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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蟫史

22 万字 · 约 10 小时 22 分钟 · 2 / 28

会员可开白话

之,主客之形不敌也。两君可望贼帆将落,仓皇以舟师迎斗,佯败登岸,便绕城走,见幡竿处入,贼必以为怯也。我既鱼贯以进,彼将鸱张而前,两君仍向幡竿处出,吾集兵伏门侧,伺贼至,以两翼左右截之。村农但登陴呼,炮石随下,贼失利而退。见我空舰,必争取之,两君即以佯败之师,先设伏于澳口,乘其争舟未定,从后掩击,可获全胜矣。”两裨将称善。及期,贼恃其亡命,逐我兵入城,猝毙炮石者二十九人,死陷坎者六人,遁出城,中壕边鸟机者十一人,走澳口岸殪者八人,水戮者五人,弃我舟,返贼艘而逃。我兵擒贼渠一人,丑四人,我兵内外未挫一毫。两裨将以舟师少储胥,不复出海追袭,贸来之贼,颇丧胆焉。

越三日,常大溜偕沙小溜至城中,谢烛生曰:“微公擒五贼送县狱,小溜之罪,上通于天,已不得白,亦无能代白者矣。”烛生问故。小溜曰:“始吾舅氏邬郁,以贩蔗糖出海,为故贼黄金标所俘,逼使奴仆,不得已,任役篷底。闰五月之岁,贼舟破于限门,罪大者水葬。舅氏投水不死,转得还家,既不敢往诉于官,又为乡党所指摘。邑壮丁之目尤大春,抵隙求金于舅氏,吾不直大春,责以利灾挟诈,将无别干萑苻。大春怒,率其侣蹙吾于市,吾力拒之,竟无能逞。今年构乱东南岛者,为黄金标坏舟中漏网之高弟。吾方谋之舅氏,诣军门陈彼中形势,出奇兵擒斩之。及定墟赌酒之日,舅氏方卧,忽为无名贼劫去。大春以舅氏向为贼中谍,此行必卖甲子城。其甥沙某,亦素通贼,闻于县尹。捕甥索舅,吾被系狱中。屡自申辩,官则唯唯,吏则呵呵。盖为大春所惑,将治吾如治贼矣。又吾所弃裨爱育儿,为大春购去,每乘间为故主人排难。大春虽嫉吾,因嬖爱育,故缓其陈告,免我于械五指,关三木也。昨者县尹讯五贼,内有掠舅氏之人,云将挟之为向导,由乌□港,劫东海□也。方知与吾无牵挂,尹遂释吾。”烛生笑曰:“方子被絷时,仆演禽星,知有井木之凶,其大春乎?虚日鼠之累,其邬君乎?心月狐之庇,其爱育儿乎?”大溜曰:“吾不往县中,小溜几无食矣;时数如斯,何可不信?”烛生因劝二溜曰:“二君昔有救溺之恩,仆敢不敦荐贤之谊。指挥将有事于海,荷戈殳者,往往不足以推赤心。固将召募乡勇,且耕且渔,或饵贼以财,或授贼以刃,或诱之聚而受歼,或乘其乱而尽斩,皆非其人莫与属也。二君即不图富贵,宁长没姓名乎?”小溜忻然曰:“亦诚有志,岂昧愚忠?实恐为大僚节制,进退不得自由耳。”大溜曰:“有事则以头颅寄长官,无事则乞骸骨还乡里。进退绰然,庶无顾虑。”烛生曰:“真英杰语!仆当力白于指挥,如约可乎?”

于后指挥自柘林归,劳烛生曰:“以拥肿数舟之卒徒,弹丸一城之老弱,击走数百贼,先生可谓能兵者矣。吾在柘林,发矢穿三贼胸,夺刀馘一贼首,众卒踊跃大呼,争欲贾勇,岂能斗智者哉!”烛生曰:“来窥新城者,传为海南人,系黄金标之徒黑鱼头,一名老鲁。先以盐艘柁师犯法,当毙木下。渡海时,以计投水遁逃。导东倭,通交址,前传倭寇数十艘,非真倭也,即其虚张之名号耳。县尹执讯之渠,即黑鱼头前部白獭儿,虽有酷法炙之,然彼中虚实,宁受烹而不言也。吾将因小溜之舅邬郁往还贼中,探取事机,使大溜伪为闽贾,载海物如被劫,已失其六七者,前行遇贼,掠其余,即呈身乞与为用。又使小溜伪掠广州蛋人女,及潮州契童,云将献交帅者,贼喜必竞取之,而啖小溜以为盗,则从之。潜令男女行反间,致淫者自相贼。得此三伏,公以千人,配飞舰二十,出五百里外备之。内外相薄,此贼不尽杀不止也。”指挥抚掌曰:“先生计诚奥妙,但二溜既入我药笼中,可得其死力,邬郁为人劫去,何自驱策之?”烛生曰:“邬诚贼中出入者也,故前累小溜,托为人劫去,不欲自奔耳。独小溜能招之使来,但授计于甥,以达其舅,成功而返,初不必执戟帐前。”指挥从其策。上书节度使云:

甲子左卫指挥使甘鼎,为密陈剿贼方略事。前者筑城事蒇,所有协济屯粮,分添守具,及招呼士兵,借用民艇,一切趱办章程,已禀请饬行,均奉批报可。职等誓竭股肱之力,图收鳞爪之才,礼聘幕士桑。八闽之英,一黉为俊。专精于天官仪象,研练则海藏图形。兵法能化腐为奇;军行善以少击众。金汤设险,伏五花八门之机;水陆扬威,成一月三捷之绩。请授以从事勋衔,俾参幄务,新募乡勇,常越沙明。都鄙之民,鱼虾为侣,无人知则辍耕太息;为国用而入水不濡。咸砺齿于同仇,即丧元无异志。请署为队长,俾作游兵,遥设伏以诱蛟涎,若诈降而探虎穴。又有贼中之佼邬郁者,宥其罪,而使归命投诚,伺贼情,不妨非时来告。职自以千人巡洋,无庸各路举燧,功以畀之群力,罚先施乎一身。谨受责成,颇无疑虑。年月日。职谨状如律令。

书上,节度使遍示群僚云:“海上有此君,省中无其匹矣。”手批数十行,额庆无双士,虚怀起敬,拭目观成。指挥告烛生及二溜云:“我虽运用如是,未识贼中何以应之。苟其移步换形,未可胶柱调瑟。”烛生叹息曰:“古时输攻墨守,如弈棋高手,适得对垒,彼此俱在算中,局无一定,变有万端。公深明变通之义,方不是赵奢之子,空展遗书;亦非如诸葛参军,故违节制。谈兵真不易易!”二溜曰:“吾徒只知奉令而已,请分途而出,各秘锦囊,虑变自在中权,不须侧耳。愿驰羽檄,从海燕衔来,欲报蜡书。以钓筒浮至,何如?”指挥许之,遂依计去。

越数日,忽汲水卒告急曰:“城西北有两泉,供一城爨。今早泉之色臭俱恶,有言盗置毒物者。居民汹汹,议徙远村落,若何而可?”烛生曰:“谁为置毒物之说,可亟捕得,杖于市而逐之。示居民无往汲毒泉,城中自觅汲处。惟视吾指点,掘四井,今日必及泉。”指挥曰:“何以知其速也?”烛生曰:“凿井宜用参日,以猿为水母也,今日是矣。”一卒曰:“中央龙井,不可以汲乎?”烛生曰:“甘泉变为毒泉,岂龙意不知天意?往汲焉必不得水。”指挥亦未之信,请试之。未几,来报云:“汲水之桶,入井则底脱矣,三易皆然。”指挥大骇。烛生偕卒数人,携锸视城内,果得四处。鸠工掘之,凡三时,而东一井先得泉,城中夕炊无患矣。以次皆穿透。惟北一井视他处掘深两倍,而泉不上涌;又土脉转柔腻,掘者无艰苦态。指挥请易地,烛生曰:“舍此更无井,此井无泉,不解何异,吾将自窥之。”倏尔,井中人出告云:“井旁有一穴,四围皆石砌,请烛之。”烛生忻然,命携炬自缒而下。良久,捧一箧出,又下,凡三得箧。命掘者就石围东北隅凿之,必得泉水。既而泉果大至,较三井更甘美。以箧呈指挥,似泥而坚,似木而润,拟以骨角玉石之物,又浑沦无痕迹之可寻也。块然其质,宝莫能名。指挥乃与烛生焚香而祝之曰:

混元始开,神物胚胎。神井既鉴,幽光喷薄。何方地,掩是瑰奇。我告真宰,发之无罪。

祝毕,三箧自裂缝,启之,惟高丽纸实其中,何止千百片。烛生曰:“是必有异。”复持纸叩首谢。屏人退去,自取西洋显微镜,就日中照之。每纸数十行,皆史籀小篆,字不及蝇头,殆蚊脚耳。非谛视不能见,盖其先用龟溺书之。其书凡二十卷,每行得数百字,题曰:“彻土作稼之文,归墟野凫氏画”。又一箧为“天人图”,题曰“眼藏须弥僧道作”。又一箧为方书,题曰“六子携持极老人口授”。烛生谓指挥曰:“此书明明授我主宾矣,何言之,彻土桑也,作稼甘也!”再叩首谢。细视其箧,即高丽纸以漆涂之,既已开视,则箧皆轻如无物,真仙制也。指挥谋于烛生,营龛于秘室置之。行则藏枕中,有所求发明,则拜而同启视。两人大悦,闻庭中鼓声,指挥出公□坐,一浴汗卒跪陈云。贼攻神泉。副指挥出走东南诸港,此时又警至矣。”

发书陈箧自当年,秘笈谁翻甲子前。

为有神灵开绝学,于无字句得真诠。

一生病酒吾衰也,五夜谈兵士粲然。

剑指火星休落地,光垂薄海净戈铤。

殳父先生诠曰:“甲子城,在今惠州府陆丰县,属之东南隅,实则作者自言性道也。”

甲子,天行也。城则人之受范围于帝王,以仰承天宠者。盖台垣垂象于天,下土因之造城郭,以人合天,是甲子为天之生我,而甲子城为天之成我。夫岂不根,而能解事。

天开地辟而人以生,其间动静云为不过六十年、六十月、六十日、六十时耳。一时之内,而欲明阴洞阳,以迄乎一日一月一年。由一而推之于十二,由十二而推之于五倍为六十。其理其数,非若列星之东井,下壤之井田,条分而缕析之,则夫四生六道之丽于阴,三纲五常之丽于阳,知之而不能言,言之而不及精详矣。故井之时义,于甲子城尤宜深切著明者也。

为高为下,必有所因,井则无所因矣。大禹乘四载随山奠川,智者行无所事,不闻施穿凿之力于一井。其道横而致之,竖则非法,掘井之难,人力所通,而厚地不居其功,高天亦不禁其取。掘之用,粗之则凿死乎混沌,精之则思通夫鬼神。盖作者深穷奥,为困勉人标一竖而致之之功,谓之掘井。

甲子即书也。无书,则先甲之辛金铸物,而不如甲木能生;后甲之丁火灼物,而不如甲木能长。自亨利而至于贞下之起元,非甲奚属?且寅生人而不及辟地,丑辟地而不及开天。由太始而推极之至于无始,非子奚属,干支之蕴,将何所发明乎!

夫书,妙万有而为言,括三才而无体。乃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中不在人,而收纳之于甲子城中央之井中,则奇之不欲传也,于掘井而知之矣。书或浮露,势必为六丁所追,霹雳所毁。岂以元嘿至真,渊涵不测者而遭斯厄运,为千古痛心之文哉!

昌黎云:易奇而法,有法为奇之圣,无法为奇之神。《易》所谓法者,以其有象言之;学《易》所谓奇者,以其非有象言之。是书参伍错综,奇处正在无法。苟其人非神明于《易》象者,固不欲丐其奇书之目也。

书不奇,不可以言得。得之,则以总部书为三才之表章,以零星书为万有之消纳,以有字书存六合之音容;以无字书还毫芒之权量。奇书既得,天心泰矣,帝道咸矣。若曰:“行道而有得于心,德之致也。”

卷之二  庚申日移碑逢怪物

天齐太乙,因求福以降神;庆忌于,待呼名而执役。彼看碑于没字,耻落秦,兹玩物以有情,荣修禹鼎。

指挥顾烛生曰:“先生策之若何?”烛生曰:“此别寇,非黑鱼头党也;其败倭之余烬乎?公不宜出援,惟静以制动。且吾闻神泉之兵,多揖盗者。安知非虚声吆喝,以逐其主兵乎?”指挥曰:“吾诚不忍斥言!副卫利君,故石龙乡人。闻其出洋会哨,遇贼未尝接战。所率三部之众,勇者耻之,怯者怜之;为人所狎视久矣。其兵不胜而骄,不贫而怨;民畏之如虎,贼戏之如儿。连年无一矢之庸,累举失片帆之利,则军政可知也。然拥重兵而不一援,贼至可乘其疲,贼不至转失吾势矣。”

烛生曰:“近日倭中多用腹里人,略不厌诈,吾一出,贼必伪遁。俟吾归,潜蹑吾后,不为之备,军必溃。即为之备,劳无功。若严兵以待之,贼自退入海,不敢久驻。公速往神泉,捕倒戈之乱卒,而呈投帻之懦夫。是清源之举也。”指挥悟,呼浴汗卒来讯,已走匿不知所之。盖贼知指挥善战,故攻神泉以诱之,使援于隘口,分两路蹙之,志在全胜。来报之卒,为贼绐指挥者也。谓奇计已成,诡踪遂隐。指挥乃练兵于讲武场。明给坐粮,暗实行橐。

二日后,闻贼解去,即疾驰至神泉。利副卫亦返其舍。指挥责曰:“贼未攻汝,而辄走者何耶?”利皇然答曰:“求庇新城耳!”指挥曰:“吾待汝两日,胡不来?”利又答曰:“无颜入帐下,暂羁于村。”指挥大笑而不复诘,坐不移时,左右拥七叛卒至。搜其家,得贼中伪符敕;视其臂,各贴敷药纸。揭去濯之,字如刺绣。指挥怒曰:“此内讧之蟊贼也!事起于何年?术行有几任?”皆大声曰:“军食少,不得存活。遂激则为此,增外粮,聊救一家之饥。引内扰,罔知一路之哭。彼计至今日而败,伪官在利君之前。”指挥命缚以送县,而呈揭利某云:

窃见辖神泉所副指挥使利达者,本以游民,冒为打手,擢汛弁。则借鱼盐之润;领舟师,而蒙岛屿之羞。戎伏莽以焉知,火焚居而不戒;徒惜见危之命,总无防患之心。国其安赖此臣,士孰与之为伍。某日时,倭之余孽,境入无人,该所官,识后知难,身先亡命。无能招其部曲,即已遁于山阿。缘其耳目无官,掣肘有贰心之贼。是以门庭致寇,解围艰一旅之师。未可恕留,亟宜提勘。倘员仍膺阃寄,事可寒心。惟叛卒已具爰书,罪均擢发。职谨揭。

节度使阅揭帖,大叱咤。呼军将曰:“为吾将佩刀,决利达首来!”左右皆震悚。一判官进曰:“前此坐堂皇者,每闻海警,自矢不戮一人。今阁下立法之初,兵枢转关,是用重典,真节钺事也。更有请者,磔其叛徒于故处,而械主兵于广州城门,以令海滨之不职者。苟人人知奋,回心革面,以赎不赦之诛,则此囚亦鞭而释之,无使一人独就死地。若竟无创惩,若草木之芟夷蕴崇,重典行而乱国治矣!乞裁度焉。”节度使默然久之,曰:“诚然,且从君议。”遂优礼谢指挥。令兼辖神泉,会同遁州刺史,寸斩七叛卒于神泉所。逮利达至省中,荷械坐城门下,观者如堵,不尽揶揄。或曰:“此捕贼未能,而诡为聋瞽者也。闻械重百,真能负大任者欤。”或曰:“彼食饷不足,而有外心。行当沥血祭纛神,碎肉饲癞狗耳。谓此君之头,宜木而不宜金。吾且未信。”利达大呼曰:“玩国法者不独我,我先受其诛,处置早十年,盗犹可已。我之同类,尚有罚不及死者。今已矣,东西江之木,不足为械;新旧城之门,尽堪悬首。悲哉!”因泣下。城门逻卒,殆无不胆色俱战者。节度使乃为告诫文,刻木榜置戟门左云:

节制岭南诸道,佩五印,两上方剑,陇西公谕各路都督水陆指挥,及有守土责者知之:将领不可以木偶为也;职官不可以萍踪聚也。曾统千百人,不知其痛痒。谓之木偶,徒为升斗计。无志于公忠,谓之萍踪,同病而不相怜,依古然矣。然苗莠粟秕,要非于前,簸于后,无以清帝廪,肃神仓也。今天下虽承平既久,大圣人则惕厉方新,命吾训诲尔曹,胪列科条,非泛论矣。

一、各镇官皆海隅鳌足,阁上龙头,应无颓废之虞。

且有猷为可采。凡弁兵无犯法,寇盗尽销声者,上考,亟请于朝。锡蟒玉。

各镇官从无建白,谨守戎行,弁不害民;兵无缺额,遇有盗寇,随时剿捕。虽不能尽,亦未敢纵奸者,中考。免岁察。各镇官昧于大体。颇涉骄矜,不恤人言;竟荒禽色,以致毛贼横行,卒无斗志者。下考,付戏下问状。请内察。

各镇官恃其勋阶,虎视一方,求金索赂,以饱贪壑,貔貅侧目,时见逃亡,又复讳言窃发,粉饰苞桑者,随时请逮治。稍轻者,即依利达法处置。重则与众弃之。

一、各军卫官,不能缉盗,何至为盗?不能练兵,何至纵兵?其本辖无失事地方,遇邻境奸匪,多方堵拿,勿使蔓延者。上赏,擢不次。

各军卫官守御界口,偶有失事,觅盗踪,求盗引,与士卒均劳者,中赏。依次擢用。

各军卫官于水陆防御事宜,不能先事熟筹,遇盗发不敢退避,间有斩获者,下赏。予金帛。

各军卫官如敢偷安旷职,纵兵为害,与盗为缘者,兵则寸磔,照神泉叛卒例,官下狱治罪。如与兵同恶共济者,以上方剑刑之,悬级纛下。

一、郡县官吏,遇地方盗起,及海贼来犯,多备粮饷以支借镇卫,宁滥务缺,以责成功。事平,报台核实给放。如有心刻削,及任意迟违,致将士嗷嗷,藉词无力擒御者。以坐失机事论罪。

凡兵将纪功不一端,抵罪亦非一节,择其较著者,晓谕尔曹,尚其敬而听之。年月日,节台榜。告诫三日后,忽有人夜书于榜尾云:

吾视此城,危于累卵;吾视此城之官,乐于处堂。白云(山名)崔嵬,白鹤(滩名)飞回。悠悠山川,何处理君骨哉!

厥明,门者以告。节度使方集僚吏,计擒妖言者。堂上下正喧阗时,一乡民跪言于军将云:“是某所书者,乞入白。”拥之入幕府。其人请屏左右。即陈云:“某农人,昨将寝,忽金甲神附身,自携炬涂抹之。某实不识丁也。今晨,又遇矮道人,出一帖授某,某命转呈进。”节度使览之,乃隐语也:

老牛莫倔强,顷刻猪婆相。火作丹楼十千丈,三口平吞广利王。三弓救取海和尚;苦无量,酸无量,尝到甜来猪腹胀。

节度使诘以矮道人所在,答云:“彼将为国师矣;岂能为汝召之即来。且云鬃雾鬣,未定何山之巅,何水之湄矣。”节度使勃然曰:“妖民也!”命仗之,腰间悬一纸。书三句云:

陇西公,不可打村翁,打之万里行湟中。

词意唐突,益震怒。急呼重杖。刑将及而人已杳矣。满庭错愕。门卒来报曰:“乡人委蛇出门,云奉命侦贼情,果有是事否?”节度使曰:“此人未必为妖,或矮道人之张也。然姑置之,毋惑远听。”适参议区星入见,以前后妖惑状示之。参议瞿然曰:“下官亦有秘陈之说,得毋暗合乎!”节度使引入小阁语,即蹙额曰:“粤事孔棘,节相欲无恙耶!”节度使诧曰:“实苦不知!”参议曰:“相公闻近日有广州王否?”因促膝耳语曰:“比南海之鄙,石湾村人告变;言其乡之猾,杀人多矣。村人之父兄辈,被猾害者五人,皆隐忍不敢言也。将有言而颈骨断者,亦不止其一乡人;此人则尤号惨痛心耳。下官深夜,独听其词,贼已私署伪官,聚糗粮数十家,可供几万人食。仿吾军中器械,无不精缮。阴谋已成,乌合者无论矣。死党殆不止千人,又奉一幻术者,出入神鬼。惟彼见人,人自不见。故贼亦善遁。”节度使微叩贼姓名。参议以笔书曰:“自署广州王者,今为邝天龙。似有慕乎刘之更名,本何姓,故广西蛮也,已成之羽翼,垂十五年。闻术人阴为画策,搏泥作土牛,喝使行走,喷水画七猪。咒之,自壁间下地,期以巳年辰月庚申日,牛与猪生活。始遂逆谋,斯又得之于卖卜人。下官留心三月于兹矣。乃今端倪已露,正欲禀白,不虞讹言之来,牛与猪忽相映射。虽然,太白化小儿为谣言,未必时人能解,大都此邦杌,断非从容坐论之时。下官请分八路掩捕之,倘巍峨百雉,不陷劫灰,事或有济耳。”节度使涕泣谢之。参议去后,朝廷有使命至,以陇西公前年按闽狱,事涉暧昧,左迁凉州都督,竟有玉门之行。参议往问,节度使怅然曰:“前者妖言验矣!此行非湟中乎?公宜努力戡乱,无徒怨别离也。”参议退而大悟曰:“亭节相之贬,其定数乎?然后来者必赅圃中丞也。两君之号,以亥代丑;正如讹言牛化为猪,是又非贼中所喝咒之二畜。然下数句,久亦必验,第无从预测之。”时贼焰既长,贼锋弥。卖卜人谓参议曰:“天龙之党娄万赤者,先为楚麻阳人,幼得奇疾,入大酉山书穴,遇侯老人,传以离朱生遁之术,炼形于火,禁咒鳞虫。始入五溪蛮中构乱,其酋颇疑忌。亡归粤峤,说天龙而辅翊之,即曩所谓幻术人也。尝以妖火护天龙,变化万态,煽惑数乡人,云彼以火得道,天龙应火德者也。有中原窜士陆无伦进谒,大倾倒,愿任驰驱,万赤言于天龙,署伪通岛使。直不揣鱼游釜中,妄思剑倚天外矣。”参议曰:“夫制贼之方,固宜多多益善。亦乘其偃伏时,先据头地也。”乃授策八路:郡二,县五,巡检一。曰暗练乡兵,无求武人卫。私布赏信,先从富室谋,早晚得急羽,即入剿。又恐海帜交结,以西南隅属海尚两都督备交;以东一隅属甘指挥备倭,密书一昼夜,达甲子城。指挥谓烛生曰:“陇西公有廊清之志,又解印西行,百城之忧,非特三沐之感也。邝贼何如之枭獍?敢发难自取湛族,而害此一方民耶!”烛生曰:“请展彻土作稼之文可耳。”与指挥同拜手展绎其篆云:

岁大荒落月行龙,孽龙斗禺山神;子夜则起,申晚而灭,甲部遥分龙一爪。

烛生曰:“枪别浮之光,不箭射将自堕也。区参议必能办此贼。然备倭之事,不以畀镇官而责成本卫,知真倭假倭,消长存亡,系于君之赤手。吾谓真倭前攻神泉,被吾伐谋诛其内应,必不敢再犯。致有损摧,应邝城之招致者,必伪倭黑鱼头也。二溜蜡书来,君可定行期矣!”指挥曰:“然则君自守新辖之神泉,吾有师期,必使走告!”烛生慨然去。

是夜,渔人有以钓筒献者。指挥命以饼金犒,携筒秘室劈之,得小溜蜡书云:

沙明密达:邬郁于某日,持倭所给令矢,投老鲁帅艇。老鲁始犹疑其两端,别艇候调。前月尽夜,老鲁呼郁密语,邝天龙以檄来召,连兵致扰,有合乎纵横之机。但未略一舍,未踞一垣,妄自尊大,即拥伪号,恐妖由人兴者,火还自焚也。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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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洞天(清)笔炼阁著 序 《八洞天》之作也,盖亦补《五色石》之所未备也。《五色石》以补天之阙,而阙不胜阙,则补亦不胜补也。夫天之不克如人愿者何限?今试举其大者言之。苟欲其悉如人愿焉,将必使夏禹不丧父,宣尼不幼孤,皋鱼不悲风树,王裒不泣蓼莪,虞舜之亲母重生,闵损之先慈再世,汉昭侍奉钩弋,宋仁终养宸妃,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新城之雉勿经,二子之舟竟返,思子之宫不作,黄台之瓜不稀,伯奇孝已俱得还魂,卜商邓攸不致乏嗣,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石娘之夫婿忽归,荀令之佳人复得,买臣不被弃于糟糠之妇,小玉不见负于薄幸之郎,文姬之节幸全,淑真之配弗误,刘家之伎不夺于权贵,章台
八美图
《八美图》[清]无名氏撰 第一回 柳树春访师到苏 邓永康戏昭被打 赠银 第二回 小孟尝当珠赠银 华鼎山看数藏珍 第三回 赎明珠厅堂大闹 放钢刀当场理论 第四回 遇太太赠图说亲 逢永林饮酒谈心 一珠换八美 第五回 三山馆文宾打败 田府内姐妹联姻 第六回 想美人灯下看图 观龙舟桥上争气 第七回 烟雨楼英雄遭溺 南河内侠女报怨 第八回 借衣履陆府议亲 闻冲喜张家闹词 第九回 代金定树春改妆 忆柳郎月姑关情 男扮女装 第十回 男女同房娇做态 鸳鸯共枕戏风流 第十一回 怀六甲私情败露 因羞愤激损连枝 第十二回 柳大娘体探堂弟 沈安人指逃女儿 第十三回 月姑寅夜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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