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续金瓶梅
28 万字 · 约 13 小时 26 分钟 · 33 /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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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浑浑。
这的是羲皇泰运。
【北四换头】论强兵利刃,说什么耀武扬威楚共秦。
怕的是天心移闰,王灵威损,竭脂膏四海崩沦,至中原鸟惊兽奔。
才信道儒功稳。
【尾声】圣贤书,南北本无分,向辽阳开辟了荆榛,打辣酥吃不尽烧羊嫩,若比着皂帽投了还快活得紧!
到了天会十五年,徽钦死了二载,方才知二帝遐升。
拘禁在冷山,君臣不得一见,洪皓一恸几绝,换了一身孝衣,拨发哀号,望北而祭。
自制祭文,说二帝播迁绝域,自己出使无功,以致徽、钦魂游沙漠。
内有一联道:“恨马角之未生,魂消雪窖;扳龙髯而莫逮,泪洒冰天。”
当初二帝初到金国朝见,金主说,等老乌头白,马头上生出角来才放你还国,明明是再不放还的话。
龙髯是轩辕皇帝的故事,炼药黄山,丹成了,骑龙升天,臣子哀号不舍,有扳着龙的须髯随上天去的,这是洪皓说不得从死的意思。
冰天、雪窖,说那北方冷山之苦,因此二句至今传诵。
后来面宋与金主讲和罢兵,情愿纳币称臣,才使洪皓还国。
共在辽东一十三年,须发皓然,比苏子卿节毛尽落只少了六年,岂不是一条硬汉,完了自己的气节!
那时公卿大臣,受朝廷的恩荣爵禄,每日列鼎而食,享那妻妾之奉,不知多少,哪像这一个洪皓,做出千古的名节来。
就是高宗心上,也看洪皓如九牛一毛,不甚轻重,哪知他有十三年不夺之节,教授辽东,还以圣教行于蛮貊。
可见他出外有道,患难不移的作用。
赞曰:草木风霜运入冬,岁寒犹自有孤松。
微阳硕果存多少,留得纲常砥柱功。
如今单表一个贼臣,分明是敌国的奸细,却认作腹心;分明是害命的毒鸩,却求他救命。
杀忠臣以奉敌国,为千古可恨第一件事。
此人姓秦名桧,在徽宗朝为御史,也是一个名士。
靖康年随二帝北狩,在金营中闻立张邦昌为帝,也曾正言力止。
当初岂不是一个知忠义、重伦理好人!
到了燕京,见金朝兵马富强,看得宋室微弱,做不出大事来。
因此,反宋为金,投在金宗室挞懒部下,渐渐把二帝疏远了,通不朝见,却日日在金营替他做了记室。
粘罕侵掠江淮,曾移一道檄文,说高宗君臣之罪,就是秦桧代笔。
一去燕京十有余年,同妻王氏极是个有谋略的,机巧乖变,都是王氏教他。
那秦桧虽有机权,还要顾惜虚名,不似王氏狠毒,件件事极有辣手。
因此秦桧畏敬她和父母一般,凡事禀命而行,不敢违拗。
绍兴三年,王氏与秦桧商议:“久在北方终不得富贵,不如和金朝立下盟誓,送我们到江南去,和他合成一路。
料南朝的人物本领,没有十分舍身为国的。
南宋皇帝已被金朝杀过几番,破了胆的,不过是几个武将,着立功。
我们一拳主定了,把宋家的江山做金朝的贽礼,落得我们做人情,可不胜似在北方,显不出咱的手段来。”
秦桧大喜,夫妻二人打算已定,将此情秘密说与挞懒。
那时金主吴乞买因粘没喝专权,日日用兵,又被宋宗泽、岳飞、韩世忠、吴杀败几阵,料江南一时不能尽平,也要个人在宋朝做个细作,里应外合,好乘机取事。
况且秦桧留在北方,不过是掳得一个文官,没用他处。
又见此人十分奸狡,凡事都不向他本朝,因此叫他夫妻回去,做宋朝一块心腹的病。
晓得中国人极肯自己害自己的,就叫秦桧同挞懒、捻室平日相交的番将们宰了一匹白马,取血先祭天,各人歃血对天盟了誓,又钻刀起咒。
原来金国钻刀盟誓是极重的,死也不敢变心的。
辞了金主,把夫妻两人送在天津粮船上,直到了淮北。
接着兀术太子把心腹事说了,大家暗暗约了照验,兀术用一只渔船送他偷过江来。
先见了韩世忠都统,说是:“金人监在他营里,被我哄醉,把番兵杀了,因此夫妇连夜私逃回来。”
人人信真,反道他不忘本国,送上临安,自去面君去了。
那时高宗定都临安,久不闻二帝音信,听知秦桧逃回,料知北方信息,即忙召对便殿,细细问了金朝用兵的主意。
秦桧久知高宗无恢复,只图苟安,便说:“金人也无志江南,如今肯两国讲和,以淮为界,把掳的南人送回南来,北人送回北去,两国交好。
不过费了岁币几十万,省了多少兵饷,又不开边衅,各享太平,此乃当今第一妙用。
如要进兵恢复,虽然得胜,反惹起金人大兵来。
兵连祸结,我朝只江南一块土,如何敌得他住?
终久不是长治之策。”
一席话说得高宗心肯意肯,只恨相见之晚。
次日设朝,即宣张浚、赵鼎一班大臣说:“朕昨日见秦桧回朝,议论了一番南北和好,情愿纳些岁币以安百姓。
真是一个佳士、一个忠臣。
寡人一夜思之喜而不寐。”
即时授秦桧为翰林学士,在中书堂与丞相张浚、赵鼎办内阁政事。
这秦桧初到江南,恐孤立无党,凡事请命于张浚,自称晚生后进,一切不敢自主,虚情厚貌,就是王莽谦恭一样。
满朝士大夫都说他是好人,一片热心冒死还朝,深知北方的机密,件件都推重他。
只有赵鼎看破,和张浚说:“公看秦桧如何人品?”
浚曰:“亦佳士也。”
鼎笑而不言,说道:“此人一来,日后破败宋朝天下,一切忠良多死其手。
我辈为其所愚,终被其害。
且如他所说杀了监守逃回,当初随二帝北行从官,尚有许多,如何只他一人回来?
果然狼狈而逃,哪有夫妇二人这等完全的?
明明是金人纵他回来,做一个奸细,内有秘谋,暗暗私通,破我江南战守之局,以机密泄漏于金。
且看他的言语,俱是讲和纳款,与那金人来索纳进奉的书一样无差,岂不是一路来的话!”
张浚还不甚信,以赵鼎所言太过。
后来秦桧见高宗信任之深,渐渐专权巧构,把张浚、赵鼎一班正人出之于外。
绍兴八年三月,以秦桧为尚书右仆射、同平章事兼枢密使,与金人讲和,退河南地,许尽撤江上守御将士。
那时韩世忠在京口,从杀败兀术,兵威大振;岳飞在鄂州,屡败金人。
各上了一本,说金人不可信,和议不能久,相臣谋国之计不为万全,恐贻后世之讥,以此与桧成仇。
后来因张浚、赵鼎不肯力主和议,却与高宗悄悄秘议说:“讲和的事要朝廷自立定主意。
这些大臣们是希图个好名色,借用专权的。
这些武官们是爱两下交兵,固位专威,各人取功名的。
到了财尽兵疲,他们各为身家,却顾不得朝廷。
前日兀术下江南,直赶过临安。
幸得圣驾走下海去,金人不知虚实,忙忙渡江回去了。
如使久困杭州,一时勤王的可在哪里?
只有镇江侥幸一战,后来兀术暗渡了建康,火烧韩世忠海船,一败几不得免。
这就是用兵的样子。
况金朝兵马强盛,是皇上亲经过几次。
当初有中原全势还敌不过他,今日一隅之地,如何支持得来?
臣在金朝十年,深知他用兵的厉害。
这些文臣武将一味莽撞,今日说恢复,明日说报仇,全不自揣国家力量,惹下大兵南渡,哪一个是万里长城?
如今皇上只要定了主意,不要和众人商议图这个恢复的好名,却担着自己的利害。
请皇上寻思,三日再与臣谋。”
高宗到了三日,秦桧又如此细说一遍。
高宗道:“寡人主意已定,再不消和众人商议了。”
秦桧又说:“皇上果定了主意,再思三日,臣还有秘话要奏。”
高宗又住了三日,道:“和议已定,再无他说了。”
秦桧见高宗是个庸主,原无大志,意在苟安,因于偏殿无人处面奏,又做一个半吞半吐的模样,要起高宗之疑。
果然高宗心疑,问秦桧:“卿前日要朕思过三日,别有秘奏。
今日我君臣同心,主定和议,有何秘事,不妨直奏,定不加罪。”
那秦桧跪奏,故作沉吟,被高宗扯起,在一个小阁子里,把太监俱挥出回避。
秦桧方才密言道:“张浚、赵鼎和岳飞等,久有秘谋,要用兵杀败金人,求还二帝。
这个消息,臣在北边知此已久。
金人见和议不成,必然送回渊圣靖康皇帝回朝。
那时节,文武百官只以扶助旧主登极,把皇上仍还藩王的位,天下没有两个朝廷的理。
休说把前功尽弃,大臣争权,连这江南一片地轻轻地让与别人,皇上此身却放在何处?
如今不把这恢复的大臣武将重处几人,和议终不能成,金人终不肯信。”
只这几句言语,说得高宗胆战魂飞,把这和议的事如钉入木,牢不可破。
这是秦桧大奸似忠,高宗迷而不悟处。
因此到了次日,张浚先罢了平章事,安置在永州。
明日,赵鼎罢政,除授泉州知府,又贬潮州。
又数日,将岳飞、韩世忠召回入朝,尽罢了枢府的兵权,加升王府仪同三司,明是加升,实夺兵柄。
诏张俊、刘琦、杨沂中班师。
遣王伦入金求和,许以岁币称臣,年年纳贡。
自此以后,秦桧内外专权,高宗任为心腹,百官拱手。
一切言官台谏,秦桧布了一班新人,平日讲恢复的一个不用。
任这些诸生百姓说些不平的话,俱以谤毁朝政流窜,故人人箝口。
那金人探知秦桧立了和议,把恢复的局面破了,果然许退河南、陕西地界,使宋朝遣官去管理,以应秦桧的谋。
兀术太子故意领了大兵渡河北去,高宗信为和议可久,便是万全之策。
有个枢密编修胡铨,字澹庵,上了一本,专劾秦桧和议之奸,远窜了广州,从此人不敢言。
隔了一年,金人知宋朝无备,撤回岳元帅、韩世忠、刘琦一班守御兵马,又因金主死后挞懒谋反,新立了郎主为君,粘没喝又亡了。
兀术怕宋人乘机叛盟,久占河南,日后攻取不便,即大起人马,使撒离喝两路攻取河南、陕西旧地。
那宋朝兵马久已撤回,全凭着和议,忽见金人来攻,哪个是敢守敢战的?
弃了城池到处迎降,又尽为金人占去了。
此时秦桧见金人背盟也慌了,怕高宗责他误国、内外旧臣蜂起参劾,又怕再用张浚回朝,讲起恢复,破了和局,日后再没有个把柄。
使人探高宗的口气,说纵然失了国,也不用张浚一等人,秦桧才知高宗和议已定,牢不可破。
有诗叹高宗之暗:敌国仇深不戴天,却从奸计愿称藩。
败名犹信和戎好,偷向江南号苟安。
当日刘琦、岳飞奉旨去巡抚河南、陕西退回地界,久知金人败盟,不曾废弛了兵政。
忽然兀术攻取江南,撒离喝攻掠陕西,被刘琦、顺昌大杀一阵。
兀术自己索靴上马,围住顺昌七日七夜,被刘琦设计昼夜杀败,不能取胜,逃回汴梁。
岳元帅遣牛皋、张宪把撒离喝战败,来接应刘琦,合兵大战,连胜了十三阵,破了他拐子马,直赶到朱仙镇,去汴京四十五里。
岳元帅命军修复宋太祖太宗历代陵寝,指日过河,吓得金人全不敢出头,把汴京得的宋朝宝器连夜使橐驼车辆往北如流水地运去了。
金兀术又虑金主新立,朝廷大将军争权,不便久留在外。
到了次日,见岳元帅兵到朱仙镇,百姓们在山寨的上千上万,俱来送羊酒迎兵,兀术次日安排往北拔营而去。
不料有一书生扣马而谏说:“太子不可因一战失利,轻弃前功,如今秦丞相力主和议,久命大将班师。
今日岳元帅立功,秦相决不喜他。
只暗暗使人通知秦相,诏他班师,此不战而坐享太平之福。
如此计不行,那时太子北归未晚。”
兀术闻言大喜,一面使精兵把住河口,使岳兵不得过河,一面使奸细往秦相国处求解,把私书封入蜡丸,自有汴京往江南的熟人,星夜飞行去请诏班师不提。
战败金酋百万兵,中原指日望清平。
何来狂士翻留敌,自古书生败国成。
看官听说,兀术太子因何与秦桧交密到此好处?
原来这秦桧夫人王氏,少年颇有姿色,机巧伶俐,淫邪非常。
当初掳在金营,先做了兀术的夫人。
过了年余,哄得兀术欢喜,叫将秦桧来做个记室,又把王氏讨与秦桧。
王氏时常往营里去,弄得个兀术昏迷了,两人非常的情厚。
那秦桧又故意将王氏去奉承兀术,以固其好。
因此,兀术与秦桧夫妻,三人是一个枕头上的朋友,如何不相厚。
当日不写书与秦桧,却使一心腹人叫王伯当,极是能言,带了五百颗明珠,写了一封情书与王夫人,上写如不急救我,将你夫妇北方设计通谋的事一一说出。
除非杀了岳飞,和议方成,如不杀兵飞,万无和理。
不消数日到了秦府,先通知王夫人。
看了书,收了明珠,和秦桧商议:“今兀术被岳飞困住,如不班师,金朝将你我通谋的盟誓要送还南朝。
那时私谋泄漏,身命不保。
不如把岳飞诏回,我知金牌为御前的军令,一牌不到以违旨论,今连发十二金牌,再用朝廷手书御诏一道,自然班师。
那时将岳家父子尽削兵权,使他随朝听政。
另寻一个题目,杀之何难。”
商议已定,奏知高宗,说金人因我朝用兵才致败盟。
今日已胜,正好取和。
如再穷追,开了边衅,日后不便讲好。
高宗准奏。
即草手诏一道,连发金牌十二面,限即日班师,如违者以欺君大逆论罪。
差官到了岳营,宣诏已毕,军士大愤,却要矫诏取了汴京才回。
岳元帅明知朝里有了奸细,如何做得大事,只得收兵拔营。
河北父老十万有余,哭声振天,说:“元帅在此,我等终日送牛酒,金人俱已知道,元帅去后,百姓俱是一个不留的。
分明是大兵来不是救我,反是受害了。”
岳元帅也大哭:“没奈何,限你五日合家随我南行!”
等了五日,差人去辞兀术说:“不为君命,直杀到黄龙府,决不甘休。”
兀术也使人来下书请罪。
从此和好不提。
岳元帅回了临安,罢为万寿观使奉朝请文官职衔,解了枢密司的印,把兵归御营。
却寻出一件事来,使部将王贵告张宪谋反,牵连岳飞父子。
知万俟与飞有仇,告飞逗留,以“莫须有”三字杀岳飞父子并部将张宪、牛皋,籍飞家资,妻子徙之岭南。
后人叹曰:曾挽天戈北斗回,朱仙战胜大旗开。
军声已振黄龙府,敌忾先摧玄菟台。
父老中原十日哭,廷尉三字万年哀。
松枝傍墓犹南向,似恨神奸怨未灰。
绍兴十二年十二月岳飞下狱,半年尚未定罪。
时大臣多上疏保他无罪。
一日,王氏在东窗下问秦桧:“因何岳家至今不决?”
桧言公论不服,难于定罪。
王氏说:“擒虎易,放虎难。”
次日桧将片纸付狱吏,即报飞死,时年三十九岁。
临安士民无不流涕,葬于西湖。
后来高宗因和议成了,金人送还二帝灵柩,加封秦桧为魏国公。
来年洪皓、朱弁因和议还国,洪皓久知秦桧与金人通谋,因向人说挞懒、捻室二番将交好秦相国的事。
桧知大恨,贬皓江州太平观提举,又徙袁州,使人杀于路。
桧居相位十九年,有小卒施全,恨桧杀忠良以附金人,刺之不中,死于车旁。
因此,桧出入甲士夹护,满京城有私言的,即时立斩。
二子秦、秦埙,俱参知政事。
到了绍兴十六年,秦桧有病,见岳元帅领牛皋等至卧内,用铁斧劈脑,各寺忏悔不痊。
到了三日,浑身俱是箭眼而死。
王氏梦至阴司,桧与万俟铁枷受剐,曰:“东窗事发矣!”
与二子俱死在一月之内。
才知岳元帅有灵,在阴司把奸臣现报,如今做了速报的阎王,以见忠臣正气,自为正神。
到了孝宗登极,封岳元帅为鄂国公,加武穆二字谥法,削去秦桧官号。
一日,暴风雷雨将桧坟掘平,雷击尸碎,才见奸臣之报。
至今在阿鼻受罪。
或化为畜类,常遭雷击的朱字,相传秦桧化身。
可见这忠佞二字,再不能逃报应的数。
宋人当时题诗秦桧之门曰:格天阁在人何在,偃月堂深恨亦深。
曾共銮舆衔白璧,空于坞贮黄金。
和戎计遂兴罗织,误国谋成有照临。
堪恨神奸终正寝,故教诛击到如今。
且听下回分解。
净行品
第五十九回 走江口月娘认子 上南海孝子寻亲
诗曰:
竹林深处挂袈裟,行脚十年未有家。
破戒偶沽彭泽酒,逃禅不饮赵州茶。
钵分香积仍施食,杯渡沧溟省泛槎。
诸佛行藏原不定,杖挑明月又天涯。
单表了空在淮西臣寇李全寨逃下山来,多亏锦屏小姐一力主张,送他衲裰、木鱼,从山后和大宽转走上正道来。
了空一路化斋上南,不则一日,到了淮安府,正遇南北交兵,金兵满路。
了空披着个破衲裰,也没人问他,直到了淮城。
一路茫茫,哪里问母亲和玳安的信息?
因孤身年幼,不便独行,只得一路上遇寺投寺,在丛林里安身,听得敲板吃斋毕,随大众上堂功课,各人安单。
原来过了淮安,寺宇庵庙甚多,倒不愁没有饭吃。
只是南北大乱,几番兵火,人民逃亡大半,没个安家。
“我的母亲、小玉,一别十年,不知流落在何处。
又不知玳安和我在破庙里宿时,半夜遇见强盗,不知是杀了,不知是回了清河县,不知是自己南来找寻我母亲哩?”
寻思得没处寻思。
自己想到:“我只为寻问母亲,发愿南来,如不得见母,又说什么参禅修道!
走遍天涯也要见母方还,料韦驮菩萨岂不慈悲照见。”
因此一念南行,再无退转的心。
走了半月,到了扬州江口上,见南兵盘诘,不许北人过江,只得又转回扬州。
闻得有一座天宁寺,丛林广大,甚有禅林规矩。
讲得寺,见了知客,送到十方堂单上安歇,随众吃饭。
那单上满了,只有一个小和尚,约有二十岁年纪,却同了空一处安单。
细问了空来路,说:“是山东东昌府清河县,因为探问母亲,在淮安府多年寄居,特来寻访。
不料行到半路遇盗,掳到淮西山寨里住了一年,才逃得回来。
又不知老母流落何处,一地里乱找将去,只凭佛菩萨照怜罢了。”
说毕泪如雨下。
一单上僧人,也有老的少的,见了空上十七八岁,这等孝心,十分怜惜他,道:“你这个师兄,就是孝子了,尽得人伦就是佛法。
我们俱是游方行脚的和尚,或是人家请去讲经礼忏,或是寺里请去水陆道场,哪里不去的?
你写出家乡住坐,母子的姓名,我们在方上替你打听打听。
也是好事。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