湘云用眼色拦住。等回到大观园,湘云方和宝钗说了。宝钗道:“上回莺儿就说过,他们李府上买的这么一对,也不见得就是我们的。这东西本有一定的模子,你回去姑且查点查点,也许你那个还好好放着呢。”湘云听了,也觉有理。那晚上叫翠缕、入画把那些箱子拜匣通翻到了,什么脖练、戒指、翠钱子、珠扣子、件件都有,只没见金麒麟的影子。

次日连忙告知宝钗,请她把宝玉的东西也仔细点点。宝钗素来大方,便劝湘云道:“咱们不用找了,既是一个丢了,那一个决不会有的。他那回丢玉整个的园子都翻腾一过,若见了麒麟,岂有不说起的。他那怪脾气耍起来,一草一木都是好的,扔起来,就是值千值万也不在心上。这麒麟那回给你看了,后来总没提起。丫头、婆子们两眼乌黑的,拾抬着黄澄澄的东西还不偷着运出去么?”

探春在旁笑道:“这东西二哥哥揣在身上,就丢过一回,况且外面还有谣言,说咱们园子里有两个大金麒麟,被人偷去了一个,这话决非无因。你想丢了这些日子,还往那里找去呢?”翠缕听了笑道:“上回我说的这麒麟有个母的,就有个公的。姑娘还说我傻,如今可不是公的母的到一块儿去了。”说得众人大笑。正笑着,王夫人又打发人来寻宝钗。

不知为的何事,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五回 捷北榜薛蝌破天荒 犯西台蒋琪钻狗洞

话说王夫人打发绣鸾去寻宝钗,为的是这年乡试将次发榜。贾政平时看八股最有眼力,看过薛蝌和宝琴姑爷的闱作,都说是必中的。却想到薛姨妈素来心思重,怕她在家里等榜心焦,因此寻宝钗商量,等发榜那天,请薛姨妈和宝琴。邢岫烟来逛园子,借此混混。一时宝钗来至上房。王夫人便和她说了。宝钗道:“我妈妈那别扭脾气,什么事都想不开。这一向因为我哥哥走了,心里总是不痛快,出来散荡一天也好。还请什么人呢?”王夫人道:“你珍大嫂子有空么?”宝钗道:“珍大嫂子那天从甄家回来,受了感冒,至今还没好。纹妹妹、绮妹妹还是新娘子,也不便请,只可就是家里人凑凑吧。”

王夫人道:“园子里各处都逛腻了,咱们想个新鲜地方才好。”宝钗道:“缀锦阁太敞,藕香榭近水又太凉,我想稻香村因为大嫂子住着,从来没在那里宴会。新近我叫他们收拾了,又种了许多菊花秧子,这两天刚开了,咱们在那里摆席,看看野景吧。”王夫人也说很好。宝钗下来,便打发人去请薛姨妈诸人,一面预备布置起来。

那天正好天气晴爽,薛姨妈带着邢岫烟老早就来了。邢岫烟先往拢翠庵去寻惜春、湘云,薛姨妈扶着臻儿径至王夫人处。老姐妹好几天不见,谈了些家长里短。将近晌午,王夫人方吩咐预备竹轿,同薛姨妈坐进园去。一路到了稻香村,只见那一带树林,叶子半绿半黄,有些梨树、柿子树,那叶子已全红了,远看看似一架五彩屏风。树林下一片稻田,许多婆子们正在收拾庄稼。

夫人、薛姨妈直至篱门前落轿处。竹篱前后,遍种着各色菊花,正开得绚烂。探春、惜春、湘云、岫烟已在篱边闲步赏花,见王夫人、薛姨妈到了,都迎上来。王夫人道:“你们只顾看花,那边霜叶五色斑斓的,比花还好看呢。”薛姨妈道:“这里仿佛到了乡下似的,可惜没约上姥姥。她若来了,说些乡下的故事,再看看这里,那点像,那点不像,咱们只当到乡下去了一趟。”探春道:“可不是么!那刘姥姥好久没来了,若有她,咱们热闹得多呢。”湘云道:“没有她也好,她那一回来了,都笑得我肚子疼。亏巧姐儿跟他们怎么过的。”说着便跟跟王夫人去看菊花。

王夫人道:“这两年没用花匠,这花儿也养得很好。”探春道:“这里从先没种过菊花,是我新近掏换了许多菊花秧子,教老田妈试种的,也亏她培植得好,比花市上卖的朵儿还大呢。”一时,平儿也来了。宝琴先至怡红院,听说姨妈到此,也和宝钗赶来。探春正和平儿说话,见宝钗、宝琴走至篱边,笑道:“你们来晚了,显见得是姐姐、妹妹,一来了就有那么些话说。”

湘云手里刚采了一朵玉堂金马,便给宝琴插在鬓旁,笑道:“这就算妹夫联步玉堂的佳兆吧。”探春道:“史妹妹,你太偏心眼了,我给邢妹妹预贺吧。”也折了一朵紫凤翎,给邢岫烟戴上。大家又绕着竹篱笆看了一回。王夫人对薛姨妈道:“姨太太不怕凉么?咱们花也看了,屋里歇歇去吧。”

大家听了,都随着王夫人走进屋里。见几案上摆列的都是陶瓦各器,墙上挂着耕织图,又有蔡君谟写的五言对联,是“开轩面场圃,把酒活桑麻”,王夫人笑道:“这真是对景挂画。”探春道:“都是宝二嫂子布置的,她忙了好两天哪。”薛姨妈道:“一向想来逛园子,总没得心闲,今儿可逛着了。刚巧天气又好,再过去可又冷了。”王夫人道:“姨太太总是爱操心。你如今还有什么不痛快的?蟠儿也学好了,家里头又顺当,连宝蟾都懂了理性,这不是捡了来的么!”

薛姨妈道:“若说宝蟾可真是换了一个人似的,也学着做人,也会省俭,她的底子并不坏,所以还变得过来,就拿今天说,我们都来了,只留下她看家,连哥儿也交给她。若是从前,哪里行呢?”薛宝琴道:“这两天江西来信了没有?亲家老爷那边好久没得着信,叫我来趁便问问。”王夫人道:“前儿刚有信来,兰哥儿媳妇添了哥儿,正在月子里。怎么好写家信呢?他到底是大家的姑娘,这回在九江那么危急,处得一丝不乱,真亏得她有见识。”

正说着,梅家打发人来,说得了报子,宝琴姑爷中了三十六名,就请宝琴回去。大家都管她道喜。宝钗道:“这就摆席了,琴妹妹坐一坐再走吧,不然人太少了。”一面便催着快摆。一时摆齐,让薛姨妈上坐,其次让宝琴、岫烟,她二人都不肯坐,仍是王夫人次坐相陪。众人也都坐了。只惜春另坐吃素。

席间探春见岫烟不大说话,似乎有心事似的,便说道:“向来写榜从第六名写起,一名一名的报,此刻才报到三四十名,还有一百多名,早得很呢。若报到五魁,至早也在三更以后。”王夫人道:“巧姐儿的姑爷这回也进场的,不知场里文章做得怎么样,他也没送来看,盼望他早早中了,好叫巧姐儿抬抬头。”宝琴道:“听说他们北皿中的,比南皿容易得多。他那姑爷很肯念书,总要中的吧。”

上过三、四道菜,宝琴便要回去。王夫人等不便强留,送了她,仍旧入席谈笑。直至日晡席散,尚无薛蝌喜报,王夫人道:“天还早呢,姨太太到上房坐坐吧。”宝钗、平儿看着王夫人和薛姨妈上了竹轿,也同探春、湘云、岫烟等一路说笑,往内院去。

刚出了园门,只见薛家的老婆子喘吁吁的赶来,向薛姨妈道:“太太,二爷病了。”薛姨妈道:“我来的时候他还在外面赴席,怎么会病了呢?”老婆子道:“二爷没回来,有好些人喊了来,说他病重了,我知道他怎么病的?”探春道:“我看一定是中了,有报喜的来,这老婆子听不清,给弄拧了。快叫个明白人去看看吧。”邢岫烟道:“妈妈且在太太那里歇歇,我去看了就来。”说着便同那婆子去了。

这里众人同至上房,不免议论一番,惊疑不定。等了一会儿,岫烟回来说道:“二爷中了一百四十二名。我回去,报喜的正在吵赏呢。”王夫人和众人听了,都向薛姨妈和邢岫烟道贺。

薛姨妈笑道:“这老婆子太难了,上回那妖精媳妇寻死,我打发她到姨太太这里送信。她回去说得颠三倒四的,差点没把我气坏了。今儿不知道是谁又打发她来的?”王夫人道:“我就猜到八成是说错了,姨太太不信,只管发愁,这节信了吧。”薛姨妈道:“我本要请姨太太和她们小姐妹到我们那里消闲一天,只当还席,这一来可要热闹热闹。只是地方太小,倒叫姑娘、奶奶们受委屈了。”王夫人笑道:“我们又不是外客,往后天气凉了,大家挤着点,更热乎呢。”

此时平儿已先回房去,薛姨妈面约了探春、湘云,见惜春、平儿都不在这里,便道:“那四姑娘和平奶奶,千万也要请上,我另外替四姑娘预备点净素的。”王夫人道:“四丫头向来不出去的,未必请得动。平儿前一向也不大舒服,这两天刚好点,我叫她多歇歇的。今天因为人少,勉强撑着出来,也许姨太太赏饭吃,她托你的喜气就好啦。”

正说着,贾琏拿了红贴进来,他和宝钗是自小见面的,无须回避。见了薛姨妈,便说道:“姨太太大喜,那边伙计们撺掇着要送戏呢。我刚才还和他们惦对了戏码,姨太太不要客气,让我们乐一天吧。”薛姨妈道:“往常有什么事多叫这边爷们受累,好容易有这么一天,正该谢谢诸位,我可不过意叫他们伙计们花钱。回去和蝌儿再斟酌吧。”

贾琏又向王夫人道:“太太,巧姐儿的姑爷,和咱们家的蓝小子都中了副榜,这都是太太成全他们的。”王夫人道:“那财主周家没发过科名,这一来巧姐儿可该乐了。蓝儿也算是有出息的,只可惜既中了,为什么不中个正榜呢?”探春、宝钗等听了,又都向贾琏道喜。薛姨妈诧异道:“兰哥儿早就中了,怎么又中了副榜。”王夫人笑道:“不是那个兰字,是我们远房的孙子。这回老爷给他捐监的,提起来还有一段故事呢。兰儿生的时候老爷梦见一盆兰花,才起的这个名字,偏偏这个远房孙子也取名贾兰。老爷和他父亲说,叫他改了的。”

大家又把红贴看了,第三十六名是梅承翰,第一百四十二名是薛蝌,籍贯都不错。贾蓝是副榜第二,那副榜末名周文秀,便是巧姐的姑爷。湘云笑道:“小周姑爷怎么中得这么巧,刚刚好扛榜。那蓝哥儿真可惜,再挤上两名,可不就是正榜儿。”王夫人道:“咱们家世代做官,科名可很少,这也就难为他了。”贾琏又回道:“老爷从海甸打发人回来,说今天有旨意,派了验收陵工大臣,由海淀上东陵去了,大概四五天才能回来,叫回明太太。”王夫人点点头,贾琏便出去了。薛姨妈又坐了一会儿,方同邢岫烟回去。

果然隔了两天,传了一班小戏,请大家都去听戏。那天王夫人和宝钗、探春、湘云都从梨香院便门过去。只惜春向来不喜热闹,平儿尚未大愈,又赶上哥儿换奶子,他二人辞了。薛姨妈非常高兴,将住房重新布置一番。传的是新到的联锦班,脚色行头都好,有一个唱小旦的,名叫畹儿,面貌颇似龄官,还有个外串,便是锦香院的云儿。那云儿本是薛蟠最赏识的,和贾琏、宝玉也都认识。近来贾琏虽然学好,不干那偷偷摸摸的事,却还不免到花街柳巷走走。云儿年事已长,只做掌班。那天贾琏和薛家伙友在锦香院中商定戏码,有人起哄,撺掇着羞云儿,要她消遣一两出。

云儿本来会唱,一则却不过众人的情面,二则听说贾府内眷都在那里,也想借此见见,便欣然应允。当天老早来了,先在台下和贾琏在一处。哪位是宝钗,那位是探春,悄悄地都问过贾琏。一时她的戏码到了,忙至后台装扮。云锣响处,婷婷袅袅地出来,原来演的是絮阁。大家瞧那杨妃果然如花似玉,只台步稍生。

那杨妃也时常把眼睛膘着台下,心想:“那宝二奶奶和三姑奶奶、史姑奶果然都是第一等人物。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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