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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蟫史

22 万字 · 约 10 小时 22 分钟 · 8 / 28

会员可开白话

其部豪,先十年,别苗弄兵,某副使偕一镇师出抚,此渠憬而来降,曾不知文吏多贪,武夫多暴耳。则有腹地莠民,利其土壤,讦所出而思夺之,官罔秉正衡,袒于先入,因而尽索□布,殊无厌时,苗固道路以目矣。又士卒骄横,藉帅之威,牵其牲畜,发其盖藏,迭乱其家室,苗之欲甘心也。未尝不请命于此渠也。渠乃与前偾军之某帅,结无伦理之兄弟,联不嫁娶之婚姻。某日与宴乐,忘乎食肉寝处皮者,环而脾睨。悉犬与羊也,而假以火器之利,告以兵防之衰,渠始有逆谋,设醴伏甲,随行二百人,殉于苗窟。此时司土者,率其壮丁,婴城固守,以待援师。苗犹不敢逞,乃戮数不侵叛之苗,悬首隘口,如以油止火,引使来矣。城中又不设备,苗大至,官民溃奔,兵弁罔有统摄,变服为逋客,苗始知文吏贪而无谋,武夫暴而无勇,有如此也。夫而后用我之火器以攻我,夺我之兵防以惧我,焚掠之惨,古所未闻。一统军之首,购有重赀;三司马之家,烧无余烬。自辰星之次,延及鬼方,转输多被劫之民,招抚有受欺之使。既进退之皆失,亦存亡而不知矣。”甘君曰:“仆非能料贼者,但公等韬略,不外募乡兵、招降贼,火空巢以立威,悬重赏以明信。数者未尝不当,行之亦贵合宜。夫苗民梗化,知吾弱也。仆闻诸道路,凡有进剿,降苗在前,乡兵次之,而大军为之后。此必不得功之势,非彼知吾弱而更示之以弱乎?降苗未图奋斗,必反蹙乡民,而掣大军之肘。乡民应募者,多欲报其私忿,胜则薄赏,败无所惩,无不相率退矣。大军之中馁,积累弥多,又复自相惊呼?以至失律,至于奏绩无期,始搜其空村,整旅以进。名曰焚巢。铺张文告,获贼首。及以贼颅来者,量赏万千贯,是又讳弱示强,而其弱更甚者也。仆与诸君约,降苗勿用,置乡兵于后军,立营数十处,以牵制苗民,徐议攻取。”众皆曰:“枢密屡命合围,兵势苟分,散而不整,果计出万全耶。”甘君曰:“前此尝合围矣,而卒不胜者,人心各有所藉,贼志为之益坚。今分兵,则分贼之心与力也,而我兵之心力大可用矣。”众皆怀疑惧退。

甘君自驻绝险地,调楚师二百人隶帐前。季孙进曰:“结营绝险,所谓置之死地也,亦可以饵贼。”化醇曰:“总帅善于用寡,真折冲之略;然寡者无不藏多,请炼纳甲之术。”木兰曰:“帐后樵径通粤西,下有巴蛇穴,唐尧时蛇被斩,遂空其居,有卒千人不足伏也。”方会议间,有自寨后至者,蹑担簦四人,则桑狷及常越、沙明、邬郁也。甘君问曰:“从事曷以知仆驻此?”烛生曰:“惟此处苗人不设游骑,吾故筮《易》得之。”木兰揖曰:“从事还识我否?”烛生殊未省。甘君曰:“即甲子城中央井中之天女也,今出世为将矣!”烛生叹息。二溜言曰:“某二人与邬郁,先数月至。为苗所擒,送其帅,将为戮矣。幸有故海贼小比目鱼者,亦循州人,素识邬郁,为帅之前部,请于帅,并释三人,总帅大旗以间道发,求旬日不得,适从事至,得与偕行也。”甘君置酒款烛生,三人亦分酌。饮酣,问乐般曰:“红苗何日可平耶?”般对曰:“红苗虽数十万,不难驱除,其酋噩青气,得古兵法,其成谋如山岳之镇也,其变计若江河之奔也。能擒其一子两将,彼心灰而智短,殆缚牢豕耳。明公有数国士,会当合神智以佐肤功,第捷期未敢臆断也。”烛生问:“何客?”甘君曰:“此白苗之降君长也,故文学士,凡询谋必及焉。适副参有纳甲之议,先生筑城时,记尝为之,可复炼乎?”烛生曰:“军中当以麾下士卒施为,前此依神将值日用事耳。乞选其徒以付天女,则不劳而有获也。”木兰曰:“从事以吾为道流耶?”烛生曰:“易之藏诸用,即遁甲法,天女而谢不能,则前在广州,何以五十舟师而寄百人鳞甲也。”木兰乃诺。其明日,军将以名册进,楚师八千人,乡兵二千人,请分几处立寨?甘君曰:“分营十四处,每营置官兵四百名,乡兵一百名,共官兵五千六百名,乡兵一千四百名,大营拨官兵二百名,乡兵二百名,馀兵俟定夺。”烛生曰:“请以正兵为七营,法元武;奇兵为七营,法苍龙;红苗乃鹑火也,水以压之而使败,坚守者不动也。木以引之而使疲,诱战者不静也。正奇以衣甲辨色,正黑奇青,贼善守,则正亦为奇,尽青色。贼善战,则奇亦为正,尽黑色,均以旗色之青黑招之,旗色未变而动静乖方,戮队长以徇。”甘君从之。化醇曰:“正兵之方位,须三四联属,三才四时居乎其中。奇兵之方位,须二五错综,二五星行到其际。何如?”甘君曰:“是真得参两之理。”季孙曰:“元武之第一营,以少女主之,谢娘可矣。苍龙之第一营,以长男主之,矩儿可矣。”甘君曰:“是又得刚柔之性。”木兰曰:“妾自以二百乡兵,于巴蛇空谷中炼遁甲,助总帅大营。”甘君曰:“更当以犷儿为策应使,常越、沙明、邬郁为侦探使,引乡兵百名。吾与桑从事、司马正参、明副参、乐君五人,共帐幄部署大略。”有使命至,读敕书云:

尔臣鼎,一战而灭回贼,数词而降白苗。古者鹰扬虎拜之猷,正未识谁当伯仲矣。入楚七人,惟尔所协力同心,以应国家运会,何入告犹斤斤也。苗乃作慝,洞庭以南,蹂躏十之六七,朕以宵旰忧虑,寄尔屏藩,将在用命,王事治如一家,深恐旗帜纷如,自署某家军,师中必有以矛攻盾之患。今官兵虽已听调,两节度四镇将,或功名之间,人自为令,虽不至国三君而无适从,主气未凝,何以整旅。夫三帅成擒,九节度败绩,其理彰矣。兹敕武臣外,爰告尔鼎,斩马上方剑,不得已掣之,毋使议其后者有牛牧之叹。年月日。枢密院奉敕。

读敕毕,节镇六人俱进谒听令。甘君出一兵帖曰:“诸君视之,荆湖节度使李,以千人驻东路;西川节度使郭,以千人驻西路;朗州大都督金,自以本部二千人驻辰州;黔州大都督张,自以本部二千人驻铜仁;均护军储。永州都督许,奖州都督史,各以官兵二百名,乡兵二百名,约束降苗,巡察十四营偏裨功罪,其偏裨二十八员,分领各营兵弁。”六人皆奉命惟谨。甘君退帐中,与木兰计曰:“遁甲之道,入多于少,亦可加少为多。今乡兵才二百名,伏蛇穴中,未见居然劲敌也,能演为千人乎?则虚而制实变必胜常矣。”木兰曰:“主多者为遁之通,主少者为遁之复。昔武侯空江置石以疑陆逊,蒋帝茂草化兵而悚符坚,即主多之遁术。请结坛谷中,以二百乡兵听调度,营中金鼓喧之,一夕,术可成也。”甘君曰:“善。”木兰自引乡兵入蛇穴,缚草人八百躯,以引火药纸为旗,以地雷为械。仗剑咒曰:

五魔五鬼结草人,人魔人鬼八百真。

贼麋至者以火焚,焚贼不死焚人身。

营中金鼓声,达晓震其上。乡兵既锐不可当,草人亦神且莫测。时常越等往探苗中归,告甘君曰:“今晚噩青气,率万人来劫大营,是小比目鱼所告者。”甘君遣帐下将,持兵帖暗谕十四营巡察。许史二都督遍示十四营,以兹夕为备。儿自去元武第一营,矩儿自去苍龙第一营矣。甘君坐帐中,木兰居蛇穴以俟夜劫。军中半夜不见群苗至,几谓常越等为小比目鱼所绐矣。迨四更,乐般出帐外。闻人马杂沓,若将进大营者,呼曰:“贼至!”甘君以令旗掷下,官兵二百俱退走,噩青气颇知兵,以为是必有诈,分两将以五千人截伏兵,径奔大营,壕沟浅窄。且铁蒺藜亦疏布,遂招呼跃而过。进寨门,如入无人境。薪火狼籍,后帐洞开,尽驰刁斗。噩笑曰:“甘鼎用兵,浪得名耳!夫空营设伏。更鼓夜严,力称能事。若是之乱,则窜也,非伏也。”有呻吟卒两人卧帐外地,执讯之,云:“病不能执械,故弃此。”问总帅及众兵所在?即低语曰:“总帅伏谷中以俟,拥精兵数千,戒我等勿泄也。”噩又笑曰:“斯言妄也,有精兵数千,而据谷中何为哉?必惧而走。虑吾穷其所往也。”谓二卒曰:“汝能导吾兵搜山谷者,则贷一死,不然且戮汝。”二卒泣曰:“诚疾革。”然畏利刃,且匍匐去,见大兵,即求释也。噩许之。行至蛇穴口,火光烛霄,鼓角潜起,二卒自去。噩命其徒曰:“是必无重兵,虚吆喝耳。”将进攻,忽火箭乱发,穴外有官兵截出,呼曰:“贼勿蹙吾总帅。”噩挥众击之,不战而败。纷纷奔走,噩曰:“此即伏兵,何足道也。”自引军入穴。乡兵二百名大呼曰:“贼堕伏中矣。”噩视此兵,皆徒手无战具。问曰:“甘鼎何在?”乡兵曰:“不在此穴,坐大营中。”噩曰:“嘻!断无赤手而能拒敌之精兵?”舍二百人而突入,见兵士赤衣甲者,如负墙立。噩曰:“此亦疑兵也。”取毒弩射之,惟见赤衣甲士,摇旗举械,则地雷轰焉。噩以后兵先退,中地雷死者不止千人,及噩奔走出穴前,前诈败之官兵,尽发火箭,其四散走者。木兰立空际,授乡兵以巨网弋之,网围二三里,生擒千余人。噩遁出,逢两将之截伏兵者,诉曰:“吾等五千人,为汉军截击,全师之前后左右,不能相顾。即一身之头目手足,亦不能自存。今护大王者不及三百人,奈何?”噩曰:“吾所领兵,亦相随无几,速归图复仇耳。”乃喘急奔去。苗人半丧马徒步焉。

甘君坐帐中,红苗愿降者二千人。甘君给免死帖,分隶李郭二节使军后。正奇十四营,擒斩四千余人,遁去者千余苗而已。甘君命以被俘之贼,付许史两都督勘治,胁从者赦使归,济恶者予骈斩。儿缚一女苗至,年十九,云是噩青气之女,有勇好杀人。矩儿缚一雏苗至,才十四五岁。云是噩甥,曾戕故统军者。甘君命磔之,悬首最高岭。

其明日,许史两都督来谒曰:“奉勘逆苗,一人自称噩青气,实未敢决,兹执之来请明辨。”甘君问曰:“汝叛酋耶?女及甥俱受极刑,知之否?”其贼大恸曰:“明公何不稍缓诛之,及予毕命,而鬼道悠悠,儿女辈竟疾行先长也,痛哉!”甘君问两都督云:“其同为戮者,俱何所言?”对曰:“其状激楚相告,如蜂蚁之有君,是以稍疑,又未敢信。”甘君曰:“此易辨也!”召乐般出,问:“卿识噩贼乎?”曰:“同主苗窟,过从无常。今即邪正异趋,何至觌面不相识也。”甘君曰:“阶下囚即其人否?”般熟视而笑曰:“青气虽有反相,此囚安得形模。”甘君怒曰:“彼能得纪信之心,此竟披智高之服,何其诡也。”呼斩之,亦悬其首。烛生言曰:“苗人挫,必毒我师,彼中瘴雾之陬,魍魉如骛,宜防其策邪犯正也。”矩儿曰:“若出彼不意,儿与阿姊及犷儿儿几儿女,以轻兵劫贼营,虽有妖邪,不及逞耳。”季孙曰:“贼知兵,必自为备,可宵中鸣金呐喊以扰之,勿踹其营。”及明而后战,诸将无能当噩青气者,虑其毒弩惟矩儿肤革不畏此,可与转战胜之,矩儿自愿敌噩。化醇曰:“昨者儿梦恶,恐不利于行。”甘君谓烛生筮之,得《归妹》之六五,烛生蹙然曰:“征凶无攸利,卦辞可知。”又《彖辞》曰:“人之终始也!”又《杂卦》传曰:“女之终也,毋乃不得返乎?”乐般曰:“以其爻词观之,其君之袂,不如其娣之袂良,似将为苗酋所获,而仍以女子还也。”儿誓曰:“婢子以虚空色相,属之副参,实地精诚,还于造物。幸而战死,所不悔焉;不幸而成擒,莫能污也。儒者泥于《易》象,而不知变通,不太迂耶。”甘君壮其言曰:“犯难之行,过于烈士,脱有挫跌。吾必汝援,决不使中郎之儿,没于异国;越石之婢,更事他人矣。”于是各营选徒,以三千人出,许史两都督亦请行。甘君命犷儿前后策应。先是邬郁来报:噩青气悲其女与甥之遭戮,命军中设位举哀,殊不设备。甘君以兵符授木兰曰:“只天女可代仆处分军务,入险宜纡,出险宜捷。今夕三千人之出战,仆实不能无忧。”木兰曰:“师必不胜,我以将令去;能免多死亡,幸矣。”遂领军去,犷儿偕两都督为前部,距贼营五里,才初更耳。犷儿请“驻兵,吾自往探。”即潜入红苗帐下。见诸苗皆跣足披发,跳跃于地中,以米粉搏两死人,五体施绘帛为衣。女僧六人诵梵呗,敲铜鼓,杂诸铁瓦声。有间,噩青气北面坐,令二苗童奠酒浆肉食,及芦叶所裹槟榔,一老苗高唱祭文云:!幺姑萨妮,黑家甥莽哒,孝顺而惠,矫强而忠,随老官夜劫汉营。时蹇命衰,遽颠于谷中,为甘鼎所支解。老官若不能取汝小头颅,归国供养,是有女而无父也,有甥而无舅也。老官中必不忍,小魂魄其鉴之。勿恫勿怨。!前跳月之夕,甥吹芦笙,女唱,老官见而喜之,今已矣。痛伤乎哉!萨妮莽哒,来饮来食,罔对冥筵而咽。

唱毕,噩大哭,自掷于地。诸苗跪请颐节,乃止。忽粉人口中吐水若殷血,诸苗忿曰:“想见汉人寸斩之惨,魂灵喷血,我等誓必报之。”噩曰:“毋多言,此亡儿辈以兵凶告我也。今晚宜速出。”犷儿闻之,急奔还,以告两都督。木兰后队亦至,命就五里地驻兵处,发火箭,鸣金鼓,大声以震,而不逼贼营。厥明,苗民满山谷冲至,两都督色怖,微有悔心。犷儿曰:“公等朝廷清望,弹压可矣,毋撄贼锋,小儿辈自能迎敌。”爰引百人陷阵,苗众围之,呼曰:“是尝擒我莽哒甥者。”犷儿曰:“汝苗甥乃吾同年兄所俘,吾当生缚噩青气耳,岂扪汝蚁子哉!”乎柄两戚,飞腾斫贼首,死者数十人,苗稍却。两都督亦发矢殪数贼。犷儿曰:“公等且止,小儿辈自前策应。”遂进木兰中军。闻军人来告曰:“儿及矩儿俱不见。”犷儿欲进救,木兰不可。盖儿迎战,贼为戟刺者率堕地死,噩之小妇魔妗,亦善使戟,奋勇来试技,儿刺其马,即已倒地,引戟拟之曰:“吾不欲杀汝,汝自归。勿复来斗。”魔妗跣足奔走,且愧且感矣。噩青气见其小妇窘态,詈曰:“彼狠娘,非执吾儿萨妮者乎?”苗众曰:“是矣。”噩接战,佯败走。儿守木兰戒,不敢辄追。噩大叱曰:“汉小娘惧大王耶,则速降耳,毋委蛇退也。”儿忿甚,跃马追之,误落陷坎。噩命苗众“缚归,剖心祭吾爱女。”时矩儿方索噩青气战不获,登山望之,见儿被擒状,呼而下。苗众已拥儿去。噩自斗矩儿,各持短兵,酣战竟日,两马竟奔轶,转走数十里外。两军之将士,皆不能从焉。

落日,至沙砾国。噩呼曰:“好汉儿,能较决拾否?”矩儿曰:“对射三矢,死者不怨,吾先让汝化外人射。”噩曰:“吾先射,只一矢便足,儿为殇鬼勿祟我。”矩儿曰:“我汉将自求死耳,岂死而怨汝化外人哉。”噩乃弯弓射矩儿,指其腹,毒矢堕地,不能入腹。噩惊恐。矩儿曰:“无畏也,吾不射汝要害,亦以一矢相报。汝不即死,亦当知耻。即须降吾,以矢拟噩臂。”噩回身避之,矢已贯左腕。矩儿叱曰:“汝降否?”噩答曰:“某非将军敌,战经日,腹饥矣。请就村中食。”矩儿知其无能为,又以食饷,径前代拔矢,割衣襟裹之曰:“若是其敬吾也,吾不合射汝。”噩引矩儿入村中,一苗妇迎出曰:“大王到荒村,幸极矣。此儿童,又提携何往耶?”噩曰:“乃汉将也,速具盘飧治鸡黍。”苗妇率其子进食。既饱,矩儿自还,以为噩恭顺如此,不言降而意可知也。

噩归途,夜雾满岩,忽迷行迹。下马坐石磴,遥见厂屋中,挂圆月一规,讶曰:“是处安得有仙人弄明月,其幻士耶。吾当提剑诛之,以清境内。”乃上马寻径,是山畔竹庐半椽,廊无门户,吐露光采。噩系马仗剑,呼而进曰:“何光耶?识大王之剑芒耶?”一人携镜出,徐答曰:“剑虽有芒,遇镜则亡,吓汉人且败矣,而逮吾徒。”以指敲镜背者三,噩之剑跃出于鞘,不知何神通。乃弃其鞘而拜,敬求仙迹。其人亦返镜于匣,纳剑于鞘,扶噩起就地坐。噩意殊恳至,其人曰:“知古姓玛,大西洋人,见日本以西,巴陵之野,紫芒缠星次,黄气塞日输,将有兴王,可无柱国,遂乃研穷秘笈,嘘吸元关,游龙伯之渊,获真人之镜,涵弥天之迹象,有影皆融;卷动地之纷纶,无尘不纳。照通中外,时任显藏,物待人而彰,道以器以载矣。前在交址,曾识李仙,汲引故人,是维甘鼎。偶栖穷谷,闻伐鼓之如雷;爰对上真,乞开囊而代月。不虞抚剑而视,何异刻舟以求也。未有震惊,得非唐突。”噩再拜请曰:“镜为君物,君是镜仙,汉本多才,虽君不独贵;苗方重道,有镜则同流,诚愿举国以从,无为掉头不住矣。”语毕,复拜。知古叹曰:“王既用明,我何怀宝。惟负李仙之托,恐为乐竖所收,贻讥有道之徒,混迹无家之客,为不免耳。然遇合如此,趋避实难也。”遂与噩结,噩以师事,并辔还寨中。苗众大喜,谓大王以仙傅归,以三军之惧,有三顾之风也。噩命众称玛大师,自与王子萨刺、爱将摩潢、诃汉呼老师,设宴为贺,萨剌言摩诃两将,生擒汉将二员,乡兵五十四名。请令定夺,噩曰:“诛之亦宜,今老师入坐,正修吹笙鼓瑟之文,敌帅成擒,亦有赦过宥罪之典,其将则羁之,兵则降之可也。惟前所俘获之汉婢,曾害吾女,后日须手刃之,以雪冤忿。”知古曰:“其女亦不当死也,请悬镜照之。”噩窥镜中,则魔妗方与所获女并坐款语,若旧时女伴。

噩请间入视,魔妗跪致其词。噩曰:“彼害吾幺姑,卿乃结纳,如恩仇之义何哉?”魔妗曰:“是谢家姊,力能斩幺姑,而第絷之。戮幺姑者,乃其总帅,则于国无仇,前者接战,妾堕马下,度不可活,姊纵之使归。则于妾有恩也,大王何不察耶?”噩良久乃点头曰:“汉家童子且不以利镞杀吾,此女有德于卿,自宜待以不死。若能附吾为一家,吾必有加爱也。”魔妗变色曰:“乃大不可也,姊日夜求死,妾誓之以必不相辱,始忍须臾。大王更欲逼之,不若杀之之为义也。”儿亦背面语曰:“我诚不欲苟活。”掣佩剑欲自刭。魔妗前夺之,跪而相泣。噩呼曰:“某无知觉,试不入耳之言,犯大有心之戒,乞自缄默,免于毁伤。”遂负惭而出,告知古曰:“老师明通,镜乃神妙,弟子敢请者,汉营之动静,能周知乎?”知古曰:“虽边州千万里,心有所向,则镜见之,况敌营只在目前,何难细数毫发。若临阵而照戈甲,咒三十字,皆为枯朽不任用矣。如前日纳鞘之剑,今可审也。”噩出剑观之,色若尘土,掷地即破碎。从此苗中上下,奉知古若神道矣。许史两都督羁别室中,饮食无缺,扃钥甚严,相慰相怜,存亡无策。

夜深有低语床畔者,问之,云:“常越沙明汉营侦探使,总帅以两都督罹患。惟恐愤激自裁,虎牙损望,谕某等来视,嘱以忍辱旬时,遣将援出,尔时不欲入告也。”许史亦低语曰:“为谢总帅,如年之日,不死仅存,愿得归来,以明斧□。”两人即已出寨中,至路岐,邬郁探儿亦至。相与归帐中复命。甘君曰:“吾固知贼不敢加害两都督,儿忠义之女,亦陷彼中可忿也。”邬郁曰:“某于小比目鱼营后,得苗婢一书,云付侦探使寄大营者,恐即谢娘一纸矣。”呈视之:

婢子为苗贼执,分宜死。贼之小妻魔妗,以大义相劝,谓汝不屈于苗,徒死无以报汉。此妇意亦不恶。将乘便率之归命,因以赎其前愆。惟噩贼近得师傅玛知古,持一龙镜,足以昭察神机,销熔锐气,非以计擒之,苗祸伊始也。

甘君甚恚。烛生曰:“昔年至大西洋诸国,知有玛知古之名,其镜能走妖邪,会神鬼,缩地数千里,窥天十二时,时而作慝,则摄魄追魂。又或降祥,则回风返火。敌国之事,一瞬咸知;彼军之威,崇朝而灭。因何至此,并为贼师也。”木兰曰:“此人未获镜时,曾以釜煎海求大珠,为父兄所执,鞭而逐之。后以福缘得神镜,灵皆避其光,噩贼虽得斯人,亦未必乐为之用也。”犷儿曰:“无忧!彼曾尊我师为兄,师函荐之于总帅,或中途易辙,噩实诱之。师于临行时曾授一物,嘱云,若玛知古不来而反,汝即出战擒之以献总帅。前此方待其来,故不言策也。”乐般曰:“汝师虽云然,只守口惟谨。”犷儿唯唯,复曰:“同年兄矩儿卧疾不能起,总帅何不治之?”甘君入矩儿卧处问病状,矩儿气塞,语断续不能畅。甘君曰:“儿但书空作字,吾自理会焉。”矩儿以指画云:“腹胀如有物,记阿母言,恐是皿虫也。”甘君大惊,问乐般红苗中之虫,何者为最毒?般答曰:“蛇蝎金蚕竹木,均不足虑,疾发或需年月,吾为诸生时即能治之。闻有象虫者,红苗养象,窃其乳暴日中,十二日,便咒为鼻;十二日又制为丸;研细糁饮食中,人被饵者,经十二辰而疾作,靡有救活,小将军得毋是欤?”矩儿亟以指书云:前饭苗妇家而饱,归而废食以遘此疾也。阿母言惟伏枕求医,乞于枕间思之矣。”烛生曰:“夫不有枕中方书乎?此蛊殆若火蜈蚣绕颈之类。”甘君曰:“斯时殆若梦醒,噩玛之事,宜展第一图,儿吉凶,占之于第二图。矩儿医方,则第三图其要也,可并发之。”乃与烛生焚香致祷,首展彻士作稼之文,载云:

金监骇佥刀,氰始留玉马,马为犬绊,氰逢阴不见。

又观眼藏,为一桃树横卧于地。篆云:“桃叶连桃根,归而饮醇。”又视六子携持,内一方云:

南方毒蛊,俱出蛮妇,炼者能解。惟象蛊为魔母第九子化形所炼,传其咒者三姓,皆十三岁以上小儿为之。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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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洞天(清)笔炼阁著 序 《八洞天》之作也,盖亦补《五色石》之所未备也。《五色石》以补天之阙,而阙不胜阙,则补亦不胜补也。夫天之不克如人愿者何限?今试举其大者言之。苟欲其悉如人愿焉,将必使夏禹不丧父,宣尼不幼孤,皋鱼不悲风树,王裒不泣蓼莪,虞舜之亲母重生,闵损之先慈再世,汉昭侍奉钩弋,宋仁终养宸妃,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新城之雉勿经,二子之舟竟返,思子之宫不作,黄台之瓜不稀,伯奇孝已俱得还魂,卜商邓攸不致乏嗣,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石娘之夫婿忽归,荀令之佳人复得,买臣不被弃于糟糠之妇,小玉不见负于薄幸之郎,文姬之节幸全,淑真之配弗误,刘家之伎不夺于权贵,章台
八美图
《八美图》[清]无名氏撰 第一回 柳树春访师到苏 邓永康戏昭被打 赠银 第二回 小孟尝当珠赠银 华鼎山看数藏珍 第三回 赎明珠厅堂大闹 放钢刀当场理论 第四回 遇太太赠图说亲 逢永林饮酒谈心 一珠换八美 第五回 三山馆文宾打败 田府内姐妹联姻 第六回 想美人灯下看图 观龙舟桥上争气 第七回 烟雨楼英雄遭溺 南河内侠女报怨 第八回 借衣履陆府议亲 闻冲喜张家闹词 第九回 代金定树春改妆 忆柳郎月姑关情 男扮女装 第十回 男女同房娇做态 鸳鸯共枕戏风流 第十一回 怀六甲私情败露 因羞愤激损连枝 第十二回 柳大娘体探堂弟 沈安人指逃女儿 第十三回 月姑寅夜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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