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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绘芳录红闺春梦

69 万字 · 约 32 小时 54 分钟 · 70 / 87

会员可开白话

去,也怪不得大姐姐疼爱他。果然收了房,仍旧如贴身一般,照常伺候做事。不则至迟二年,万不能再留住他不配绐人了。今年红雯可是十九岁了么?”

洛珠一旁插嘴道: “可不是呢!真个你我两人,一样的心思。日前我们闲话,也说过的。陈太太说好是好极了,无如红,雯过于尖刁,又生得有几分姿色,凡事心高志大,喜事争先,怕的日后房帏不和,由此多了是非。我听他说到此处,就不便再说了,其实与我们毫无干涉。我因红雯这丫头,若配个小于及平等户人家,不免可惜。譬如一朵姣花,落在粪土里去了。”

方夫人笑道: “你们不过为红雯生得好,劝我替我家老爷收房。我也知去了红雯,好似少了一条膀臂。若收在房内,明虽作妾,即如在我身边伺候一样。殊不知我的心事,却另有想头。因为红雯生得嘴强舌快,凡事不肯让人,在我跟前料想他也不敢十分放肆。怕的沈姨娘为人忠厚温和,背了我受他牵制。还有我家老爷生性拘谨,连日前沈姨娘来此,他尚执意不行,恐人议论。日下又有了这等年纪,若再叫他收纳红雯,不言可知,他定见是不依的。如没有这两层关碍,还待到今日你们来劝我,我久经做下了。”

洛珠听了,对着素馨点头道: “这句话倒有点意思,陈大人是最古板的。”婉容正在里间看壁上字画,忙走至外间,笑嘻嘻向素馨。洛珠道: “你们快别要信他鬼话,还亏你们说他说的不错。其实他是吃杨梅的心重,怎好对你们直说,只得借这一篇大道理,掩人耳目。你们想一想,就是红雯收了房要欺沈姨娘,有他这位正室夫人压住了头,当真红雯是三头六臂么?”

方夫人正要回答,抬头见巴氏等人都走了进来道: “太太们今日这般高兴,还在这里说话,天好将晚了。”说着,丫头们早点了手灯,上来伺候。方夫人等即起身,仍由耳门回转上房。众使婢将留春馆内收拾清楚,关锁了耳门,各回后进,预备众位夫人晚饭。

少顷,小儒回后与方夫人说了一回闲话,即往兰姑房中安歇。兰姑俟小儒睡下,吩咐媚奴在房内, “伺候老爷叫唤,我到太太那边去去即来”。便悄悄的走过,见方夫人独坐在灯下出神,忙送了一盏茶,笑盈盈的低声说道: “日间祝太太与聂姨奶奶说的话,太太以为何如?”方夫人笑道: “我已经说明不能的情节,你此时来问做什么?”兰姑道: “太太的意见我也仰体得出。既恐老爷不行,又恐红雯背地里欺负我,这是太太恩典,顾惜我的处在。不然即是云太太所说,有太太压服住他,还怕红雯做什么?太太所虑的是他暗中挑拨,不及防闲,生出是非来。”

方夫人笑着点点头道: “你既能领略这情理,还来问什么呢?”兰姑又走近一步,笑说道: “非是我琐碎来问太太,我看红雯不是个心地不明白的人。太太既抬举他,给老爷收房,是何等体面,他也知道感激的。而且太太又这般圣明,他敢使心眼儿么?不过想欺负着我,一来有太太压制住地,二来老爷也不是那样听背后言语的人。我因为太太各事,红雯倒分去了一半,我虽来了多年,万不及他。明儿红雯开发出去,难道仍要太太自己操心么?我们看着也不安,若要学他,实在又学不上。还有一件事,只是太太的明见我方敢斗胆说一声儿。自从添了森儿,不无多出些针线,如把红雯收房,他即可伺候老爷太太身上的事,我即一心一意的照顾森儿,岂不一举两便。若恐老爷执性不允,有太太硬做了主,老爷也没有说的话。”

方夫人听说,沉吟了半晌道: “你可是真愿意的么,还是假话?不要收了红雯,日后你追悔不及,再到我面前诉苦,我那时可不管的呢!你倒仔细的心里思量思量,不要图1比时说得爽利大方。”兰姑笑道: “太太谈的什么话?我怎敢用假话来骗太太。这件事,我久已有心,不是祝太太们今儿说起,我也不好说及。日后就是红雯真个欺了我,我也没得怨的,太太只管放心。”方夫人道: “夜已深了,你去睡罢。且待明日,我自有处置。”兰姑应了声出来,仍回自己虏内。小儒尚未睡熟,便问道:“你在太太那边好半会,做什么?想又议论到什么好事儿了。”兰姑也不答言,即叫媚奴与小丫头们退出。推上房门,走到镜台前卸了残妆。转身坐在床沿上,一面换着睡鞋,一面即将方夫人所说的话,细讲了一遍。

小儒听了,双手齐摇道: “罢了,罢了,我只当你们说的什么好话,原来议论的这些没要紧的事件。也亏你们好意思说得出口,倘被人家听得,岂不是人笑话么!太太断不会说这句话,他深知我的心性。这都是你的主见,多分你服侍我的厌烦了,要个人米替替你的手儿,可是不是呢?”

兰姑闻说便站起身,撂下脸来道: “好扯淡,这是太太的一个人的意见,与祝太太们商量的,与我什么相干?将才太太说与我听。你问我,我好意告诉你,反说我厌烦服侍你。我若怕服侍人,当初也不到你家来了。难不成过了几年,又懊悔了么,真正是笑话。”小儒见兰姑认真,自知失言,忙陪笑道: “我不过同你说笑罢了,看你怎么样的,你倒发急当起真来。你听听,好交三鼓了,今夜睡迟,明早又要嚷眼睛痛。”说罢,便翻身朝里睡去。兰姑唧哝着道: “不说他的话怄人,还说我好认真发急。”也宽衣睡下。

次日,小儒起来洗了面,正欲出外,见小丫头进来道: “太太请老爷说话呢。”小儒听了,即往方夫人房中走过。未知方夫人来请小儒,他夫妻有何计较,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十五回  抱衾稠俏婢擅专房 论家事私心先固宠

话说陈小儒闻方夫人相请,即走了过来。见方夫人梳洗已完,坐在房内同赛珍小姐吃早点心。小儒道: “你们今日起身得

好早,多应有件事呢!”赛珍忙起身让坐,小儒道: “我也随便吃些罢,省得到外面吃去。”小丫头即移过坐位,送茶设箸,夫妻对面坐下同食。吃毕,漱了口,小儒便问道: “你叫小丫头请我,有何话说?”

方夫人即叫红雯等退出,笑吟吟的道: “请你人人过来,并无别故。因系大人的大喜,一则道贺,二则特地奉告。”小儒笑道: “你说的话,令人不懂。好端端,我有何喜事可贺?纵有喜事,何以又要你告诉,究竟什么事?何妨请教请教。”方夫人道: “你先慢问是何大喜,且问你告诉过了,你可行不行?”小儒大笑道: “你的话说得益发胡涂,我有喜事,怎么你又虑到我不行?真正牛头马嘴,不知是那一搭儿。”方夫人道: “然则我说出来,你是必行的。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不可我说了,你又改变。”

小儒听了,猛然省悟道: “我明白了,你说的莫非即是昨晚沈姨所说的话麽?”方夫人道: “哦,沈姨娘真个嘴快,已经告诉过你了。你既知道,何以犹假作不解?你看这件事,可不是你的大喜。”小儒正色道: “你别要闹笑话了,昨晚沈姨告诉我,只当你们一时的戏言,那知你果然真有此说。你设身处地代我试想,我如无子,即讨个十房八房,没人物议。现在儿媳成双作对,侍立跟前,转眼大媳妇生下或男或女,你我即是抱孙子的境界来了,还做这些不尴不尬的事,真要笑煞了人。若说少人服侍,有了沈姨。况且沈姨又生了儿子,更外不合做这件事。虽然多承你的美意,我只好心领罢了。”说毕,站起身向外就走。

方夫人忙止住道: “行与不行,且待我的话说完,何必急急要去,难不成坐在这里就硬降住你要行么?”小儒无奈,复又坐下道: “非是我一定要走,实因你们无故的寻出些事来胡闹,叫人听了烦恼。”方夫人笑道: “我们说的话,均是不经之言难入尊耳,姑且置之勿论。我却有一言,要动问你大人个详细。你平时常自负一生,由读书以至出仕,又由县令擢升封疆大吏,无他长处,只有上不欺君父,下能体贴人情。所有你上不欺君父,我深为佩服,实系不虚。至于下能体贴人情这一层,窃恐未必。”小儒笑道: “真正今日被你缠的,不得清白。忽然又发起大议论来,叫人万难揣摸。即如尊言,倒要说明我何以不能体贴人情?”

方夫人道: “大凡能体贴人情者,必当无微不至。甚至出以处世,入以处家,下而至于舆台仆隶,妇人女子,当无所不用其体贴。若时时和我起坐,较他人尤为亲昵者,更宜体贴得加倍入情方是。我将才劝你收纳红雯,亦为体贴人情上起见。沈姨娘到我家数年,毫无过失,人所共知,并非我私心谬赞。如今又生了森儿,更非新来的时候可比。而且沈姨家世本届清白,书香后裔,不过他父亲不能读书,做了买卖,也不是那低三下四人家。沈姨因感你究办祝道生,代他彰雪名节,又救脱了他父亲的无辜讼累,他即立志不嫁他人,甘心来给你做妾,报答你的大恩。论他家的门楣,虽不能仰攀富贵大族,也可配个好好读书之家子弟,何至到我家来低头作妾,伺候你我。你每叹许他立心高尚,人品端方,叫我们不可轻视他,这却是你体贴他的好处。殊不知是人谁不望上,他到我家来做偏房,乃出于他的诚心,而今既生了森儿,他亦想做人了,惟有望你抬举他。好在定例,妾生有子,准其封赠。你果真体贴他,代他请下从五品诰封,从此即可扬眉吐气,不枉他来报恩一场。你虽说抬举了他,他乃明道理的人,见你跟前并无三姬四妾,必至仍照常的要伺候着你。若叫丫头们替他,小的不谙事件,大的又不便当。外人看起来,犹是姬妾一般。就是这班丫头们,也看他不起。所以我劝你收了红雯,沈姨这一番责任即可交卸于他。你若如此做法,方为真心体贝占。 ”

赛珍小姐也笑着在旁接口道: “娘的说话,丝毫不错。并不是为的红雯,全为的是姨娘。况姨娘来了数年,上下人等无不称赞贤淑,目下又添了兄弟。即那初来的时候,待女儿们亦复周到。父亲就代姨娘请了诰封,免了伺候,也是应该的,并不过分。”

小儒听了他母女的话,便立起身在房内踱来踱去,徘徊了半晌道: “你们的话,未尝无理,我总觉不可。无奈旁人不知就里,若以外面而观,都要物议,我又何苦来呢!至于代沈姨请封,我亦久存此意,明儿就去与在田说知,给他做下了,也算体贴他来此数年辛苦。你们若虑我没人服侍,由今日起,我决不要人伺候何如呢?”说罢,便匆匆出去。

赛珍道:“‘父亲连年还是这般执一的性格,他说不行,随便怎么,总是咬定牙根不改口的。”方夫人摇手笑道: “你别认错了。初时那正言厉色的形容,倒是不行的。以后听我说出沈姨娘一节苦情,他沉吟了半会,即是他意中可以通融,口内一时转不过来,不好说才不肯行,忽然就肯行了。此乃他生平的行为,我屡试屡验的,不信你看。我明日叫人打扫屋子,选择吉日,代红雯收房,他再不似今日这般绝决的了。”

母女两人正在讲论,恰好兰姑也走进来,讨问这件事的消息。方夫人对他说明,兰姑亦甚为欢喜道: “昨晚我试探着老爷的口气,他那般咬钉嚼铁的不行,还说我怕服侍他。是我冲挺了他两句。今早太太说了他,一般也行了。少停倒要问他,难道单对我洗清的么?其实我劝他收了红雯,不成还妒忌他么?老爷真看错了人。”

赛珍小姐笑道: “姨娘别要欢喜太过,以为有了替身。将来父亲宠爱红雯,不理姨娘,姨娘好准备肚皮着气罢。”兰姑亦笑道: “我来了这么多年,姑娘还不知道我的心?纵然老爷不理我,也犯不着着气,只要太太顾计我,就是了。总不致太太也不理我,而且还有姑娘呢,亦可替我说句公话的。”说得方夫人都笑将起来,三人又闲话了一会,兰姑即回房去。

顷刻,众夫人皆知,都到方夫人房内问长问短,新屋派在那里,吉期选定何日,再办什么筵席,什么玩意儿请我们?方夫人笑道: “你们不要着忙,到了那日自有安排。若说热闹,却断断不可的。我家古怪的老爷,现在怕人议论,还是我一篇大题目,问得他无言可推,才勉强答应的。他尚肯张大其事,叫旁人通晓得么?不如待事过之后,随意怎么摆酒唱戏,大张旗鼓的热闹两日。那时生米炊成熟饭,他也无可如何,只好任我们闹去。”

婉容先拍手叫好,众人亦甚以为然。方夫人又道: “诸位太太犹要叮嘱诸位老爷,不可同他说笑,只当没有这件事。并非我收名丫头给老爷作妾,如此鬼头鬼脑,岂不惹人生疑?既非来历不明,又不强占硬买,何用怕人呢?不知其中有段原由。你们说我离不了红雯,也是有的,然而其情尚小;拚着我在众丫头中拣出一名尖儿,再操心领带一年半载,即可作副手了。我实因沈姨娘为人甚好,你们是深知的。若收了红雯,他便可由此出头。在别人收名丫为妾,毫不希罕的事。若论我家老爷,专在这些声名情理上考校,好容易被我说行了,只要这两日有人取笑了他,他回想过来,竟可叉不行的。所以我临时不肯张扬,亦有所为。”众夫人听说,都齐声称是。

方夫人待人众散后,即叫上红雯,告诉他适才的话。又切实的吩咐了一遍,各事要谦和退后,为人宜温厚和平,敬上恤下,都是要的,方不负我这一番提拔。红雯听了,顿时满面通红,低下头微微的应了一声。心内却无限快活,暗自喜道: “我就怕的发出去配个小子,要笑倒锦筝、秋霞等一千小蹄子呢!如今太太把我收在老爷房内,我也是一位姨娘了。老爷年纪既不甚大,又是皇皇的一品大员,我虽做他的姨娘,也对得过他们了。”便含羞上前,给方夫人叩了头,回身到套房里面去躲着,怕同伙们嘲笑。

连日方夫人也不叫他上来伺候,即命粗使丫头将套间搬空,打扫洁净,又上下裱糊得簇然一新。所有房内应用家伙物件,均照兰姑房内的陈设。在方夫人意见,是彼此没有轻重。又传话外面,悄悄的唤了几名成衣来,赶紧做就十数套衣裙,自己穿不着的衣服,拣了若干出来,一齐给了红雯。又代红雯添置了几件首饰。将房内一个半大的丫头,名叫双喜的,给红雯使唤。

各事齐备,便择定四月甘六日,天喜良辰,代红雯收房。是日虽不惊动外客,住在一处的众位夫人,及外面王兰等人,皆备下酒席。内外家丁仆妇们,俱各有赏给。闲文不提。

直待到廿五日晚间,方夫人方对小儒说了,即扯他至新房来看各物。原来是一顺三间套房,两明一暗。院落内也种了些花竹等类。对面又有小小一间,一条夹道,另有门从方夫人正房窗下出进,即不由正房内的门出入,以备早晚便当。

方夫人笑对小儒说道: “你细过一过目,可薄待你新姨娘没有?我自信这起差事,办得调停。你是那里来的造化,竟没费一点心儿。你怎么谢我呢?”小儒亦笑道: “我倒好被你坑死了,捉弄得我不能见人。者香等人知道,必然百般打趣。我不怪你尽够了,还要谢你,可是没有的事。你只好叫沈姨谢你,你体贴他却是不错的。”

方夫人笑道: “呸!我怎生坑了你,替你讨小老婆,并非代你干下无法无天的事,你怎么不好见人?你见人家钻墙打洞的要讨个妾,正室各种吵闹不行是有的。没见我这个烂好人,娅着代你讨妾,还要被你说这也不好,那也不好,不是我害了失心疯了么!你真个不要,我明儿随便送那个去,有我家红雯这般人材,还愁没人讨么?他们尚巴不到手呢!别要过了明日,仍说不好,那可挽回不来的,趁今儿说明白了。”小儒笑道: “罢罢罢,又引出你的唠叨来。”说着,栖脱衣袖,大踏步出房去了。

这里方夫人俟人静以后,又叫出红雯,重训诲了一顿道:“从此你有了归着,不比当丫头的时候,凡事宜守着规矩,不可妄行一步,妄言一句。第一要与我争口气,日后你生下男女,我也抬举你出头。况老爷为人,你是知道的,待下极宽而有恩。只要人勤慎,老爷都是喜欢的。你不要倚着宠爱,无事生非,即负了我同沈姨娘一番美意。再则老爷本不肯收你。我和沈姨娘从中再四怂恿,方才应允。沈姨娘生性忠厚,你凡事要敬重他,学着他做人。每见人家姨娘,听得老爷又要讨妾,生恐人来分宠夺爱,就是嫡室与他都没生过,还要设法阻挠,何况他已经有子。谁知他并不妒忌,比我劝老爷尤其恳切,甚至为你都碰过老爷钉子了。也不过因你是我贴身得用之人,是仰体我的意思,可见他的居心,是人都不可及。‘你别要存心与他一般高下,想欺负他,.那我可是不依的。你也不是个胡涂人,无须我深说,自然明白。”红雯道: “太太但请放心,丫头蒙太太提拔,恩同父母。太太即不吩咐丫头,亦不敢负太太的盛意。”方夫人点首道: “若果如此,我自当另眼看待。你去睡罢,我这里不用你伺候。”

红雯答应退出,回到自己房中,宽衣睡下,在被内寻思道:“太太待我原没有说的。我是自幼服侍他的人,今儿又蒙他抬举,我能不敬重他吗!况且太太本是老爷的元配浩命夫人,我怎敢比得上他。惟有沈家里,他无非早来了几年,终久是个姨娘。现今不过养了儿子,也没有别的什么希奇。可笑太太叫我凡事要敬重他,仍要叫我跟他学做人。适才太太嘱咐我,不好不应他一声,其实我心里气不过。我未曾收房,我是太太贴身’/头,他是老爷的偏房,即没有高下了。我今日也做了老爷偏房,倒比他低下了一层么?太太说他也苦劝老爷收我,这句话太太这么说罢咧,我死也不相信。非是我说句自负的话,我的容貌儿,心眼儿,那件不如仙?他靠着在太太面前百般的要好,狗颠屁股献殷勤儿讨太太的喜欢。这也不是什么难事,我也会做的。只要我肚皮仗气,——半年也养个儿子,即堵住太太的嘴了。从今日起,他不理会我,我亦不理会他。他若要压势着我,那就怪不得我了。到那个时候,纵有太太撑着他腰肋,我也不怕。我还有一句不害羞的话,讨太太喜欢都是假的,要讨老爷喜欢才有用呢!待我慢慢用着心计,将老爷笼络住了,不去招睬他,那时才知道我的手段。什么叫做笼络,我也不好说的,不过那件事儿罢了。”红雯想定了主意,方合眼睡去。一宵无话。

次日,方夫人早早抽身来至套间,看着小丫头们代红雯穿戴齐全,更觉得人材比往常出众。打扮才完,早有众夫人都笑了进来。方夫人忙起身让坐,红雯也上前给众夫人请了安。洛珠先一把拉住红雯的手,上下细看了一回,笑道: “果然方太太真有眼力,能识得这个宝贝。今儿打扮起来,比那画上美人,竟不差刊么!不知老爷见着怎么疼爱,又怎么当心坎儿上的肉看待呢!”说得红雯耳红面赤,被洛珠紧紧拉住,走又走不开,惟有把头掉了过去,挣着身子要走。

婉容忙走过来,推开洛珠道: “随便什么人,你都要哕哕嗦嗦的取笑一阵,不见人家脸都臊红了。今日他又是个新娘,不比往时,可以答你一言半句。你何苦同哑巴子开心呢!”婉容说着,在头上拔下一支双凤累丝浑金打就的长钗,将来插在红雯后髻上,即笑对方夫人道: “些许小意思,绐你家红姨娘添补妆奁,却不要笑话,强如空着两手。”方夫人道: “怎么要云太太赏起物件来,可不要折坏了他。古语长者赐不敢辞,只得权领了。”即命红雯上前叩谢。随后众家夫人,皆有所赠,无非簪珥钗环之类,红雯一一谢过。方夫人便邀着众夫人,到自己房内坐着闲话。

外边厅上,王兰等人昨晚也都知道了。早起皆着了衣冠,过来向小儒道喜。王兰道: “小儒这么一件大喜事,却思量瞒住我们,是何道理?必当公议他条罚款,我方肯干休。要今日先送我三千支棒香,小为赎罪,不然我定见不依。我也没有别法,少停晚间,我高卧新房,看小儒这楚襄王,今夜那里阳台寻梦去。”说得众人皆鼓掌大笑。二郎忙走近,在王兰肩头拍了一下道:“者香要原谅人情,遥想昨夕尊夫人该有所嘱的。”

王兰亦笑道: “你别要嚷,不要你管,随他们怎么嘱咐过的,我今日都罚定小儒了。拚着他不过那句话儿,他果真割舍不要,我到可以赏收,断不至今夕使新姨失所。想我这副面目,也可配得上。小儒若换了你,我就不敢毛遂自荐了。你本有美二郎之称,我焉能及得上你。”二郎笑道: “者香又发风狂了,我好意提你,怎生歪缠到我身上来。”

此时小儒被王兰取笑得坐立不安,便深深一揖道: “万般多望者香原谅,其中我尚有曲情,改一日容为细述。没说你要三千支棒香,就是三万支,也不为多。我顷刻打发人办去,求你不要闹罢。”伯青道: “这么就是了,我们每人三千支棒香。过了今日,再罚他备酒唱戏,补请我们。”王兰听了,方没有话说,又背地叫人送信与从龙。

少停,只听得外面鸣锣喝道,家丁上厅来回道: “云大人过来了。”小儒跺足道: “又是谁送信与在田去的?这一来,都要闹的各处皆知才罢。我想没有别人,都是者香促狭鬼做的事。”王兰笑道: “人家来不来,与我什么相干?我又没有叫他去,又何以见得他是来贺喜的呢?平日在田也常来的人,不该他今日高兴,来瞧瞧你么?真正好笑,又怪起我来。我此时屈着众人情面,不同你闹,即是十分人情,你别要再引我了。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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