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续西游记
47 万字 · 约 22 小时 12 分钟 · 23 /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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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那悟空机变有心,缴了他凶恶兵器。谁知他遇着妖魔,便动了一片剿灭之心,每每不忘此棒。悟能、悟净,又何尝不想此两件钯杖。想这宝器,原各从天宫海藏造来,汝当送还了原主。勿使他复来取去,又生出一片打妖击怪心肠。”神王遵奉旨意,走到库内,把这三件兵器送还了原主。归来把守山门,正贴封皮,库门扃固。
忽然行着一筋斗打到山门。行者见了神王坐在山门之上,乃想道:“我两次不与他知,来偷我摔不去。若是明明白白问他讨去,俗语说的,明人不做暗事。”乃上前见了神王道:“我弟子随师护经回国,无奈妖魔加害,非棒不能打灭。伏望神王把我全箍棒还了我去,剿灭了妖魔,自是缴还原主。”神王道:“悟空,你来迟了。吾已禀过如来,送还天宫海截,还复了他原来本性。你那金箍棒不灵,八戒、沙俗的钯杖也都不利。便是与了你去,也打不得妖,除不得怪。你好好回路,便护唐僧经文回国去吧。”神王说毕,又道:“悟空快去,那独角魔王把八戒困住,将次要捉唐僧。你师弟沙增一人,只恐保护不得。”行者听了道:“这神王哄我,明明棒贮在库,怎么说送还原主。三讨不如一偷。”乃佯辞了神王,暗暗变了一个蝙蝠,候那神王上殿,他暗飞入库檐,寻金箍棒,那里在库。急得个行者抓耳挠腮,想要龙宫去讨,又恐唐增势孤,沙僧力寡。只得一筋斗,仍打到三藏面前。
只见三藏跏趺坐地,自那柏叶、沙僧在傍,执着禅杖防御妖魔。行者见了道;“师父吃这柏叶作甚?”三载道;“徒弟,出家人到这荒野村乡,没有斋饭充饥,腹中饿馁,只得食此。”行者道;“待我那里化些斋来你吃,如何食此涩东西。”三藏道:“此处既叫做俄鬼林,那里有斋去化?你那里知这柏叶的好处。”行者道;“徒弟实是不知,望师父教诲。”三藏乃说道:
“苍苍翠翠绿沉沉.上发青枝下茯神。
摘得叶永堪实腹,能会延寿可轻身。
随方便,济饥贫,赛过肥甘并八珍。
惟有仙家知饵此,服他岂是等闲人。”
按下行者与沙僧保护着三藏与经,只探八戒的消息。
且说比丘增与灵虚子,他两个随着众人,得返照童子过了黯黮林、已知三藏师徒平复了妖魔,过这一处林来、他两个游游荡荡,叹一回,说一回,叹的是世路险巇,都从人心奸校;说的是人情安静,尽是意念和平。正行走处,见几个人,你扶我,我搀你,搭肩携手走将来。灵虚子问道:“南来男子,从前路来,可曾遇见四个僧人,挑着担包,却是在那处停住?”这人道:“见有四僧,挑着经担过林。遇着妖魔鬼怪,好生劳力,而令停住着在林西。我等也是被妖魔抢了干粮棋子.又打伤几死,幸亏老僧救来。只恐他救得我等、却救不得自己,正在那里与妖怪争斗哩。”灵虚子听了,乃向比丘僧道:“师兄,唐僧师徒遇魔,不足虑,经文却有所关。我二人为何而来,怎么任他前去,不随他一步。”灵虚子道:“师兄慢慢后来。待我先去探看,是何妖魔,与他师徒争斗。”比丘僧道;“我们不必前后分路,你先去探妖魔,我随后看他师徒作何计较。务要保护真经,莫教妖魔亵渎!”
灵虚依言先走。他却变了一个行路客人,走到林西头。见三藏与行者、沙僧坐地,只不见猪八戒,忖道:“唐僧们想是辛苦歇力,猪八戒去化斋。”乃走将过来。三藏见了道:“客官孤身一个,须要防林内妖怪抢你干粮。”灵虚子故意道:“小子也无干粮在身。”沙僧道:“只恐还要毒打。”灵虚子道:“小子也不怕他毒打,还要打妖怪哩。”行者听得,便笑嘻嘻说;“客官,这妖魔利害,你怎么不怕,还要打他?”灵虚子道:“我小子时常往来。这林内妖魔被我打怕了,若是要过去,他还要送路费哩。”三藏听得,乃起身合掌道:“客官,千劳万劳,劳你带得小僧们与这担包过去。”灵虚子道:“此事不难。且问师父,你们只三位,怎么有四副担包在此?”三藏道:“我还有一个徒弟,被妖魔捉将过去,如今不知下落。”灵虚子道:“师父不必虑心。我与你探听妖魔,看可曾加害你徒弟。”三藏道:“有劳客官。若是救得我徒弟出来,重重谢你。”灵虚子辞去。
行者笑道:“师父,我看此客人,定是个妖魔。说的一派虚话,他来探听我们的。”三藏道:“徒弟,也休管他是妖魔不是妖魔,你如今作何主意?”行者道:“徒弟没有金箍棒,委实战斗妖魔不过。我也三次去偷棒,空费工夫,只是偷不得来。师父你可有甚计较,把我这兵器取来还我?这妖魔何难打灭!”三藏道:“徒弟,再休想要金箍棒了。”行者道:“师父,此棒原是徒弟龙宫得来,应当还我的。怎说休想。”三藏道:“徒弟,你:
既已超正果,如来给宝经。
只有慈悲意,何思战斗兵。
却除心上火,丢去怒中嗔。
纵得金箍律,须知也不灵。”
行者听了道:“师父教诲,徒弟从此再不想那金箍棒了。只是方才这客人,我疑他是妖魔。”三藏道:“决非妖魔。若是妖魔,他怎肯说打妖怪,还要他送路费?只恐往来与妖魔熟识。若得他方便了八戒出来,带得我们过林前去,便是好了。只看他探听可来回复我们。”行者道:“不济事。真个师父做人忠厚,立意志诚。比如这客人,既与妖魔熟识,他只有相为妖魔,便要把八戒算计,岂有做人情与我们人生面不熟的?待徒弟随他后,查探他个实迹来。”三藏道:“悟空,你既晓的我做师父的志诚忠厚,你也该一意志诚忠厚才是。凡事莫要生疑心,只恐你动了疑心,又暗生出一种妖魔来。”
师徒正说,只见比丘僧也变了一个行路客人,走上前来。见了唐僧说:“师父们,何不趁此青天白昼前过这林,如何坐在此处?你不知此处当年叫做快活林,如今叫做俄鬼林,有许多妖魔,抢夺往来行客。若我们空身常往来熟识的,便无碍;若是师父面生,自不曾过此林,便受他加害。”三藏道:“客官,我小僧们正是为此,被妖魔把个徒弟捆捉了去,如今不知下落。方才动劳一位客官探听去了,不知真实何如?”客人道;“师父,我们这里行往的人,不扯虚谎,他定然替你查探了来。但不知你这包担是何货物?便是货物,还可;若是干粮饮食之类,必要惹动妖魔来抢。”三藏道:“客官不知,我这包担都是经卷真言。”客人笑道:“师父,既是经卷。我闻真言无妖不灭,无怪不除。你只须坦然前走,那妖魔自不敢侵。”三藏道:“我也是这般说,争奈我这徒弟们,不肯老老实实挑着过林走路,却要去揽出是非,惹出祸来。”客人道:“原来高徒们自家的不是。”行者听得道;“客官,你莫不就是妖魔之党,你哄的我们挑着经担走到林中,现成与妖魔抢夺。”客人道:“师父,你还是这样存疑心。我这地方来往的,不欺人。好歹只等前边客人探了信来,我带你过林去,也是经文分上。”按下不提。
且说灵虚子走入林中,到那妖魔寨来。只见寨门紧闭、灵虚子乃向门缝里一张,只见堂前许多兵器,把八戒围着。却有几个细腰妇女看守。灵虚子乃变一个妇女敲门。只见门开,那妇女问道:“你是被那神将鞭打走了的,在那里躲着,如今方来?”灵虚子便随口答道:“是我先躲去了,不知后来怎么了?”妇女乃把前边大王使飞刀,捉八戒的话说出来。又说:“唐僧头上现出神人,把飞刀段段打坏。”灵虚子已知唐僧正了念头,乃是行者、八戒们偏了意念,忖道:“如今且救了八戒出去,再作计较。”乃问道:“列位姊妹,如何把这长嘴大耳和尚,将兵器围绕着他?”妇女道:“你不知这是猪八戒,被我们捉捆将来,献大王受用。大王说:“等捉了他这一起的,方才受用。”那知这和尚到也有些本事,他浑身变出许多钢锥来戳人,思量要走。如今只得把兵器围绕着他,等大王歇息片时,再去捉那几个和尚。”灵虚子听得,把嘴向妇人吹了一口气,只见个个打盹瞌睡起来。乃把兵器拿开,让八戒一路烟飞走出林,到了三藏处去。这灵虚子仍走入寨内,恰好魔王歇息了一会,起身叫:“众小妖与细腰妇女,且把捉的大耳长嘴和尚蒸煮了来受用。这一会力尚倦,待吃饱了,再去捉唐僧。”小妖答应,出堂前,那里有个和尚?只见众细腰妇女昏昏沉沉,倒在半边。报道:“大王,和尚使神通,把众妇女迷倒走了。”魔王听得,一惊道:“好和尚,你会走,难道我不会捉?”乃叫小妖:“快把飞刀再磨利了几把,待我捉那几个和尚来。”小妖依言,去磨飞刀。
灵虚子听得,忙来到三藏处回复说:“魔王磨飞刀,要来提你们。”见了比丘僧,故意道;“张客官,你也过林去。”比丘僧也假意答道:“李客官,你如何从林那边来?”灵虚子道:“我为这西还的师父们探听妖魔,如今妖魔要来捉他师徒,你计将何出?”比丘僧道:“他师父志诚,我等带他过林。纵是妖魔要捉他,我与你也讨得个方便。只是三位高徒,却难保得过林。”行者道:“二位老客,我们也不要你保。只要你带得我师父与马垛、经柜过去,我们不敢动劳你。”客人道:“这个容易,只等妖魔来时,你们与他战斗,我却带你师父过林。”行者道:“话虽是你美意,只是莫要为妖魔诈来骗我师父。”客人道;“你终是疑心,前途又要生出疑怪。”行者道:“动劳,动劳。你便是来诈骗,我老孙也有处寻你。”说罢,果然魔王带领着小妖前来。
这边行者、八戒、沙僧,三个各执着禅仗上前迎敌;那独角魔王抖擞雄威,小妖、妇女扛帮战斗。这一场好杀,怎见得:
妖魔斧劈,行者相迎。众小妖齐齐助阵,八戒们个个争能。那斧劈光芒喷火,这杖迎势焰生云。那边是独角魔王一心要捉和尚,这里是三个长老合意要灭妖精。那一个会使飞刀真厉害,这一个展开手段弄神通。只杀的林深叶落天风紧,播土扬沙眼目昏!
比丘僧两个变了客人,带着三藏马垛,趁魔王与行者三个厮杀,他先过了林西,到得林东一座塔儿小庙。只见一个老和尚在庙门前晒日,补那破衲。客人乃叫一声:“长老,你可安住了这位师父,他尚有三位高徒在后。若是腹肌,可煮顿斋饭供他。我们前去,回来时自然谢你。”老和尚道:“客官,你岂不知这林近处留不得斋粮的,那讨有余供献长老师父。”客人道:“不难,不难。我们前去就回。”乃把三藏马垛安顿好了。三藏也叫腹饥,眼巴巴只望着徒弟们过林来。
却说行者三个与独角魔王大战多时,那魔王忙放起飞刀。他三个见了,只把禅杖挡抵。魔王明晃晃板斧又劈将来。正在危急之际,幸得比丘僧与灵虚子护过三藏到了小庙,依旧退回路来,探看他三个与妖魔厮杀。见妖魔飞刀在空,又向他三个劈来,比丘僧忙把菩提子取下几粒,望空撒去。只见那菩提子粒粒如坚钢,把飞刀迎击,反向妖魔劈去。小妖与细腰妇女飞走散躲,只剩了一个魔了,势孤力弱,只得败阵。正要逃走,被行者一把揪倒。八戒忙把拴包担绳索捆起来。魔王就要弄神通变化逃走,早被行者念动一句咒语,魔王逃走不得。三个人掣杖要打,那魔王哀乞饶命。行者咬牙切齿道:“你这妖魔,也不知害了多少人,如何留得你!”只见两个客人道:“三位师父,我两人送你师父过林,方才也有些帮助微劳,可看我面,饶恕了他吧。若是将禅杖打灭了他,又非出家人慈悲本意。”行者犹自不解,沙僧道:“师兄,二位客官劳地探听,又送师父过林,恩德来报,何不听他分上,饶了妖魔。我们也要挑担赶师父前去。”八戒道:“钉钯缴了,没有个兵器,顺手打杀个妖怪散心。今日这禅杖有功,须也叫他试试本事。”沙僧道:“二哥,若是把禅杖打伤了妖魔,当初灵山倒不缴了我们兵器。”八戒依言,便将绳解了。把禅杖挑那经担。沙僧见八戒放了妖魔,只得也挑起经担要走。行者道:“师弟们,且祝我们便去了,这后来途人,怎生处置?须要叫妖魔发个誓愿,将功折罪,方饶他打。”魔王听得,正也要骗哄一时,思量还要再整兵戈,报仇和尚。灵虚子早知了,乃向比丘僧耳中道了几句,只见比丘僧说:“我要过林去,去探你师父。你们叫魔王发誓罢了。”比丘僧说罢,不辞而去,丢下灵虚子。他耳边说的何话,要知,且听下回分解。
总批:
一正了念头,便有金甲神人拥护。须知金箍棒只在心上。
曹操堕入俄鬼道中,亦只为生前机心太重耳。此作者深意,不可不知。
第三十九回
木鱼声响散妖魔猛虎啸风惊长老
世事逞强威劫,怎如善化机心。心机不变此衷真。纵是豚鱼可格,从长吴越堪亲。
话表灵虚子见妖魔口里求饶,却未心服。乃向比丘僧耳内说了两句,叫他到小窗保护唐僧马垛。他却帮着行者说这妖魔:“要饶性命,须是要依我两个发个誓愿,方才饶你。”魔王听了发誓愿,那里心眼,思量只是要口应心违。便问道:“长老师父,你要我如何发管?”行者道:“再不许林中加害往来行客,也不许设假抢夺人饭食充饥。如违了,便如何如何。发一个誓。”魔王道:“不加害往来行客,依得。这一林饥鬼,怎么免得?”灵虚子只听了这一句,即时显个神通,他那里是客人?把身一抖,只见他:
头戴玄冠着紫袍,狮蛮宝带系垂腰。
彩云拥出天神将,手执降魔大捍刀。
魔王见了,吃了一惊道:“爷爷呀,原来圣僧取的经回,暗中有神护佑。我等妖魔,何敢猖厥。”便跪倒在地道:“小妖愿发誓,再不敢在这林间作横。只是这些饥饿妖精小怪,望神将发落他,超生六道中去吧。”灵虚子乃袖中取出一个木鱼梆子,叫道;“孙悟空,你可将我这木鱼梆子敲三声。一声叫他众妖惊耳提心,皈依三宝;两声叫他远去此林,再勿抢夺往来行客;三声叫他众妖,饱法食,沃甘露,永离了饿馁道中。”行者依言,接过木鱼,方敲了两声,只见林内无数小妖并那细腰妇女。飞空散出。八戒见了,忙夺过行者手中梆子道:“好!要了道士令牌,也无此灵准。”一连敲了十余声,只见那独角魔站立不住道:“列位师父们,好好挑了经担,前途去吧。这木鱼声,已彻三界,通九幽。我等得皈依正果也。”
行者三个方才知客人非凡,乃是神将保护他们。灵虚子取了木鱼,飞空不见。他三个过了林东.正找寻,三藏在小庙前望着徒弟们到来。三个挑着经担,喜喜欢欢见了三藏。行者道:“师父,你说那客人是谁?”三藏道:“多是地方善信男子。”行者道:“说不着。”三藏道:“只恐是妖魔熟识,设骗我们。”八戒道:“越说的不是。”行者说:“师父,原来是保护我们的菩萨。”乃把木鱼唤醒众妖魔话说出,三藏合掌望空称赞。只见老和尚听得屋门外说话,走出来看见了他三个相貌古怪,乃惊怕起来、一手扯着三藏,战兢兢的道:“老爷呀,是那里来的妖魔鬼怪,这般模样。”三藏道:“老师父,你莫要惊怕。这都是小徒,生的虽古怪,却是山恶人善。方才前路把妖魔荡平,饿鬼林都得了饱食甘露。从此地方路道往来行客,皆安静了。”老和尚道:“爷爷呀,这等说来,就是圣僧。不差,便是。老和尚往林西去化缘,也不遭妖魔抢夺了。列位老爷,可进堂中,我老和尚还有藏着过冬的些斋米,将就一顿饭供养列位。”三藏道:“老师父,你过冬的斋米,我们怎忍吃你的。”八戒道:“师父,便是饥也不当吃他的。我们赶路吧。”行者笑道:“呆子,你每常还要撺掇师父,起发人家斋吃。怎么如今也会说这好看话?”八戒道:“师兄,有些古怪。只从方才夺了那木鱼梆子乱敲,莫说饥饿妖魔安静去了,便是我肚中也不觉饥。”老和尚道:“列位老爷,不必推却。我只从远远也听见梆子声,只恐是妖魔来没哄斋粮,便立心煮饭,供献了远来老爷吧。”行者道:“老师父,你又说虚话,怎么一个梆子声,便是妖魔设哄你斋粮?’老和尚说:“老爷,你不知这林中饿妖,千方百计掠人饭食。”八戒笑道:“老师父,还是你每常敲梆子化人的斋粮,这些光景在心发见。”三藏也笑将起来说:“悟能,每常不似此时说的,倒也有几分近理、”老和尚留住三藏师徒吃斋。
却说比丘僧与灵虚子变了客人,保护真经过了饿鬼林。后来地方丰稔,仍改作快活林,皆晓得是圣僧宝经灵感所致。这比丘与灵虚两个,远远见三藏师徒平安在庙,吃了老和尚斋,打点前行。他两个随路也化缘吃斋,一程程前走。未及百里,只见冷飕飕寒风刮来,渐渐狂大。比丘僧道:“风色寒冷,非是各月,怎么渐渐狂大?莫不是天气云蒸雨变,在前边刮来?”灵虚子道:“师兄,我与你且立在此地,看前边可有人来,问个消息。”
两个等了半晌,那里有个人来。只听得远远犬吠,比丘僧道:“犬吠之声,想必有人家居祝”仍凭空四望,那西南显出两间茅草小屋,烟爨分明。他两个走近前来,只见一个老婆子和一个小妇人在那里哭哭啼啼。灵虚子上前问道:“女善人,你为何悲啼?”老婆子见是两个僧道,乃答道:“二位师父,你从那里来?”灵虚子答道:“我两个从西来的。”婆子道:“你可曾往前去走?”灵虚子道:“如今正要前行,忽然风色寒冷,想是有雨。借问前路可有人家避风躲雨?”婆子道:“人家虽有,都也似我这茅屋,零星几家。此时都也没人在家,只恐你二位没处安躲。”灵虚子道:“婆婆,你两个悲悲啼啼为何?”婆子道:“师父,你岂不知,又要问我?”灵虚子道:“我们其实不知。”婆子说:“离我此处前走二十多里,东西接界,有一丛深林,向来叫做薰风林。每年三春,花柳盛开,游人颇集。只因有几个纵酒少年,生事惹祸。俗语说的,无风生有。便惹了一个怪物,在这林深处,每日逞弄狂风,利的飞禽走兽羽毛也没一毫,树叶枯枝也不存留半点。地方起名叫做狂风林。行人都转路,走路便转去,只是远又险峻。可恨这怪物弄风也罢,却逐日把我这地方老小汉子捉将去,帮他弄风。个个抛了妻子,不得赚钱过活。我婆媳两个饥馁,故此悲呼。”灵虚子听了道:“原来是妖魔弄风。”两个听了此言,离了婆子之门,往前再走几步。那风越狂,只得坐在背风地下,计较唐僧师徒怎生行走。比丘增说:“师兄,料他们必须有法过去。我与你空身,比不得他们挑着担包。且远远转路到那山顶上,看他师徒怎生过这狂风林。”按下不提。
且说三藏师徒,吃了老和尚斋,辞谢了他,挑担押驮出庙门,望东才走。那老和尚一手扯着三藏道:“老爷,我老和尚朽迈忘事,讲了半日,也不曾问你往那一方走。若是往前走.须要到狂风林过。这风还可处,只不要惊动林内一个妖怪,若惊动了他,你这包担休想过去,便是你列位也当不得那狂风狠乱。”三藏听了道;“徒弟们,你听这老师父说,又费区处了。”行者道:“黯黮林西店主说的,走一林,便知一林光景;行一处,便晓一处名头。行到此处,只得上前走去。”八戒道:“师父,莫听老和尚吓我们。想是白吃了他饭,没有谢他,故此说这疙瘩话。”老和尚听了此话,心下不喜欢,便不做声。三藏只得辞了,望前行走。果然走了半日,到得林西,又过十余里,忽然起了一阵狂风。三藏道:“徒弟们,老和尚之言不虚。风来了,怎生奈何?”三藏方才说,只见那风:
呼天吼地声如虎,无影无形谁见睹。
但看尘沙劈面来,飞禽走兽如惊弩。
纷纷树叶与枯枝,飘落空林无可数。
五湖四海浪翻浑,南北东西行客阻。
滩上渔翁住钓钩,山间樵子忙收斧。
舟人怎敢扯蓬帆,屋瓦翻掀蜂蝶舞。
大家小户尽关门,冷冷飕飕都叫苦!
三藏越叫风狂,那风越刮的大。马垛子半步难行。八戒、沙僧担包怎立得祝惟有行者道;“师父,那怕他狂风,徒弟挑的担子燥热了,巴不得风来刮刮。”他挑着经担飞走。三藏心疑,越叫悟空且住着担子,行者越挑着走。八戒、沙僧当不起狂风,看见了那婆子茅屋紧闭门,说不得挑着担子走去敲门,三藏也跟来藏躲,八戒敲了一会门。那婆媳在门缝里张见八戒、沙僧像貌,只是不开门。藏知其意,乃叫道:“屋内善人,小僧门是中国僧人,路过此处。遇着狂风,借避片时。”那婆子听了三藏温良之话,又张见三藏仪容,乃开了门,说道:“师父们,躲也没用。这风林不息,越说越大。倒不如转远些山路去吧。”三藏道:“女善人,如何这风不息,越说越大?”婆子又把对比丘僧的话说了一遍。三藏道:“女善人,没奈何且把经拒担守在你家,马养在背风屋后。待我们探着这怪风是怎么起,我这徒弟们都也有些本事,万一与你驱除静息了妖魔怪风,你家老小男子,也免得捉将去,看家守室,岂不是好?”婆子没奈何,只得容留三藏住下。
只见行者把经担放在路口,走将来道;“师父,风便有些,也还行得。怎么躲在此处?”三藏道:“悟空,风委实大,你如何说走得?你不信,问这老婆婆,前说越走过去,越狂了。”八戒道:“师父,这猴头,故意要弄人。你想是当年过火焰山,敌那铁扇公主,得了定风丹,如今灵验仍在,故此不怕风。”八戒只这一句,就引动他昔年来时骗扇求丹旧事,便生出一种机心。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