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续水浒传
32 万字 · 约 15 小时 9 分钟 · 32 /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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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长了两只猫眼,只没有山猫能耐。”张鸿道:“俺怎的没能耐?相公委派俺,这时就要去。”朱贵笑道:“你要去好,洒家有一个计策,管保省事。”遂叫着张鸿等,到他屋内,从小盒儿里取一包药,先与史亮,次与张鸿,又一一嘱告道:“这个药末,其名叫断魂散,比我们酒店麻药还加厉害,与人要掺在酒里,但一入喉,立刻就毒性爆发,不省人事。若思灌救,除是以急流凉水洗他脑袋,以外也别无治法。只有一件,畏惧金银,若过了金银酒杯,立时变色。你们要留神应用,任到何时,不须害怕。就被人捉捕了,也不须露一字,俺在暗里,必然设法。”说着,便唤司笔札的参军主簿与他二人备了公文,只说往各地巡查,所立酒店,有无有扰害行人、阻滞商旅的积弊,如有犯者,回寨禀告。若遇有情节较重,不能宽纵者,得径告该管地方官,会同该员拘拿审办。公文写毕,朱贵于上面画了行,盖了总管各酒店事务印信。二人接了,带了盘费,各着是公人衣服,分路而往。
单说邹渊,这日在张秋镇上水师大营里正然升座,忽见有黄河巡检使张横的公文,着人念诵,那上边写着道:“现据军报,高唐与馆陶两处军事不利。”又报:“东昌府现今有抢劫军粮自立为王的消息,专此为通知足下,晓喻各营,加意戒备。”邹渊也亟不知何故,吃惊不小。即着军探往各地看了看,回来禀道:“将军不好了,现在有过往人,说临清林元帅受了招安,东昌朱太守也揭了反字了,现欲往这里发兵,要袭灭梁山泊呢。”邹渊惊异道:“这事焉有?万没有这样事。”遂立遣水军们各营戒备,又忙派人往黄河大船里请示办法,问大军到了时,如何抵御。正然忧郁,又见有军卒来报:“外面有临清邹将军遣人来见。”亟忙唤入,只见那来的那人儒生服色,头戴方巾,穿一件蓝色道袍,腰系博带,年纪有五十余岁。随从一人,身材高大,像是个军官模样,进来都拜下说道:“有机密事须要密禀。”邹渊把从人斥退,讯问姓氏,那儒生打扮的举目往四下看了看,见无旁人,才低低禀说道:“小人是临清大营里随营参谋,姓居名正,表字用仪。这人是元帅帐下右营都校尉兼水军巡检都监,名叫潘五。因奉元帅钧旨,派我等来,一为送礼。”随着就将礼单呈上,唤军卒们抬了礼物,一一都交割已毕。居正又道:“二来为禀告将军几宗大事。第一,缺饷要商告将军,相公怎样设法,二来因朱贵专横,百般的克扣粮饷,在大寨里造作言语,说这里水军营浮冒太多,叫潘五来详为检阅。”说着便呈出公文来,文上言语,本都是居正所编,为激怒邹渊的言语,当时念道:“奉大王喻,据朱贵、杜兴等先后禀称,驻张秋镇水军左将军邹渊,平日于治军一道,漫不经心,所有兵额,尤多浮冒,本应以废弛军务律拿问斩首,以肃军纪,乃复据三军都统制林冲,具保死罪赦免,应限于一月内,带罪图功,并着林冲前往查办,将所有军卒、船只,悉行查明,听候派人前往带管。案内之统制张横,平日失查,明知故纵,伊弟邹闰,现任为水军检阅使,在帅营中不予纠察,应与同犯着俱由军政司从重议罪。以下将校,各降一级,以为废弛军务、滥支粮饷者戒,切切,特喻。”居正念毕,那邹渊脸上早已变色,气得摩拳又跌脚道:“啊呀,朱贵,俺与你甚的仇,这样诬我。”骂了半日,又咬牙切齿的问潘五道:“元帅是怎的吩咐,俺皆遵章。足下查阅军校,俺即传令,若在俺水军里查出劣迹来,有俺邹渊甘当重罪。”因就从公案上取了令旗,又忙取印,要交与潘五,道:“这也痛快,俺料着弟兄们不能长久,什么结义?反正有如了意的,唯俺兄弟决不亏心。练这水军,尤非容易,现在又天寒地冷,一连两月未见兵饷。如今也未见有功,例先获罪。这也罢了,俺印信交过了,俺与朱贵另说另议。有他姓朱的、姓杜的,俺在江湖也不是无名目,俺爽性干一干。”遂喊叫军卒道:“传点升厅,俺邹渊被罪了。”居正拦住道:“何须如此,小弟要不为此事,还不能来。元帅气的目下已病倒多日,那日晚间,又遇了行刺的,东昌朱太守那日也劫了粮台。”邹渊问道:“是怎的劫了粮?有什么行刺的?”居正笑道:“将军莫急,小生都一一禀告。先请将军屏退左右,这时也不用交印,小人此来,自有办法。”潘五亦却了令旗,还了邹渊。邹渊叹了一回,即命摆宴,三人就灯下谈论,居正开口,本就似悬河一样,一生抱负只想要为民除害,今当此席,更为慷慨,把林冲遇刺事说了一遍。又讲:“朱仝那日于劫粮以后,也险些被了刺,目下刺客还在营中,你道有这样阴人暗行奸计,慢讲朱林那二位大英雄不能忍受,就俺儒生一听了这些事,也气的磨拳头,恨不把朱贵碎剐了,方除了这口气。”邹渊也怒气冲天,望潘五道:“俺是个粗莽汉儿,交了这印,俺自寻朱贵去。”居正笑了道:“这事也过于急了,既有兵权,哪能撒手。俺不信这些人,若结在一起时不能成事。”邹渊亦一言提醒,急拍掌道:“俺不相欺,在初因不知先生怎个来意,以此要交了印信,另去算帐。今这样说,有元帅、朱将军先作了主,俺姓邹的所怕什么?反正我弟兄两个这两条命,只卖与知音的,便算值得了。”因发誓道:“俺对你二位说,怎的说罢,元帅要教俺怎的,俺都依从。这里粮饷是不用发愁的,黄河营里存贮很多,只不知张将军是何意见。”居正笑着道:“将军放心,俺等与张将军营里俱说定了,俱定于正月月底大王南下时,俺等进兵。但有一节,元帅以义气为重,不忍为朱杜两人坏了大家名目。一来叫江湖耻笑,二来有邻近各山寨鹬蚌相争,渔人得利,就未免失算了。元帅之意,拟派着心腹人往东京迎接侯太守去,叫他还依照前议,保荐我等,我等亦为国效个力,图个请受。第一方腊是当平的,其次山东有不守王化,霸占一方的,俺禀承官家的意旨,悉予剿除。那时也博个妻封子荫,荣华一世,何苦以兄弟盖世英雄,作这山贼的营生呢?我等兴兵,只为认罪,把朱贵等除治了便完了事。”邹渊大喜道:“如此甚好,俺邹渊这个人,最是急性,大家要这就动手时,俺作先锋。俺不管甚样人,若是与邹渊不对,或素日有仇隙尽可以明着来,不怕以白刃进去红刃出来,俺邹某皱了眉,那不是英雄好汉。但是要明着,不敢暗里伤人,作那马泊六的狗贱事。俺姓邹的,决不能让。”说着,便从架上取了长枪,那枪有七尺多长,木头枪杆儿,两端亦俱有枪头,只枪头下无有枪缨,铸着有三个弯钩。居正审视,又不是钩镰枪,邹渊指道:“俺就是这杆枪,是俺性命,今年已练了二年,立在船上,更是得用。”潘五也接了看过,坐下问道:“这枪是哪里学的?俺知这枪是海州一位有名的杨老英雄,教与船户的,所为船上可以防贼。俺曩在海州时,就被了这个害,那里渔户家家都会使这枪,一钩了船,就可以耸身上去。不知足下是谁为传授的。”邹闰笑道:“提起话儿长,睢州有一个和尚,人极义气,常化了斋和粮往各处牢营里施给囚犯吃。今年秋月,他投到这里来,要面见林元帅。是俺也一时混沌,又见这人武艺出众,就送至大寨里去作教练。后来也不知怎的,想是朱贵嫉贤妒能,这人又性情奇怪,那日已闻说此人别处去了,这枪是这人教的。此时若还在这里,任是谁人,大概也敌他不过。可惜大寨也没有识货的。”居正笑道:“这事也无须再讲,天下英雄,不知多少,若诚意求人时,十室之邑,必有忠信。俺今也不问别的,只派军卒各方查探,倘如有面生可疑的,亟须盘问。不因别事,那朱杜两个人,最为阴险,在中军帐,更应谨慎。那元帅、朱将军原是万幸,若被了刺,也无地诉冤去。俺等今日也不在这里宿,唯恐人多口是杂的,倘如有谣言传出,不同儿戏。将军谨记,日后以此牌传令,无有此牌,不宜妄动。”说着,由衣襟里取出一面金牌,乃临清节度使三军都统制的号令,邹渊看毕,要留着居正等多留一日,居正辞道:“闲谈事小,使命为大。此去往东平府看看刺客,七日以内,还要回营。明日有刘家营叫刘礼、刘仁的,他们往濮州曹县,与关胜、董平等议大事去,倘如经过,将军也必须款待则个。”说着拜辞了,与潘五两个人带了仆从,离营上马,乘夜又起身去了。
且说邹渊,自听了居用仪一番激励的言语,又密为嘱告道:“留神刺客。”邹渊心小,自是有一连三日不曾合眼。这日将寝,忽见那案上灯烛半明半灭,结了有寸大的灯花,正欲剔剪,忽暴的一声响,惊得邹渊打一寒战。只见那蜡也裂得四围坠泪,幸而还亮,照得那架上铠甲并头盔战靴等,都像要动摇一样,壁上宝剑也露寒光。又听有一阵风,吹卷得那地上砂石,撞着窗纸。有纸条处特楞楞响,无豁隙处亦刷拉拉的不住价响。正然欲睡,忽见有一人进来,唤声哥哥,睁眼一看,正是邹闰,满身都带着血迹,蓬松头发,袒着胸脯儿,指着那外面说道:“朱贵来了。”邹渊一见,好象是知道邹闰已被了害,急着要拔那宝剑,又寻那三钩枪,寻了半日,为邹闰止住道:“哥哥,俺不能见你了,俺这身体已被那朱贵鸟贼剁了肉馅。哥哥与我报这仇恨,俺暗里助着你。止有一件不可吃酒,要提备姓史的。这两句话,务要紧记,俺这时回去了。”说着这话,又听有刷拉拉窗纸风响,开目一看,那蜡已蜡芯多长,阴惨惨的,不甚明亮。定神一想,却是一梦,恍恍忽忽,记得邹闰满身是血,颈际尤多,所告的话,还一句一句的,记得清楚。一边思索,毛发悚动,亟唤着承局的,叫中军宿卫的牙将、虞候都进来,细说道:“俺作一梦,甚是奇异。”因将那梦中光景,述说一遍。那宿卫的小牙将,名叫伍元,外号叫小猕猴,心思巧密,事事都省得一二,一听这话,便叫了一声道:“啊呀,不好!这梦可不大吉利,俺见着二将军手下承局,那日由这里经过上大寨了,据说有要紧公事要找寻朱贵去。那日我又问潘五身后的伴当们,据报也知道二将军回大寨了,但是已去了多日,临清又正在打仗,左翼馆陶,右翼高唐,目下又事事不利。邹二将军哪能耽搁,莫不在朱贵酒店里遇了横祸不成?”说到这里,邹渊已哭了半日,洒着泪道:“俺这兄弟,是俺性命,若端的不在了时,却是苦也。”说着大哭不止,伍元劝着道:“相公勿伤,这事还未定真假,且派妥人细去打探,如果实确,我们再设法报仇。”邹渊亦无可奈何,只得收泪。当日无话。
次日,就遣派心腹回去打探。隔了二日,只有山芋蛋史亮,着有朱贵公文来查酒店,本地酒店乃孙二娘一个义妹,外号叫大母猪,因她那两个乳囊,垂着有一尺多长,一袒了胸,直像是母猪一样。嫁个男子,乃东平徐蕴华家一名小厮,姓耿名顺,外号混矢虫,只因与毛江两个最相投契,自幼也刺枪使棒,有些膂力,唯因好赌,蕴华也不时教训,只不能改,后来因带些庄客,在徐家万宝山采掘金银。不想梁山俱收没了,这时也无可聊生,仗着孙二娘提拔,荐举在张秋镇口上开座酒店,所有用度,俱是官的。那日有海州的一个客人,据说有利市买卖,要耿顺带着作,住了多日,东伙甚和。书中交代,这人是海州宫振铎,他奉了父亲宫本初教的计策,叫把那梁山印信及各地将军印的形状都画了去,今在此间,因见了大礼使司林大虎的公文印信,正然于墙上粘着,振铎问道:“你能将那个纸帖揭了不能?”耿顺因随了多日,见他的一切举动,十分蹊跷,只因又贪他利益,感他恩惠,在心里嘀咕道:“这人奇怪,看他来历,也不是买卖人,买的那干枣货物,并不计价,卖的绸缎,又都是价钱很低。只对于公文字帖上异常注意,看他这样,不是与哪个山寨里来作细作,就与将要上任的侯蒙侯太守有些关系。”因与浑家暗地谈论:“你说像这个买卖人多么奇怪?”大母猪道:“俺不是瞎着眼,有什么不省得的,俺实告你,那人可十分了得。那日俺暗在酒里下了麻药,次日他把酒泼了,反谢我道:俺谢谢耿大嫂赐的美酒。他这句话把奴倒羞的脸红,后无奈何,只得把俺们来历和他说明,他也说道:且不要忙,梁山也喜爱好汉,等着日久,必有发迹。俺当时发誓道:有谁要愿意当贼,天诛地灭,但是已入了贼窝里,跳入黄河亦洗不清。那日又劝我半天,听他语气,已然明晰,目下已看待我等,十分亲信。只还有一件甚事,不肯明说。”耿顺道:“方才要揭那帖子,不知何故?”两人正说,只见有店中伙计进来,说道:“外面有一位军官,自称是大寨来的,要见东家。”耿顺听了,急出来看,只见也不是别个,正是史亮,急忙让坐。那史亮沉着脸色,带着一天怒气,问耿顺道:“你这里怎么样?俺奉着大寨钧旨,特来查你。因你也没有谍报,这几个月,只是赔钱,是怎的一桩事,与俺说来。”耿顺还未及答言,见浑家大母猪走来说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史家叔叔,几时来的,这路上辛苦了。”遂唤着伙计们整备酒饭,那史亮怒着道:“俺不吃饭,俺知道你这里发了大财,你们实说,这里住一个贩干枣儿的客人,他是兀谁?”耿顺闻言,知他是有意恫吓,先用个下马威,随着要打点打点,予些利益,事事也俱都不问,这事也全是梁山近来弊病,当稽察俱是如此,以此也不言不笑,只忙着打脸水,献茶伺候,大母猪道:“你又是敲吓人,你这是哪里话?有什么贩枣子的碍了我们事,你这番话由哪儿说起,俺告与叔叔说,你今和我也都是一样人,左右也都是喽罗,作什么吹五喝六辖治我们。我们也不是家奴,受你挫辱,俺待你是个情,不理也正是本分。你这是何苦来呢?”说着,两手叉着腰,坐在一旁。耿顺也木在那里,骂的史亮一语皆无,只气的顿顿脚。大母猪道:“你不用不服气,俺这儿接着你的。”史亮亦不住冷笑,站起来道:“回来见罢,你们也不用臭美,俺自能惩治你。”说着,拂袖便走。那耿顺伙计等又不敢拦,望着去远,都埋怨大母猪道:“你这是惹乱不?他一来时,必然要找些事故,麻喝我们不是。恁的有谁打点,我们要慢慢说着,许些钱帛,还照着每常办理,有什么天大事完结不了?这么一来,怕到了大营去,必要吃苦。”大母猪笑着道:“这有何妨?这里不养爷,还有养爷处,这个穷酒店,开不开的倒也罢了。”遂唤着伙计等赶着收拾,将细软的捆个包袱。工夫不大,振铎也自外归来,一闻此事,也惊得变了色,问耿顺道:“这里往寿张水军营去共有多远?”大母猪道:“你不用再问他,奴家倒有个去处。在刘家营有一个赛麻姑孟二姐,是奴的结义姊妹,投到那里,他等不知,这时也不能泄露。”遂笑着道:“俺这里有些事,尚未办完,若恁的一走时,岂不把事又误了。”大母猪道:“相公干的事,俺怎的不省得?在这里时,必受拖累,不如往刘家营去,暂且安身,遇有机缘,再作打算。”振铎笑了笑,知她已觑破自己有四五分,如此忠诚,亦殊可敬。遂牵了自己马,从行李中取了十两重的一锭纹银,与耿顺道:“些小之物,聊表寸心。俺今往寿张县去,不宜耽搁,再延宕时,那厮要报了大营,多少不便。不如就由此分手,后会有期,俺不是负义的,你们若不相弃时,在海州北门外二十五里,就询问宫家寨,无不知者。”说着又拜谢大母猪,即欲上马。大母猪急的道:“啊呀好狠!你这样人,还恁的不晓事,俺们若不是因你,哪能逃走?这时倒弃了我们,还说是不负义,世上亦没这道理,俺不是耍泼赖,若这样时,索性都等着官兵一锅儿烂去。”说着,赌着气喝着耿顺,伙计俱放了行李担。振铎吓得不敢则声,沉吟半晌,力挽着耿顺道:“如此也好,你们亦随了我去,但有一件,须依我三宗事,不许反悔。”大母猪道:“有什么不依的,慢言三件,就三百件、三千件,俺亦不悔。实告相公说,俺尚有心腹话,未曾说哩!等离了这里时,必然奉告。”振铎亦事无可奈,见他也忠诚直爽,只得允诺。只是又唯恐官兵随后就到,立催耿顺等担了行李,一个一个踱出酒店,寻着僻巷,绕道而行。
只见有不少兵船,揭着旗帜,把一个河口子布的极严。四人也不敢唤渡,沿着河岸往西行走,至一个僻静处,振铎下马,欲细问耿顺等有甚的心腹话,这里四静无人,何不细说。大母猪道:“俺不用细说,相公若信得我们时,便携带着,何苦又这么盘诘。”振铎笑着道:“不是那话,俺今为干的正事,实告你等。”因就将海州目下如何准备,如何往各处寻探,如何要扫荡梁山的话,说了一遍。那酒保道:“这端的正经事,相公要收下俺时,俺也要出出气。”宫振铎道:“多不用忙,俺看着你三人十分诚笃,以此也不便隐瞒,都实说了。惟今有一桩大事,须在于半路上等候一人投一封信,不知你们两个谁为我出点力。”大母猪笑了笑,对耿顺道:“俺猜的什么来?果然不出俺所料。”指酒保道:“这人是梁山好汉草刺猬毛江的哥哥,世上都叫他毛毛虫毛大,有甚的事,他有胆量,也豁得这条命。俺虽女子,谅着有三五十个男子,还未必敌得我。”于是把袖子一挽过来,就挟起耿顺,猫挟老鼠一般,尽力一抛,闻扑的一声响,掷倒地上。振铎因见他鲁莽,又恐要摔伤筋骨,行路不便,急扶着耿顺坐起,瞒怨说道:“这就是嫂嫂错了,要试武艺,亦没有这么试的。”问耿顺道:“你没有摔坏呀。”耿顺亦笑着爬起,掸了身上土,大母猪道:“你不肯相信吗?俺的外号叫大母猪,只是我不养猪仔是个缺欠。”说的振铎等俱都笑了,毛大催道:“俺们都快着走罢,追兵到了,须不是耍。”遂替着振铎去解了缰绳,紧了肚带,耿顺亦担了行李,从小路上往西行走。振铎因肚里饥饿,天气又冷,欲投一酒店里歇息一刻,耿顺拦道:“相公也太颠倒不知事,路上你没有见吗?在酒望上系着红葫芦,那个葫芦便是俺梁山暗号,尽是俺梁山开的。只有一处,在这个村子西面三皇庙的对面门外,也设着马槽,那酒店里是个英雄,姓乔行一,外号叫飞天石子,今年有七十余岁,彰德府人,少时也充过虎骑,当过教头。只因有一个徒弟,名叫张清,绰号叫没羽箭,在东昌府颇有大名。那次与梁山打仗,只仗飞石,将郝思文、燕顺、韩滔、彭,打了个额破血出。刘唐也因此被擒,杨志亦因而丧胆,连朱仝、雷横、关胜、董平都吃了老大亏,后来投降在梁山大寨里,作了大将军。唯他师父,抵死不肯。梁山亦请过多次,只不肯去,就在这三皇庙外开个酒店。我们要投到那里,却无妨碍。”宫振铎点点头,四人就来至酒店,将马上了槽,将一进门,只见有几个庄客与一个白须白发的老叟,在一个方桌上正然喝酒,见有人来,都忙站起,内中有一个庄客是服侍宫本端的一个小厮,叫做包祥,见了振铎,急忙拜下,又指与老叟道:“这正是俺家的大官人。”振铎亦忙的唱喏,请问尊姓。那老叟笑着道:“俺与你父生死之交,姓乔行一,有呼为飞天石子者,正是老朽。”振铎亦久知其名,急拜下道:“久仰大名,如雷灌耳,不期在这里相遇,真乃天缘。”耿顺与大母猪、毛大等亦来拜见,乔老儿道:“你们也怎的来了。”宫振铎道:“提起话长,这时也不能细讲,他们因恋着侄儿,不忍离别,要随到海州去。”乔老儿心里明白,急忙让坐酒保亦搬来酒饭,乔老儿道:“这里也不能讲话,请到后屋。”遂叱着庄客酒保陪着众人,自领着宫振铎到一屋内,包祥禀道:“似这位老太公端的了得,今与濮州有一位姓裘的太公发了宏愿,只凭武艺,要扫灭梁山泊,制伏了各山寨。现今布置已有头脑,只望着俺们那里劫了宋江,这里有他老一人自能戡乱。”振铎亦细将前话叙了一遍,乔老儿道:“俺不用别的法,孙武子说,上将伐谋,其次用间,俺用的几条计,不知怎的。今闻各寨已中了你家老人那条计策,现俱有撤兵之意。但恨有林大虎者,为人机警,那厮儿又变尽方法,游说各寨。那日又往见张迪,不知有甚的计划,若一漏了,多有不便。”宫振铎道:“俺今要等候李逵,具有一封书,是制伏姓林的,但不知是否此人?”乔老儿笑了道:“这却错了,是不是的,先不肖说,那信是甚的计策哩!”宫振铎道:“是俺那费姑丈的主意,小侄也不知备细,只叫在寿张等候,派人投送。”乔老儿笑了道:“这事不妥。李逵在兰封一带驻兵已久,就使回寨,亦不从这里走。依俺之见,那书也不必投送,须知贼里向未有识字的,凭着笔墨,不能鼓动。俺知你那位费姑丈韬略过人,但是要对于盗贼,未免过高。古人说的过犹不及,此之谓也。若依着老朽说,你今日不要走,在俺店里且先商议,老朽倒有个计策,可以行得。等夜里无人时,俺再细说。这时且吃杯酒去。”说着,便引振铎仍至前院,与耿顺几个人一同饮酒。至晚都宿在店里,如何计议,先且不提。
单说邹渊,因记得那一日梦中言语,把姓史的记在心头。可巧有人报说,有朱贵所派,叫山芋蛋史亮的,前来拜见。邹渊气的道:“什么史亮矢蛋的,亟忙传入。”只见那史亮,面貌果然狞恶,身高七尺,膀大腰宽,戴一顶紫毡笠儿,穿一件绿绸袍,手捧公文,进来行礼。邹渊也并不答礼,寒暄的话一字不说,开口就问他来历,所捧何物。史亮以大寨所差任,到了哪营里,都是恭顺的。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