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集藏 · 小说

花月痕

25 万字 · 约 11 小时 47 分钟 · 31 / 32

会员可开白话

,以为娱老之计。不想无意之中,却说起一个亲事:是江南叶姓的女儿,避乱随母,依个胞叔,远宦长安,并无兄弟,年纪十八。经鹤仙说合,聘为继室。入门挈开盖帕,竟与李夫人面庞一毫无二,已自诧异;细细体认志言谈举止、体态性情,都觉得一模一样,就把谡如狂喜极了。鹤仙自然也乐,说道:“这番回到大原,阿宝还认是他娘重生哩!”

转盼之间,善后诸事也得手了。奉旨:“李乔松给予宫博衔,并轻车都用世袭。游长龄给予宫保衔,并骑都尉世袭。均赏假三个月,仍帅所部驰往金陵,会同韩彝商办东南军务。署宝山镇总兵危至俊,督办海壖屯田,接济西北军饷,著有成绩,着予提督衔,补授宝山镇总兵。”谡如得旨,就将原部四千人委一裨将管领,先赴金陵。鹤仙也将原部三千人,陆续遣往。谡如又出宝山营,发兵三千助剿。

这会金陵大兵云集,水陆约有三万多人。荷生、采秋督率诸军,把金陵十二门日夜轮流环攻。这夜六月十五,包起、柳青领湖兵攻打西三门,如心、胭脂领淮兵攻打东三门,紫沧、瑶华领太原兵攻打北三门,春纤、掌珠、宝书领健妇三千及宝山精锐二千攻打南三门。

十六黎明,聚宝门陷了一角,春纤跃入,健妇踵接。披发悍贼数千抢来撑拒,悉放鸟枪。掌珠、宝书也乘空而上,烟雾迷漫之中,前后不能相见,只听两边喊杀。三千健妇及宝山精锐二千,逢人乱截乱杀。一会,贼的火药尽了,天地开朗,披发贼死了无数。其余也有散的,也有自戕的。于是各门洞开。

紫沧传令不准乱杀。四队官军招集一处,直趋向城。一路尽是难民,长跪道边,也有男的,也有女的,也有老的,也有少的。紫沧等驰人伪王府及各伪官衙署搜捕,也有吊死的,也有跳井跳池死的,也有吊不死跳不死给兵擒来的,也有就擒跑走的,也有跑走就擒的。纷纷扰扰,他他藉藉,闹到黄昏。

大家只是不见春纤、掌珠、宝书三人,十分惊讶,瑶华尽在内城派人找寻。先是午刻大营委青萍入城,四下里分贴安民榜,忽见春纤倒在秦淮河边,面色如生,只额角有血水涌出;随后又见掌珠、宝书死在一处,也是额角一伤。赶回报明,已是天黑了。

荷生太息,采秋垂泪道:“这是他们借兵尸解,不然,春妹妹是会驾云的,有什么枪火炮火跑不脱呢?”就令青萍厚备棺敛。是夕,紫沧等也晓得三人阵亡,瑶华连夜便奔出城看视,大哭一场,将尸移人就近伪署内停放。紫沧大家派各路兵了打扫街道,收拾伯王府正屋。

次日黎明,荷生、采秋双双的按辔入城,先来秦淮河,看了春纤三人殡殓。采秋忆起前前后后的事,觉得春纤这回是专为保护他而来,就与瑶华哭得日色无光;荷生大家力劝一番,然后竖起大纛,排队升炮,双双换了八人抬的凉轿,万骑先后,蝶团蜂拥,入内城云了。

后来卓然、果斋见说宝书、掌珠都已阵亡,掀髯叹息。瑶华也对人说道:“我一生没有吊过眼泪。五年前为痴珠、秋痕却伤心了数次,这会又为春纤三人哭了一日一夜,其实他们都是脱屣红尘去了。”正是:

沐日浴月,妖氛尽豁。

脱屣人间,天高地阔。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十回 一枝画戟破越沼吴泽 八面威风靖江镇海

话说谡如、鹤仙得假三个月,谡如将眷口携到并州,与阿宝们相聚,一时悲喜交集,不用说了。次日便同鹤仙、阿宝,到了玉华宫李夫人灵前一哭,就也到痴珠坟前洒泪一拜。转盼假满,已是六月。

荷生是十七进了金陵城,十八谡如、鹤仙也到,荷生大喜,把伪东府扫除,与二人驻扎。这二人与荷生八载分襟,一朝捧袂,伤秋华之宿草,喜春镜之罗花,真个说不了别后心事。谡如又以迟到一旬,不及见春纤为憾,便往秦淮河停灵之所,祭奠一番。

一日,大家谈起吴越用兵,谡如道:“东南地势,太原的马队、宪兵,都用不着,还是我宝山镇兵及湖淮兵得力。”因向荷生道:“你的才大如海,怎么平了十年巨寇,复了千里名都,竟不草个露布,耸人听闻哩?”荷生道:“这算什么巨寇?此数十年中,士人终日咿唔章句,就是功名显达之人,也是研精欧、赵书法,以博声誉,济之以脂韦之习、苞苴之谋,韬略经济偶有谈及,群相哗笑,以为不经。吏治营规,一切废弛,徒剥民脂膏,侈以自奉。坐此国势如飘风,人心如骇浪,事且岌岌。可笑当事的人,尚复唯唯诺诺,粉饰升平,袖手作壁上观。间有名公巨卿,气魄、资望卓越寻常,奈处升卿之错节,才识不及;学渤海之乱绳,德量无闻。是以大局愈烂,这釜底游魂,因得多延岁月。对村婆而自絮生平,获小窃而大书露布,我不怕别人,我只怕痴珠在那青心岛会拊掌大笑哩。”说得谡如也笑起来。

荷生因说道:“自此以往,司牧之官,必能扫除一切苛政,猾吏奸胥,悉设个法箝制之,使无舞弊。慢慢的采风问俗,去害马以安驯良,泯雀角鼠牙之衅,绝狼吞虎噬之端,不惊不扰,民得宽然。各尽地力,学你宝山开垦的工夫,与这些人课勤警惰,讲信修睦,有教有养,使天下元气完复,不枉我们劳碌这七人年才好呢。”谡如道:“这真忠言至计,中兴硕辅之言。”荷生笑道:“我算什么!明相国不动声色,却出斯民于火热水深,摺天下于泰山磐石;韦痴珠不绾半缓,却相时度势,建策于颠沛流离;硕画老谋,寄意于文章诗酒,这才算个人哩!”

谡如叹一口气道:“不是你这阔大的胸襟,也不肯和盘托出。我们不是相国,那里能如此发挥?不是痴珠,那里便有此成算?只相国以人事君,自然誉流竹帛,绩纪太常。痴珠一生屈抑,我们侥幸会合风云,也该特摺阐扬,或请予谥,或请专祠,使天下后世有这个人才好。”荷生笑道:“这却不必。以柳下惠之贤,而谥以一惠,出自其妻;以曾南丰之地望,而一瓣之香,竟传师道。可见人世荣华,举不足为我痴珠增重。异日有心人,总能发潜德之幽光,底事我们阐扬,转成门户之见?你不看杜少陵,历数百年而忽谥文贞,苏东坡不得冷猪蹄,而朝官至今尚为做生日么?是非之心人皆有之,不烦我们为痴珠早计哩。”谡如拊掌道:“古人相见,开口便有到心语,你今日议论,语语沁入我心。”

正待说下,紫沧带个女子进来,说道:“这女子姓傅,名唤善祥,是个女簿书。据说洪道就埋在这府里空地,那时人坎,掘得极深,甚是秘密。”荷生听说,传令开了后宰门,派五百名人夫,前往发掘。接着包起回说:“搜捕遗孽,茀田渺无下落,却揭了著名几个贼目。”于是荷生邀着谡如,一同升帐,问供去了。

再说荣合、荣法部下,却有两个伪将,一名翁闿阳,一名吕寿臣,武艺也不在颜、林之下。荣法、荣合百事糊涂,却晓得收买两将的心,以为护卫。起先灵萧、灵素主持号令,人人都受这妖婢磨折,只有两将,他却不敢一毫凌侮。后来妖婢听见妖妇兵败,赶赴金陵,这里号令便归在两人。

这会一个紧守林墅,一个紧守钱塘,环营三濠,撑拒颜、林,倒也是将逢敌手。此数日,果斋正与闿阳约定,两边不用炮火,不用队伍,只单骑对战,输的退兵。战了两日,不分胜负。

这日,又是两下酣战,都脱了鍪甲,去了兵器,下马较起拳来。两边士卒,看到入神。不想包起、黄如心二人,奉了荷生将令,带了四千湖兵,前来助战,恰恰到了。两人私议,将金陵贼衣,悉令湖兵二千穿了。如心赚个贼的令箭,往赚钱塘城池。包起却赶来助战。到了贼垒,擂鼓摇旗,自后面通濠扑入。

当下贼众忽见营后人马破空而来,闿只得放松果斋,大骂道:“捉狭鬼,不是英雄,算我上你当吧。”上马走了。其实,这枝兵来路,果斋也白茫然。闿阳正驰回冲杀,将包起的兵团团围住,城贼无数奔出,说是官军挂起金陵旗号,赚开城池,擒了三大王。闿阳及贼众,心都慌了。一会,果斋也到,与包起两边夹攻,一枝画戟,东驰西突,所向披靡,力将江口以及城隍山贼营百余座,尽数踏平了。闿阳落荒而走。

果斋与包起入城,将擒来伪越荣合打入囚笼,解住金陵,其余贼众,一起准予投降。住了一日,乘胜领兵,杀上塘西,收复嘉兴去了。包起、如心俟着浙东西两个节度到了,就也驰来。果斋早已只戟单盾,冒矢复了姑苏,擒了伪吴荣法。于是合兵一处,会同卓然来攻浒墅关。三日破了。两人用计,射倒了闿阳、寿臣。忽报大将军、女提督带健妇五百人过江,现在驻扎常州。包起、如心就将荣合解往常州营前。卓然仍扎浒墅关,伺候大将军。果斋便带兵扫荡吴越诸郡县残匪。

看官,你道荷生怎的过江呢?他是富川人,想借此游历江南一番风景。不想到了扬州,遥见那灌莽栖于甍栋,平沙抗乎睥睨,烟火无墟,四望靡际,与采秋低徊凭吊,因说道:“昔日繁华鼎盛之处,今皆成瓦砾场矣!”

次日过江,风静波平,也自欣然。望见金焦一片邱垤,赤云峥嵘,兔葵燕麦,(身单)受骄阳。因想起遭时不祥,见此芜乱,回首故乡,数遭兵燹,(爿羊)柯山畔,家竟何如,梦草池边,同声浩叹,于是浩然有归与的意思。又想道:“虎豹居在深山,人人闻声便自惴惴,以游五都之市,贩夫孺子皆得持着瓦砾,哗然相逐。麟出大野,足折商锄;龙入鱼群,豫且见困。而况炎炎者灭,隆隆者绝,高明鬼瞰,自古为然。我断不可宠利居功哩。”

这日到了常州,晓得果斋业经破越沼吴,恰好荣合解到,问过口供,传令磔死果首,会同金陵洪逆戮尸的首级及荣法首级,传示各道滋事地方。就想道:“自来贼平,遣散兵勇最是费手。我幸驰逐七年,不曾募得一勇,只大同健妇三千,都是有夫之妇,且有室女,不怕滋事。外此,颜、林所部四千,是并州额兵,淮南北陆师水师,湖南北精锐,亦是平定后新设额兵。至如谡如带的是宝山屯兵,紫沧带的是冯姓子弟兵,更无可虑。最可笑者,以前用兵,不于各道额兵练出,转向市井中募来,既糜国帑,又滋弊端。我如今只作个书,嘱谡如陆续奏撤,便无甚事。”

次日到了浒墅关,接见卓然,即令其撤回部兵一千,留一千协同果斋搜捕余匪。于是放舟于三万六千顷之太湖,挹取其风雨波涛出没之理趣;舆轿于三十六峰之天台、七十七峰之雁荡,开豁其金戈铁马扰攘之烟尘。凡郡县供给,一起拒绝。水向荒墟停泊,陆抄小路来往。

到得八月,驻扎杭州。卓然、果斋都来缴令。便与采秋游了一日西湖。秃树支离,寒波渺漠,荒草低天,丛芦冷岸,满野阴云浊潦中颓墙废垣,残毁驳裂,野店无烟,远峰数点。兵火后光景,真可叹息,怅然而返。觉得一路秋风衰柳,门巷无人,昏雾归鸦,荻花欲语。荷生既苦唤奈何,采秋亦心惊老大。

将到行营,遥见无数倭人,刀如霜白,枪似林苍,又觉陡然。青萍接着回道:“倭人解来金陵遗孽冯茀田,前来请令。”荷生神定,轿子软步如飞,倭目数十辈,亮甲挂刀,一字儿跪接。荷生轿中点首示意。辕门下营官扶人,传令升帐。于是卓然、果斋招呼整队,杭城大小官员也来站班。帅旗一展,升炮三声,荷生衣冠升帐,中军传呼,倭目一人进见。倭目报门,巡捕官领跪阶下。

荷生问道:“哈巴里就是你么?”哈巴里答应了。荷生道:“你们从何处擒来冯茀田?”哈巴里道:“元帅克复金陵,茀田随着伪王娘马氏、伯丞相邓际盛、又伪官等数十人,窜上清凉山洞。洞里原有储恃,经历两个月,食也尽了,将金宝航海,投奔香山,恳求我们带他回国,保全这数十条性命。我们窃念元帅号令威严,小国新受皇上天恩,不敢护庇叛孽,计诱登岛,悉数擒获,押解前来。探得元帅行营,特由粤洋驶着轮船,清晨到了,就来辕门伺候。”荷生欣然道:“你等恭顺可嘉,静待本帅奏闻奖赏吧。”哈巴里磕头称谢。就吩咐杭守,延入行馆,优待去了。

此时天已靠晚,自辕门以至帐中,灯张百合,炬列万行,火焰中刀矛林立,各将领明盔亮甲,奕奕有光,将那分明别队五色的战袄、五色的旗帜,愈显得对对分门。荷生高坐帐中,披件团龙黄绫马褂,帐里旁列捧剑捧令两侍儿,如花似玉,帐前雁翅般武巡捕数十人,俱是鱼鳞文战袍,团花马褂,一呼百跪,一诺千声,真显得大将军威重如山。

当下哈巴里随着杭守,逡巡而出。上面接叠连声传呼:“抓进冯茀田!”下面答应如雷鸣一般,将冯茀田跪在当面。荷生问道:“你是冯茀田么?”这孩子已慌得说不出话,一晌才应道:“是。”以后问他,都不能答应。还是推上伪王娘和那伪丞相,才一一画了招词。荷生吩咐:“打上囚笼。”只听得高唱掩门,早炮响鼓鸣,荷生进去了。

次日传令卓然、果斋,带了囚笼先行。第二日,荷生与采秋起马。这回却走了官站,各道节度迎送供帐,交错道路,这不用说。荷生登舟,却一天走不了三五十里路,慢慢的召见父老,抚循难民,给发赏犒。采秋也还处见有妇孺,便召来询问一番,与些银锞子,老羸的人,更加厚遗。以此十里一泊,五里一停,自八月十五杭州起马,直至十月初一才到金陵。恰好钦使韦小珠也到了。

你道小珠怎充钦使呢?小珠自十七岁入学后,便奉讳了。为是江南道茀,老夫人就不准他出门,只作书谢了谡如。后来谡如经略西北,小珠却力学五年,壬戌登了乡榜第三名,航海会试,又高高中了第十名进士,朝考一等第二,殿试一甲第三。谡如、荷生时常均有音问往来,早为痴珠欣慰。本年各道乡试,小珠得了陕西试差。此番进京复命,奉旨前往江东,册封诸将,犒劳大军,赒恤难民。

荷生、谡如大喜,差员远接,凡供给护卫,大家晓得是痴珠儿子,个个尽心。舟次石头,荷生、谡如带领文武各官,排队奉迎。请过圣安,与小珠见面,真有虎贲重逢、苏瑰有子之感,不觉睫泪盈盈。小珠更觉衔哀欲涕,奈系公座,不便私谈。迓入行馆,荷生、谡如便与小珠执手一恸。

是夜三人开宴,招及鹤仙,款款情话,更深才散。次日黎明读诏,大家俯伏坛下,只听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维金陵之小丑,敢黑子之负隅,抗颜行者十一年,延腹疾于十三道。怨深臣庶,债结鬼神,自外生成,久留苞孽。往者游氛不戒,大帅无功,爱撤儿戏之兵,特技忠持之彦。

雷符星斗,光颜自有族旗;文画葩瓜,贺齐列成干橹。结李摩云之垒,成算在胸;焚卢明月之屯,奇兵拔帜。如太阳之沃雪,所过皆销;譬大旱之望云,崇朝而雨。于是功成扫穴,捷奏甘泉,当南风解温于薰琴,正秋露垂珠于盾墨。陈牲告庙,慰列祖在天之灵;晋册承欢,加慈母深宫之膳。无可宽者元恶,伫送槛车;有必报者丰功,远稽彝典。敬奉两宫懿训,式颁五等崇封。

於乎!臣为主生,功因将立。代吴定策,惟羊祜无愧张华;平蔡刊碑,在昌黎何私裴度。金钗阿杜,艳贵妾于盘龙;铁戟崔家,施郎君之行马。赏荣于室,荫远其门。溯不获已而用兵,天其临汝;有非常功而介贲,礼亦宜之。钦此。”读毕谢恩。大家延小珠行礼,小珠俱以父执相见。

此时明相晋了公爵,荷生封侯,谡如、鹤仙封伯,卓然等俱得爵有差。采秋、瑶华均受一品夫人封典,常食提督总兵全俸。柳青、胭脂也得二品封。春纤赐号贞慧仙妃,建祠钟山,以掌珠、宝书从祀。小岑携了丹翚,剑秋携了曼云,都到金陵,与采秋、瑶华相聚。大营调着安徽男班、姑苏女班各十部演戏,高宴三日。自大将军以至走卒,无不雀忭。小珠传旨,犒劳胜兵,每名十两,赒卹难民,每名三两,大抵在二百万以上。

过了数日,荷生进京献俘,小珠进京复命。谡如大家或回原任,或处新任,都分手了。当下并州余翊,擢了江左节度,也是故人,延个大著作摆起平定金陵碑文,将上石了,荷生取阅,笑向谡如道:“韦痴珠已死,谁能挥斥丰碑与你纪勋呢。”临行,自作六个大字付给谡如,说道:“只此六字,抵得铺张扬厉一千余言,就那块石镌上,做个亭子盖覆吧。”大家看是“靖江镇海之碑”六字。正是:

一片燕然石,词芜义不尊。

西京遗响寂,风雨忆文园。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十一回 无人无我一衲西归 是色是空双棺南下

话说荷生班师,与小珠一路同行,极其款洽,就是采秋,也自十分敬礼。荷生到京,皇上御门,大赦天下,行郊劳礼,行受俘礼,召见七次,谕令入阁办事。荷生面求赏假一年,归省坟墓,就也准了。

此时幕僚如爱山、翊甫、雨农辈,各得了官,或留京或留江左。小珠缘散馆在即,不得同行。荷生只带采秋与青萍,别了小珠,及到太原,恰是乙丑端节,红卿喜出望外。这夜搴云楼排上高宴,寄园里灯彩辉煌,钗鬟杂沓,就如蓬莱仙岛一般,也不用说了。接着鹤仙回任太原,谡如、紫沧假归。这几家银鞍骏马,绣伞锦衣,奕奕往来,真个楞严聚十种之仙,车骑咽宣阳之里。

荷生却深居简出,只访了心印,略询别后起居,便袖出一束,说道:“戎马风涛,此事遂废,但宿愿十年,扪心负负,遂不敢不自献其丑,上人瞧吧。”心印接过,展开朗诵道:

“并门韦公祠碑记呜呼!天下之人伙矣,委琐龌龊,鲜不足道。有豪杰者出,天辄抑之,使不得正是非、核名实,以行其志于天下,车抑郁谋亻宅亻祭而置之死,是可哀也。虽然,哀莫大于心死。彼其心光方聚于天为星辰,散于地为珠玉。呜呼!余死友东越韦公莹,字痴珠,弱冠登贤书,值时多故,每读朝廷忧民之诏、选将之书,辄咨嗟累日,愤不欲食。

会酒酣耳熟,则罄其足之所素经、口之所欲言,倾囊倒箧而出之。尝慨然曰:‘国家版图寥阔,譬诸上农大贾之家,食指累累,安坐而食,而货财之所由生,耕稼之所由事,主人翁并不颐指而使之,田连阡陌,钱叠邱山,宁有济乎?’又谓:‘贤才国家之宝,以鹰犬奴隶待之,将遁世名高;况令其卑躬屈节,启口以求一荐达?是不肖鄙夫之所为,而谓贤者为之乎!’迄今诵其言,犹觉须眉间勃勃有生气焉。

丁巳,公游并门,年四十矣。校书刘梧仙者,侍酒座,倾心事之。明年戊午立秋日,公死,梧仙遂殉。佛说因缘,此殆有因有缘乎?

或曰:‘太原竹竿岭,有夫妻庙,相传有夫妇推车至此,力尽而毙,虎守其尸,里人异之,词为山神。请以此例祠公。’余曰:‘名不正,则言不顺。’或曰:‘浙西湖有双烈祠。故老言京师少年崔升,偕妻陈氏至杭州,投亲不遇,饥不得食,一绳并命。钱塘令为葬万松岭侧,有驱虎逐疫诸灵迹,里人以其功德在民,祠之。请以此例祠公。’余曰:‘此匹夫匹妇之为谅,不足以况公。’或曰:‘公之游山右也,宿草凉驿,梦人双鸳祠。然则援夫妻庙、双烈祠以祀公,犹梦也夫!’余曰:‘有是裁,妖梦是践。’或曰:‘苏文忠侍妾朝云,从公谪惠州,死,公葬之栖禅塔下。今丰湖苏公祠,有朝云像,是可仿以祠公。’余曰:‘诺哉。’

余与公订交并门,始终与梧仙同。梧仙能以身殉,余请以柳巷寄园为公祠,侍梧仙于其侧,题曰韦公祠,是则余殉公之义也。呜呼!公不死矣。

时岁次乙丑,秋八月上浣,富川韩彝撰文,雁门杜梦仙书丹。”诵毕,又复阅一过,说道:“大人高词磊落,痴珠真个不死。贫僧既受大人付托,便俟此文上石,算做功行圆满吧。”荷生就订明日,偕到竹竿岭坟上一别,心印也答应了。

次日,荷生仍来汾神庙,与心印共坐一车,一瓣心香,数行情泪,因吟锦秋墩旧作向心印道:“痴珠赏识我,就是这首诗。”心印道:“这不就是‘寂寞独怜荒冢在’么?”两人黯然一会。荷生说道:“痴珠虽死,却有个好儿子出来,不日就到,这也算得寂寞中热闹。我却怎好哩?百年以后,不是个‘寂寞荒冢’么!”心印笑道:“儿孙自是儿孙的事,大人晚子罢了。”说毕,随取出一个锦袱,包件东酉,递给荷生道:“大人检点,自然明白。”遂骑驴而去。

看官,你道他给荷生什么东西?原来就是九龙佩。痴珠临终时,就赠给心印,后来询知这佩来历,这会交还荷生。荷生回来搴云楼检开,中附一笺,写有一词,便与红卿、采秋同看。词云:

愁从想处归,爱向缘边起。色相空空,何处寻蒙翳?人生过隙驹,苦守着断雨零风不自知。还只道秦关百二是千年业,那里有不散的华筵、不了的棋?看毕,三人感叹。

荷生就将九龙佩交还红卿,道:“十五年前,你与我灞桥分手,解佩赠我,我后来就给了秋痕。不想秋痕却倾身事了痴珠,将这佩赠给他,如今又还在我两人手里。可见天下事一动不如一静。”红卿道:“痴珠由川再至长安,我就没见.说是住了一夜,匆匆去了,却原来有这里一段因果。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八洞天
八洞天(清)笔炼阁著 序 《八洞天》之作也,盖亦补《五色石》之所未备也。《五色石》以补天之阙,而阙不胜阙,则补亦不胜补也。夫天之不克如人愿者何限?今试举其大者言之。苟欲其悉如人愿焉,将必使夏禹不丧父,宣尼不幼孤,皋鱼不悲风树,王裒不泣蓼莪,虞舜之亲母重生,闵损之先慈再世,汉昭侍奉钩弋,宋仁终养宸妃,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新城之雉勿经,二子之舟竟返,思子之宫不作,黄台之瓜不稀,伯奇孝已俱得还魂,卜商邓攸不致乏嗣,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石娘之夫婿忽归,荀令之佳人复得,买臣不被弃于糟糠之妇,小玉不见负于薄幸之郎,文姬之节幸全,淑真之配弗误,刘家之伎不夺于权贵,章台
八美图
《八美图》[清]无名氏撰 第一回 柳树春访师到苏 邓永康戏昭被打 赠银 第二回 小孟尝当珠赠银 华鼎山看数藏珍 第三回 赎明珠厅堂大闹 放钢刀当场理论 第四回 遇太太赠图说亲 逢永林饮酒谈心 一珠换八美 第五回 三山馆文宾打败 田府内姐妹联姻 第六回 想美人灯下看图 观龙舟桥上争气 第七回 烟雨楼英雄遭溺 南河内侠女报怨 第八回 借衣履陆府议亲 闻冲喜张家闹词 第九回 代金定树春改妆 忆柳郎月姑关情 男扮女装 第十回 男女同房娇做态 鸳鸯共枕戏风流 第十一回 怀六甲私情败露 因羞愤激损连枝 第十二回 柳大娘体探堂弟 沈安人指逃女儿 第十三回 月姑寅夜走山
花月痕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