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绘芳录红闺春梦
69 万字 · 约 32 小时 54 分钟 · 7 / 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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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也是一张利口,倒是天生……”说到此处,忍住了。洛珠脸一红道: “天生什么?你话要说清了,休要讨我罚你的酒。”
小凤又说起从龙随征的话,伯青道: “在田志本不凡,有此际遇,正是他云程得路之时,我倒替他欢喜。”慧珠亦说游元妙观遇见个姓祝的。王兰笑道: “幸亏他姓祝,不然畹秀还要作气呢!到底看姓祝这一点情分。而且有那一个祝道生,更显得这一个祝伯青出色。”慧珠瞅了一眼道: “明明一句好话,到了你嘴里都有龃嚼,真正象牙不会出在那件东西口内。”说得众人大笑。伯青道: “若说这尤鼎还与我家有世交呢,他的伯伯与家父同年,他到盐法道任的时候,还来拜过几次。随后家父闻得他是个贪婪的官儿,所以如今与他疏远了。”众人直饮到三更以后方散,慧珠等四人至后堂陪夫人歇宿。
来日,小儒叫了一起有名头的小福庆班子来唱一天戏,请众人看戏饮酒,就在春吟小榭石桥外搭起平台,上面用五色彩棚遮满,戏房在假山石后,亦用锦幛拉起隔间,地上全用红氆氇铺平。外面一席,在春吟小榭,是小儒、伯青、王兰、汉槎四人;对面锦云亭满挂珠帘,里面也是一席,是方夫人与慧珠、洛珠、小凤、小怜等五人,内外皆张挂灯彩。
少停,席面摆齐,众人入了座,见唱小旦的美官梳了头,送上戏目来。伯青等见他生得颇为秀媚,装成如好女子一般,伯青点了一出《叫画》,王兰点的是《花婆》,汉槎点的是《访素》,小儒点的是《山门》。美官又把戏目送进帘子里面,方夫人点了一出《看状》,慧珠、洛珠点的是《絮阁》、《偷诗》, 小凤点的是《卸甲》 ,小怜点的是《佳期》。于巳初开锣,唱至二更才住,内外皆有重赏。小儒又叫了美官来与诸人把盏,到半夜始散。伯青等人轮流复席,一连聚宴了数日。
慧珠家前次的房主人王义,闻得他们重至南京,又见祝王二府的公子皆是新贵,况且刘蕴又进京去了,恐聂家记他的前仇,托人来说,情愿仍将旧宅与聂家居住。因慧珠爱那房子幽雅,一口应许了他。择个吉日,辞别小儒,与小凤、小怜搬到新宅里。慧珠、洛珠住在外面,小凤、小怜住在里面。王义格外巴结,装潢得焕然一新,门前空地仍用红竹夹成篱落。
一时哄动城内城外,尽知聂家二珠复至此地,又新添了两个有名的相公,争馈缠头,你夸我赛,门前车马填巷盈街,把王氏与二娘喜的受不得。还有一等稍次的,不能接交他四人,只好与玉梅谈谈,连玉梅这名字闹得人人尽知。凡小儒等人一到他家,众人即避了开去,知道他们是有交情的,而且又是本城的绅衿。慧珠等见人来的多了,很为厌烦,每托病不出。这班人即受点委曲,也只好忍耐,晓得好个难缠的刘御史尚不能奈何他们,只得柔声下气去奉承,多把银钱馈送王氏、二娘,或有时博得一颦一笑,得睹音容,—就扬扬得意,夸耀于人,犹如身膺九锡一般。
时光迅速,已届残年,那过年的俗例,无庸细说。到了新正初旬,小儒等要收拾进京会试。先两日,小儒去约了慧珠姊妹、小凤、小怜,来日宴会,又吩咐备了无数的花灯,预庆元宵。即日,伯青、王兰、汉槎早早的就过来了,随后慧珠等亦至,酒席摆在来春阁内。这米春阁四面皆是梅花,因年内立春有日,现在春梅业已大放,梅梢上又高高低低挂着各色花鸟人物等灯,做得工巧异常。又把阁上窗棂全行挂起,众人入了座。
酒至数巡,慧珠起身先与众人把盏,然后斟—大杯,递在伯青手内道: “指日长安得意,走马看花,我姊妹们在南京专候佳音。但是状元归去马如飞的话,你须切记,不可为春花留恋,纵辔迟迟就是了。”说毕,又福了一福。伯青忙离座回礼,立着一饮而尽道: “金石之言当铭肺腑。”小儒鼓掌大笑道: “可儿,可儿!畹秀这一席话,又祝赞,又规诫,所谓一笔双钩的法则。伯青把这个意思运用于文法之内,怕不是今科第一人么!”众人皆同声大笑,又饮了一会酒。
小儒叫双福取出几个行令的筹简与骰盆一个,道: “日前在朋友家赴宴,见过这个令,名曰‘玉连环’。这火筒内是分门类的筹子,这儿个小筒内务归一类,筒外刻着名目:若花木门全是花木之名,若鸟兽门全是鸟兽之名。我照样做办了一副,何妨今日试演他一试。”王兰道:“有趣,有趣!我擅专做个令官,先来掣筹。”说着,蚀了一杯令酒,伸手在大筒内掣出一筹,看是虫鸟门。筹上有几行小字道: “凡掣得此筹者,即照筹上门类,于小简内每人抽取一根,是何名目,用骰子四粒探成古诗一句,要带着筹上名目字眼。说不出者,罚酒三杯。”王兰摇头道: “此令倒有些难行,我既做了令官,说不得也要诌他一个。”将虫鸟门的小筒取过,放在桌中,其余一概收过。
王兰把筹子和了一和,抽出一枝,看是“燕子”。想了半会,在骰盆内摆了一个四,一个六,两个三,道: “清秋燕子故飞飞。”众人赞好。小儒抽了一根,是“鹤”字,也想了想,在盆内摆了两个六,一个幺,一个五,道: “天寒有鹤守梅花。”人众一口称赞。小怜也抽了一支,看是“杜鹃”,即在盆中摆了两个四,一个幺,一个三,道: “杜鹃枝上月三更。”伯青拍桌大赞道: “爱卿另具风韵,每每得句出白天然,真敏慧绝世之才也。”自己也在筛内抽了一根,是“鱼”字,在盆内摆成一个幺,一个二,一个三,一个四,道: “明月小桥人钓鱼。”大众赞好。洛珠伸手抽出一支,是“鹭”字.微想了片刻,摆了三个三,一个六在盆内,道: “一行白鹭上青天。”王兰点首道:“这三个三,恰像一行白鹭。”
小风方要抽筹,见王兰又抽了一根,是“雁”字,即在盆内摆成三个幺,——个三,道: “数点秋声雁带来。”众人叫好。小凤恐又被别人来抽,忙取出一支,是“鸡”字,想了想,摆成三个四,一个幺,道: “绛帻鸡人报晓筹。”小儒拍手道: “好个‘绛帻鸡人’ ,真匪夷所思。”慧珠也抽了一根,是“蛸蜒”,遂在盆内摆了一个四,三个三,道: “红蛸蜒弱不禁风。”大众赞道。
汉槎见众人都巳抽过,乃伸手抽了一支出来,看了看,满脸通红道: “笑话。”欲要插进去重抽,被王兰在手内夺过,看是个“龟”字,合座哄然大笑。洛珠笑道: “难得你抽着个‘龟’字筹,就不该说一句龟话么?!”汉槎格外不好意思道: “我罚酒罢。”王兰道: “你不是不能说,却是偷懒,要吃罚酒,就吃他十杯。”小怜见众人取笑汉槎,忿忿的道: “就是十杯,我代吃一半。”说着,即去斟酒,汉槎忙把骰盆取过道: “我说,我说,不用你代洒。”在盆内摆了三个六,一个三,道: “伺似泥中曳尾龟。”王兰道: “这个三活像个龟尾子。”汉槎道: “行令是件雅事,何必将这个东西也写在筹上,未免不类。”王兰道: “大约每筒内都有一根笑话,这也是你的运气不好,偏偏碰着龟。”说得众人都狂笑起来。小儒又抽了一支,是“鲸”字,也摆了一个幺,三个四在盆内,道: “骰面虽与芳君相似,而诗句则异,大约不算雷同。”乃念道: “日浴鲸波万顷金。”众人称好。
双福又进来道: “外面来说,何人人的船已抵码头了。”这米的是内阁学士何炳,芜湖人,请假回乡祭祖,沿途耽搁,今日方到南京,是陈小儒中举的房师。小儒忙叫人取了衣冠穿好,向众人道: “我去去即来奉陪,敝业师既至此地,万不能不去见他一见。”说着,匆匆去了。众人见主人已去,只得收了今,散坐盘桓。
少顷,日色西沉,陈府的家丁进来将阁内以及院外梅树上各灯点齐,映着淡濛新月,烛彤花香,大行可观,照耀得如白昼相似。众人重复入席,换了暖酒:王兰道: “这个姓何的,多分是个谬品,把小儒留住了这半日,尚不放他回来。你想老师与门生说话,拘束得有何意味。我们何妨再把此令一行,不然呆呆的守候他,也没趣。”洛珠道: “这一次我来做个令官罢。”又将众筹筒取过,也饮了一杯令酒,先在大简抽出一支,看是词赋门,下面有字道:“凡掣得此筹者,用击鼓催花行法,花在谁手,即说曲牌名两个,再说毛诗一句,收尾用唐诗一句,准用虚字联络,但要上下贯串。不能者,罚出座敬普席一杯。”洛珠道: “偏生我行令,哕哆嗦嗦太累赘,换一条罢。”王兰止住道: “过易了反不见心思,倒是这条令好。”人在阁外击起鼓来,又折了一朵梅花由洛珠手内传起,到了小风手内,鼓声已住。小风想了想道:
少年心,定西番,击鼓其镗,踊跃用兵,好自金鞍宝剑去邀勋。伯青赞道: “说得好。未免芳君心在在田那边,不由得文生于情。”院外鼓声又作,此次花到了伯青已住,伯青遂道:玉楼人,寻芳草,有女同车,颜如舜华,不愧名花倾国两相欢。
众人赞好。花又到了王兰,想了想道:
虞美人,握金钗,手如柔荑,肤如凝脂,最爱佳人朝插镜中看。
小凤道: “者香这条令联络无痕,当推第一了。”鼓声复作,花传到汉槎顿止,凝思了半会,乃道:
忆汀南,三姝媚,窈窕淑女,寤寐求之,反觉冰簟银床梦不成。
王兰笑道: “爱卿待你不薄,何以又忆到江南?”汉槎瞅了王兰一眼道: “偏是我说出来的,你们都要取笑,分明有心欺我了。”众人正在说笑,花又传到小怜手内止住。小怜接口道:
忆王孙,长相思,一日不见,如三秋兮,正是西风吹妾妾忧夫。
伯青拍手叫好道: “爱卿此作,.又上于者香了,二十—字贯串得情致缠绵,毫无牵强。佩服,佩服广花又到了洛珠内,洛珠道:
芳草渡,踏莎行,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见些大妇登临小妇随。
众人同声称赞。院外击鼓的人,见花传到慧珠手内,将好收令,鼓声即止;慧珠道: .
端正好,上行杯,我送舅氏,曰至渭阳,只见人自伤心水自流。
王兰道: “楚峡哀猿,令人肠断,妙则妙矣,未免过于萧瑟。”叫人取过一张纸来,誊写清楚。
众人正在传看,小儒业已回来,脱了公服入座,把众人行的令看了数遍道: “罚我来迟,先吃一锺,也照样说一个作结何如?”众人称是。小儒举酒,一吸而尽,道: “桃源忆故人,归田乐,……”说到此处,竟接不下去,大笑道: “我是个主人,应该敬普席一杯。”拿了壶出席,到各人面前敬了酒,将欲归座,蓦然触机道: “有了。”
桃源忆故人,归田乐,绥我眉寿,黄翥无疆,正是龙马精神海鹤姿。
说毕,复笑道: “这普席的酒,敬得冤不冤!”伯青道: “果然冤枉。小儒兄这条令,又端庄,又兴会,正好煞尾。不如我们也回敬一杯,以贺此令。”众人又挨次与小儒把盏。时已二鼓,大众散坐。
小儒道:“我们准于十一日起程,子骞可禀明令堂太夫人,十一日后可以择吉进宅了。”又向慧珠道: “伯青春闹得意,暂时却不能回来,大约:队间方可告假省亲。者香得意,亦复如是。我看南京这地方小人颇多,尤其你们更易受人欺僻,莫如我们动身后,你姊妹能去的所在才去,差不多的所在,即可不去,倒可免多少是非。”洛珠接口道: “小儒这话,说得不错。你们起了程,我们也可杜门谢客,难道前次闹出那些事来,还不怕么?”伯青,王兰齐声称是。众人作辞各散。
子骞回家禀知江老夫人,择于元宵日进宅。小儒连日同方夫人:收拾一切,所有细软全带了进京。早到十一日清早,小儒叫家丁押着行李等物,方夫人坐了大轿,乳娘带着官官;小姐先行下船。少刻,伯青等人齐至,用了早点,外面马已备好,众人乘骑出城。各家亲友纷纷候送,众人立意辞住。出城到了船前,早见慧珠等四人已在船中,正陪着方夫人闲谈,见众人已至,迎出外舱,大众又彼此叮嘱了一番。船户进来说要开行,慧珠等起身作辞,各洒泪依恋不舍。伯青硬着头皮催他们上了轿,见去得远了,方鸣锣开船。一路顺风,抵了袁浦起旱,至王营雇了七八辆骡车上路。晓行夜宿,直奔都中。不知众人进京会试若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八回 拔穷途路逢美二郎 平海寇羽报连三捷
话说陈小儒携着家眷,同伯青等人入都会试。在路非止一日,已交山东济宁州地界。天色将暮,寻了客店住下。因有女眷,包了后面五间房子,安顿行装,伯青等在外间歇宿。沿途辛苦,早早的进点饮食睡了。
次早,忽然落起雨来,不能开车。一连雨阻了二三日,这日午后转了北风,方才开霁。小儒等吃了饭,身上觉得甚冷,换了狐裘貂冠,到店门外闲眺。见东首一带空地上,大大围了个人圈,众人忙踱步过来,向人丛中望去,是一个唱曲叫化的人。身上甚为蓝缕,站在空地上,北风又大,冻的脸上青紫二色,听他唱得多颤抖抖的。小儒细细把那人上下望了几眼,见他生得颇有骨格,形容虽然憔悴,那眉目间尚隐隐带着一团秀丽之气。唱了好半会方住,向着人众作了一揖道: “小子路过贵地,脱了盘川,不得已干此忍辱的勾当,实因饥寒交迫。望诸位仁人君子可怜异乡难民,慨赠少许,没齿不忘。”小儒听他声音似江南的口气,出言倒还不俗,心内早动怜念他的意思。立了许久,那北风越觉大了,众人虽着重裘,都有些支持不住。回至店中,小儒叫过双福,吩咐: “去把那个唱曲的人唤来,有话问他。”双福去了片刻,领了那人进来,上前见众人,意在叩头,小儒止住,叫他一旁坐下。又取了火来,与他靠着,问道: “你是那里人,为何流落此地,姓甚名谁?
那人已问过双福,知道是一班进京会试的贵公子,未及回答,那眼泪不禁扑簌簌滚了下来,道: “蒙诸位少老爷下问,难民说也惭愧。我姓冯名宝字楚卿,江南常州府人。先父名炳,曾做过宛平知县。难民随侍署内,因自己不学无术,幼年背母,专喜眠花宿柳,又生得有点仪容,人多叫我做美二郎。去年先父病故任所,我一发肆无忌惮,任意挥霍。不到半年,把先父所积宦囊,弄得罄尽。如今世上的人全是势利的,有钱的日子人人奉承我,引诱着我去玩耍,此时见我手内完了,连影儿都不见一个。我家内尚有薄田数亩,可以糊口,一时怄气也刁;去通知他们,独自出京。到了此地,不料染了一场大病,几至不起,随身行囊衣履典当一空,进退不能,只得胡乱唱几支曲儿,借以谋食。说起来真是玷辱宗祖,一死犹迟。既承少老爷们过问,不得不据实奉禀。”
小儒听他说先人做过官的,也是一位贵公子,不禁叹道:“我看你气慨不俗,未必就此了局。我们是会试去的,不能停留。意在将你带往京中,你的衣食自有安置,等我们他日出京,再带你回江南去。非不可即此赠你若干盘费,助你回家,我看你就回了江南也无甚好处,倒不如同至京中,倘然寻着点机会,大可重新扬眉吐气,再整门楣。这是我们的意思,未知你心内何如?”伯青等亦说回京的为是。
二郎见众人美意谆谆,立起身来道: “承诸位少老爷不以下贱相待,又极力成全,就是我冯宝的重生父母,再造爷娘。我现在贫无立足之地,行将填于沟壑,我岂不想再至都中,以图进步,无奈力不从心。今既得蒙携带,我安有不愿之理。只是我冯宝与渚位少老爷萍水相逢,怎好牵累?”小儒道: “你我皆是宦家之后,你不过暂时落拓。从今日起,你我须兄弟相称,切不可如此称呼,反叫我们不安了。”二郎立意不行,众人又谦了一回,二郎方肯改口。因他今年才十七岁,呼众人为兄。小儒等又吩咐众家丁,皆称二郎为冯大爷,不许怠慢,若有提及前事者,定见不依。众家丁见主人如此优待这姓冯的,那个还敢违掏。二郎格外不安,心内感激不尽。小儒又叫人代二郎备了铺盖衣履,又吩咐店家雇了一辆小骡车与他乘坐。
晚间,众人围炉闲话。二郎也读了几年书,颇有点谈吐。众人又问他京中出名的相公有几人?这是二郎生平乐道之事,道:“京中相公虽多,皆是二等货。我出京的时候,新来了一个相公,午十六岁,是苏州人,名唤金梅仙字小癯,生得温存秀丽;绝无半点优伶习气。闻得他脾气最傲,不肯乱结交人,也是好人家子弟,为衣食所逼才进京唱戏的。他于琴棋书画件件皆精,城内王公大臣没有一个不深为契重。他却最重的是名宿才人,你若专倚着富贵去结识他,连正眼也不望一下儿。”伯青听了,不禁起舞道: “不愧是个有名的相公,若一味滥结交人,纵然貌比潘宋,又何足取。我们此次到了京中,倒要去访他一访。”又谈说了半晌,各自歇息。
自是二郎每晚住了客店,即寻些今古的见闻,向众人间难。二郎本是个聪明人,众人又不薄视于他,所问必答,又与他讲究些作诗词的道理,二郎的学问倒长进了多少。次日黎明,众人饱餐开车,同着二郎一路直向都中。暂且不提。
单说李文俊与云从龙带着数千招募的勇丁,沿途趱赶。这日早抵广东边界,就近地方大小官员前来迎接。文俊不敢耽延,到处皆穿城而过,已至广州。荆州将军先到了半月,合同粤中督抚,本标兵弁,离城五里扎下大营。文俊的头站报到营中,?将军与督抚惜着队伍相迎,彼此见了礼。新来的勇丁扎在营左。文俊同众官上了大帐,因文俊是个钦差官,坐了首座,合营兵弁上来参见,云从龙亦上帐参见,众官侍立于文俊椅后。文俊道: “职道初至此地,不知贼势近日若何?诸位大人见过几次阵了?”将军道: “小弟来了半月有余,与制军、抚军二位大人先后开过三四次兵,或胜或负,贼众深沟高垒,死踞城池,防守又严,看其光景一时难下。人人既奉特旨而来,定有老谋深断以破贼众,弟等愿听指挥。”文俊欠身连称不敢,心内一时也想不出个破贼的计策,道: “俟明日开他一仗,观其虚实,再作计较。”
从龙见众官皆是可可否否的话,文俊亦随波逐流,毫无定见。不禁走了几步,到了帐前,打拱道: “诸位大人在上,据生员的管见,这起贼众均系本地土民,深知地道,何处可以藏乓,何处可以踞守。我师远路而来,一时不得清楚,这一着就被他占先了。莫若用缓兵之计,将营盘暂退数里,寻访当地老年之人,问明地道形势,乘其不备,而后一鼓可擒。若挫动其锋,然后再为安抚。兵法云:攻心为上,攻城次之。彼既畏威,又令怀德,断无不成功之理。”众官见他相貌清奇,语言侃朗,所说又言言合理,早有几分欢喜。齐问文俊: “这是何人?”文俊把从龙来历一一说明。将军道: “云生所言很是。”又向督抚道: “就着他附近探访,便宜行事。如果成功,我等当联名保奏。”先给了从龙五品牌札,从龙谢了。众官退下,帐上摆了酒与文俊洗尘,又赏了从龙一席。
次日,发令退兵十里傍山屯扎。城内贼众,先听得又来了一支兵,大为惊惶。后来又闻官兵退去十里,不知是何意见,悄悄的打发人去探听。这边云从龙领了军回到本营,与文俊商议办事。文俊道: “你先在帐上只图说得畅快,一力担当,我倒替你可虑。”从龙仰而大笑道: “李人人未免太胆怯了。非是我云从龙夸张大口,这些幺魔小丑,如在掌握之中,包管此举定可成功。好在不成之咎,是我一人责任。”文俊点首道: “你平时经济,我也尽知,不比徒侈大言之辈,我亦但愿你成功。”从龙又与文俊要了五百名精壮勇丁,预备调用。
来日大早,从龙穿了五品服式,在自己帐内点名。这五百人一齐上来叩见,从龙一一点卯已毕,又挑选了十名精细头目,唤至案前,吩咐道: “尔等可扮着民人模样,到城外密探城内消息。若得了实信回来,重重有赏。”,十人答应下来。从龙退帐,更换便衣,到文俊那边闲话。少顷,众官来答拜,文俊问从龙道: “昨日虽然退了兵,究竟如何办法,方可成功?”从龙将派人探贼众的话回了一遍,众官称善,又议论了一会方散。过了两日,探事的人回来说,贼众见我兵未交一仗,无故退去,甚为惊疑,连日城上防守尤谨。从龙赏了来人,吩咐再去探听。又到大营回明众官,仍要退兵五里以观动静。将军又传令退下五里驻扎。从龙暗地叫人诈称:粮草未到,难以开兵,一俟粮草到齐,即行围城攻打。
这谣言早传到城中,贼营探事的也回了贼首。这为首的姓周名锦春,排行第三,潮州府人。本是个亡命出身,因他眇了一目,马上马下武艺又精,人都称他为周三瞎虎。这班贼推他为王,他驻守广州1叫他哥子混名周二笑佛,守住韶州。这日,正坐在堂上议事,闻得此信,好生欢喜。与众贼计议道: “我说李文俊的兵既到此地,何以一仗不交,即两次退了十五里,其中必有缘故。谁知他的粮草未齐,兵心不固,难以见阵。若等他粮草充足,来围了此城,虽然不惧他,到底费了周折。莫若今夜点人去冲他一阵,叫他晓得我们的利害,不敢前来围城,慢慢再寻条计策去破他营。”众贼一齐答应。周瞎虎亲自挑选了三千人,传令二更悄悄出城,偷劫官兵营盘。又吩咐城内的人,如闻得对营喧嚷,即开城接应。调拨已定,到了初更时分,众贼饱食一顿.周瞎虎轻装软束,坐了快马,领着三千人,一拥出城。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