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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蟫史

22 万字 · 约 10 小时 22 分钟 · 3 / 28

会员可开白话

但未略一舍,未踞一垣,妄自尊大,即拥伪号,恐妖由人兴者,火还自焚也。子为我觇之,王者自有规模,元勋亦殊气象,果有异焉者乎!与其事定而识海水,验东风,不如应之于先,遥结与国矣。否则第然诺之,仍自为计,岂无端受黠蛮役也。郁承命去石湾乡中,以报使礼见邝。其人赤色帻服如火官,词意甚倨,旁一高座,号娄仙,亦服饰如火官之相。幕中悬画幅,题曰:“倒海图。”娄仙谓郁云:“诸岛之人情向背,吾于此图得之。岛长之年将岁君,亦存此图之水盂内。尔老鲁戈船起海东久矣。欲见其状乎?”就画幅中手探一盂,贮水过盂面而不泛溢。令郁就视之,见黑鱼头坐盂底,两手反接状,郁大惊色变,娄仙笑曰:“彼不来助吾王,吾就盂中擒出耳。可亟归告,”郁乃疾还岛中。陈所见语。老鲁大恐,西望遥拜,将率轻舟犯虎门应之;又郁在邝贼帐下,闻其党私喜曰:“新节制未来,而区参议被吾娄仙咒将死,死则大城唾手得矣。尔公尔侯,能不兴之暴耶!”邬郁所探如是,老鲁将出。故明所受策;虽购得其人,事尚未行也。常越亦潜估客船,静以待命。月日时明飞达。

指挥寻思贼计若行,参议必不可活,惜无人识其术而力破之。斯时更仆致辞,恐天夺卧虎之速矣。而肆索枯鱼曷为哉!漏下三鼓,搔首出帐中,仰见星斗,叹曰:“图贼之才,自应星象。区君岂虚有其名乎?”忽有声从北方来,似爆竹溅水落帐前,有光浸眉宇,指挥惊曰:“星就变矣,区君安得生!”光四散,移时方熄。墙阴觉有著木屐前者。视之,人仅四尺余,屐高一尺许。指挥掣剑呼曰:“魅莫侵我!”其人鼓掌笑曰:“使君畏魅欤,抑畏星欤!”指挥曰:“星变如是,宜若辈之瞰人也!”其人曰:“使君果高明,应识我,无疑为鬼。”指挥曰:“汝何人斯,肥而短,前以妖言进陇西公者,非汝乎?”其人曰:“我固矮道人也。先在广,变形为乡民谒节相,将有所白。节相目为妖而杖之,我始隐去,亦知邝贼终发,刀劫焉逃;区参议托志忠雅,为贼所算。故以今夕借天汉白榆星落,枢星代之死。榆星存矣。然区恹恹待尽,我不往,咒未可解也,因使君与区同患,故来相诣,且求一荐书去,使书生不疑,吾道可展。”指挥审视良久,恍然曰:“记君于二十年前,曾在辽海沙碛拯吾;吾叩姓名,以李长脚告。时方颀然,今何为而促缩无所长也。是二是一,吾转惑焉?”其人曰:“始我学道未成而为盗,脱君难后,以跳长城窟,为山神刖,匍匐寻本师,就残体易矮形,凡入山十年而道成。本师命出世扫邪魔,扶忠义,当完阳九之数,功未及半,心实黾皇,幸迫我以时,责我以事,道心亦云慰矣。”指挥乃延入内,亟为书云:

鼎白:石湾贼不久当败。然生心之虫,伺影之蜮,有不可知,最难料者也。来矮道人者,明阴洞阳,遣为君治疾,乞秘之室中,必能宣力,以术破术,其亡不亡,而国而家幸甚。

矮道人去后,指挥将以舟师援虎门。烛生使人告曰:“从事谓不宜离新城,早晚老鲁必至。”指挥以沙小溜书示之,使人云:“从事知邝贼必通老鲁,两恶易合,亦必助之矣。然知我师集虎门而暗袭甲子,又虚之策也,请伏崎石港待之,彼遇伏而遁,我乃纵兵出击,亦可以破其鬼胆矣!”指挥曰:“桑君真胜我一筹,谨如教!”遂率兵往崎石港设伏。

三日,贼竟不至,指挥疑,令谍之。返报曰:“老鲁以便道趋汕尾,碣石中卫张指挥以三百人迎战不利,群贼驾舟入门,见山头一道士作鹤声指贼艇者三,即触石碎。老鲁与十人棹三板船逸去。故不敢东下。”指挥曰:“殆又李长脚立一功矣!”撤兵还新城。而烛生先一夕自神泉返,指挥告以老鲁东犯,途中为矮道人呼风破之。故免于崎石港之战。烛生曰:“矮道人之名,吾在闽中耳之久矣;不助他将,而沾沾为一张中卫解围,何取乎尔?”指挥曰:“不然,道人识吾时,恃其金刚禅。入于辟支果,虽幻五里之雾,终驱四山之风,遭刖以来,皈依于正,固将尽偾军之将,而咸与图存。阴行善事,斯为阴功,道得于心,斯为道德;虽怯十倍于张公者,犹将只手扶之也。不惟其人,惟其绩,所谓神通矣。

旬日间,闻区参议济师,即道人得志之期耳。”烛生以手加额曰:“公少遇异人,都非凡骨,以其能事,助邦家。古称云兴四岳,霖雨自天者,此其一时也;可不贺耶。”忽门卒报有女子愿入广州,灭贼自效。指挥命入见,此女羽衣玉佩,水色云容,出一笺呈览云:

儿紫府仙家,丹山凤胄。水晶宫里,惟小相怜;云母帐前,以娇自贮。念劬劳之龙伯,膺保抱于鲛人。女不患其仳离,翁尚欢夫矍铄。乃者火妖为乱,诅祝及乎鳞虫;因之泉吏告凶,逋逃嗟我介士。是用忘其螳臂,无庸畏彼虎须。将命高堂,愿言夙驾,蛟螭有众,谨隶节麾。珠羽之流,甘当旗鼓。期门靖献,真不虞其火攻;大纛因依,庶将灭此朝食。

指挥曰:“神女适从何来?义师遽集于此,只恐逐天兵之队,无能扬水部之镳,稍隔幽明,难同纪律耳!”女蹙然曰:“石湾邪师恃其恶焰,咒阴火而驱毒龙,国中居民被其沸羹,无不痛心疾首。身是龙女,请于君父,挈练卒百人,自新城中央井中飞出,俱愿潜踪幕下,同指仇方。谨以名册进呈,惟祈籍入军伍,呼之应变,必著成劳。儿自能隐形,无不堪供驱使者也。”指挥诺之。女出百人名册以献,即已不见。指挥与烛生计:“君为吾城守旬余,吾自率劲兵五十名,驾数渔艇直捣石湾。待龙女成功可乎?”烛生赞曰:“斯脱兔之用也,神乎神乎!”指挥将行,新节制传檄至云:

兼岭南节制,御史中丞,檄甘指挥遵行。参议区星,病中力荐该卫官,戎韬素著。舰绩时勤。兹有斩木揭竿之虞,尔其偃旗息鼓而至。倚任非一,踟蹰至三,便速赴援,勿稽来会。某夜四十刻插羽。

烛生曰:“公此行天时人事,适逢其会,龙女来助,良有以也。”指挥乃令两裨将协桑从事居守,自以五十人裹十日粮,驾渔艇西上。至广州城下,区星已遣健步俟于,迎入计事。指挥密呼龙女云:“汝等百人于何隐形,吾入区参议厅事,能相从否?”闻女答曰:“儿隐于明公之佩囊中,所率百人,隐形于战卒五十人之身,以两化附一神也。与参议谈,只须明公一人去,儿将因以助矮道人焉。”指挥入,参议尚卧疾。就榻前问讯,参议曰:“事棘矣!病殆矣!治疾之道人,前夜为盗所杀,丧其首,无从觅得之。因附耳言:石湾贼闻以今日起事,君盍探乎?”指挥曰:“第不知今日地支,可是子否?”参议曰:“壬子也。”指挥曰:“可遣诸路进剿,亦以今日。但矮道人无首处,吾当验之。”参议命从者引之去,则别居一量笏地,道人躯坐于床,而首断处不见血。指挥命从者出,呼龙女曰:“所以助之如何?”闻女答曰:“娄万赤咒区参议不死,而矮道人至。先以所著木屐化山楼,置参议游魂于其上,万赤吐火焚山楼;楼下一长剑出刺万赤腹。腹破裂,胸中火散地,尽为水银,盖剑即水银所成,道人之术,诚超超矣。万赤怒,以帛束腹,与斗于白云山头,役使火蛤蚧结队刺面目。道人呼李左车挟十二雹弹丸击之,其虫毙。一弹丸入万赤左目,碎其珠。万赤败走,道人返丈室跌坐,将运神,首忽自落,是万赤遣鬼母以元阴池真铅刀斫之。而坎瘗于白鹤滩上,道人无恙,明公勿忧,儿自去捧首归耳。”

指挥大骇,即反其户而出。夜分,梦与龙女赴白鹤滩,索道人头不得,恸哭几绝。则见道人之躯,自远沙而至,腹中语曰:“无哭无哭,我自将头续。”就水中捞出一鼋头戴之。指挥曰:“非非!”龙女曰:“是是!”互争辩而醒。闻龙女言曰:“道人首即鼋也!”道人大笑而入曰:“道人元无首也!”稽首谢龙女。指挥喜,还告参议:“矮道人未尝死。”参议跃而起曰:“吾昨夜已霍然愈矣。”道人亦至。谓参议曰:“君可分兵捣石湾,指挥自以渔艇去,吾以庚申夜,候捷音耳。”即走入室中不复出。参议送指挥去,乃调八路剿贼官,广州木守,端州黄守;各以兵将百人,驻三水县西北两江口,防贼援。南海番禺二县令,率兵役守东西炮台,及海珠寺。顺德、香山、新会三县令,以游兵散役,驻西南各村堡,俟贼至擒斩。五斗司巡检柳皆木,率乡勇进石湾擒贼首。参议自出南门策府兵,合副都督二人守御。中丞则不动声色,日与僚吏纵谈诗古文字,从容坐镇而已。初,柳巡检者,人也。尝与少年不良子勾当,区参议计擒之,贳其罪为缉盗使。未三年,以获盗功,请于都台,擢捕职。粤有司咸病之。或曰:是即风诗所云‘无拳无勇,职为乱阶’者也。以乡勇入石湾,邝天龙正率其伪总兵二人,大阅于沙口,见皆木至,喷三昧火灼之。皆木踣地。天龙命缚之,劓其鼻放焉。乡勇多战殁,伪丞相娄万赤突入中丞署,中丞方坐园林赋诗云:

戟门从不戾飞鸢,老去山林得静便。

陆贾高谈应问水,任嚣故事总如烟。

无多旧雨都成梦,有几春风却放颠。

兀坐寸衷平五岳,免教蛮触战愁边。

万赤伪为扫地夫进曰:“相公诗实佳,直恐催租人败意耳!”中丞曰:“汝亦解此中语云耶!”万赤云:“请学步若何?”中丞授纸笔和云:

已见公输制木鸢,腐儒墨守论便便。

帝车欲碾群峰霭,臣节徒临万井烟。

勇亦裹毡随邓吃,狂曾濡笔过张颠。

也知节度非襄样,特与浮楂阅海边。

万赤和诗毕,牵中丞去海上,果一舟澳口,有渔人大呼曰:“相公不可入艇,此石湾妖人娄万赤也。岂扫地夫耶!”中丞如梦醒。万赤怒,以掌中雷劈,渔人但张口如吞咽状,竟无所损。惟笑曰:“雷而不往,乃非人情。”还震一声,烧万赤须眉殆尽,衣帽俱裂,万赤走入舟去,瞬息舟亦无有。渔人谓中丞曰:“民苟迟至须臾,相公必遭毒手。”中丞感之,问姓名,答云:“只询区参议便相识。”袖中丞手曰:“起还署,是处离东门已三十里矣。”中丞从之,若御风行者。入园林赋诗处,则见一僵卧人即其身也。先行海上者,殆精魂焉。渔人引手推堕其魂,始欠伸而苏,渔人不见。中丞急召参议入,示以妖人所和诗,并魂游诸幻境。且述渔人语。参议曰:“必矮道人矣。请率将吏出节府,视师城上可乎?下官先驱,诸道用命,此贼不足平也!”中丞投袂起,登南门城楼,誓师出涕;适柳巡检以无能被劓来请罪。中丞为之掩鼻。参议曰:“君太卤莽,轻而不整,故有此挫;然亦吾计之疏也。”遣医者补治其鼻,得少皮肉虽内陷,胜于掘穴者矣。参议以中丞令,檄甘指挥进捣。初,石湾贼党,大半胁从。参议问左右曰:“郡中人有能入贼中,挟饼金以赂贼党者乎?”左右曰:“曹镇,郡之名捕也,只其人可任使。”遣曹至受密计,携三千枚饼金入贼中。有邝天龙之妖童渠灌儿者,年十六,为天龙所狎,其父兄皆被害,忍而遭淫,实未尝须臾忘报也。是儿有力善斗,火攻之术,亦受之娄仙。是时曹镇伪为投纳者,入见邝之两伪将曰:“大王事成,君等皆公侯矣。亦提携曹某否耶?”两人曰:“汝常在广州,扬言擒吾辈如捕鼠者;今竟何如,抑别有诈也?”镇曰:“我将以全家为托,各馈五百枚,何言诈也。”即分送其物。两人曰:“陈于大王乎?或拜赐而嘿嘿乎?”镇曰:“嘿乃甚善!陈则令大王疑,但得寄居所。当续有所进。”两人喜,置之密室中。

一日邝与娄计事,灌儿出视二将,忽闻别室中小语,往窥之,见言者复有野客。闯然入谓二将曰:“彼何为者,公等有外交耶?”二将遽窘促不能答。镇故机警,即大声曰:“轩轩霞举,得非反颜事仇之渠郎!”灌儿诧曰:“尔何以知吾而詈之也。”镇曰:“揭日月之仇,无人不愤;夺风云之色,望气可知。我犯难此来,为保全几片美玉,毋使与顽石同焚耳。曹捕长大名,广州小儿,闻声不敢啼哭。君等终为贼徒,则请缚吾;终为壮士,则盍从吾?”二将曰:“从之若何?”镇曰:“便缚渠郎。”灌儿大恸曰:“小子为无口匏久矣。椎心泣血,不死有待也。亦惟捕长之命是从耳,何为缚乎。”镇曰:苟如是,吾亦以五百枚压惊,有事共议,泄漏者将吾头去。”于是灌儿与二将,皆啮臂出血盟曰:“苟不听捕长驱策者,遭神殛。”各泣拜而退。时距起事日,已自壬及戊矣。甘指挥率五十人持短兵入,娄万赤以火军三百人迎敌,衣帽皆赤,呼声若鬼车。五十人接战,如入燎原也。龙女暗谓:“指挥急退至河上,吾命所部克之。”指挥令曰:“贼火方炽,其速退!”五十人轰然出走。万赤以剑指曰:“弟子辈可擒甘鼎来,为区星断臂。”群贼鼓噪,追至河滨,风雷怒生,五十人胁下各露鳞爪物二,激水沃火军,奄然俱倒地,短兵并起尽戮之。万赤袖出一物如熏笼,罩指挥首。指挥一举手,飞大珠如龙眼,穿万赤,熏笼自解脱。万赤卧地咒曰:

昆仑火灵,赐吾火精。火中秘阴,水族之金。潜不来助,灵官震怒。釜底添火,游鱼孰躲。

咒毕。五十人胁下鳞爪物一时都灭,三百头颅中,有自跳掷者。万赤亦起,持剑来刺。指挥将与战,闻空中有嘤语咒云:

神龙水生水龙木,龙火能烧鬼火腹。

一妖出头祸万族,一妖悬头炯万目。

有白练裙自空下,是龙女缚妖之物。万赤化雌霓遁去。指挥入贼巢,则邝贼已为渠灌儿所擒,两伪将违曹镇约,将以兵救,霹雳起天半,俱击死。是矮道人坐鸱尾上作法诛之,应其誓言也。贼众窜西南者,多被擒斩。三水贼援,亦为两守所率兵将败走。最先犯东西炮台者,皆歼焉。指挥凯旋,则庚申日早也。参议请于中丞,献俘南门阙。临刑,邝贼叹曰:“吾杀人也多矣,有不亡之广州王乎?”灌儿在旁詈曰:“贼以土狗,伪称天龙,烬人之庐,夷人之墓。脔我父兄,坼我家室。淫凶以族,劫杀为墟。发上指而罪纪天庭,心中焚而冤连地轴。幸垂死之孤儿,受成谋于捕盗。假陈兵谏,潜用火攻,以妖治妖,不缚自缚。今将寸磔,早欲分羹,三十里之鼓,行堪洗耳;四千家之膏血,胡勿燃脐。”监刑者为木守。令灌儿戴花引巨觥,以扬其擒贼之功。曹镇亦次赏。然后割天龙肉,仇家啖之立尽。首令南门,两手钉左右两都督门外,两足分遣送碣石甲子二卫城。钉于堞。从贼斩首者十人,减死戍远方者三十六人。论功,中丞请于朝,以甘鼎擢镇抚,区星擢右布政,文武升赏有差。是夜,矮道人吐火烧石湾,将伺娄万赤,见伪帐前有碑然,视其文,为将军冯盎建。盎故冼夫人孙也。道人以剑画地,碑自移去二十步,更掘视,碑下忽黑烟万缕冲出,见一物首六翼四,手三足一而十趾。道人掷剑化匹帛裹之,物鼓翼飞去。适参议来召,道人怅惘还省中。

蚩氓何事揭竿行,武将文臣奠太平。

纵使黄巾俱败死,岂容黑闼稍偷生。

仙人掌上无磷火,龙女胸中有甲兵。

怪怪奇奇书不尽,看予揽辔志澄清。

雨谷道人诠曰:

庚申比甲子长四干支,老金始从革以作辛焉。生壬男癸女之水,实茁甲木,是庚为甲之大父,而甲其孙枝也。猿猴啸天阍以呼天鸡,致二犬三豕之物,偕来鼠子。是申于子为贵族,而子其细民也。甲子城而继之以庚申日,若言先甲三日辛也;辛为金之仲,实本于庚为金之伯也。且城历岁时而崩圯,日无岁时之不流行,殆穷源而著始者欤。

道家守庚申日,以是日也,三尸神以人之恶,陈达帝庭,则罚或及之。故不寐以守其神,久之乘夜逸出,运心鉴为意剑斩之。斯彼神死而吾神生,然非存养之功,一刹那间,鲜不失守者矣!史中先著甲子城,示立命之亟,次著庚申日,示闲邪之难。

书为先天之符,碑则后天之象;书与碑俱开辟于夏禹洛书之后,厥有岣嵝碑。然书真而碑伪。伪者并不能废,真者庶几仅存。碑之奇略同于书矣。书与碑分显晦于秦皇,焚书以还,乃置峄山碑。然书仍出而碑复焚,焚者失其真,出者又增其伪,书之奇终胜于碑矣。吾谓甲子城同文之书符先天,主乎常者。庚申日没字之碑象后天,观其变者。

碑何以移?《初学记》曰:“碑以悲往事也!”夫在山者剥于山精;在水者蚀于水母;在宫者宫芜而崩;在庙者庙易而毁。在衢者几人作歌?在墓者何鬼不哭?若是其悲也。史氏移之,移其悲于古人,则今人不暇自悲,而转为古人悲者无有矣。移其悲于无古无今,则古人而豫今人之悲,与今人而复古人之悲者悉无有矣。夫而后,性命之间,不以悲损,而吾道可成。盖移碑之心,切于迁鼎;移碑之力,大于拔山。既服其神,愚公亦畏其癖也。

碑,植物也;移之者,动物也。物理相感,故物旋萌。碑,志怪者也;移碑,行怪者也。怪形已成,故怪旋起。逢怪物者,物萌于太空,怪起于皇古。而吾以下壤之倮虫。今时之妙识,闯然而逢之,伤无道则以为非人;嗤不祥则以为怪物。非彼之迎吾,吾实逢彼。如《春秋》之义,诸侯相见日遇焉。呜呼!不能远之,乌得逃之。兹之逢也,精之则鬼神之通,约之得禽兽之异。不然,而人化于物,妖由人兴,碑下之怪物,即返于虚无;室中之怪物,自矜其品汇矣。奈何?

书之奇者,乾三三,坤六六,而尽信之书不与焉。物之怪者,阳一君二民,阴二君一民,而资生之物不与焉。自奇书出而盲目腐刑之徒,有所发明,自怪物生而牛首蛇身之相,因而附会。故有书必有物,书不奇者,物不怪也。

卷之三  忏铜头蚩尤销五兵

逆天者亡,海上之孙恩必败;无德不报,车中之糜竺何伤。嗟小丑之潜形,地难铸错;喜神奸之革面,水可销兵。

时参议与指挥并坐,见道人至,起询以万赤何为尚稽天讨。道人曰:“西南兵劫未完,留彼为点鬼簿之主吏耳。”指挥进见中丞,请立庙白云山头,模龙女像,以为岁时享祀。且勒石书勋,并褒矮道人。中丞曰:“道人龙女之烈,吾固将奏请封号焉。是文非区君不能为也!”参议坐小阁半日,碑词告成,呈稿本于中丞云:

岁次疆圉大荒落,相月庚申日,兼岭南制使御史中丞石珏,率其参议区星,指挥甘鼎,及附垣将吏等,擒石湾贼邝天龙磔之,余党悉平,治典也。先是壬子日,贼变起,妖之傅娄万赤,咒区星将殁,际辽东羽客矮道人,先名李长脚,自北海飞至,借星立命,化楼招魂,为水银剑以遏妖氛,用雹神弹丸以除火。大智慧,极神通,呜呼烁矣!古称灌坛之令,能返邪风;蜀郡之守,力平水怪,尚不足以方斯。洎区星既生,道人无首,为妖所算,国人人自危焉。则有东海龙女,以劲旅百人,附甘鼎之师徒,同修矛戟,隐形入梦,绩首于鼋,辅翊元妙,实与道人同功。既而中丞珏被恶魔所侵,几乘舟而泛逝。道人又诡迹渔父,援之海滨,避震出震,完神归庭,虽我生有命,不幸而为巫蛊夺魄者何限?噫其生死人,肉白骨,于我两人有再造功,而充周此义,全活善类者,奚止什百也哉。及我兵退河上,鼎与五十人甘同焦土,将托沉渊,而龙女所率百人,附众卒以露鳞爪,龙女附鼎以飞大珠,馘斩三百徒,咒驱元恶,不死而遁。延颈待时,又可畏乎其骇人也。夫蒋帝八公,幻草木助谢玄;项王江阳,敌苟儿报萧琛。庶称前烈。不闻转战之能,从翠羽明珠中来者。龙公弱息,神武照耀。视夫斗朝那而借兵,离洞庭而受牧者,俊杰非其等伦。世所艳称之夫人城,娘子军,固宜瞠乎后矣。邝贼初抗天戈,为其仇渠灌儿袭执,恶木不劳仙斧,秽形不待轩镜也。凡九日而贼灭,诛斩者四百二十级,御魑魅者三十六丑,分道击贼,峙粮不及五百人,破贼巢,收叛业四千户。《书》曰:“惟尔有神,尚克相予。”自珏以下将吏之力不及此,会当请命天子,锡褒封,晋鸿号,以昭龙女之灵,纪道人之绩。神庙有赫,斯告功,崇报也。谨勒石。

中丞称善,付石工为之。参议自书丹毕,寻道人不见,送指挥还甲子。甫登舟,龙女暗呼风,顷刻而至。烛生迎贺,龙女言于囊中曰:“桑从事别久矣。行以不辱命之举,归告君父耳。乞镇抚将名册投之中央井中,儿自以百人去也。”指挥方欲致谢,而佩囊人杳,乃从其请,投名册于井。闻其下有欢笑声。烛生曰:“镇抚之擢信乎?”指挥曰:“中丞陈奏有是言,龙女亦解趋风耳。”烛生曰:“冯盎碑下之怪,竟无能踪迹耶!”指挥曰:“此事甚秘,先生何从知之。”烛生曰:“昨者矮道人半夜来访,云将入地肺求之,故吾得知也。”指挥曰:“亦不知此怪与万赤同声气否?盍展天人图观之。”烛生同拜展,见第一幅为巨鼠卧穴中,数十猫垂涎,一稚猫衔其耳。篆云:“鼠辈成擒”。第二幅为大蟹浮海中,天半有铁来系。篆云:“横行自毙”。第三幅为妖禽九首立庭中,小人长二尺余,皆罹拜。篆云:“鬼车下世”。是一而二,指挥掩卷。问烛生曰:“邝贼为灌儿所执,疑即稚猫之衔鼠耳矣。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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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洞天(清)笔炼阁著 序 《八洞天》之作也,盖亦补《五色石》之所未备也。《五色石》以补天之阙,而阙不胜阙,则补亦不胜补也。夫天之不克如人愿者何限?今试举其大者言之。苟欲其悉如人愿焉,将必使夏禹不丧父,宣尼不幼孤,皋鱼不悲风树,王裒不泣蓼莪,虞舜之亲母重生,闵损之先慈再世,汉昭侍奉钩弋,宋仁终养宸妃,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新城之雉勿经,二子之舟竟返,思子之宫不作,黄台之瓜不稀,伯奇孝已俱得还魂,卜商邓攸不致乏嗣,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石娘之夫婿忽归,荀令之佳人复得,买臣不被弃于糟糠之妇,小玉不见负于薄幸之郎,文姬之节幸全,淑真之配弗误,刘家之伎不夺于权贵,章台
八美图
《八美图》[清]无名氏撰 第一回 柳树春访师到苏 邓永康戏昭被打 赠银 第二回 小孟尝当珠赠银 华鼎山看数藏珍 第三回 赎明珠厅堂大闹 放钢刀当场理论 第四回 遇太太赠图说亲 逢永林饮酒谈心 一珠换八美 第五回 三山馆文宾打败 田府内姐妹联姻 第六回 想美人灯下看图 观龙舟桥上争气 第七回 烟雨楼英雄遭溺 南河内侠女报怨 第八回 借衣履陆府议亲 闻冲喜张家闹词 第九回 代金定树春改妆 忆柳郎月姑关情 男扮女装 第十回 男女同房娇做态 鸳鸯共枕戏风流 第十一回 怀六甲私情败露 因羞愤激损连枝 第十二回 柳大娘体探堂弟 沈安人指逃女儿 第十三回 月姑寅夜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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