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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水浒传

32 万字 · 约 15 小时 9 分钟 · 13 / 40

会员可开白话

锡道:“兄长不知,此来为盱眙军里有个好汉,姓冯名有德,绰号叫紫瘤太岁,因他与大刀关胜并徐宁、索超等都曾结拜兄弟,此去为聘他前往,一为祝寿,宋江是七月十四日大办庆寿。昨见那一副楹联,就是俺兵马钤辖侯蒙送的。二为招降,梁山于七月二十日群雄大会,结连有各处山寨,是日为歃血立盟。小弟为观此热闹,必等着散了会时方回亳州去。兄长若可以告假,或讨个常便公事,与弟亦闲走一遭。你道好么?”谭稹笑着道:“这却不必。小兄若见了他等便不服气,倘如要闯了祸事,倒觉不便。”天锡因知他忠正,厌恶贼匪,当时也不再相强。即日告别,两人都各骑匹马,相送至郊外十里方才分手。谭稹因思念此事,胸里不平,到家有一个小厮近着回报,外面有一个大汉,自称是本州赵立,要求见大官人。谭稹一听这人,怪呀,本来我正为贼匪无法出气,这人是此地万字山四海平安寨招聚为首的赵立,为因是谭稹在此,他领着喽卒们远走他乡,不敢于本地作乱,至今有各地关文还正捉拿,不期倒自来投网。遂叱着小厮道:“快去请来。”心里暗想道:“这可是该我立功。”遂迎至客房阶下,面南等候,心又忖道:“见时要如此如此,才显俺一生武艺。”又候许久,小厮又跪来说道:“那人走了,方才有州衙里人唤转去了。”谭稹以一心贪功,唯恐为旁人拿去,叱喝小厮道:“你混沌魍魉东西,如何又使他走了。”方要拳打,忽见有州里承局走来迎请,说州里州相公在衙立等,目今有要紧公事。谭稹一听,赶忙到衙里厅上,参拜已毕。原来是赵立,此来所为宋江作寿来搅分子,知州于座上说道:“下官有一件公事,特为差你。”因指公案上一张大红的礼帖与谭稹看,谭稹也不知何事,接到一看,气的那脸上颜色立时改变。你道那上面什么事,那上面写道:“忠义军辅国大将军准骠骑大将军开国郡公赞治保运功臣淮北节度使徐宁,又忠义军骠骑大将军淮南节度使方天寿,为喻知事案准典礼司文开七月十四日大王庆寿,各地官民咸宜祝贺,特定由期前十一日起至期后十九日止,前三后五,由各州各县军民各长吏,喻令各城各镇各乡各村,家家户户悬灯结彩,在官自文阶五品以上,武阶自四品以上,均应于十三日以前齐集典礼司报录花名,以备于受贺之日按级引见,所送寿物,统限于十一日以前投送典礼司分别代进,有商民贺寿者,准各州各县限送年老者二人,只以齿尊,不以官贵,皆限在六十以上,由各州各县预为选送等语。由军报司戴、时两将军赍文前来,除遵照分行外,合亟喻知各州县一体凛遵,切切此喻。右喻忠义军振威校尉职衔振威副尉管泗州兵马钤辖赵立下书,年月日时,盖着两大颗将军印,并用着朱笔标写老大的一行字。谭稹看毕,回首望左右看了看,不见有赵立在此,气的回道:“相公明鉴,这张是贼人的伪文书、伪印信,投这文的,理应绑索了推问下狱。相公要差遣洒家,敢莫为这事不成?”知县笑着道:“你休气恼,下官有吩咐于你,要严守密。”因命退厅。

知州往屏风后走,引着谭稹至后院书房里,先赐了坐,又亲自奉了茶,徐徐劝道:“当今之世,盗贼满地,下官职位本初是破钞来的。任对甚事,总当以和气为贵,忍字为高。俺今已备得礼物打成担子,叫里正王老好和我的两个小厮与你前去。俺闻得宋大王宽和体下,又极爱才。你今此去,必得赏赐。”谭稹还未等说完,气的那脑上青筋崩起多高来,知州劝道:“俺是为百姓起见,你休蹙眉。俺恐又因此得罪,本州又人马极少,你一根铁能拈得多少钉?倘他要扰害本州,如何是好?”谭稹笑了道:“相公差矣。相公也进士出身,端明殿的学士,岂有与贼人贺寿送厚礼的量。俺谭稹现还有这身武艺,贼寇来时,有何忧惧?”知州笑了道:“你休痴想。当今朝廷,哪有是非。就俺这知州学士,也全是郑内侍一手抬举。因此我劝你好话,千万依我,下官也博览经史,为大人者不得罪于巨室。今山东及时雨又比之巨室又巨,财产、性命都在他手,若再像杭州似的怎么抵挡?因此我劝你歇心,休要逞强,好歹要听我言语,走这一遭。”因命又摆下酒饭,席间又劝勉半晌。谭稹无奈,只得应允,回家与老小说知,预备人事盘缠。次日起身,与里正王老好并两个衙里小厮一径往郓州而来,不在话下。

单说大名府河北大王高托山,这日因吕大韦、徐广顺率领着三千人马先后自杭州路上回来,交令各述那女王殿下江金兰的本领并梁山宋大王怎样仁义,目今把一座宝塔拆毁均分,宋江倒并不染手,十分可敬。今他的寿日近了,二十又同盟歃血,理应前往。高托山道:“所言极是,你等就传俺将令,与北皋镇胜家营回龙镇王化堡王官庄,并各地绿林头领都传了信,至期在郓州相会。俺就也见见宋大王如何人物。”二人应允了,即日往河北各寨,会合大众,统限于七月十一日在郓州寿张县会齐,若有一个不到,必行重罚。一面又备办金珠彩帛,八色寿礼,即日往郓州而来。

当下各山皆已闻信,各地头领,拥众在五万以上占据城池打劫州县的,有丁进、杨进、王再兴、高二虎、高托山并张坤、张迪,少华山刘有道、清风寨张七等,除方腊、张仙皆因与梁山有仇,不来贺寿,其余有二十一家都称王位,以次如濠州刘位、光州吴翊、蕲州赵霖、濮州李彦先、高州薛庆、曹州潘虎、桃花山的女王活蝴蝶、二龙山的秦太保、斑鸠店的刘家五虎,除泗州赵立等已属梁山外,合计有名山寨聚集有五七千众的,共计三十八处,以次有千八百众的。五七百众的各处的流贼土寇不计其数,个个是本山寨主,自己下山,率领着下部好汉,齐来赴会。各都是军官打扮,一路行来,毫无顾忌,邻近那各州各县明明看着,不敢捉捕。又且与泗州一般懦弱,因恐是梁山扰害,倒派遣一个人前去上寿,沿路那各地酒店,俱各住满。谭稹因看这光景,也倒奇异,心里暗道:“果然是盗贼世界,没了官府。天锡说的端的不差,俺今要到得那里见机而作,倘天要可怜见的,许我成名,俺看了内部叙事,如此如此。”主意已定,因想有泸州军节度使刘仲武他的第九子,名叫刘琦表字信叔,在初与张英等都曾结义,此人因胸怀大志,现今有高俅保荐,特授为阁门祗候所,交如王友直、韩世忠、张宗颜并现今河北队将赵密等,皆都是智勇双全、天下无敌的好汉,俺今要如此如此,哪怕那盗贼不靖。当时把主意拿定。有分教:皇天不负苦心人,到底功名成就;此日独伤君国事,暂为隐忍从权。要知怎样的成就功名,下文分解。

第八回 及时雨倾心拜谭稹 智多星设计阻侯蒙

话说谭稹在路把主意拿定,一心要扫清贼盗,不必细提。单说张仙这日与军师黄文亮并李霸、倪道明、倪道南等坐朝议事,忽见有瘟神黄升气急败坏的进来禀道:“启禀大王,外面有不少客商俱打是军官旗号,由此经过。末将与徐庆两个劫获一起,据说是淮阳军里与梁山宋大王送寿礼的,又有一起有不少军卒护送着,油水很大。内中有一等大汉好不厉害,杀伤我不少军卒,徐庆也险遭擒获,特来回报。”张仙大怒道:“是谁与我擒这贼来?”倪道南道:“末将愿往。”说着,气昂昂上了马,直跑下山坡来。只见来的那人身高八尺,膀大腰宽,头颅有麦斗大小,额边有一个紫瘤,一双豹眼两道粗眉,面色极黄,满部的红髯赤须,远处一望,犹如是庙里判官一般模样,骑匹黄马,仗一对金玲锏,正望着恶鬼徐庆胁边打去。书中暗表,这人是盱眙军里有名的英雄,那日有天锡说道,姓冯名有德,绰号叫紫瘤太岁。徐庆要躲,哪里躲得及,一锏正中,翻身就坠落马下。幸仗有黄升来救,倪道南道:“勿伤吾将。”手仗三股两头叉,迎心便刺。后面有天锡赶到,左手执弓,右手拈箭,听嗖的一声响,正中倪道南的左臂,翻身落马。天锡在后面嚷道:“不要理他,我们走罢。”说着急加两鞭,照料着车仗驼子,一伙人都过去了。军卒都回报上山,气的那寨里张仙啊呀乱叫,一面与徐庆、倪道南医治伤痕,一边计议道:“孤与梁山不共戴天。那次他遣人来议说明,将宁阳、兖州两处归他,俺守曲阜、邹县,他将我二王千岁并熊氏几个人俱都放回。不想有吴用那厮言而无信,我等把地方交了,至今也不放张休,又叫他来信说叫孤再退让邹县,似这样欺负孤家,贪而无厌,哪还有和好之日。今日也罢。”因叱喝黄升道:“你将那劫的车仗、寿礼,俱都留下,单放那人们回去,在脸上刺了字,辱骂宋江,说送的各样礼已收到了,叫他有什么方法尽管使来。”黄升答应了是。当日把淮阳军卒俱面上刺了字,送下莲花山,一概放了。

单言黄升,这日又遇有车仗和不少寿礼担子,望着人少,全行劫去。人们都颊上刺字,个个放回。这日有光州吴翊经过此地,两人又素不相识,战了几合,黄升因不是敌手,败回山去。吴翊暗道:“俺不想作个贼头儿,目下倒有人劫我。”遂单枪飞马,追至山坳,赶着败走喽卒,破口叫骂道:“你等直娘贼!有眼都不识泰山,敢再战几百合吗?俺不见虎的口里有搔痒的。”骂了半日,黄升因不敢再战,张仙因正自饮酒,无人到帐里禀报。无人出马,只有那喽卒军汉把住山口。吴翊把四处看看,旌旗招展,枪戟森列,喽卒把擂石滚木备在那里,似遇了大敌一样。吴翊倒心里好笑,忙着赶路,催促车仗驼子急急过去。至济州界,才见有梁山军马与济州官军们合在一处,有大旗高挑着,迎风飘扬,好不齐整。有一旗上写道:“带中书枢密宣徽使判济州军监事”,有斗大一个“李”字。又一个是“带中书枢密宣徽使职事兼安抚使兵马巡检判郓州军州事”,斗大的一个“冯”字。吴翊因山东地面不大熟悉,唯恐有军健盘查,忽见有一伙军卒,一马当先,有大旗写着是“济州兵马都监张”,进前与吴翊拜手连道:“失迎。”又喝命左右道:“快牵了吴寨主的马,小可是济州兵马都监过街老鼠张三的便是,因特奉梁山忠义军宋大王的钧旨,在此为迎接各寨,多有不恭,望祈饶恕。”吴翊也知他卑鄙,立时把眉目高扬,略答半礼,一同至营里。下马有李四接住,把了接风盏、下马杯,排下酒筵,极为款待。一时又接着濠州刘位、蕲州赵霖、濮州李彦先、高州薛庆,李四与张三两个尽心侍奉,忙个不了。

次日有赵立来迎,大拨人马先后起行,画角齐吹,锣声震耳。当晚在安居镇上歇宿一夜。将晓,有忠义军典礼司的旗帜,派人于蒋家林、马村、戴老人集三处安下客馆。有旱地忽律朱贵、菜园子张青并石勇、杜兴、王定六等,齐来应候。每日大宴,夜间小宴,各派有军卒伴当,并招致行院里,一般粉头按席都敬酒唱曲儿,十分亲密。吴翊赞道:“端的是宋大王,如此周到,真不愧为及时雨。”杜兴笑着道:“寨主还没上山哩!眼下山中不比往日,各处都扎得锦绣,比东京天常节还要十倍热闹。又近从东京里招致的乐部杂戏和瓦肆各样的技艺男女都有,所为叫各寨寨主尽欢而散。大王常说的为人是四肢百体,一件不少,为什么尽让赵头儿和内侍阉人们享受富贵呢?难道平民就不该享安乐永受苦吗?因此把东京城里应有尽有都弄来了。”说着,忽有多人颊上都刺着蓝字,见了杜兴等扑身便拜,口称道:“将军救命!俺等是淮阳来的,为因与大王贺寿,行至抱犊山,忽然有张仙军马一拥而至,将俺们团练相公送的寿礼全都抢去了。这些寿礼俱是由东京相国寺采买来的,有孟家所制金珠八宝紫旒道冠一顶,其余的彩绣袍服,共是八件。另外有购与梁山四友并吴用军师、公孙胜军师、朱武将军、金大坚将军个人是笔墨两匣,瓷器两件,笔是赵文秀所制,墨是潘谷所制,各件瓷器也俱是柴窑贡货。难得团练使这一片心,有张生一、张生二哥弟两窑里烧的酒杯,并吴县诸寺姑专绣的头巾帻,为分与众位将军的。不想张仙不顾江湖上义气,全行掳去了。临来还刺了字句,辱骂大王,这样魍魉,端的该杀,望诸位将军们替禀大王,怎的把寿礼夺回,方除此气。”石勇大怒道:“有这等事?”杜兴把刺字看看,笑着安慰道:“勿要心急,此事已禀过大王都知道了。昨日有马村客馆几位头领,也都是面上有字,受了张仙的气。大王之意,等过了同盟会,发兵讨逆。那时与各位报仇。此时寿礼权当是本寨收了,诸位在此尽管受用。”因命由东京来的浓妆艳裹的几个妓女,急忙与各位铺席,排设酒宴。吴翊在正中坐了,席间说道:“张仙也特是怯懦。”因就将那日骂山,杀得黄升大败,并怎样讨战不出,从头至尾,为夸耀自己英勇说个不了。杜兴说道:“这也是张仙无赖。张仙兄弟张休,现今还监在汶上县,怎样说和还不一定。大致俺军政司里必有准备。”张青笑道:“谁谈这些?这次与各寨结义,端的是天缘有幸,宜讲些快乐事,多饮一杯才是正理。”因命那浓妆妓女,换汤斟酒,又见有几个妇人,腰系青花布,手巾绾着危髻,张青等道:“这也是东京来的,俗名糟不知是怎个缘故?”当席有到过东京的,非常高兴,各述那东京景物,一切风俗,说各处酒楼里都用银器,第一是潘楼热闹。吴翊说道:“俺曾也到过的那里单将军庙。相传是单雄信的坟墓,他使的枣木槊埋在那里,后来生芽成了枣树,因此地名叫枣家子巷。投东是旧曹明,街北是山子茶坊,里面有仙洞仙桥,京中士女往往都夜里游逛那里吃茶。”一妇人斟酒道:“可不是呢?奴家在仇防御药铺隔壁住家,相公是几时去的?“吴翊道:“好不相瞒,俏不斯欺,你等妇人家听了不须害怕,那年因闻知赵头儿时常的出来游逛,有时到蔡京府里闲游饮宴,俺想要博个大名,替着姓柴的出口怨气,作一件惊天动地、人不敢作的大事业,那年俺去至东京,正是二月将末,闻说在三月初一日,顺天门外开金明池琼林苑,赵头儿于年年此日,在池之临水殿观看诸军百戏,如大旗狮豹掉刀蛮牌,以至于鬼神杂剧乐部的傀儡歌舞并龙舟竞渡和虎头飞鱼等船夺取红标,得了标的,当下有赏。此日又准许士庶纵观游赏,又悬有御史台,不许弹劾的榜文。于是俺也就壮着胆量,先到琼林苑,在石榴园樱桃园各处亭榭里都游遍了,看着那古松怪柏并素馨瑞香含笑茉莉及闽广、二浙进的南花,围绕着月池梅亭,有各色牡丹花。那时俺只顾看花。“妇人因听了这话,都缩舌点首的连道:“啊呀!这端的有胆量,后来怎样呢?“杜兴与张青几人也忙着斟酒道:“这端的有本领,吾等不及。“劝着又各尽一觥,吴翊把头儿扬着眉,飞色舞的说道:“不想又时会错过了,那时赵头儿正上了宝津楼,与妃嫔宫娥们正然饮宴,常人都禁止出入。俺急的暗跌脚心,说误了。摸摸身上带一把解腕刀,思想多时,看着那禁卫班直与金吾卫的将校羽林祗侯,等个个都簪花披挂,外罩锦袍,各执着刀枪戟槊斧钺戈矛及宝装弓箭金瓜骨朵子,以至于伞扇等物威严齐整,个个都精神焕耀,望之生畏那时,俺待欲动手,被我的随从拦住,死活也不叫我动,唯恐遭擒。其实俺这身武艺,怕他怎的?当时无奈,只立于射殿附近,看了回射箭的,又赁了一只小船游逛一会,算白去走一遭。被俺那随从人误了大事,后来于会仙楼上及各地分茶中,当时酒食店皆称分茶,见东京梦华录,采听动问某日有蔡京太师上个谢表,表中有轻重小辇七赐临幸的话,有秘书省正字名叫曹辅表字载德的,他见这谢表上如此言语,那日又遇着行幸局有排政和间置,有行幸局局中以皇帝出日谓之有排,赵头儿于昨晚出宫,一宿未归,次日清朝由宫中传旨,说圣上于昨日夜里生个恶疮,不能坐朝,朝臣都各各散去,不敢多言,唯曹辅上书道:陛下以万乘之尊,当社稷宗庙之重,倘如有一夫不逞包藏祸心,暗藏其阴险之谋,陡肆其犬狼之恶,虽恃有神灵默眷,无忧圣体,然臣则万分惶恐,窃深为陛下虑也。此书一上,赵头儿因一时震怒,令付与都堂审问。那时是太宰余深审问此案,听说那问的时侯好不威风。当中是太宰余深,以次有少宰王黼、左丞张邦昌、右丞李邦彦,四人都昧着良心,审问曹辅,硬对着曹辅说,你的官小怎么也不懂安分,越级奏事呢?曹辅笑着道:列位大人,按理我一个正字哪敢多言,但如今大人们,位位是尸位素餐,不说不管,小官儿要再不劝谏,倘如有梁山草寇在路上犯了驾,岂不是误了事。余深因这些话内有些个侵犯辱骂之意,当时把面色一沉,定睛无语。王黼要替着讯问,问张邦昌、李邦彦道:皇帝出宫,不时到外面游逛,有这事么?说着递个眼色,邦彦就立时答道:俺怎么不知道?曹辅笑着道:列位就不要瞒了,里巷小儿,俱都知道,宰相装不知道,岂不欺人?倘然要真不知道,像这样混沌宰相,说着笑了笑,没肯再骂。四人因被他问得无话可说,气得叫曹辅退去,暂且回家,听候圣旨罢。次日有朝旨下来道:正字曹辅,着发往郴州编管,勿再生事。闻至今这位曹辅还住在郴州营里,始终未赦,你道像这样事情,那满朝文武官多么奸佞,因此俺主意改变,四月初头俺便去了,以后要再到东京,俺也想了,只检那误国殃民像蔡京、蔡攸、童贯、郑师成、张邦昌、李邦彦等,除余深、林摅都出任了,下余几个,俺一个也不留,全割了首级,作个溺器。”使妇人因听到这里,都掩口吃吃笑。有石勇、张青等,极为称赞,说端的吴大王,英雄了得。当日无话。

次日于金沙滩上各寨会齐,有朱贵、王定六等按着等级分别引进,一同至忠义堂上,拜见宋江计。共有大小寨主一百十三人,各州军将二十五人,州县文职官除属于梁山的不在班内,以次有官员、缙绅,自谭稹、王老好、吴天锡、冯有德等数人以下,共约有八十余名,此外有书生士服的三五十名,个个是二梁儒冠青缘白道袍,有最惹注目的,有大金邦祝寿哈番,头顶金煌煌大金礼冠,后檐是又尖又长如卷着一张荷叶一般,服紫色窄袖袍,腰系窄带,足着金蹀躞,有随从若干人,皆着深蓝色窄袖袍,头顶缨盔,腰绣紫带,足着是牛皮战靴,引得众人都来观看。谭稹也看着纳闷,问天锡道:“金邦是有何用意也来往呢?”天锡摇着首道:“不像不像,俺恐是吴用圈套骗人眼的你看。”那里说着,手指一处,只见有夏国人、高丽人和红毛夷人,天锡笑着道:“俺想是吴用鸟贼骗人之计,这都是假扮的。”谭稹亦寻思有理,又见有服绯袍的,顶金冠的,据说是夏国来的九个好汉,个个都英勇盖世。谭稹笑了笑,随着与天锡、冯有德等俱各入座。只见那忠义堂上满扎锦绣,阶上有一座彩坊,高约五丈,东西两庑亦俱有锻帛扎裹彩坊二座,望之如东京元宵节。各分茶酒肆外,扎的欢门一样,各缀着明灯彩球,正中有一方横匾,写着“桑弧衍庆”四个大字。左边是天锡纯嘏,右边是人颂康强,抱柱有一副楹联,写道是:养气知年执义秉德,替天行道获寿保年。在彩红柱上有一副长联,是:晋爵饮虹霓霄汉鹏程九万里,开筵罗绮绣锦堂鹤算三千年。有侯蒙赠的联是:四海具瞻尊为山斗,万方钦羡仰若云霓。谭稹笑了笑,又见有郓州赠的:洵是人中豪杰,居然陆地神仙。其余有济州赠的、海州赠的,并盱眙军胜捷军的屏幛寿联不计其数,都在这彩棚里四边挂着。两庑廊下摆列有不少寿物,各标着红纸签子,乃各处山寨里送的寿礼。正中廊下摆列有金瓜斧钺、引旌骨朵子等等仪仗。谭稹因到过东京,参过圣驾的,看了这梁山仪注,直比着皇帝庆寿还加阔绰。众人礼毕,各又入座见面。南忠义门内陈列着伞扇旌旗,光华耀目。忽闻有禽鸟叫唤,吴天锡道:“这是要进酒作乐了。”谭稹笑了笑,知是要仿照东京群臣祝寿的典礼,预令有教坊乐人左阶伺应,于晋笏舞蹈毕效百禽鸣,听着像半天空中鸾凤和鸣一样。群臣此际按礼都拜蹈谢坐。谭稹笑道:“这厮可真要大弄,这样僭窃俨然是要做皇帝,哪里收降得了。”因叹了一口气,吴天锡道:“不要有气,且看那几个女的。”谭稹一看,只见有一行妇女,也有老的也有少的,也有丑的也有俏的,个个都浓妆艳裹,满身锦绣,唯见有一个女子,面貌也如花似玉,装服亦格外淡雅,梳一个朵云额髻儿,颈后乌云作个双缕的长松绺儿,英眉秀目,洗尽铅华,与几个遍体绫罗面貌雅俊的女子坐在一处。又见有泗州赵立,因望着谭稹在此,进前唱个喏,极力的周全恭敬,连连笑说道:“不期此地得遇都监,实在生平大幸,望借一步说话。”说着拖了谭稹至前面一列桌上,与一个年岁很轻名叫杨进的并高托山、高二虎、徐广顺、方天寿等几人相见,赵立说道:“这位是河北大王杨进与刘琦、张俊、宗泽、韩世忠、王友直、张宗颜天下有名的英雄无不交好,今年才十有七岁,使一柄流金铛,万人不敌,果然是英雄了得。”又指着谭稹道:“这位就是所说的谭都监。”杨进执着手谦恭笑道:“久仰大名,俺闻着张俊哥哥与王友直、韩世忠几个好朋友时常赞慕,只恨无缘,未能拜会。今日在此处相会,实慰饥渴。”说着,便掖着谭稹入座,极为和蔼。谭稹心里道:“你小小毛贼,怎说与张俊相好?要俺与你来同坐,你却不配。”心这样想,脸上亦立刻现出轻慢之色,一语未答,回首把丁进、高托山、高二虎等略看了看,不但不坐,反对于杨进所说不答一语,故意的冷笑着,夺了袍袖转身也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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