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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富新书

7.6 万字 · 约 3 小时 37 分钟 · 4 / 10

会员可开白话

被贼所害,打劫不遂,举火焚烧;燃烧不成,绞烟入室。至今石室尚未开门,但不知有多少人在里面。大爷可速回家。”天来闻说失色,登时气死在店,逾时方醒。遂偕子弟与张风四人,雇舟而返。

将就到门,遥见务德里司李公、千总黄公同相勘验。天来兄弟、父子三人,向石室里呼之不应,听之无声,骇然放声大哭。李公指后墙责曰:“此为护室之所,不应拆去,以致窃匪从此往来。(明是贼寇,何言窃匪?)大为一家之害!”天来禀曰:“前为凌贵兴毁拆,填塞鱼池。”李公细看墙下鱼池,果有残砖敝瓦,塞去大半。(余小半为祈福是晚躲身之计,读者须知叙法,一字不能苛且。)李公曰:“犹幸窈匪未曾掠物。(人命为重,物为轻。)我今回去详堂。如彼不能自开石室,可速令工人砍凿。”言罢,偕黄千总回衙而去。未知司爷去后何如,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三回

黄县宰相验七尸

何谊父推荐良友

却说天来送了司爷回衙,意遣人唤石工,一面禀报县宰。此县宰系江西省人,姓黄,进士出身。是年三月下车,一向太平,未曾得办盗案。当时到勘,首将更夫黄元大痛笞五十,押起坊邻,惟石室重间紧闭,喝令石工奋力砍凿,半晌仅通一窦,(石室之坚上文已记叙过,此回再叙,令人见其真确。)急着人入内往探。少顷,搜出八个女尸,个个如柴一般。黄公指一人问曰:“此人是谁?”天来禀曰:“蚁妻刘氏。”黄公曰:“庚长几何?”天来曰:“四十九岁。”复问一人,天来对曰:“女儿,年方十七。”黄公见此两人寂然不动。早有秽臭之气。验至凌氏,天来兄弟泣告县主曰:“(不待回而先告,文法变换。)此是母亲凌氏,行年七十有一。”君来探其心头尚暖,慌忙提起灌药,幸得缓缓翻苏。初凌氏跌下楼来,俯伏于地。轻烟离地五寸,犹可喘息,因此得活。仵作黎亚三禀曰:“这两个丫头,未审何名,遍身冰冷,难以援救。”(叙验丫头,文法又一样变换。)天来禀曰:“此名秋菊,彼唤春桃,皆母亲使女。”君来见其妻七窍流血,稽颡报曰:“蚁妻叶氏,今年三十二岁,死不足惜。惟腹中尚有一命,恳太爷验明在案。”(一气引出二人,文法变得自然。)黄公听得愣然,合人取出新瓦一块,用炭火煆红,放入醋内来暖,覆之于腹良久,揭验果有男形。

是时凌氏醒来,蒙眬之间,骇见尸骸遍地,捶胸哭曰:“我们一家受害,祸及他人,还有一个程氏三腥。(验程氏三嫂在凌氏口中叙出,文法愈变愈妙。)系妗娘使她送礼而来,更不知她生死。”黎亚三揭尸报验,见其两目迸出,四体如柴。报之县主,皆存在案。

正洗验间,一人近前跪泣,黄公问曰:“汝是何人?何故在此零涕?”此人答曰:“蚁本姓陈,名盖,单生一女,嫁入梁门,不幸遇此大害。恳太爷明鉴,相验在案,追贼伸冤。”养福招一人禀曰:“此蚁之妻,即伊之女,今年十有九岁。”陈盖亲扶而救,谁想面色转蓝,呼吸已绝。(验孙媳陈氏,又在陈盖口中写出,亦是文法之变换。)黄公叹曰:“吾观此七尸七命之案,令人惨目伤心。即当回衙存案,与汝追贼便是。”君来曰:“蒙经验确,当以八命申详,不使幽明抱恨,俾得生死沽恩!”验毕,买棺殡殓,皆停于石室之中。亲戚故旧咸相吊问,不在话下。

且说凌贵兴是夜焚劫归家,大排筵席。饮毕,当堂交出花红银六千两。林大有等,各各除谢而去。

当下贵兴喜杀天来,令人报知爵兴。爵兴闻报而来。贵兴即举夜来焚劫之事以告。爵兴曰:“吾为舌耕,致与表侄隔别经年,未能代为画策。如今拨去眼中之钉,(赵任礼官来州。及罢职人皆喜其去而相谓曰消除心上火,拔去眼中钉。继而复任,合民出拔钉钱。如不纳者,皆鞭扑之。今爵兴以此言加于天来,天来亦当以此例罚于爵兴也可。)诚如众人所愿。(就贼党中,筒、叶曾说只应劫掠讨命,实不敢为这话,何得说如众人愿耶?)惟事关重大,必须掩蔽为高。”言未绝,一人来报:“天来兄弟归家禀官勘验。”贵兴顿生惊怪,谓爵兴曰:“吾以天来受烟而毙。如何死里逃生?”爵兴曰:“天来未死,事机一泄,将有灭门之祸。宜先拜会司爷,说个‘如此如此’,随后买嘱更练,恕可无虞。”

贵兴登时整衣结带,入见李公,言:“被梁天来昔年吞去本银一千两,近日与生成仇,生之妻妹皆为其所逼。令他逼盗,闻他扳生,以冀图逃债。万望父台明察。”言罢,递过茶金银七百两。李公曰:“年兄身居学者,量无此事。堂翁有问,吾当善答,年兄不必介怀。”(七百茶金博得两个年兄)贵兴暗喜而归。

再说天来家中,七尸经验,八命无讹。斯时不过口传问话,究竟还未具凛公门。一日,张风登门催告,天来叹曰:“吾意欲告贵兴纠贼焚烧。细思之无以为据,不如告喊。待贼攻他。”张风曰:“大爷如果指实贵兴,小人愿为见证。倘有异心,皇天鉴察。”天来曰:“前蒙报救,今番安可牵连?”张风摇手曰:“不妨,不妨;勿以小人力念,顿忘八命之冤。”天来见其义气凛凛,辞母携张凤往省城,觉人具诉。次日,二人遍走一遭。所逢讼师,不敢应允,皆言:“命案延缠,非比寻常盗窃。此时此际,无可奈何。”正是:

须知世上从来苦,

莫比人间取次愁。

当下天来虽有雪恨之心,终无具禀之策,只得偕张风回至天和店中。正踌蹰间,有人报:“养福谊父何杰臣踵门吊问。”天来接入,泣告一番。杰臣嗟叹不己。天来又言:“现下乏人作禀,如之奈何?”杰臣曰:“足下休要耽愁。吾今有个砚弟,为人寡言慎行,静索沉思。本不念财,原非唆讼。特此七寸之官能倾百万之家。见人之所不及见,为人之所不能为。但不易为人谋事。(上数语极言其人之可求,令天来惧然起听,及后一句又使听者索然添愁意之惊。持文之曲折,诚为作学拜服。)得他首肯,何愁冤不伸耶?”天来曰:“既然如此,求之计若何?”杰臣对天来说个“如此如此。”天来谨记在心。杰臣说罢,告辞而去。未知杰臣去后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四回

施智伯仗义誊词

简勒先贪财设计

却说何杰臣系部堂冬夏班司办。时值七月下旬,故得与天来偕箸。是日,至西关入见砚弟,言:“近来京城有一新上谕颁行,系将朝廷律例变换一新。且有直隶奇闻,可偕足下到吾敝馆一览。”言罢,即携他而回。行至第八甫,适遇天来在天和店首站立。(杰臣之计)杰臣一见大喜,三人携手入店。施礼已毕,天来问杰臣曰:“敢请令友尊姓大名?”杰臣答曰:“施公智伯,新会县人。吾今携他敝馆同览上愉。不意为足下所留。未知有何见教?”天来曰:“久不会面,当叙一欢;邂逅相逢,正宜少敬。”遂唤厨子具酒款待。智伯欲行,却被杰臣代为挽留,曰:“吾与公相交,无异与他相处。原属知已,皆可以患难相扶,(突然说出患难二字,使其知有所求。)未尝有些尔我。今日偶然相会,何防聚首谈心?”(好个谈心,竟然要他呕出心血。)

逾时,满目杯盘。三人分宾主而坐,酒至半酣,杰臣问天来曰:“梁公近日形体癯瘠,面着愁容,不知何事为廑劳心?”天来叹曰:“我家七尸遭杀,八命含冤。一寸心人如烧如刺,岂但愁容满面而已哉!”二人见说,相顾失色。杰臣佯作不知,讯其被害之由,天来始末尽说。更言虽有证人可据,恨无高手誊词。言罢,不胜哀惨。

智伯问曰:“既有证人,今在何处哉?”天来即唤张风近前。智伯问张风曰:“汝能在公庭实证乎?”张风曰:“能。”又复言:“如此莫大之案,只恐他年刑证。汝果能不反所供乎?”张风又曰:“能。”智伯见他貌虽不扬,胸中却有义气可取。(以貌取人去之张风)慨然谓天来曰:“不嫌鄙见,当效犬马之劳。”天来改忧作喜,捡出笔资一百两,递与智伯,智伯固辞。杰臣以目送之,智伯会意领下,酒阑言毕,二人辞别而行。

行至太平门外,智伯将笔资转递杰臣。杰臣讶曰:“此公之物,于我何干?”智伯曰:“公既不取,何故以目示吾?”杰臣曰:“当时不受,恐彼生疑。”智伯只得单身回至天和店返之。天来泣曰:“先生不肯代谋,不特八命冤沉,我命亦难逃矣!”智伯曰:“不然。大丈夫一诺千金,何须此物?吾今决无爽约,足下休要生疑。”遂不顾而去。次日,写就一词,交天来曰:“宜将此词读熟背透,县宰有问,可言出自心裁。慎匆说吾代笔。”天来誊过细览一遍,即持此纸赴县投递。黄公阅之,其状云:

具禀人梁天来禀为虎豪叠噬抄杀七尸八命事。蚊悲蛀寡人,居住凌贵兴叔侄肘下。恶听堪舆,要蚁拆居,长伊风水。蚁念父置子不弃相拒成仇,屡被势逼。破祖父天罡,斩伐长松树木,建白虎照明堂,毁拆后墙,填塞鱼池,掳掠花园,渡头截杀,惨拷夺银,锄冈芋,割田禾,抢雪菊玉石花盘、花梨木椅、桌,种种欺噬,事事有据。蚁欲誊词上控,因母所训,贫富相悬,卵石不敌,只得忍止。岂料恶十害不休,祸于戊甲年七月十八夜,知蚁母生辰,料知兄弟旧家报本,纠台强徒,统贼焚劫,烟杀七尸八命。蒙县台验明在案,有张风亲见亲闻,愿为确证。有此大冤,势着沥血上鸣。乞天丙鉴,沾囗恩切赴。

贾公览毕,抚慰天来而归。登时饬差,往捕凌贵兴等。陈德领命,带领小差十余人,飞奔至谭村,蜂拥入凌“裕耕堂”,忙将贵兴、区爵兴二人押起。随后捡出县票掷看。二人看毕,相顾失色。爵兴曰:“吾本区姓,凌大爷亦是儒家。(明是大伙贼首,何云儒家?)今日梁家失窃,(己被儒家取了八条性命,尚说人家失窃,恶极惨极!)于我何辜?”陈德曰:“曲直之理,小差不敢预闻,只知奉票行事。”爵兴曰:“尔等到来办案稳无升调之理,无非欲索东道,何苦乃尔?”陈德曰:“案情重大,东道难从。二人务必到案。”爵兴骂曰:“尔这狼差,怎样前程,曾不惧凌大爷重放汤头,卸去尔远年身役?(汤头必须要用金银花及珠珀散,不然则又不可以治远年之恶毒。但不知轻重多寡耳!)长时归家吃粥,你便知错!”(远年之症渐效斯时必要饮糜粥,然后徐徐乃得痊愈。)

陈德暗思:“自从得充此役,乃能畜妻活子。万一被他革去,如何度沽聊生?(势盛财雄,谁云不俱?)况他系大富之家,想必系个意思。不如索东道为高。”即向众小差喝曰:“凌大爷身居学者,位列绅衿。(学音绅衿四字一百两银买来)尔等兄弟何得无礼?”众小差会意息手。贵兴见其颇晓事体,令人捡出银一百两,交他许以后事。再交一百,倘有改差,另行打点。回衙可说外出迟日归家。具诉众差,点头而去。正是:

祸至门前犹可脱,

灾生眼底竞能逃。

众差既去,贵兴击掌大喜曰:“适闻之言,美如金玉。微表叔,吾今夜卖难捱矣!”爵兴曰:“此不过暂解目前。惟县主要即,觉人打点。”贵兴曰:“若何?”爵兴曰:“吾有一友,姓简名勒先。现在番禺衙内,表侄可与谋之。”贵兴雇舟同至三德店,看人往请。勒先闻请而来。贵兴优礼相待,举其事以告之,欲挽勒先代为排解,当有厚报之意。盖勒先为人附势趋炎,知有其利而不知有其身。意其系百万家财,便欲分肥染指。遂答曰:“今此之案,其大如天。黄公加意究办,我不可言。非得舅爷,无以见听。”贵兴遂许以黄金千两,送入公堂。后来结案,另酬行事。勒先唯唯而去。欣然入见舅爷,具道贵兴之意,舅爷欢喜无限。勒先辞别而归。

原舅爷系江西省,姓殷,与县宰同府同县。自从三月随任,囊槖无余。当下闻勒先说有黄金千两,喜出望外,(饿鬼见馒头,正宜合适。)一日黄公退堂,殷舅言:“凌贵兴被梁家诬捏。今许以黄金八百,(明落出二百了)送入公堂,求姊夫调停改禀。”(即做官亲又来要做二八老官。殷舅一身能当得几役哉?)黄公见说惊愕,怒驱之(黄公怒至如此,殷舅怎能用计干成此事?)殷舅暗思:随他赴任,意以肥囊。谁想他坚执不从,随之何益?不如旋踵为高。悻悻然入房,取束行装。忽闻外边一人喝曰:“尔与我来,当与我去!”未知此人是谁,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五回

拚罚俸孺人催审

指溢保干证遭刑

盖此人系具宰之妻孺人殷氏。赋性过于慈悲,伤于节俭。遇有杀生繁费等事,必执拗不行,虽丈夫亦不能制。当下闻殷舅旋乡,便要与他同去。殷舅曰:“吾有所力,不得不行。姊姊随任未久,因何而返?”孺人曰:“我常闻此犯人鞭挞之声,欲去久矣。汝今有何所为,可试言之。”殷舅即以天来之案从头具说,言姊夫固执不从,孺人乃转问县主:“如何不肯纳谏?”黄公叹曰:“近来州县罚俸皆是多因命案所致。朝廷煌煌,岂容偏办哉?”殷舅素知孺人慈悲吝啬,低声私谓其姊曰:“据他办案,将来杀戮必多。而且解犯往来,文书调周,日久不能结案。其繁费岂易当哉。(杀戮岂得慈悲,繁费焉能节俭数语,极中孺人心窍。)何能超生民命,坐享黄金。”孺人曰:“朝廷好生之德,尚且减刑。立法虽严,行法每从其恕。既有黄金八百,即如罚俸。亦可以抵填吾弟所谏,未尝无理。”竟将天来状词说与师爷,从宽批出。批云:

“准拘审究。”

孺人复叫丈夫,刻日升堂审释,不可苛政残生,以伤后嗣。初县主进身时家中田产质典与人。加今受此八百黄金,便可归家收赎。而巨生平俱内,一闻细君之语,不敢不从。

霎时问,约齐两造凌姓衿耆,拘出左右坊邻及更夫黄元大、见证人张风,咸跪于大堂审讯。贵兴呈上诉词,县主视之,其词云:

具诉词人监生凌贵兴

诉为藉死架祸乞囗天察释无辜事。生父宗客,在日与恶梁天来父朝大在南雄合伙二十余年,是时情同管鲍。因康熙四十八年朝大置老北沙田数顷为欠价银与生父,借出九五色银一千两,凑交田价。至康熙五十七年分伙,生父欲取回此银。朝大因见息微,合算不思吐还,甜延岁日。生父亡后,朝大相继而亡。屡向天来兄弟讨取,初还认欠,再后问取,则云:“人死债烂”等语。窈思天来有万富家财而负千金之数背逃瞒生,欺吞至极。去年渡头一见,天来兄弟理应问取。恶见生弱,拳脚相加,街邻劝之不住。幸得旋叔宗孔闻声奔救,教授区爵兴劝解得免。斯时欲誊词控上,缘伊母系生之姑,亲来泣劝。因见姑悲,更追先人之义,只得忍止。自谓:有姑一日,一日不敢具词,俟其良心自返。岂料贼劫其家,恶以八命陷人,希图卸债,乃以“虎监叠噬抄杀七尸八命事”捏生叔侄在案。蒙县台唤审,敢不凛遵赴诉。外开梁朝大的笔借数一纸呈电。乞天察释无辜究偿欠项。举家沾恩切赴!

览毕,骂责天来,言:“汝父所欠之项,既无力以偿还,何得捏他以图搪塞?”天来禀曰:“此伊为数,且无中保为凭。恳太爷明鉴。”黄公曰:“中保有无,事犹可缓。汝家被劫,见证果谁?”张风稽颡禀曰:“小人于十八日亲见贼匪出入凌门,声言是晚要往梁家焚劫,谋杀天来兄弟。小人亲见亲闻,并无虚诈。”左邻梁翰昭又禀曰:“小的眼见得贼队中多有凌家子弟,往来其间。”(何不说是时小的曾亲往投禀黄则爷?)

黄公又问元大曰:“尔本该地更夫,所见心实。凌姓强徒是夜曾得见否?”元大禀曰:“小的所闻者,隔县声音;所见者,异乡生面之辈。”黄公怒,遂将翰、风二人各笞三十,责其滋事。

当时凌家伪衿臣良翘伯、耆民裕国、昌明皆言:“贵兴向来肄业不作,非为家有小康,可保可结。”天来力证其假冒衿耆,恳太爷明察。张风又指裕国系嘉应州人,剃头为业,昌明本是姓郭,屠狗为生。黄公诘张风曰:“彼既屠狗为生,本县且问尔作何事业?”张风曰:“小的自来畏法,丐食多年。”黄公怒责曰:“凡人百艺随身,何竟成无赖?尔本非瞽非疾,当壮之年,甘于叫化,可见尔为人之行也。”呼皂隶再笞五十。(二共八十)张风忍痛不过,大叫冤情。后边鼓革乱鸣,黄公退堂与师爷酌议详文。单留元大一人,余俱散出。正是:

广州城中云盖日,

番禺县里风鸣时。

当下天来审毕,携张风归家,泣诉其母。凌氏泣劝其子,不可再讼。天来曰:“前者十害不休,儿皆曲忍。如今一家受害,母命难从。”言讫往见智伯,将开堂审判之语以告。

智伯问曰:“张风被打时,后堂鼓有鸣否?”天来曰:“张风刚打,后鼓随鸣。”智伯曰:“如此光景,受贿无疑。可再做一词上府投递。”天来曰:“词内立意若何?”智伯曰:“彼以财神佈捏,词中首尾连及番禺。”援笔写成一纸,交附天来。天来读毕,称赞不已。

再说贵兴具诉归家,与爵兴等大张筵席,随着人带银两,到黄元大家中,叫其妻子,勤进米饭。正欲间,有人报:“天来上府控告。”贵兴曰:“区表叔高见若何?”爵兴尚未对,宗孔厉声答曰:“吾有一计,可以转忧作喜,释怨成恩。侄老爹可饮巨觞,听我说来。”乃双手擎着一只雄黄精杯,满酌一杯萄萄美酒,递过贵兴。贵兴饮满尽欢。宗孔附耳低声说个:“如此如此。”(前既大声,又复低声,便是小人作用所为,如是天来可不惧哉!)贵兴曰:“叔父有此妙计,宜作速行之。”即交出黄金五十两、屋券一张,命喜来随艳婢美兰,靓妆更服,三人同步而去。未知此去何如,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六回

张风作嗔辞买嘱

天来含泪具遵依

却说宗孔三人出门,适遇张风在道旁扪虱。宗孔抗声问曰:“张哥别来无恙?吾今特来纠访,商酌一言。此处非打话之所,可偕大哥前往僻处,然后细谈。”(正可扪虱而谈,何必前往他处。)语毕,拉张风且行且叹,欲言不言。张风知宗孔系与贵兴同流,心中早有几分焦燥,遂答曰:“审话可速说来,何必在此吞吐?”宗孔曰:“不然,大哥有所不知。吾侄祈伯,与天来原属血表相关。二家所以雀角者,只为大哥一人而已。大哥苟能超乎局外,则梁凌二姓可以结和。现有黄金五十两、东街宅契一张,将此小婢许配,酬答大哥之义。不知钧意若何?”那张风举起一双冷眼,但见美兰年可二旬,生得如花似玉,杏脸桃腮,秋波儿斜斜顾盼,微含带笑,俨如仙女降凡。(故意卖俏,使人消魂。谁知张风置之无有。)正是:

东风可嫁宁嫌瘦,

处士无家合占春。

张风正色骂曰:“语自幼不惯风流,敢拟从前京兆。何须布局以乱吾心?”言讫,怏怏而去。(张风乃流丐也,财色皆不动其心,此亦千古中之出色欤!)至天和店,尽述所遇。天来深服其义,遂偕张风往广州府上诉。刘公阅之,具禀云:

具禀人梁天来

禀为财神摆布巧织瞒详八命沉冤号天伸雪事。蚁悲姓寡人,单居住虎监凌贵兴叔侄肘下,恶听堪舆,要蚁拆居,长伊风水,见志不从。蚁念父置子不弃,相拒成仇。屡被势逼,破祖父天罡,斩伐长松树木,建白虎照明堂,毁折后墙、填塞鱼池。掳掠花园,渡头截杀。惨殴夺银,锄冈芋,割田禾,抢雪菊玉石花盆、花梨木椅、桌。岂料恶十害不休,祸于戊申年七月十八夜,纠贼焚劫,烟杀七尸八命,蒙黄县台验明在案,有张风亲见亲闻,愿为实证。蚁以“虎豪叠噬抄杀七尸八命事”到县呜冤。恶以雄财贿县,衙棍把持,朋奸受顺,保恶为良。彼称乡老,比认耆民,贿吏贿官、瞒详拒判。如此宫寝民冤,势着沥血上鸣。乞天电烛衔恩切赴!

计粘原词一纸

刘处览毕,叹曰:“观此呈词,与该县详文大相悬绝。”即出票差胡班等捉拿贵兴。

再说宗孔三人回见贵兴,言:“张风非但不从,而且被他垢骂。”贵兴曰:“真个一生福薄,千古呆人!”复求计于爵兴。爵兴再荐一人为其筹策。贵兴与之相见,领他姓氏。爵兴答曰:“陈公邦爵,他之令嗣系我谊男。今他现居广州府。廨中一切事宜,访他便知详细。”贵兴问之邦爵,答曰:“仆曾见县主详文,字字皆有关照。足下但未知刘公主意如何?”贵兴曰:“此文先生能记念否?”邦爵援笔写来,交与贵兴读之。(叙祥文不在县主一边,又不在府尊一边,却在贵兴口中补出,此亦文法之变刻,奇极巧极。)其文曰:

知番禺县黄某为遵详七尸八命事。先据务德里司李芳报称,谭材乡民粱天来家被贼劫。卑职闻报惊骇,随往检验。果见其家中女子七人受烟攻毙,内有君来妻叶氏怀孕。据所捏之监生凌贵兴叔侄纠贼焚劫,随即拘伊讯审。伊诉天来因债成仇,藉死架祸。当堂绅衿耆老皆出公结,保伊叔侄为良。天来以一张风为证,能令卑职取信流丐而不准衿耆哉?比卑职弃小就大,不敢轻断贵兴为贼者也。查朝大欠数虽存,既无中保,亦不能起死者而验。笔迹均未准诉,此亦卑职尽牧民之本心矣。令将原被两词曰其判语,据实备详宪览。

求察卑四知之心.不胜待命之至!

贵兴读罢,谓邦爵曰:“有此详文,量无所得。”邦爵曰:“不然。刘公心如玉洁,性本冰清,大小案不可循办。近来病后虚寒,心无主辛,事多遗忘。惟鲍师爷可以代理。若得其人首肯,可以拟得八分光景。”贵兴曰:“若此当何如?

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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