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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西游记补

50 万字 · 约 23 小时 58 分钟 · 24 / 64

会员可开白话

变了七情,只该打八戒才是。

唐僧喜救度众生,妖精便乘此处算计他。只为有心,故所以着魔。

故曰法尚应抬,何况非法。

第三十一回

假圈套诈请唐僧现神灵吓逃盗伙

六欲何多欲,七情最没情。

三魔搬弄毒,五蕴怪邪生。

能濯明心鉴,须挥扫魅兵。

长生超八难,世世保神清。

话表三藏与沙僧守护着经文,在石室堂中与两个老道者讲论诵的经典。那老道一掌当三藏胸前打来,沙僧见了忙把手去挡抵道:“师父,不好了!又错投奔山顶上来,这老道乃是魔王也。”三藏忙推开沙僧之手道:“悟净徒弟,你不知。此时老师父教诲,指明我诵的乃《心经》也。”沙僧乃悟。

却说六欲强人带领喽罗,排列香幡,走到岭西。不见了唐僧师徒,惊异何处去了。乃叫喽罗山前岭后,找寻到山顶石室。知三藏搬移在内,报知六欲,登山越岭,来到石室前。三藏听得,慌惧起来道:“沙僧,此事奈何?强人到此。行者、八戒不知何处去久,你一人怎敌得贼众?”老道说:“圣僧,莫要心慌。有我老道在此,自有法儿善化了他去。”乃大开空门,只见六欲强人,恭恭敬敬走入堂中,先拜了三藏,次拜道者说:“小子们自愧不才,违背道理误倚妖魔,阻挡了师父去路。且又妄排队伍,冒犯尊颜。方才退归寨内,自相追悔,无可解释。谨备香幡,奉迎圣僧师徒,到小寨粗斋一顿,奉送盘费过岭前去。方才路遇八戒高徒,已叫小的们领到寨内。如今求圣僧把行囊经担,搬移到小寨,便多住旬日无妨。”三藏听了,合掌深谢道:“多承大王美意。只是两个小徒外出,今八戒既在寨中,但候行者回时,自当趋命。”六欲乜乜斜斜,只要三藏同行,叫喽罗们搬经担、柜包。三藏只是不肯。老道者乃说道:“大王,既圣僧要等候徒弟,且少待一时,未为不可。但圣僧师徒,可以到寨中赴斋,经担行囊,放在此处无碍。”六欲定要俱搬移去,正在争论之处。

却说行者把七情强人变了八戒,八戒变了七情。众喽罗赶着乱打,打到前寨,那七情叫喊魔王。三尸魔王正在寨中思想计谋,捉拿唐僧。听得七情叫喊,走出寨中。看见却是猪八戒的像貌。魔王原有神通智慧,把口向八戒一喷,只见原是七情;又把七情一喷,原还了个八戒。众喽罗不敢动手,魔王怒气倍增道:“好和尚,你倒有个变主为客之术,把我大王,受了个屈打成招。”乃掣了钢枪在手,向八戒刺来。八戒忙舞禅杖相迎。此时在他寨中,八戒怎敌的过。那七情恼恨十分,也舞起大棍来帮魔王。幸得行者在旁,把苍蝇复了原形,举起禅杖,与八戒直斗出寨外。四个却也是敌手,怎见的?但见:

七情大棍狠,八戒禅杖凶。

行者杖更恶,魔王枪又锋。

你冲我撞去,左敌右相攻。

齐忿无情手,谁人肯放松。四个大战多时,魔王力怯,乃从腰间取出黄豆百馀粒,向空一撒。只见那豆子变了百馀个魔王,个个手执钢枪,来刺行者。行者见了笑道:“好妖魔,这是外公的熟套。”随即拔下许多毫毛,变了无数的行者,俱拿着禅杖,一个对一个。八戒见了,也笑道:“老猪难道不会。”把鬃毛忙拔下一把,往空一撒,顿时变了百十个八戒,也都拿着禅杖去打。七情见了,心慌道:“好和尚,如何有此神通!”乃向魔王说:“我弟兄全靠着魔王,你们都有化身,我只一个,难抵敌这许多和尚。”魔王道:“不难,我与你些豆子,望空撒去,自然变成你状。”七情方去接魔王豆子,那知行者眼快手疾,百般伶俐,见魔王腰间取出黄豆,递与七情,行者忙又拔了许多毫毛,变了些乌鸦。待七情把豆一撒,这乌鸦齐飞起,一啄个干净。七情见势不谐,败阵飞走,逃避寨中。魔王势孤,也退入寨去。

行者与八戒只得回到石室,看见六欲强人,在堂中邀请三藏,恭敬礼貌。见了行者,说道:“高徒已回,圣僧不必推却。”三藏正在进退两难之际,忽然见行者、八戒回来,乃向行者道:“徒弟,你与这大王们争斗,那知俱是向善之人。如今要请我入寨吃斋,还送路费过岭。你二人何处探信,久不见回。”八戒见了六欲,又听了三藏之言,举起禅杖就向六欲打去道:“你这强贼,哄我到寨吃的好斋!不是我老猪吃的些儿,活活被你那喽罗撑杀;你今又来赚哄我师父吃斋!”六欲忙陪笑面道:“八戒师兄,请你到寨,是我敬意,怎么反怪?”行者道:你既请人吃斋,怎么寨中又拿枪弄棒,分明你是愚哄我们。现今诈情已露,你那两个强梁与我大战了半日,败阵入寨,你尚不知,犹在此假弄圈套。俗语说的好,伸手不打笑面人。况我们是出家人。你既卑礼小心,在此说的是果子好看话,且饶你回去,好好的回心转意,散了喽罗,做些本等。这岭下安靖,让我们过去。若是执意不听我言,设诡阻挡。老孙这禅杖,却也厉害。”六欲笑道:“孙长老,你说的固是。只是世间人有好有歹。我当初劝我七情弟兄们,说取经圣僧到此,我等理当敬奉,请入寨中待斋,送几贯路费。他二人却也听从了。谁教孙长老设诡弄诈,假做公差,惹动二人不忿,以至争斗到此。如今还望长老体方便之心,俯从我来奉请好意。休兵罢战,过临山寨,消释我等罪过,顺便过岭去。”三藏道:“悟空,听大王这话,或者出自本心。就是我也疑你与八戒设出机心,以致大王们动了怒意。如今若不到他寨去,他又疑我们有甚计较去的。”

还是行者见三藏迁就要去,乃是保全经卷之意。他把眉头一蹙,机变即生,乃道:“师父既要去,须是六欲大王先回寨,说与那二位大王,叫他也卸了兵器,出了寨来同着大王相邀我等。我等也丢了禅杖,把那战斗休提。彼此和好,让我过岭前去,方信大王适才之话不虚。”六欲听得,满口答应。带着喽罗出石室而去。八戒道:“大师兄,你不知方才寨内吃斋之事,我等几被他打杀,师父如何去得?你如何应承他去?”行者道:“呆子,你不知他来是骗局,我只得也骗他。如今借重二位师父,把经担先请过岭,待我们到寨骗他。”老道说:“经担须是你师父保护过岭,我二人不便与你送经。”行者道:“我等不敢劳二位师父送经,只借二位师父,设个权变。而今把一位装做我三藏师父,一位扮做沙僧师弟,我与八戒同到他寨,看他如何待斋。却让师父与沙僧押着经柜,先行到前途相会。”老道说:“你二位经担如何处?”行者道:“我与八戒经担,权借石室堂中供养,待我灭了强人,再来挑去。”老道者依言,打扮假装三藏、沙僧不提。

却说六欲回到寨中,对三尸、七情说道:“我到石室中哄骗唐僧,已是肯同我来,那孙行者定要二位大王卸了兵器,同去迎接他们,才丢了禅杖一同来此。我已许了回来,如今何不齐去,陪个小心。那时他没有器械行凶,到了我寨,凭我们摆布他,何劳拿刀弄杖。”三尸魔王道:“我已与他大战了两次,仇恨既深,他们如何肯轻易前来;况孙行者变诈百出,安足为信。”六欲道:“孙行者虽变诈,但听师父指令。况我见他们原是出家人心肠,他道伸手不打笑面人,好意儿迎请谢罪,料他们决无恶意。”三尸魔道:“便是有恶意,我也不畏。”乃叫喽罗们香幡鼓乐,摆列个大队,到山顶上石室门前高叫:“唐长老圣僧师徒们,我等有眼无珠,不识好人。圣僧到此,不早迎请,乃敢操戈相向,自取其败。料圣僧们慈悲方便,不念旧恶,慨与更新。故敢登门拜请,乞赐降临小寨,供奉一斋。”说罢,只见石室门开,比丘僧假装三藏,灵虚子假扮沙僧,随着行者、八戒走出门来。假三藏乃故意谦卑说:“弟子徒弟们,有犯威灵,望三位大王恕罪。况弟子行脚山僧,礼当过贵岭拜谒宝寨方是,何乃过蒙大王驾临。”三尸魔一见了假三藏庄严相貌不同,乃向七情私说:“大王,你看唐僧果系中国圣僧,相貌自是不同。”七情道:“果系非凡。”但见他:

清眉高秀目,隆准列丰颐。

地角朝轮廓,天庭贯伏犀。

三停平等列,五体重威仪。

岂是凡披剃,天人上相师。魔王看了假唐僧庄严相貌,忖道:“若论这唐僧气象,真也该起敬起爱,本不当计算伤害他。若论他徒弟们,假诈欺诱我们,抡棒弄杖,打斗仇恨,怎肯轻放他过去。如今也说不得哄骗他到山寨,再作计较。”魔王乃请唐僧师徒出了石室门,叫声:“石室中二位老道,何不同圣僧到山寨共享一斋。”行者见魔王又叫老道,恐又抢夺经担,乃忙把三藏、沙僧吹了一口气,即变是老道一般道:“三位大王恭迎唐长老,我等不得奉陪;且刻下要过岭前去一施主家课诵经文,待回来领斋吧。”老道说罢,闭了石室进去。你看魔王大喜,正是:

闭门不管窗前月,一任梅花自主张。

这魔王与七情、六欲,假作恭敬,迎了假三藏、沙僧,却是真行者、八戒。到得山寨内,正分宾叙礼,叫众喽罗整治斋食;又暗叫喽罗准备下绳索棍棒,思量要吃了斋饭,打唐僧师徒。忽然喽罗报说:“岭下两个老道,一个押着马垛,一个挑着担包过岭。”魔王道:“此必是石室道人,施主家课诵去了。”六欲大王说:“他如何押了唐僧马垛去?”魔王道:“正要他押去吧,我们只要捉唐僧师徒,要经担无用,由他拆散了经文过去。”

且说唐僧得了这个机会。与沙僧过了岭,到一座石桥处。唐僧见那石桥:

流水西来东向,萦回斜绕悠长。横拖石坂作浮梁,行道打从其上。石桥傍侧,青松隐隐,一座小道院静悄悄无人在内。那门儿半掩,唐僧住着马,走到门前,推开院门。乃向沙僧道:“此处正好供奉经文在内。徒弟可去石室中,把行者、八戒经担挑一担,马垛一垛来。再俟他两个灭了强人,前来挑去。”沙僧依言,把担包挑入院中。复到石室,又把行者、八戒两个担子取来。喽罗见了,也不问。

却说魔王整备斋供,待假唐僧师徒。行者一面吃他斋,一面变了个化身,直入寨后,打听消息。听喽罗们说:“奉大王分付,待吃斋毕,举茶盂为号,叫我们一齐动手,把唐僧们捆倒,听大王发落。”行者听了,笑道:“魔王原来假作谦恭,迎请我们要加杀害。我若不预作计较,怎生防御。”乃出寨中,悄向两个老道说知。老道笑道:“行者师兄,你纵不说,我已久知,你计将何出?”行者道:“二位师父武艺可精熟?若是武艺精熟,我们先把他寨中好器械取几件,杀出寨去,再作计较。”老道说:“此计非万全之策,不如善化其心,使他改邪归正,乃为上计。”行者道:“万一其心不化,邪意不改,怎么处?”老道说:“那时再从你策。”行者依言。只见魔王奉敬唐僧师徒,斋供将毕,捧起茶盂道:“列位圣僧,可饮这盂香茗。”

假唐僧方伸手去接,忽然寨内走出无数喽罗,执着绳索器械,一拥上前,要拿唐僧。只见堂中忽然红光闪烁,紫雾腾拥,卷出阶前。那光中现出四位金甲神人,状貌威猛,手执宝器,大喝:“妖魔,休得无状!我等拥护圣僧,在此好好焚香,拜送圣僧过岭,饶你残生。”吓的喽罗往寨后逃避。那魔王一路烟飞走,不知去向。单单只剩了两个七情、六欲强人,双膝跪在阶前,只是磕头,有如捣蒜,乞哀求饶道:“爷爷呀,我等无知下愚,不知圣僧道力,误犯威灵,情愿香幡送过岭去。只是恶因罪孽,望尊神赦宥。”神人道:“你送僧过岭,只免得你目前罪孽。你从前掳掠行商恶因,却难解释。若要解释,须当拜求圣僧作一会功课。”两个强人唯唯答应,顷刻神人退散,红光紫雾潜消。只看见寨堂上,唐僧四人端装坐着。两个强人心惊胆战,面前不见了魔王,无的倚靠;前后又少了喽罗,失了威风。乃向堂前,哀求功课。假唐僧笑道:“功课不难,在汝等须要觉悟。若不觉悟,功课何益。”两个强人只是磕头,愿求四位圣僧功课。毕竟是何功课,且听下回分解。总批

三藏吃七情、六欲的斋饭,未免也动了贪痴。若非行者及老道神力,又被喽罗捆缚矣。饥渴害心,在圣僧亦不免如此。

六欲、七情,投托三尸做主。故须降了三尸,情欲都无着处。

第三十二回

化强人课诵心经诱夜叉喊惊魔怪

假唐僧见七情、六欲两个哀求功课,乃把脸一抹,仍旧是两个老道者,乃叫孙悟空:“你二位可到石室中,取了经担前去,随三藏师父赶路。我在此功课,度脱这二位大王恶因。”行者依言,与八戒出了寨门,却好遇着沙僧复来石室取经,三个相会,同到石桥道院。见了三藏,行者把老道化金甲神人,吓散魔王,与强人要功课缘故说出。三藏向西望空,合掌称谢。

却说两个老道与七情、六欲功课,那里是诵经礼忏,却叫他焚起炉香。道者口中,一个一句,念的都是词话。说道:

“谩道人生为寄寓,犹如纷纷飞柳絮。

荣华落在锦囚中,不幸投入污泥处。

今喜花飞在岭头,出乎其类拔乎萃。

丰衣足食乐陶陶,百千万却难遭遇。

因何违法作强梁,不做忠良居孝悌。

士农工商尽可为,纲常伦理天爵贵。

舍此不事聚山林,掳掠伤人无惮忌。

损名坏节人道隳,王法无私宁不畏。

怎如悔过恶因消,父母妻儿相共聚。

安分守己乐清平,宠辱无惊居福地。

山僧功课诵经文,老道与君说此义。”老道说毕,见行者、八戒已去,乃辞别七情两个,回归石室,复了比丘、灵虚子。相计较离了高山,转路前行,伺候唐僧师徒前进。

这七情、六欲两个,烧了山寨,散了喽罗。下岭相议,进退两难。虽说是听了道者好言,散伙不做非为。但是势孤不能独立,一片盗心尤含糊不定。他两个进前退后,正往石桥上走过。只见松阴深处,道院堂中,隐隐有人在内诵念经文。七情、六欲乃走入门内。原来是唐僧师徒在内收拾经文,要起行。一面三藏口内朗朗诵念经咒,见了他两人进院,惊怕起来道:“徒弟们,不好了。强人又寻将来了。”行者与八戒却晓得是道者善化他的,乃向三藏道:“师父,徒弟曾与你说过,这二位回心散伙,不复在岭为非。休得惊怕。”三藏道:“徒弟,你话虽说,我却见貌察情,看这二位面上犹带狐疑之色,不平之容。只恐又似前假作谦恭。”八戒道:“师父放心。我徒弟的禅杖,料不哄他也。”只见七情、六欲两个向三藏拜礼道:“圣僧师父,向来都是我等罪过,今不必提起。只是方才两位道者说了一片好言语,怎教做功课。我等虽然回心,散了众伙,只是这功课不得明白,望圣僧明白教我。”三藏答道:“二位要明白这功课,乃是我僧家修心忏悔道场,课诵经典,建立功德。”七情听了便问:“圣僧,你课诵是何经典?”三藏道:“这经典,那两个老道也曾闻他会诵,如何只说些词话?使二位改过意向还不定信,我小僧诵你听吧。”三藏乃合掌,把《心经》从头至尾朗诵一遍。只诵到无眼耳鼻舌身意,那六欲忽然大悟,双膝跪在地下道:“圣僧老爷,我明白这功课了。家去做本分营业吧。”七情道:“圣僧,我还不明白,求再功课一遍。”人道隳(huī,音灰)——指人的道德、名声已经被毁坏。

三藏又把经念起,方才说照见五缊皆空。那七情也跪倒说:“老爷,我也明白了,家去做个平等心肠人吧。”两个欣欣喜喜,出门而去。此时三藏方才安心定虑道:“徒弟们,我想如来宝藏,度化众生,真实不差。只说这强人听了,便回心转意,不复生非。”行者道:“师父,那里是强人听了回心,乃是师父一念志诚,课诵宝经。暗地里自有神明保佑,不致与强人伤害,他自然不是远避,便是回心。”三藏道:“徒弟,这事也只恐怕是侥幸遇着。”八戒道:“师父,怎说是侥幸遇着?他回心远避,依我徒弟,还要他亲近奉承哩。”三藏道:“悟能徒弟,我正喜他回心远避,你怎么说要他亲敬奉承。这等人,巴不得他远避才是。”八戒道:“师父,你可惜了这两卷经咒。白念与他听,只落得他跪在地下,叫两声好,明白了。若是徒弟,遂要他不是斋饭,便是馍馍。不然好偏衫也奉承我一件。”行者道:“呆子,挑经担,赶路吧。莫要想把真经哄斋饭吃。”八戒笑道:“师哥,此院静悄悄,不见个僧道在内。想也是出外哄人的斋饭去了。我们费了无限的心肠,脱离了蟒妖岭过来,这时节,把两卷真经哄得些斋饭充饥,何等样好。”

师徒正讲说打点经担挑出院门,只见一个头陀,生得相貌古怪,远从山南走到院里。看见三藏,乃整襟敛容,上前相见。三藏看那陀头,生得:

面如锅铁,貌似虬髯,额头高耸类番僧,两耳朵卷猹像猴子。留半发倒披金勒,开四明短褶布袍。手里拿着个蝇刷子左挥右拂,腰间系着个葫芦儿上尖下圆。看他模样怎了,发除烦恼,想是主意留须表丈夫。

陀头走入院门,见了三藏相貌非凡,乃上前施礼道:“老师父,何处降临?我弟子因募缘在外,有失迎候。”三藏忙答礼道:“弟子大唐僧人,上灵山取得真经回国。路过贵院,偶借片时歇力。如今前行赶路,只是有扰贵院,礼却不当。”陀头道:“老师父,说那里话。你我都是一会之人,便住几日,有何不可。只是小院荒芜窄隘,恐不便起居。”陀头一面说,一面就去看经担柜垛道:“老师父,这必是经典了。”三藏道:“正是。”那陀头方才看见行者、八戒、沙僧三个生的相貌跷蹊,乃向三藏问道:“这三位从何来,想必是西域雇觅前来挑押经文的么?大唐中国,料无这般希奇人物。”三藏道:“此皆小僧弟子,生来这般相貌。”八戒听得,乃说道:“院主,你莫要轻觑了我们。若是要招女婿,我三个第一要让我知疼着热,倒是个风流佳婿。不敢欺瞒,当年来时,也曾在高老儿庄上,做过新郎。若是要拿妖捉怪,却让我这大师兄,他是个妖精王。便是这师弟,也有八九分手段。”

陀头一听了个拿妖捉怪,便扯着行者道:“我不知是老师父高徒,且请堂上坐。侍我备一顿素斋奉款。”行者道:“我师弟子,取扰上院,已不当了。怎敢又扰斋。”八戒道:“降魔化盗,费了无限心力。正也用得些斋。叫着走千家,不如坐一家。我弟子原老实,便一客不犯二主吧。”这呆子先走上堂中,把三藏也扯着,叫:“师父老实坐着罢,莫要佯推。走到前途,又叫我去化斋。”三藏依言,便坐下。陀头乃开了后屋卧室,取出些米面素食,烧起锅灶。三藏见陀头自己一个当灶,乃叫徒弟相帮。八戒忙去烧锅,沙僧忙去取水,行者也洗碗抹碟,顷刻收拾了许多斋食。三藏师徒与陀头当席受用。这陀头方才问道:“高徒说拿妖捉怪,且问我这院西,蟒妖岭那蟒神庙,师父们如何过来?这岭上有聚伙的两个强人,绰号叫七情、六欲大王,倚靠着一个魔王,往来客商没行李的,便要许愿还金过岭。若是有货物行李,五缊(yùn,音孕)——即五蕴。佛教名词。指组成身体的五种东西:色蕴、受蕴、想蕴、行蕴、识蕴。都远转三五百里地方,受他磨折。既是师父们有手段,何不剿灭了他与地方造福。”三藏听了,便答道:“弟子们过此岭,也不容易。”乃把前情尽说与陀头知道。

陀头一面啧啧夸奖行者们神通,一面又点头说道:“只恐,只恐。”行者便问道:“院主,你点头说只恐,只恐,却是甚么只恐?”陀头道:“依老师父说,三位神通本事,过了蟒妖岭来。你却不知过此岭向东,闻知先年是八百里火焰山,无春无夏,四季皆热,寸草不生。后来被神人熄灭了火焰,得转清凉,人民安靖。只不该熄灭太过,风雨经年,山径都长出松柏,树木成阴,黑暗暗的地方,改叫做黯黮林。这林连结八百里,约有十余处。近来有几个妖怪盘据在林。这些妖怪,神通广大,能囫囵吞人。莫说人,便是牛马,一口能吞两三个。他更恼的是僧人,说僧人与他结有世仇。我方才听得师父们会拿妖捉怪,我说只恐者,只恐强中更有强中手。若是师父们强,能除了妖怪,这地方造化,平安过山。若是妖怪本事高强,只恐师父们有些难过。”行者听了,笑嘻嘻道:“我老孙无心说个谎儿,骗那魔王说有黯黮林大大王,等候要捉唐僧报仇。今果有个黯黮林,若是有个妖精,便应了我无心之语。”八戒听得行者之话,乃说:“猴头,甚么无心之语,分明是你来来往往打筋头熟游之路,听人说得在心。且看你怎生答应这院主。”

行者乃向陀头道:“师父,这妖怪有多少?”陀头说:“一处林中,都有一个。”行者说:“这妖都叫做甚名?”陀头说:“到一处,自然有名。”行者说:“据师父讲,树木成阴,黑暗暗的,过往路人怎么行走?”陀头道:“有紧急事的,转八百里山岭,往远方走。若是平常的,只走得一处,须是待日午后。我这里人聚着,等一个老祖的童子来,捧着一件宝贝,这宝贝名叫做返照珠,童子便唤做返照童子,他捧着宝珠,这林中方知是白日。妖怪乃藏隐,行路的方才安心。却也不常到,三五日、半月方来。若是没有童子宝珠照耀,那里敢走。”行者又问:“这老祖何名,住在何处地方?”陀头道:“我弟子也不曾到,只听得人说,离此地方几千余里有座灵山。山中有位回光老祖,宝贝是他的。”行者听了笑道:“老师父,话说不虚。这事都是我弟子当年来时做下的。如今且请老师父上院住下,待我们先查看了黯黮林有几十处妖怪,有多少名,再去借那老祖的宝珠前来照路。”陀头道:“师父们说的忒容易,只恐查看林妖,再到灵山借宝,那童子却来过几十次也。”行者道:“不消,不消。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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