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集藏 · 小说

绣鞋记

5.4 万字 · 约 2 小时 33 分钟 · 6 / 7

会员可开白话

你如此相周,未知何日报答。”黎爷回说 :“不敢,伯母何出 此言?小侄到来非为别事,请问伯母何时偕同贤嫂出城递纸?

“叶氏安人说道:“贤侄有所不知,老拙原拟早日携媳上省。 只因事有凑巧,小媳于前数日已经分娩,产下一男,且待弥月方可举行,依我老拙愚见,不若就近赴县,先行控告,未知贤侄意下何如?倘或县主不为准理,然后再行上省,也亦无妨。”

黎爷听说,不胜欢喜,连声称贺 :“原来贤嫂已产侄儿,不独黄门有幸,就系令郎九泉之下亦可心安。今欲赴县具呈,诚恐事属无济。惟今之计,进退两难,不若暂从伯母,先行赴县入呈,试看如何办理,再作区处。”转声又道 :“可把令孙抱 来,待小侄一观。”叶氏听说,连忙进入内厢把孙儿抱出,黎爷双手接过,把目观瞧,果是眉宇轩昂,丰神俊秀,此子将来定然跨灶。看罢,心花开放,得意洋洋,叫句 :“伯母,今幸 黄门有后,实乃苍天不负善良。”叶氏安人接语:“倘邀福庇,他日长成定然酬报大德。”黎爷答说 :“不敢。”即将孙儿交 回叶氏抱转,声称 :“伯母,事不宜迟,准备明朝赴县递纸。 小侄如今告别回家,将呈词缮就,明日再来偕同伯母前往。”

叶氏相送出门,分手而去。黎爷归到家中,将情达与母亲,并云 :“成通产得一子。”黎母甚为快意,便叫 :“我儿受人所托,终人之事。快把呈词缮就,明日初八呈期,便好呈进。”

黎爷答声:“领命。”步往书房,将文房四宝排开,端身坐下,浓磨香墨,执笔信手挥成。到了次日,黎爷便往黄家协同叶氏安人一齐赴县。正值县主太老爷升堂放告,叶氏安人手执状子跪倒阶下,哀哀痛哭,连声喊叫 :“青天太老爷伸冤。”县主 吩咐 :“将这妇人状子呈上来。”左右答应一声,连忙进上。 县主凝眸从头至尾细细看了一遍,心中暗骂,好一个胆大劣绅,目无法纪,忖思身为主事,籍隶班曹,正宜尽忠报国,仰答王 仁,何以在籍倚势横行,武断乡曲、奸淫妇女、挖掘山坟、抢割田禾、毁拆房屋,种种劣迹,不胜指屈,现任黄成通被其威逼毙命,案关重大,未便稍事姑容,叶氏呈词自当准理。吩咐:

“暂行回家,听候本县具文,详请究办。”叶氏叩头起身,离了公衙。转回家内,将情一一告知陈氏。是晚,姑媳二人私心窃喜,云开见日,盆冤得伸,不在话下。

且说县主准了叶氏状词,心中思想,叶荫芝身为主事,不能与平人并论,未便遽行票差唤讯,必颁详候大宪具奏批回,方能审办。正在商议具文通详,黄叶氏随即往省具控,奉抚宪朱大人批:叶荫芝性如狼虎,淫比狐狸。挖张姓之山坟,墓加泉下,诱何门之孀妇,辱及闺门。逼黄成通魂归阴府,奸两尼子梦绕阳台。恶贯满盈,情殊可恨,罪宜大辟,以警将来。

抚宪批行,仰司由府饬县,提集人证,解省审办。叶荫芝倚恃职官,屡传不到。黄叶氏情急代子伸冤,复恳黎爷作纸仍向抚院衙门呈催。

奉批:

控关职官营私舞弊,致毙人命,仰按察会同布政司迅即提省讯办,以彰功令而靖地方。

第十五回 叶荫芝革职解审

诗曰:

功令森严法律彰,身居科第不循良。

横行乡曲终何用,势若冰山岂久长。

奉土谕:

李等奏请将被控串诈毙命之在籍主事革审一折,此案广东东莞具孀妇叶氏呈控在籍主事叶荫芝串诱黄显国,将伊子黄成通田屋修造契纸,指借该主事银两,勒赎诈扰,以致黄成通被诈不甘,自缢殒命。事关在籍职官诈毙人命,必应彻底根究,以成信谳。叶荫芝着革职交该督抚,提同案内人证,严审确情,按律定议,具奏。钦此。

当即仰司行府饬县提集人证,解省审办,且说县主接奉牌文,必中暗暗自忖,叶荫芝乃系恶棍土豪,若是发差前往拘拿,恐其抗拒,不如用善法甜他,假言设席相邀,等他到来再作区处。主意立定,即差门役持帖往请。

适值荫芝在书房坐,家童传报 :“本县老爷差使奉请老爷 赴席酌谈,现有名帖在此。”荫芝接转一看,并无半点思疑,因他平日与县主时相往来,故此不察内里机关。答应午候即到,原帖请安,门役回署复命,县主吩咐庖人治酒。果然荫芝顶冠束带,两个跟班相随,午晌乘轿进署。县主急忙迎接,主宾见礼,坐下,门役进茶,饮毕,叙了几句寒温套话,便即相邀入席。酒过数巡,县主微笑说道 :“年兄,小弟有一言禀告,诚 恐有拂尊意。”阴芝道 :“老父台有何见谕,治生无不乐从, 伏为明以教我。”县主道 :“实不相瞒,小弟今日奉请年兄非 为别事,只因黄成通一案现奉上宪牌行,立将年兄解省,提同人证审办,烦劳大驾往省一走。特具薄酌,聊以饯行。”荫芝听说,敢怒而不敢言,吓得面如土色,胆振心慌。口称:“老父台,此做牌文内载甚么情事?”县主即将宪牌交他一看。荫芝看过,说道 :

“此事实属冤枉,治生恳求老父台大行方便,具文申复上台,自当厚报。”县主说 :“公事公办,难以为情,况事关大宪,奉行断不敢稍为延玩,叨在知好,伏祈原谅。”吩咐取刑具上来,将荫芝暂行监禁。荫芝到了此时,无言可答,只得告退,公差押赴监中而去。次日县主升堂,签差干役严拘黄显国、叶亚狄到案,并唤集黄成通之母叶氏监吊叶荫芝一同解省,添派干练家人护送到了省中,公差把文书投递,随奉大宪饬发首府东公确审,某知府廉洁持躬,因与叶荫芝有同年之谊,恐于物议,特自禀明太宪,另行委员办理在案,井将叶荫芝发交南海监禁,俟奉督抚二大宪仰司饬委能员提集各案人证秉公审讯,并查知叶荫芝劣迹累累,檄行本县出示报告。不知委员审讯叶荫芝如何供认?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六回 除暴虐出示招告

诗曰:

分明恶大与仇深,天道从来是祸淫。

莫说当时人畏己,于今招告乱纷纷。

话说叶荫芝解省审讯,遗下张凤姐一人在家,心中仔细思量,叶郎此番身入牢笼,未知何日得脱还乡,只恨当初不该将黄成通田禾抢割,又不应把他的园房毁拆,迨至成通之母叶氏情愿自备银两取赎,仍复勒掯,黄成通气忿莫释,以致酿成巨案,况在前挖掘各姓山坟,纷纷勒赎。今被黄成通之母上控,诸事并发,不但革除官职,更恐性命难留,将来一经审实,定必查抄产业,累及家人。我乃身属女流,怎能设法为他解脱?

叶郎既是身受典刑,妾亦何忍独活?宁甘一死以谢多情,想罢痛哭一番,便即投缳自殒。次日家人报县验明,备棺收殓,风流孽案至此了结。按下不题。

且说叶荫芝发交委员研鞫,屡次刁狡不肯求招。但他声名狼籍,劣着累累,久在大宪洞鉴之中。备牌行县,饬查叶荫芝劣迹,邑宰接奉牌文,立即出示,遍行先告。正堂示:

为招告事,照得赤岭乡在籍主事叶荫芝居乡不法,本县莅任即已风闻,犹以该绅名列缙绅,颇知法纪,人言未必尽实。

然细加察访,确知该绅居乡以来,霸人田土、占人房屋、诱人妻女、窝留匪棍、鱼肉乡民,种种非法,不胜枚举。又其甚者,毁坟挖骸,勒人钱赎,此事亘古所未闻,乡闾所共愤,夫肆其毒者不一事,受其害者不一人。乃历年以来却少控告之案,皆由该绅横行乡曲,目无法律。尔民等畏其威势,诚恐告而不准,准而不办,结恨益深,为祸益烈,是以含冤茹痛,任其凌虐而不敢言。兹该绅恶迹昭著,各大宪均已深知,只候有人告发,审有确处即当严行究办。现因该绅威逼黄成通命案奉文提省审办,合行出示晓谕。为此示谕阖邑军民人等知悉,尔等有身受其害者,即当赴县一一胪陈,以凭本县,详情究办。惟事必须捐实,倘有宽假,反为坐罪,亦不得横生枝节,累及无辜。兹该绅罪恶贯盈之候,尔等沉冤得雪之时,慎勿观望不前,致贻后悔特示。

邑宰出示招告后,其被害之家有以霸田土,有以占房屋,有以奸拐妇女,有以挖骸勒赎等事纷纷具控,不一而足。县主当堂讯问明白,一一据实申复无异。

却说宝莲庵女尼闻知叶荫芝事发,解省审办,张凤姐虑及株连,自寻短见。即唤徒弟亚左、桀枝,痛骂 :“你等出家之 人,本不应与恶棍穿针引线,作此勾当之事。现在荫芝奸情败露,你等不能脱身事外,将来到堂质审,颜面何存?不如及早死罢!以免玷辱佛门。”骂得二人哑口无言,双珠泪落。各自归转房中。是晚,亚左心虚畏罪,仔细思量,实系祸由自取,与人无尤。左右踌躇,半筹莫展,遂即采服毒草身死。次日,老尼知亚左已死,备具棺木殓埋,即把桀枝逐出山门,押令归家还俗。这也不表。

且说叶荫芝奉押监禁,满腔烦闷,九曲回肠,自恨当时误听谗言唆耸,恃势横行,今日困押囹圄,身罗法纲,业经委员几次审讯,虽未承招,但恐动刑锻炼,难受熬煎。这便如何是好?不若自作呈词一纸,捏饰情节,自掩其非,或者邀恩,汤开一面,也未可定。主意立就,如此如此,这般这般,拟成一纸,交伊子在外缮正,令其赴督宪衙门具呈,希图卸罪。其时正值邑宰出示招告,据情申复到来。奉督宪大人批:

查该主事串诱黄显国,伪按田屋,迭次诈扰,致黄成通忍迫自缢殒命,业据藩臬两司饬提尸亲人证,讯取确供,经本阁部堂会同抚部院亲讯无异,且该主事另有奸拐何张氏为妾,并发掘张川图坟冢之事,均属藐法横行,已一并奏参革审,至何张〔氏〕畏罪自尽。亦据东莞县讯验,详报在案。据诉各情,显系捏饰图卸,惟既已赴司提讯,仰东按察司会同布政司速饬委员提集各案人证,秉公彻底研审确情,由司复讯录供,详候亲提审办,毋稍稽延。粘抄及黄叶氏呈词并行。

藩臬二宪遵即饬令委员提集各案人证,分案复加研讯,先将黄成通命案讯问黄显国 :“你如何起意串同叶荫芝伪写契纳,将黄成通田亩作按借银?一一从实供来,以免动刑。”黄显国供称 :“小的与黄成通系属叔侄,分居已久,因与黄成通 借贷不遂,故此起意写立伪契,向叶荫芝借银。小的得银到手,便花用了,随往各处云游。后来荫芝如何纠众抢割田禾以及毁拆房屋,如何威逼黄成通致死,小的实不知道,这是实情。”

又问挖骸勒赎被害之张川图,供称 :“小的当日被叶荫芝挖掘 祖骸勒赎,经伊亲家李鹩举说合,过交银两,当日实系畏惧荫芝虎威,不敢同他作对,是以哑恐。今幸云开见日,盆冤得伸,生者感戴鸿慈,死者亦当衔结。”其余又提各案人证审讯,佥供如一。当即监吊叶荫芝提同叶润泽、叶亚狄当堂对质,俯首伏辜。由司审转,旋经督抚二人宪亲提会勘,反复究诘,夫口不移以成信谳。叶荫芝拟绞,监候秋后处决。其余黄显国、叶润泽、叶亚狄、李鹩举俱属同恶相济之人,各治以应得之罪,余属无辜,概行省释。叶荫芝仍发南海监禁,所有霸占田土、房屋给主领回管业,控骸勒赎各银两照数追出充公。

且说黄叶氏领回田亩,另行批耕,所得租粮姑媳籍资糊口。

一日黄叶氏对媳谈论 :“孩儿黄成通负屈含冤,此事全仗黎爷 之力,我们理应酬谢。”陈氏道 :“有恩不报非君子,有仇不 报枉为人。今得丈夫冤仇已泄,慢道酬以金帛,即使碎身粉骨亦所不辞,如何酬谢之处,悉听安人尊意调排。”叶氏道 : “贤哉妇也,所云甚合我心。”吩咐童仆修办靴帽、袍褂、全猪酒席,并封白银百两以为华昏致谢。安排停妥,即命挑夫抬送,婆媳二人携同孙儿踵门叩谢。黎母闻知,母子二人连忙出门迎接。步进厅堂,叶氏姑媳双膝跪下,叩头致谢。黎爷母子即忙回礼,礼毕,坐下饮茶。黎爷道 :“小侄与令郎交好有年,情 同手足。见他被恶棍叶荫芝屡次欺凌威逼致死,不忍袖手坐视,代为作纸鸣冤,此乃谊不容辞。伯母为何行此套视,酬以金帛,惠赐多珍?殊属令人置身无地。”叶氏道 :“贤侄有所不知, 此事全仗老贤侄回天之力,若不是贤侄担肩代作呈词,不独孩儿盆冤莫白,而且我姑媳亦难存活。此固孩儿虽死之日,犹生之年,区区薄敬,聊表寸衷,伏乞哂存,幸无见外。”吩咐把礼物抬将上来。黎母在旁说道 :“老安人何必如此费心,小儿 不过举笔之劳耳,承赐佳贶,受之实为有愧,却之恐蹈不恭。

施者不节,受者自忘其贪。吩咐 :“孩儿,将物留下,白镪璧 回,留为令孙异日书金之用。”黎爷诺诺 :“遵承母命。”包 了赏封,打发挑夫回去,着令庖人办酒款待叶氏姑媳。顷刻,酒筵已备。黎母命媳出来相陪,简氏应命,穿衣出堂,与叶氏姑媳见过了礼,一同埋席。分宾〔主〕坐下,丫环斟上了酒,大家一齐举杯相酌。席间,黎母说道,口称 :“安人今日冤仇 已报,令郎灵柩现停在家,何不找寻吉壤为之安葬?一则先人落土为安,二则以免提肝吊胆,你道如何?”叶氏说 :“老身 只为官事纠缠,未暇及此,目下已获伸冤,自当急为办理。但家下无人,还祈令郎照拂。”黎母说 :“这个自然。”酒过数 巡,只见成通之子向往黎母扑笑,黎母接抱过手,耍弄一番,不胜喜悦,看见此子生得眉清目秀,相貌非凡,将来必有上达。

暗暗想道 :“我孙与他同年,不过大其两月,何不共成姻眷, 俾得亲热,相继往来。想罢,启口叫句 :“安人,老拙有一事 奉商,未知尊意可能应允否?”叶氏闻言,口称 :“老安人有 何见谕?请道其详,妾身无不恪遵领命。”不知黎母如何说合,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七回 缔姻娅以绵世好

诗曰:

不是筵开射雀轩,祗缘种玉自蓝田。

怜孤有意联姻谊,不负交情一片坚。

话说黎母在席上看见黄成通之子生得英俊,欲将孙女与他结亲,便向叶氏安人说道 :“老身并无别事奉商,因见令孙儿 乖觉歧嶷,将来定成大器。小孙女与他同庚,只大两月,意欲共结丝罗,第恐蓬户柔姿,未必能如尊意。”叶氏答说 :“老 安人说哪里话来,小孙命生不辰,慈父早为见背,今得令郎不弃东床之选,实乃泰山之靠,何幸如之?”黎母令丫环将孙女抱出,拜见叶氏婆媳,叶氏安人向手中除下玉卮一双作聘,以志不忘。黎母命婢将酒满注,两相交饮,以为酒杯许口,永无反悔。彼此畅饮一番,直至日落西山始行散席。叶氏婆媳告别黎母,姑媳相送出门,上轿登程而去。自此两姓联姻,更为笃好。过了数日,叶氏安人敬请高明地理觅就吉壤,安葬成通,并请星士选择良辰。差仆通知黎府,一面延僧建醮,超度先灵,四亲六眷摆祭纷纷。黎爷备办礼物,前往致祭,所有一切事务具是黎爷主持。到了是日出山,鼓乐喧天,人夫执事甚众,惊动沿村男男女女观看,无不称快,并说 :“黄成通被叶荫芝如 此欺凌,今日得雪冤仇,风光大葬。为人做好终须好,恶人到底归身。此话确实不虚。旁人议论无庸赘述。旦讲黄成通灵柩到了山前,土公预先开便了冢,勘舆定了吉向,等待时辰一到,即行下葬。一众亲友送毕,黎爷为之款接,极属殷勤,各皆欢悦。一连忙了数日,丧务告毕,坟面亦经筑好,黎爷拜辞而归,叶氏姑媳千多万谢。自此黄家平安无事,婆媳相与抚孤收租度日,目待孙儿长大成人,开枝散叶,以绵宗祧。按下不表。

却说叶荫芝在牢狱禁押,日困愁城不胜烦闷,形容枯槁,颜色憔悴。闲来无事,自思己过,每每为之扼腕长吁,深恨当时不该如此恃势欺人,横行乡曲,以致酿成巨案,抚胸自问,实属咎亦难辞。正所谓: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想我荫芝身为主事,在京供职有年,回籍奔丧,理应早为起复,何苦逗留在家,迷离花柳,纵情酒色,贪好货财,自取灭亡之祸,伊谁之咎,夫复何言?所恨相交尽属协肩谄笑,不能箴规纳善,更为朋比作奸,种种非为,半由自己所招,半为他人所累,既往不咎,错脚难番,只可听之而已。未几,抑郁伤怀,不思饮食,奄奄瘦损,弱体难支,采薪之忧,是所不免,其妻妾闻知,难以为情。一日爱妾携子进监探病,狱卒不肯见容,多方贿赂,始得徇情放进。荫芝见了爱妾与及儿子,遂即抱头痛哭。哭罢,彼此叙了一番离别之苦,荫芝问道 :“别后家中景况若何?” 答曰 :“如常。”又问 :“凤姐近来有无出入?”伊氏叫声:

“老爷,凤姐之事,难道你竟不知么?”荫芝说:“被行信息 不通,如何晓得?”伊氏道 :“自从老爷提省审讯,凤姐抱闷 耽愁心虚,畏及千连,竟尔自萌短知见,也曾经官验明,申详在案。”荫芝听闻伊氏所说,便即顿足槌胸,哭叫 :“芳卿, 蒙你多情垂爱,原拟百载同欢,岂料一旦分离,竟使柳眉皱碧,杏脸消红,素娥托月,紫玉成烟,是予之罪也。”言罢悲啼不止,伊氏从旁劝慰 :“老爷不必过于伤感,千祈保重贵体,倘 忧多成病,无人调护,自去扶持,为之奈何?”荫芝说 :“爱 卿之言虽是,但凤姐为我不知受了多少折磨,正得成就其事,今者为我亡身,问心实属难过。生于情而死于情,天壤间能有几人哉?是以不能不为之而堕泪。转声便叫 :“孩儿过来,听 我吩咐,自今以后,务须努力做人,小心事奉母亲,不可高头硬性,相恤里邻,和睦乡党,前车可鉴。千祈不可照我所为,自蹈汤火,难逃法网。其子闻言,伤心流涕 :“父亲不必挂心, 孩儿自当遵训。所有一切家事,母亲操持门户,关防孩儿照管。

自此勉力攻书,不坠青云之志,箕裘相绍,务祈肯构肯堂。惟 是父亲现在被押囹圄,孩儿弗克追随左右,私心自问,殊觉不安,惟望彼苍垂悯,予以一线之生,俾得乐叙天伦,感甚幸甚。”

言未毕,禁卒近前催促 :“此地非久谈之所,快请回避,诚 恐狱官到来看见,彼此均属不便。”荫芝此时实难分别,其子与妾亦属依依不舍,六条珠泪闷洒衿怀,三面相看殊难割爱,欲行欲止,无奈狱卒不容久待。三人只得含泪而别。伊氏偕子转回寓所而去。按下不表。

且说张良雪之妻陈氏,因包庇张凤姐与叶荫芝私约,协同前往宝莲庵叙会,在佛前发誓联盟,被伊夫查知其事,将妹凤姐严行锢禁,把她逐回娘家。陈氏被夫休弃之后,也自知错,隐气吞声,终日受其父母怨骂。心中暗想,外室断难存身,兼之无颜以见亲友,有夫之妇未便复行再蘸,只好入寺修行,以盖前愆,乃为上着。主意已定,即向父母跟前泣求 :“情愿托 足空门,皈依忏悔,以了今生因果。”其父母见女如此情景,殊觉惨然,不得已,从其所说,叫句 :“女儿,虽乃你自行差 错,究竟因人连累,今已被夫所弃,镜破难以复圆,虽在外室藏身,他日作何究竟?仔细想来,还是入寺为高,闻得清真庵女尼十分端正。终日持斋把素,念佛看经,一尘不染,迥异桀枝、亚左之流,待我明日送你拜她为师,俾你终身有个安乐之处。所有衣单各项自有父母为之,无庸你挂虑。”话毕,陈氏心中不啻喜出望外。过了几日,其母命人打轿,带领丫环前往清真庵烧香,女尼静远连忙迎接。入到佛殿、陈母命〔丫〕环点烛,亲手自炷名香,恭身裣衽,跪下叩头颂祝一番,起来化帛,静远引至客堂坐下,奉茶饮毕,女尼启口问道:“太太贵居上姓?乞示其详。”答曰 :“妾身姓陈,本邑人氏,就在前 村居住,久闻宝庵雅洁,是以到此烧香。请问师傅法号何名?

“女尼答曰:“法名静远。”陈母复问 :“门下法嗣若干?”

静远说道 :“山门清淡,只有小徒一人,现已分居别庵。陈母 道 :“妾身有句话儿奉商,未知师傅可能容纳否?”静远云: “太太有何赐教,小尼无有不遵。”陈母口称 :“师傅,实不相瞒,妾身有一小女配与张良雪为妻,近回夫妻反目,休弃送回娘家,今欲带发修行,以图清净。久闻师傅端正持躬,欲令小女投于门下为徒,俾她终身有托,未卜尊意如何?”静远听说,口称 :“太太,令爱姑娘缘窗闺秀,玉叶金枝,第恐山门 淡泊,菜根滋味,适口无肠,未免有防简慢。太太既系不遗葑菲,小尼自当拜命。”陈母见静远一口应承,心中十分欢喜。

便说 :“取宪书来看,择选吉日,好送小女到来拜师。”静远 即把通书呈上,陈母查阅,说道 :“明朝乃是黄道吉辰,便可 行事。”说毕,起身辞别,女尼相送出到门外,说声:“简慢。”

就即起轿而行。归到家中,陈氏接见,问道 :“母亲到庵会见师傅,如何商议?”陈母将情由一一言知女儿 :“明朝乃是 吉日良辰,便好送你到寺,快些打叠应用各物,一同携去。”

陈氏闻言,立即归房,检拾停当。到了次日,早起梳洗,穿就衣服,出堂拜辞宗祖,叩别父母,洒泪而行。陈母携了衣单银两,亲自送女前往。到了寺门,女尼迎进客堂,陈母吩咐女儿拜见师傅,陈氏领命,躬身跪下叩头,静远连忙扶起。陈母把衣单银两双手呈上,静远接过,喜之不胜,吩咐摆斋款待。席上陈母嘱托一番,静远唯唯从命。斋罢,陈母拜辞,静远师徒相送出门而去。

第十八回 张凤姐冤魂托梦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八洞天
八洞天(清)笔炼阁著 序 《八洞天》之作也,盖亦补《五色石》之所未备也。《五色石》以补天之阙,而阙不胜阙,则补亦不胜补也。夫天之不克如人愿者何限?今试举其大者言之。苟欲其悉如人愿焉,将必使夏禹不丧父,宣尼不幼孤,皋鱼不悲风树,王裒不泣蓼莪,虞舜之亲母重生,闵损之先慈再世,汉昭侍奉钩弋,宋仁终养宸妃,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新城之雉勿经,二子之舟竟返,思子之宫不作,黄台之瓜不稀,伯奇孝已俱得还魂,卜商邓攸不致乏嗣,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石娘之夫婿忽归,荀令之佳人复得,买臣不被弃于糟糠之妇,小玉不见负于薄幸之郎,文姬之节幸全,淑真之配弗误,刘家之伎不夺于权贵,章台
八美图
《八美图》[清]无名氏撰 第一回 柳树春访师到苏 邓永康戏昭被打 赠银 第二回 小孟尝当珠赠银 华鼎山看数藏珍 第三回 赎明珠厅堂大闹 放钢刀当场理论 第四回 遇太太赠图说亲 逢永林饮酒谈心 一珠换八美 第五回 三山馆文宾打败 田府内姐妹联姻 第六回 想美人灯下看图 观龙舟桥上争气 第七回 烟雨楼英雄遭溺 南河内侠女报怨 第八回 借衣履陆府议亲 闻冲喜张家闹词 第九回 代金定树春改妆 忆柳郎月姑关情 男扮女装 第十回 男女同房娇做态 鸳鸯共枕戏风流 第十一回 怀六甲私情败露 因羞愤激损连枝 第十二回 柳大娘体探堂弟 沈安人指逃女儿 第十三回 月姑寅夜走山
绣鞋记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