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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蜃楼外史

20 万字 · 约 9 小时 17 分钟 · 6 / 25

会员可开白话

此刻时候还是冷清清的,一个人影都没有,这便怎么处呢?也罢,待我等一会子,看倘有年轻的男子走过,待我骗他进去,煞一煞火也是好的。”那年轻妇人正在自言自语的时候,只听得远远的木鱼声响了,似有人走进街来,口里念着阿弥陀佛。又听那年轻妇人的笑声道:“好了,好了!你看那边有个极标致的打斋饭小和尚来了,不要惊动他,待他来到跟前,让我说几句俏话儿打动他,不知他可知趣呢?”不一时听得有个少年男子问道:“阿弥陀佛,女菩萨布施斋饭。”那年轻女人道:“你家师父呢?为什么不出来打斋饭,倒叫你这小猴儿出来,有什么用呢?”男子道:“不瞒女菩萨说,小和尚是个极有用的。我家师父今日因小肠气发了,故此叫我出来的。”年轻妇人道:“你这小和尚倒也会说话!但是既要斋饭,须要跟我到里面来取,我才肯将斋饭把你。”又听见男子答应的声音,关门上拴的声音。男子道:“女菩萨不要关门,小和尚就要去的。”年轻妇人道:“怎忍心说这就去的话!你可晓得我还要大大的布施你呢。你且将斋饭篮子放下,我把好话与你讲。”男子道:“女菩萨你快将斋饭把我,不要误了我的工夫。”妇人笑道:“小和尚不要性急,到了时候自然要把你的。我此刻且问你今年几岁了?可有老婆在家?”男子道:“我今年十七岁了。你这女菩萨到说得好笑。我们出家人怎么有起老婆来呢!”妇人道:“既没有老婆,你且跟我到房里来,我告诉你一句话,乘便把斋饭给你。”男子道:“有话请快些说!怎么斋饭要到房里来取?被人看见了,叫将起来怎生是好!”妇人道:“不妨的,你若跷将起来,我便把你小和尚放将进去。”男子道:“哎呀,你怎么不把斋饭给我,倒睡到床上去了呢!”妇人道:“这会子因有些肚里痛,故此睡的。小和尚求你做一个好事,替我把肚皮揉一揉。”男子道:“我是一个和尚,只会敲木鱼,不会揉肚皮。”那妇人道:“你就把敲木鱼的本事拿出来,替我医一医。”男子道:“我是小和尚,不能替你医的。”妇人道:“你还敢说不会医么!”又听得那妇人把男子拉上床的声音道:“乖乖,我急得等不及了,快些来呀!”男子道:“女菩萨,你不要硬做这件事。小和尚实是不会的。倘被师父晓得了,不要打个半死么!”妇人道“不妨事的。你师父也是会替人医肚皮的。”男子道:“哎呀,女菩萨,你不要拉我的裤子。”妇人道:“我偏要拉!”又听得那老婆婆喊道:“媳妇儿你同哪一个人拌嘴!切不可打架呀?”妇人道:“没有同人拌嘴,是在这里同猫儿玩呢。”男子道:“女菩萨,你怎么把自己的裤子都脱下了?”妇人道:“脱下了裤子好干事情。”男人道:“女菩萨,你让我去吧,我斋饭也不要了!”妇人道:“你要想去是不能的,快快来与我玩一会子,就放你回去。不然,今晚休想出去!”一面嘴里说,一面听见拉扯的声音。

正在拉的热闹时候,忽听见外面敲门的声音。男子发急道:“不好了,有人来了!”妇人道:“不妨事的,是邻舍人家扣门,我们不要去理他,只管放大了胆干我们的事。”又听见那敲门的声响竟是一阵急一阵的。妇人忙道:“小和尚,你不要慌,待我问一声,看究竟是哪个。”又听得外面有山西男子的声音道:“咱老子回来了。怎么不开门!”妇人慌道:“不好了,真个是他回来了!小和尚你快快藏在床下,不要啧声,待我打发他出去了再来叫你出来。”小和尚道:“腌腌脏脏的,叫我怎么进去?”妇人道:“顾不得了,快些进去吧!”小和尚道:“哎呀,碰了头了。”妇人道:“快不要开口,我去开他进来。”又听见妇人小脚走的声音,开门的声音。山西男子道:“再不开门,咱老子要把这牢门踢掉了!”妇人道:“我方才上马桶,一时立不起来,你莫要生气。”山西男子道:“既如此咱老子就罢了呀。这个斋饭篮子是哪里来的?”妇人道:“这个篮子,就是天天到来打斋饭那个老和尚,寄在此间的。他说要到哪里去化缘,停回就来取的。”山西男子道:“既是他的,倒还不妨。咱老子倒有些疑心,你不要藏甚和尚在家里么!”妇人怒道:“你在要胡说,老娘是不依的,你究竟当老娘是什么人?”山西男子道:“咱老子才说了一句玩话,你就生气了。不要讲了,这两天咱老子同人家斗了两夜的麻雀牌,觉得有些困倦,要睡觉了。”妇人道:“要睡觉可到你娘里去睡,也好静些。我是声气大的,不要吵闹了你。”山西男子道:“咱老子自己床不睡,倒到娘房里去睡么!我偏不要。哎呀,不好了大娘!我们这个床帏为什么在那里动呀动的,是个什么东西在里边?我倒要看看呢。”妇人道:“你这两天乏了,快快睡你的吧。还要闹什么呢!可是活见鬼了。”山西男子道:“你不要瞒咱,倒底是什么,快些说出来!”妇人道:“大约是猫儿在床下捉老鼠呢,没有什么的。你不要瞎疑心!”山西男子道:“我倒有些不信,待我揭起床帏来看。哎呀,你是哪个?敢到咱老子家里来,藏在床下。还不滚出来呢!”说罢又听见拉扯的声音。小和尚着急的声音道:“阿弥陀佛!小和尚并非别事,是到府上来打斋饭的。”山西男子道:“打斋饭打到人家床底下来了!咱老子若不回来你就要打到床上去了,有这个打斋饭的么?气死我也。不打你这秃贼咱老子誓不为了人!”又听见拳打脚踢的声音,小和尚哭泣的声音,道:“施主老爷!不是小和尚自己要到你床下,是你家大奶奶叫我来的。小和尚是冤枉的呢!”又听见那老婆婆喊道:“我的儿子,你们为什么才到家来就这么吵闹?”山西男子道:“你还要问呢!你只顾睡觉,你晓得你媳妇房里床底下有了人!”老婆婆道:“是媳妇临盆了么?快些去呼稳婆来是要紧的,不要瞎吵!”山西男子道:“你还要瞎缠,你媳妇床下有了人呢!你还只顾在隔壁咿来呀的瞎问。”老婆婆道:“我们家里又没有什么事情,要这唱隔壁戏的人来做什么?”说罢,只见那绸帐一掀,里面钻出一个人来道:“做隔壁戏的人就是我呢。我且逃了出来,让他们去闹吧。”说毕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文华伸出两个指头在空中乱圈道:“我知其当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神乎技矣!”正在得意的时节,忽然的想着了一个人,忙问懋卿道:“怎么令亲木贤弟不见到那里去了?”懋卿道:“这个畜生去了好几日了,还要想念他则甚!”文华道:“不是愚兄念他,若是他今日在此,不知又有许多什么好笑的话呢。”说毕,又见换了一个人走进帐子里面,又做了一个调姨的口技。文华赞声不绝,立命家人赏他们二十两银子。

班中人上来谢了,又将方桌一张移在中间,铺了红毡,有两个玩杂耍的人上来,立在桌边,各把玩话闹了一会,然后将红毡取起,那一人将两手两腿拍着上下,都交代过了。又说了一会趣话,不知怎么,看他向前似乎跌交的模样,手内早高举着一颗斗大的黄金印信,口内说道:“这叫做六国封赠将军挂印,是恭喜大人们的。”文华同懋卿大喜,连连赞道:“果然好口彩,果然好口彩!停会儿一总重重地赏他。”又见一个人走至中间,将一条红毡铺在地上,撮高了起来,说是要吹气了,又说要画符了。将红毡揭起,原来里面是一个彩扎的天官,手中拿着一幅加官进爵的字样,请至中间桌上供了;又将红毡取起,重新交代一番。望下一铺,不知不觉地又变出一个极大的磁碗。里面满满的水,那水里还有两极活泼的大金鱼。那人就取将起来说道:“这叫做双鱼吉庆。”说毕,下去又换一个人上来。嘴里说的无非引人笑的话儿。又玩了一回什么仙人摘果哩,什么张公接带哩。

那人退下后,又换了三个人上来。一个人拿着个弦子坐在中间,一个拿着一面八角鼓站在左首,一个抄着手儿站在右边。那坐着的念了几句开场白,说了几句吉祥话,就把弦子弹起来。左边的人敲动八角鼓,那坐着的唱着京腔,夹着许多笑话。那右首的人说闲话打岔,被坐的人在他耳刮子上打了无数手掌,引得众人哈哈大笑。末后又做了些各种鸟雀的声音,牛马猪犬的声音。若没晓得是这班人嘴里学出,也要当他是真的哩。唱毕鄢懋卿同文华又是赏了二十两银子。几个班子里的人都欢天喜地,谢了又谢,即辞了出去。

这里大家刚欲立起身来,只见一个家人急急忙忙的赶进来禀道:“不好了,听得说无数岛寇驾着战船杀到扬子江来,把韦将军的营寨冲散。韦将军等不知何往!还伤了许多军士。这里百姓们听见了都吓得心惊胆碎,都关门闭户,抱男携女地逃难。还听得说城门都挤住了,为此特来禀报,请爷示下。”文华一听,登时面目变色,暗想:柏自成既与他们约定,怎么还要杀人!这倒有些不明白了。莫若且把柏自成传来,问问他再作道理。想毕,刚欲吩咐家人去传柏自成时,只见又有一个家人进来禀道:“柏将军在外候令。”文华听了大喜,忙令传进。

不一时,只见柏自成早已走进,也等不得他参见,便直立起来道:“柏将军来得正好!且随我到那边去商量。”说毕,便命柏自成跟随在后,一同转湾抹角地望着前时同柏自成讲话过的那个密室而来。一同跨进了密室的门,就命柏自成将门闭上,问道:“你可晓得些信息的么?”柏自成道:“小将方才早已晓得。因此到来请示。”文华道:“前日将军说的岛寇前来,只要把些银子,他们一定肯退。如今看来,莫非改变不成?”柏自成道:“这事末将已早与他约定,哪有改变之理!文华道:“既不改变,怎么方才有人来报说,他们一到扬子江就上岸来,把韦将军的营寨冲散,杀伤我们兵士,道是何说?”柏自成笑道:“原来帅爷只知其一未知其二,幸得小将知道,不然险些误了大事。帅爷且请放心,待小将细细告禀。”不知柏自成告禀出什么话来,且听下回分解。

第九回 假施为出兵接战 真能干赴敌交锋

只顾官高爵显,哪知丧尽天良!

空有雄兵十万,竟非御敌疆场。

却说文华听得岛寇声势,不觉有些疑惧,将柏自成细细一问,柏自成道:“帅爷且请放心,这件事决无改变,况小将方才来的时候,接得他们的密札,故特带在身边,今当呈览。”说毕,便将岛寇的书札取出。文华细细一看,却原来与前日柏自成所说的一切言语无二。柏自成又禀道:“小将来时,一路听得韦营并非与他们接仗后溃散,实是见了他们旗帜,恐怕不敌,先自奔逃,以及自相践踏,或者伤损兵丁亦未可知。为今之计,惟有将此项银两分装几船,待小将带之先行,然后帅爷统率大队,假作上前救护,那里待他们退去之后,自然大家都晓得是帅爷杀退的了,岂不是好!”

文华听说,登时恍然大悟,喜之不尽,便对柏自成道:“今日已晚,恐有不及。你且出去,悄悄地再到他们那里,与他们说明了一声,免得他们疑忌。我这里即当于夜间备办一切,明日黎明,本帅只说身子不爽,不能骑马,就坐在船里,将银两亲自押解出来。到了营中,我自传令,只说命你将本帅所带各船中退敌之物运上战船,那时须要将军亲率心腹兵丁前往搬运,有人问起,只说是火药军器等装在箱内,临时开用,也就可以混过去了。但是将军须要小心,至要,至要!”柏自成道:“末将自当留意,决不有误帅爷将令。”文华道:“既然如此,凡事总要仰仗将军,不可托大,能够做得人不知鬼不觉方好。今日将军出去,先传本帅将令,命水陆兵丁一概齐集,明日清晨一准出战。”柏自成答应了几个是,即便告辞出去,自去干他的事。这里,文华密令心腹家人备办一切,均是以上说过的,不必再为烦琐。一宿晚景休提。

到了五更时候,文华早已起身。心腹家人上前禀道:“一切均已准备。”文华欢喜。此时,鄢懋卿亦已起身出来相送,嘱咐文华一切小心,自不必说。

文华就坐了一乘大轿,带了几个心腹家人,到得船边,出轿上船。一看,总共两号大船,银两均用箱子装在舱下,心中暗暗欢喜,便命开船。好得出城不过十余里路程,即到营前。早见水陆军兵层层密布,还有无数战船停泊在营门之前。果然威势非凡。又见无数将官并兵丁等跪在那里唱名迎接。文华也不担搁,就命搭跳上岸,吩咐一半家人看守船只,专等柏将军来交付。一面带领一半家人到得营中升帐坐下,各营哨将弁又来参见毕,分列两旁。文华即取令箭一支在手道:“柏将军听令!”柏自成连忙上前躬身道:“小将柏自成在,帅爷有何将令?”文华道:“今日与岛寇接战,非比等闲,一切之事小心在意,本帅付你令箭一支,命你带兵一百,拣选战船两号,前去哨探。本帅备有上好战具,均在船上,你可着人运上战船,临时开用,自能大胜。本帅即当亲自率兵前来接应。”说毕,以目视之。柏自成接了令箭,亦暗暗以目还视,应了声“得令!”便出帐去了。到得营外,早有文华的家人上前招呼,各各以目示意。

柏自成一面叫手下军兵先选两号好战船,然后带人到文华坐来的船上,把舱下的箱子起出来,共有二十只,运到那边船上。故意高声吩咐道:“里边都是火箭、火炮,你们须要当心,统移在一只船上。我们另坐一船,到得敌船相近,他们一定来抢。尽管让他抢去,里面自有妙用。等他们抢去之后,然后我们杀上。还有元帅的兵前来接应,包管杀得他们片甲不回!”柏自成这几句话原是故意掩饰,免到人家疑心的话。手下军兵听他的吩咐,七手八脚,一齐装好。然后以铁搭将那只不坐人的船搭住,柏自成遂即带兵一百名,跳在那只船上,吩咐水手速速开船,不要担误时候。好得这日却是顺风。不多一回,就行了四五十里,早望见岛寇的船只,密密层层不计其数,也在那里下来。

柏自成连忙执着两柄钢刀,跳在船头上面,等得敌船相近,就命军士们将后面那只船的铁搭砍断,那只船也有帆樯,铁搭一断,便趁着顺风,一直地望前去了。柏自成故意自言自语笑道:“只怕他们奸滑不抢,若然抢去,包管中俺的计较。”说罢,见那岛寇的船已相近二十余丈的地步。为首的一只船上也有几个人站在船头,都是明盔亮甲,手持利刃,看看相近,却原来不是别人,便是汪直、陈东、徐海三人,还有许多骁健之将排列在三人后面,果然威势非凡。再看那只装银两的战船,已被他们用挠钩搭去。有几个岛兵跳上船去,将那只船望斜刺里摇去了。柏自成便高声喝道:“你们这班岛寇,好生无礼!怎么未经交战,先把我的战船劫去,快快还我,万事全休。汝牙迸半个不字,可晓得本将军的厉害,叫你们来时有路,去时无门!”说毕,便把嘴儿对着三个人歪了几歪。陈东也假意还骂道:“我把你这不识抬举的,一只船儿有什么希罕!你若知事的,快快跪下投降,饶你性命。”柏自成道:“休得多言!本将军也不用军士们上前,只我与你一个对一个地决个雌雄,看是谁胜谁败!”说罢,把身一跃早已跳过船去,用刀就砍。陈东连忙接住交战,吩咐手下也不必上前,看我独擒这厮。两个人搭上手,假战起来,倒也好看。

战了约有四五十个回合,柏自成正欲败下,跳回自己船上来,忽听得后面江声大振。连忙回头一看,只见无数战船似箭一般的冲上前来。帅字旗下,文华穿着软甲,手执令旗,在那里指挥,两边有无数骁将护卫。看看相近。柏自成道:“我们元帅来了!你若明白的,快快退去!我求元帅开你们一线生路,放你们逃生。”说罢,便向自己船上一跳,命手水赶紧将船摇入大队战船之内。文华早已挥兵杀上。陈东等也传令将船只一字儿排上,上前迎敌。两边混战约有半个时辰,不分胜负。

汪直、陈东、徐海等三人商议道:“我们银两已经到手,又何必故为恋战!倘若互有杀伤,一则对不起柏自成,二则自己也不好回见岛主夷目妙美。况且,我们的战船兵卒不及他们之半,他们的手下兵将只怕还未晓得内中的事,倘若真个交战,还恐众寡不敌。倒不如早早卖个人情,就此收兵,退出海口去吧。”商议已毕,便把令旗一展,传令鸣金,一齐转舵退下。先叫自己的战船扯起风帆,掉转头去,手下各船上将弁一听锣声,知要退兵,忙一齐将蓬吊起,跟着陈东等座船飞也似地逃去了。

这文华一见大喜。恐怕手下将官要去追赶,连忙传令道:“穷寇莫追!他们既已受创而退,我们便可掌得胜鼓回营。”这令一下,大家都缓缓地掉转船头,唱着凯歌望本营而来。此时,回去却是逆风,不比来时的快。文华在船上坐着,得意之至,时发欢笑,以为不世之功。不一会,到了岸边。早有守营的军兵一齐跪下迎接。文华随即上岸,进营升帐坐下。众将上前缴令毕,文华大喜。因急欲进城,将令箭一支交与柏自成,命他权主营事,并命在营中大排贺功筵席,犒赏三军。又命柏自成速派探子前去打听,岛寇曾不逃出海口,速来禀与本帅知道。说罢,便带领家人起身出营。

此时文华因欲骑马显显他的威风,便命将坐来的船只,叫他自己回去。好得家人们已将他的小白龙驹带出,早已在辕门首伺候。文华便跨上马背,家人们前呼后拥地跟随着,一直地望扬州城而来。两边看的百姓男男女女却也不少,都在那里交头接耳地不知说些什么。将及到城门口时,鄢懋卿早已得信,已率领着府县等在彼迎接。一见面后,便把文华称赞的了不得。文华扬扬得意,也假意谦逊了几句,便一齐进城,直至运使衙门坐下。对府县等道:“今日之功,皆赖各位助银之力,专候柏将军着人探听实信回来,小弟便修本进京报捷,将各位的功劳叙在里面,大家同沐皇恩,岂不是好!”府县等忙躬身谢道:“皆赖元帅虎威,卑职等何功之有!既蒙元帅培植,卑职等环草之报会当有日。”说毕,便一齐辞了出来,各回衙门不提。

再说懋卿同文华到得里面,立命家人摆出丰盛的筵席,替文华贺功。今日的欢乐,更比往日不同。又叫惹人怜、动人心两个在左右侑酒,直吃到月上花梢,方始各各安寝。到了次日,依然快乐。

过了五日之后,柏自成方始到来,禀称探到岛寇等均已退出海口,现在内地已无岛寇形迹。因此特来禀报。文华同懋卿听了,不觉喜从天降。命柏自成且回营紧守营寨,专候恩纶下降,再定行止。柏自成听了,遂即辞了文华,出城回营而去,慢表。

再说次日,文华即同懋卿商议,修成一道本章。本章上面说话,无非是文华自己怎样水陆交攻,怎样用计,怎样将岛寇杀退,一派的谎言,蒙蔽圣聪;又将懋卿、柏自成、扬州府县等为首,称说他们的功劳,竭力保举,请格外加恩等情。另外又保举了几个盐商富翁,叫乐得买些情份与他们,差赍本官赍送进京,以为红旗捷报。复细细地写一信,着赍本官带进京都,呈与严太帅观看。信上写的是求他将本代奏,并求其在皇上跟前帮助一二的话,又再四将赍本官叮嘱一番。赍本官去后,文华愈觉得意,专等升官消息。因此每日里无非同着几个娼妓作乐。懋卿又格外凑趣,将惹人怜、动人心两个,出了一万余金买来,送与文华;另外,又选美婢四人相赠。因此,文华更为志得意遂,深感懋卿不已,许他回京后,还要重重地保奏。

闲话休题,书归正传。又担搁了月余光景,那赍本官回来禀道:“小官奉旨进京后,即将书信本章至太师府,呈交太师阅看之下,即命传小官入内,细问帅爷得胜的情节。小官便将在这里临行帅爷吩咐的话一一禀告。太师因此欢喜之极。次日,即将帅爷本章奏明当今。闻说天子龙颜大喜,即着王公大臣六部九卿共议升赏的事。小官回来的时候,太师又传进去吩咐,命小官上覆帅爷说:“请帅爷放心,诸事自有太师在内帮衬。不日即有恩旨下来。因太师说不便书写回信,故命小官口禀。”文华一听这几句说话,喜得手舞足蹈,肉痒骨轻。便命家人赏他五百两银子,以酬其办事能干之劳。不则一日,果有报马前来,报说钦差官户部侍郎夏大人邦谟赍着圣旨到来,离城三十里了。请帅爷定夺。

文华听说钦差官便是夏邦谟,知他也是严嵩的干儿子,却是自己一党的人,慌忙吩咐,一面端正香案,一面命人备齐全副执事,知会懋卿并府县等,出城到十里长亭等候。不一刻工夫,早见夏邦谟骑着高头骏马,带着无数从人,兴匆匆而来。文华忙率领着文武等官上前迎接,便一齐跪请了圣安,然后文华同邦谟叙了些久阔的话,邦谟又贺了一会子喜,大家欢喜非常,一齐进城,同到军使衙门大堂开读圣旨。文华为首,率领众官跪听。宣读毕,大家望阙叩头谢恩后,遂将圣旨供在香案之上。文华各官等又上前与邦谟行礼毕,各官退去,只剩文华同懋卿、邦谟三人,一齐携手至里面书房中,细谈一切之事。

看官可知道恩旨上怎样封赏?原来文华却是加封的太子少保衔,实授兵部尚书,着他速即回京供职。懋卿升为湖南巡抚,柏自成升为江南提督军门,均着速即赴任,不必来京。其余府县等官及本营的将弁均加三级。候升、韦尔荣等仍旧统兵,屯扎京口要道。文华手下水陆兵,着赐帑银二十万两,分赏各兵,亦归韦尔荣统率,以防岛寇再来。因此文华同懋卿更觉十分欣喜,与邦谟吃了数日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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