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绘芳录红闺春梦

69 万字 · 约 32 小时 54 分钟 · 71 / 87

会员可开白话

了。”二郎笑道:“者香不要同小儒胡缠了,小儒快点接客去罢。在田倒好下轿多时”小儒无奈,只得接到阶下。早见从龙大踏步走进,见了面即笑道: “恕我来迟,勿罪,勿罪!我实在将才得信的。”便上厅与众人行了礼,坐下道: “我要怪者香,楚卿,你们是早经知道的了,怎么至今儿才给信与我,一时竟办不及贺礼,只好后补。幸而小儒这边,若是外人,岂不遭怪么!”

王兰道: “你不要乱冤屈了人,我们也是今早才得信的,亦未曾办着贺礼呢!你若要怪人,只有怪尊夫人不肯早早给你的信。”从龙道: “何以单怪内子不曾给信,我倒不明白?”王兰道: “过后你自会明白,此时却没有那么大工夫告诉你。”即将众人如何议罚小儒的话,说了一遍。从龙笑道: “我也仿你们的例,三千支捧香,改日吃酒听戏,我亦没的说了。”小儒请众人宽了大衣,即命摆上酒席入座。谈谈说说,直至下昼时分。

里面方夫人早叫人请小儒入内,说吉时已至。今日方夫人这一进屋子里,亦张灯结彩,几上点了一对百年富贵通宵绛蜡,当中设着两副大红绣金披垫座位,地上满铺猩红氆氇。方夫人也穿了公服,在堂前相待,见小儒进来,便叫双喜扶出红雯,先拜了天地祖先,然后请小儒夫妻入座受礼。小儒、方夫人各立一边,红雯向上深深四拜,他夫妻各回了半礼。又请出众位夫人拜见,众夫人再三止住,只行了一礼。方夫人又命红雯与兰姑见礼,红雯好生不悦,只得忍气拜了下去。兰姑忙顶礼相还,口内犹连称不敢。众人见礼已毕,府中男女家丁都一齐上来,分班叩见。随后众位夫人贴身的丫鬟,各奉主人之命,上来叩见。方夫人即叫红雯平拜,又吩咐众人,改日有赏。

红雯此刻分外满肚皮没好气,想道: “我如今是位姨娘了,这些丫头虽不是我家的人,受他们一礼也不为过。若说我不能受他们的礼,何以起先又叫我叩沈家里头呢?当着这么许多人,先给我个没脸。”越想越气,又不好形于颜色。惟有心内暗骂道:“你们这一干骚货,今日讨了我便宜去。改一日,都要你们加十倍的还我才罢。”

小儒见诸事已毕,仍至前厅。方夫人复叫仆妇到外边说:“新姨娘要出厅,请诸位人人的安。”王兰等人齐称不敢,立意的止住。方夫人便命摆酒,邀众夫人入座,叫红雯合席递了酒,又赏了他个座头,在末席坐着。前厅众人亦入了席,小儒主位相陪。内外直饮至二鼓以后方散。

家丁们掌着一对手灯,送小儒来至新房。红雯见了,起身接入,亲手送上茶,一旁低头侍立。双喜即退出来,自去睡了。小儒在烛光之下,细看红雯,果然姣美。此时又带着几分羞态,分外怜人。两道细细的蛾眉,一双盈盈的凤眼,眉梢眼角又略略吊起分许,竟是宜笑宜嗔,面若带红的菡萏,口如半熟的樱桃,腮边两个微涡,虽不笑而亦生情。柳腰瘦小若临风,莲瓣轻盈以贴地;纵非倾国倾城色,也算多娇多媚人。

红雯俟小儒吃了茶,接过茶锺,便伺候小儒宽了袍带睡下。自己方对镜除卸簪珥,脱去外盖大衣,换了睡鞋,同入罗帏。此夕小儒与红雯备尽绸缪,说不尽的恩爱。

次日清晨起身,红雯又服侍小儒净面漱口,穿上外服。小儒见方夫人房门未开,便一径到前厅去了。红雯始唤进双喜,伺候他梳洗。方夫人房内丫头,也刀:门出来,唤取茶水。红雯即入内请问早安,又到众夫人房中去走了一趟。众夫人即过来问方夫人,怎样补请大众?

方夫人笑道: “诸位太太竟着急得很,多分昨夜睡都没有睡稳,生恐我哄骗你们,过了吉期即不打算请你们了。不知我早定下主意,我想请人不过盛席唱戏,最为闹热。一则忙人,二则看惯了戏,也没甚意味。不如目下鲥鱼正在上市,昨日云人人又荐了一名厨子来,是苏州人,极善烹调。他的熏炙鲥鱼脍,尤其精美。明儿吩咐他买几尾顶大的鲥鱼,配上数样清淡的莱,将那上陈的女儿酒预备两坛,仍在留春馆内起坐。再叫两名女说书的来,对面弹唱,我们或斗牌,或着棋,各听自便,似觉清雅些儿。横竖我备着酒戏的使用,决不讨点便宜,可以多玩这么几日,你们的意见,以为何如?”

众夫人未及答言,洛珠先极口叫好道: “有趣,有趣,就这么着,淮人不依,即罚谁的东道。”众夫人听了,亦同声称善。

婉容笑道: “柔云何以见得我们不依,这般喉急,做什么?”方夫人即叫小丫头,传话厨房准备。

来日众夫人齐至留春馆中,女说书的上来请了安一旁坐着弹唱。众人各随意取乐。午饭时,摆上一大盘鲥鱼脍,果然比旧制新鲜适口。晚间直到更鼓方散,如是一连聚饮了四五日。前厅王兰等人,亦闹着小儒,补请了他们几日。每日都请了从龙过来。

席间,小儒即重托从龙代兰姑请封,又交千金与从龙,作部里的料理使费。

隔了半月有余,早奉到部文,恰好这日是红雯的满月。方夫人复又摆酒,请众位夫人与各家亲友内眷。若论红雯满月,断不如此热闹。方夫人因兰姑请了诰封,乃是他平生第一件大喜事,须要热闹一场,使人众皆知。

兰姑今日穿着五品命妇服式,愈显得沉静端肃,先拜了神祖,然后拜见方夫人等。方夫人即叫红雯向兰姑叩头,反是兰姑一把拉住道: “好妹妹,不要闹我了,我们本是姊妹,有何分别?”遂彼此对福了两福。众男女仆妇,亦上阶行礼,各有赏给。方夫人便吩咐人众道: “你们嗣后一体改称奶奶,有不遵我说话的,当时撵逐。再则从此府中一切大小事务,我都委了如奶奶办理。你们有什么事,只要去回奶奶就是了。若有藐视不服的,亦立刻处治。你们大众,可听清了?”众仆妇齐声答应退下。

方夫人又请了伍氏过来,一同起坐。伍氏谢了又谢道: “我女儿蒙太太高厚深恩,怎生图报?即是我夫妻,也感激不尽。”方夫人笑道: “伍老太,你别这么说。你家姑娘为人贤淑,人所共知。这几年实在又屈抑了他,不过借此聊以酬答,也不算什么。”伍氏忙道: “哎哟哟!我的老太太,你就是这句话,不独我女儿,即愚夫妻亦当受不起。”对面谦逊了一会,即邀请人众赴席。又留着众家内眷,用了晚酒,方各自回去。方夫人即将各处匙钥,以及内外应用的账目,全行检点出来交与兰姑。嗣后府中各项事务,均归兰姑一人管理。此等闲文,不须细说。

单说红雯回到自己房内,直气得柳眉倒剔,杏眼圆睁,连声喀叹道: “真正我万分背晦,连鬼都不如了。好笑太太,竟抬举得沈家里甚重,叫老爷代他请封,又叫家人称呼他奶奶,若有不遵的,还要撵逐。又把府中各事,交代他扒掌。到底沈家里有什么十大功劳,还叫我叩他的头。何以又看得我甚轻呢?我这口气,使我怎生捺得下去!罢了,我若不将沈家里摆布出个样子来,除非我死了,才得罢休。”此时虽是五月天气,因节令早行,十分炎热。红雯在席上多吃了几杯闷酒,复狠狠的受了一顿气,觉得香汗直淋,一时难止。便叫双喜去提了水来,服侍他洗澡。又将竹榻安放在院落当中,打开头发,临风通头,双喜侍立一旁打扇。

小儒俟前厅散了酒,亦回后进在方夫人处,稍坐了片刻,即向红雯房内来。小儒自收了红雯,这一个月中,都在红雯处歇宿。也曾到兰姑房中去过,兰姑生来天性好静,当未收红雯以前,本应该他服侍小儒,以尽姬妾的职分。而今有了红雯,正好推托;又因现在请了封诰,复接领了方夫人向来管理府中的一切重任,倍宜端重。每次小儒要在他房内住下,兰姑必婉言回却。至于方夫人处,起初兰姑进门,方夫人即不容小儒在房里歇,日前又讨了红雯,更无须交代了。

小儒亦乐于在红雯处歇宿。红雯为人柔媚,.他又居心要笼络小儒,床第间百般恩爱,枕席上万种绸缪,把个小儒逗引得荡魄销魂,以为汉武帝之温柔乡,不过如是尔尔。大凡人生,谁不贪色欲?小儒惟有不去钻穴逾墙,若是自己妻妾,焉有不喜爱的。他又非王兰、二郎等人可比,他们是久惯风情,视为平等。小儒虽然有妻有妾,皆是名门世族之女,尽其夫妇之情而已。若红雯曲意承顺,闺房之乐,无微不至。红雯又是个解得风趣的丫头,仗着几分姿色,加倍的修饰动人,甚至眉目之中,多能顾盼通情。没说小儒身所未经,目所未睹,好似耳朵里平日都未闻人道过。今一旦领此滋味,觉天下之大,莫有过于红雯了。所以小儒竞视红雯如性命一般,恨不能终日行止坐卧,一刻不离。  .

红雯见小儒已入迷圈,全副心肝都被他笼络得牢牢切切,不至走脱。反各事恃宠骄傲,或喜或嗔,或亲或远,好叫小儒把握不定。始则小儒不肯拂他的意见,继则又不忍违他的情性;心内有了那不肯不忍的两层念头,以至小儒每事倒将就红雯起来。

小儒进了房,见红雯在院落内纳凉梳头,便挨近身坐下,笑道: “你洗过澡了么?”红雯的头发已经梳通,即叫双喜代他盘起,又舀了热水来擦洗了手。将双喜手中的扇子取过,亲自与小儒扇着道: “我洗过多时了,你可洗过没有?我叫双喜兜盆水来,服侍你洗澡罢。你如果嫌费事,即浇抹着身子也好。”小儒道: “今日天气不甚过热,不要洗罢。倒是静坐着,趁着风凉最好的。”双喜闻小儒不要洗澡,便送上两锺茶,放在竹榻旁一张小几上,即回到自己房内,关了门洗澡去。

现在虽然没有月色,恰喜回廊上挂了四盏水玻璃灯,一齐点着,照映得院落内如白昼相似。小儒见红雯头上随意盘了个松松的髻子,插着几朵素心兰花。上身穿件白蝉翼纱湖色镶云对襟汗衫,内衬火红官纱绣金抹胸,下着水绿一色宽镶暗花实底纱底衣,束着一绺鹅黄回绦,脚下穿着淡红练罗平底凤头便鞋,愈显得肌理玉映,袅娜出尘。把小儒直从心眼儿里爱将出来,笑眯眯的,目不转睛望着红雯好半晌。

红雯抿着嘴,笑道: “你不认识我么,好端端的,为何只管看着我?看的人怪不好意思的。”小儒笑道:“我看你,是爱你这一身打扮,再配上你这般人材,真是无处不宜,无处不好。”红雯笑着,将头扭过道: “我不信你这些假话,你别要哄我。既说我好,你看我与奶奶比较起,谁好呢?”小儒道: “你与他各有好处不同。他好在端庄,你好在流丽。”红雯点点头,又道:“我与太太比较呢?”小儒道: “那可差得多了。太太乃大家女子,专在沉静婀稚上取法,又非在美字好字上着重了。”红雯笑道: “然则太太、奶奶还是比我好了。”小儒道:“并非比你好。你们三个人,皆是一般的好处,其间各有所取,不能一律而言。说出来,你急切不得明白。”红雯道: “我怎么不明白呢?太太的好处,我也自知不及,他是世代官宦家小姐,而今又是一品诰命夫人。我原是个丫头出身,纵有万般的好处,怎生比得上太太脚跟?我不过故意问着你玩罢。若论奶奶为人,你说他好在端庄,我也相信得过的。不是我说句罪过的话,可惜被太太弄坏了他,未免美中不足。”小儒笑道: “怎么太太弄坏了他?我倒不解你这句说话。”红雯道: “说也无益,若被太太听见,还只当我妒忌他呢!”小儒道: “出自你口,入于我耳,又没第三个人听见,太太怎生晓得呢?难道我把你的话,告诉太太去么?可不是你多虑了。”红雯道: “其实告诉了你,是没用,你又做不得主。既然一定问我,告诉了你可不讷:对人讲呢!”遂挪一挪身子,挨近小儒耳畔说道:“将才太太当着众人,交代奶奶一切家务,你是亲眼见的。太太当了数十年家,上下人等毫无怨言。没说太太委系公正无私,即太太有所偏袒,这一班内外家丁也是敢怒而不敢言,此乃人之恒情。现在临到奶奶主持家务,虽有太太吩咐过了,这班人皆是口头答应,未必心里肯服。奶奶若办的好,毫无话说,如稍有偏枯不匀,你听着罢,人的嘴都要说歪了呢!并非奶奶有意做错,古语君子尚有三差,奶奶又是初次当家,遇事都有些羞手缩脚,人不原谅奶奶是无心之错,要说奶奶才得了志,即有意克削我们。又不是除了太太,就非奶奶不可。我说句自负的话,我自幼跟随太太,眼睛里见的,耳朵里听的,不比奶奶好些?每有小件事务,太太即叫我去办。譬如今儿太太把家务交给于我,我都不敢接手,何况奶奶犹不如我呢?还有一说,我在太太身边多年,人知道那些不能行的事,即不来瞎碰钉子了。现今换了奶奶,又知他是生手,好歹都要来回这么一声,看奶奶如何发落,就如考试着奶奶才情一般。奶奶来了这几年,人都称赞他贤德,待下有恩,因他不是当家人,各事都不去预闻,只有遇见疑难的事,还要原谅一句,所以人家即见得他好了。此时接了这当家差使,不要三月五月,包管他即有了怨声。饶不着太太那样圣明人,犹有背后议论。时语说得好,世上三般最难事,教书、管狱与当家。我说太太弄坏了他,并非别事,可惜他数年的美名,要因这当家上开除去了。”

小儒闻说,不住的点头道: “你所虑甚是,不如待我明早同太太说声,保举你做名帮办。若遇有棘手事件,你也好暗中指使。免得奶奶做错了,被人家怨恨事小,人要说太太委人不的当呢!”红雯听了,双手齐摇道: “好祖宗,你饶了我罢。若是太太当着人众委我接手,那是没法的事。好好的委了奶奶,还没见他做错了一件半件,倘或他行过人的才情,比太太还办得并爿:有条,岂不是好!明儿你平空叫我去帮办,分明是今晚挑拨你的了,要想分奶奶的权柄。一来招奶奶妒忌,二来我何苦闲着不受用,去寻着事件操心劳神的呢!我原说告诉你不得,你一定谆谆的问我,又不好不告诉你。可是你才听了,即要生枝生叶的去闹。好祖宗,你千万不要说罢。”

小儒沉吟了半晌道: “那也不难。你不过怕奶奶说,想分他权柄。我明儿着我的意思,去与太太商量,若派你帮力、更好;否则太太另委别人,同他合办,都随太太的定见。也不说你说的,可不是没有你的事了。”红雯犹自摇头道: “在我看,还是不说的为是。你若执意要与太太计较,我也不便阻拦。如今我是你家的人,也巴不得府中各事,严整的规规矩矩。难不成只顾我的私情,废府里的公事么?我是怕遭人的忌。你若要说出是我的主见,那我可要与你没开交的。”说着,听墙外早交三鼓。小儒道: “再坐片刻,即有踞水了,我们去睡罢。”红雯叫进双喜,收拾了院落内竹榻等物,回房安歇。

次日清早,小儒已醒,翻身坐起,见红雯犹自脸向外沉沉的酣睡。身拥着桃红罗夹被,上身露出雪白似的两弯膀臂,一手托腮而卧,一手搭在簟上;胸前的抹胸,因夜来睡熟褪下了半边,恰好露出一对粉光玉滑,细软香温的腻乳,只好容握;如那带雨海棠,笼烟芍药。又想到红雯昨夜所说之事,四面安详周至,全没一毫为着自己私意。他的一颗心,何以这般玲珑剔透,怪不得太太喜欢,叫我收他作妾。这样人,我怎么能不疼惜。

小儒痴痴的想了半会,又不忍去惊醒了他。轻轻的穿齐衣履,下床走向窗前,隔纱见双喜业已起身,坐在门槛上,斜披着小衣,在那里缠脚。小儒不便出去,咳嗽了一声,双喜知小儒起来,忙一阵的将脚惜胡乱缠好,扣了小衫,开门出外。少顷,提了茶水进来,伺候小儒洗了面。听得那边正房门亦开,小儒便由耳门走入方夫人房内。

方夫人也在那里梳洗,见小儒进来,笑问道: “今日好早呀!”小儒道: “昨晚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踌蹰的我半夜都没得好睡,特地过来与你商议。”便走近窗前坐下,将兰姑初次不谙当家,恐被人议论的话,说了一遍,只没有说出是红雯的意见。

方夫人点头道: “你竟虑得周到,我倒一时失于检点。昨日才将家事交代兰姑,何能今日即另行换人?而且也没有别人可以配得上,替我的手。有了,我想红雯跟我多年,各事还懂得几分,不如叫他帮着兰姑,一举两便。你道可好不好?”小僧闻得方夫人派红雯帮理,正中心怀,暗暗欢喜,便道: “我也这么想,除了红雯,竟无别的人好帮他呢。”方夫人即叫丫头出去,叫总管梁明进来,我有话吩咐他。

原来这梁明,亦是小儒家乡带出来的人,今年有五十多岁,为人老成朴实,作事可靠。小儒本使他在浙江照应田地,因双福随了宝焜前往江西,即叫梁明到南京,派他为外总管,督率一班执外事的家丁。梁明上来,见小儒、方夫人请安,垂手站立一旁。方夫人道: “昨日已吩咐过你们,以后府中各事,均去回明奶奶办理。设或奶奶有别的事绊住了,你们又要回话,又不能缓的事,岂不耽误了么,?现在叫新姨娘帮着奶奶,你们有事或去回明奶奶,或回明新姨娘,似觉顺便。一切专主,仍是奶奶。你下去,可知照他们一声。”梁明答应退出。

小儒即起身来至兰姑房内,说明方夫人派了红雯帮理家务等事。兰姑正在筹画着,自己是生手,怕的做错了,被家丁们笑话。今闻方夫人派红雯帮他,反欢喜异常。兰姑那里晓得是红雯暗中的指使,便道: “真正太太体谅我到万分。我正愁这重担子挑不起,难得有妹妹替我分担了去;好得很,妹妹又是熟手,更外合宜。我昨日就想同太太说,怕太太说才抬举我,即偷起懒来。却好太太派了妹妹帮我,我真要轻松了一半身子。”小儒见兰姑信以为真,毫不生疑,也笑了笑,便向前厅去了。

梁明到了门房,聚齐众家丁,嘱咐他们适才方夫人所说的话。内中有个家丁道: “梁伯伯,如今府中的事难办了。昨日太太委了奶奶接管,我们倒喜欢的。奶奶待人甚好,又能体恤下情。今日忽然又派了新姨娘帮理,我们到底回那一头话是好?平时太太当家,他即做副手,不知太太好招架,反是他难招架,各种挑剔搜寻,又会多心。我们一有了事,或失错去回了太太,不先到他面前挂号,他就撩拨得六国不安。偏生太太那般圣明,要信他的话。现在奶奶又比太太矮下一层,明说是他帮理,其实即是他独办了。奶奶本来忠厚,还肯占他面子去么?太太又吩咐仍归奶奶专主,我们究竟先回奶奶去,还是先回他去呢,不是难住我们了么?”众家丁正在议论,又闻内里传话,奶奶叫梁明上去呢!梁明应声即往后进来,不知兰姑唤梁明有何话说,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十六回  争鼠牙雀角起微嫌 解鹤绶貂蝉归故里

话说梁明来至兰姑房外,站在帘前,听里面吩咐。兰姑道:“将才上海来信,大少奶奶于本月中旬生了一位小少爷。老爷太太十分欢喜,又不放心大少奶奶身体可否健旺,欲打发个的实人到上海走遭。太太说即叫你去,所有外间各事,叫别人暂行带着罢。这里十两银子,给你做路费,犹有书函礼物等件,俟晚间预备齐了,你再来领去,好明儿一早动身,限你来去十五个日子。老爷还吩咐,你的侄儿阿瑶,人还老实,将他提进来管理那边园子。每月月费,照内执事的家丁一样开发。叫他今夜就将铺盖,搬到园子里上宿去。这是老爷的恩典,调剂他当此内差,比他在外边跟你吃碗闲饭,好多着呢。只要各事谨慎,老爷仍可提拔他。最要紧是众位太太家的丫头,每早到园内摘花,却不许他与那些丫头们饶嘴饶舌的。若犯了这个因由,不独立时撵逐,仍要送官重处,那连你都不好看。你下去须切实的知照他一番。”梁明连声应答,见兰姑没有话说,方退了下来。便将阿瑶叫至,告诉他上头派了园子里执事。

原来这阿瑶,是梁明的胞侄,幼无父母,跟着梁明过活。梁明在浙江管田,即叫他下乡催取租籽。后来梁明调到府中为外总管,也将他带来。求了小儒,暂叫他随着梁明习学,如果勤谨,再派他差使。阿瑶今年十八岁,虽是乡间人,却长得姣好如女儿相似。且又天性伶俐,见景生情。小儒倒很欢喜他,有心要提拔他当名内差,生恐他外貌虽佳,心内胡涂,所以叫他跟着梁明习学规矩,已有了半年有余。小儒见他各事没声没气的做活,每日不过打扫前厅,及园子里览余阁等处地方。或有时上来伺候着送茶送水,从未见他和人高呼大叫一声。因晚间小儒与方夫人商议,叫梁明到宝徵任上去,即想到阿瑶身上,又值管园的家丁患病出去,不如提上他补这一缺。便说知兰姑,在内执事众家丁内,添上阿瑶名字。

梁明回到外面,收拾预备起身,即唤进阿瑶来,告诉他“蒙老爷恩典,派你管理园子。从今你有了执事,又有了月费,须要各事当心,不可偷懒,辜负老爷的提拔”。又将兰姑吩咐的话,一一吩咐了阿瑶。阿瑶听说,也喜欢非常。即去检点行李物件,好晚间搬到园子里值宿。早有众家丁得了信,忙过来与阿瑶道喜。又闻梁明出差上海,便大众公分备了一席;请他叔侄不提。

兰姑打发了梁明动身,即往方夫人房内来闲话了一会,仍转自己房中,将内外应支应放的款目,以及众仆妇丫头的月费,每人所执的差使,逐件看了一遍。该紧该缓的,各分了次序,看毕收过一旁。便叫媚奴道: “如今太太派我当家,即添了许多事件,你也要当心些。不比平时吃饱了饭,就引着哥儿到各处玩耍。以前太太经理,是新姨娘做副手,现在你也可以替我分分劳。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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