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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富新书

7.6 万字 · 约 3 小时 37 分钟 · 5 / 10

会员可开白话

此当何如?”邦爵曰:“他今与人购得珍珠手钏一双,尚欠交银六千两。如可计办,必然又有九分光景。”贵兴欣然取出银六千两,托他前往斡弄。

当日,鲍师爷正在乏银交价,欲将手钏还人。偶遇邦爵所求,慨然领下。登时入见刘公,试问梁姓命案如何批判。刘公援笔写来,批云:

尔天来如果被贵兴摆布财神,冤沉八命,该县何得瞒详?岂容污吏恶民徒令生死男女并受其害?自当从重究处。

刘公曰:“批内四十四字,不可更移。”鲍师爷一见此批,如何受得凌家之贿?遂叹曰:“府台差矣,此案原贵兴受冤,天来藉此卸债。稍有所偏,便成武林县案矣。”刘公暗思:“前日宰武林县时,曾不听老鲍之言,也因办差一桩命案,后夹弄得零零落落,得他极力操持,然后可能免罪。今若不听其言,又来办错,若之何哉?”乃谓鲍师爷曰:“我病未瘳,日里精神恍惚,心无主宰,夜来魂魄飘零。尔可与我细心批来,慎毋贻累。”鲍师爷唯唯点头,教刘公升堂审判,须要“如此如此”。一日排衙吊审,贵兴呈上诉词。广州府刘公视之,其词云:

具诉词人监主凌贵兴

诉为两仇出捏架祸吞财乞一天究救事。生父宗客在日,与恶梁天来父朝大合伙二十余年。是时情同管鲍,义若雷陈。因康熙四十八年朝大置老北沙田数顷,为欠价银与生父宗客借出九五息银一千两,凑交田价。至康熙五十七年分伙,生父欲取回此银。朝大因几息微,合算不思吐还,甜延岁月。生父亡后,朝大又相继亡。屡向天来兄弟讨取,积恶成仇。岂料贼劫其家,恶以八命陷人,希图卸债,乃以“虎豪叠噬抄杀七尸八命事”到县捏叩,更有积匪张风,在生家下曾偷晒陈,被家人毒打,怀恨在心。天来买之为证,捏生叔侄在案。幸有衿耆乡正知生平日读书守法,天来的系架祸卸债,共愤不平,公堂保结。蒙县台审释无辜。但以反造之条不究,千金之债不偿,儒弱书主惮祸,不敢与闻,只得遵依官断。岂料恶狼陷不休,乃以“财神摆布巧织瞒详八命沉冤号天伸雪事”蒙行牌唤审,敢不凛遵?赴诉外开明梁朝大借数一纸呈电。乞天察释无辜究偿欠项,举家顶祝公堂。沾恩切赴!

刘公览毕,举笔而判之。判曰:

梁天来轻信张风之言,遂告贵兴为贼。一定贼劫在前而张风报之在后。做状人必不真切,易以张风报之在先,贼后突至。夫张风既有先报,何不报明水汎营兵,取下狞船?况该司衙门不远,岂肯知顶毙哉!尔自问良心,不无枉告贵兴之理,县判不遵?因欠数未消,诬告之案有存,恐贵兴不肯干休,未异日故再下石。一则以免后患,二则闻胜为奇,何其道理?显然为识者洞鉴肺腑,朝延律例森严,奚容尔民刁讼哉?凌贵兴其中不无逼勒,抢割田禾。查律例,凡欠债估人妻女,准折者绞监候;估人田产准折者,重则军徒,轻则枷责;夺人财货者,虽不足亦算还清,嗣后不得向天来讨取分毛。天来亦不得诬告贵兴抄杀八命等语,捏人命案,例该徒杖。但念尔天来一家受害,姑宽不究,各具遵依存案。

天来意以在府伸冤,谁想被府台勒写遵依,不觉气丧心堕,泪如雨下。更见张风鞭得血流遍地,愈觉凄凉。此时意欲不遵,势不可得。只得勉强写成一纸,呈与刘公。刘公曰:“嗣后只可问官追贼,尔二人无许再行冒渎。”言罢,转入后堂。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七回

负重财爵兴往镇

受夹棍张风归天

却说天来具遵出衙,借张风归家。泣诉其母凌氏,哭曰:“张哥两次受刑,于心有所不忍。古云:蝇蚋岂可负山,卵石焉能与敌?”张风摇首曰:“不妨,不妨!此仇可复,死亦甘心。”天来曰:“大小官员终有明断。母亲且要开怀。”安慰已毕,又携张风往见智伯,将开堂审判,具写遵依,张凤被打以告。

智伯叹曰:“吾词内句句真切,字字关情。前日县台不准,今朝府宪不怜。钱神用事,奈彼何哉?奈彼何哉!”天来曰:“弟辈命运乖违,多承顾盼。敢求再画一策,叩禀刑明。是否可行,万望羌生见教。”智伯曰:“遵依已具干证,遭刑如此,措词又多折駮。而且此衙刑重,未晓张哥之意何如?”张风厉声曰:“先生肯费心血,小人敢惜微躯?”(二句乃为后文智伯吐血、张风亡身谶言。)智伯见其两次鞭笞,口心不屈。今番再审,量不更移。乃援笔写来。(按察司之禀乃在智伯笔中叙出,文法又与前不同。)其禀云:

具禀人梁天来

告为捏凶叠噬坑杀八命七尸台宪受贿沉冤干证非刑受夹号天究救死生有赖事。蚁悲姓寡人单居住虎监凌贵兴叔侄肘下。恶听堪舆,要蚁拆居,长伊风水,见志不从。蚁念父置子不弃,相拒成仇,屡被势逼。破祖父天罡,斩伐长松树木,建白虎照明堂,毁拆后墙,填塞鱼池,掳掠花国,渡头截杀,惨殴夺银,锄冈芋,割田禾,抢雷菊玉石花盘、花梨木椅、桌。岂料恶十害不休,锅于戊申年七月十八夜纠贼焚劫,炯杀七尸八命。蒙黄县台验明在案。有张风亲见亲闻,愿为实证。蚁以“虎监叠噬抄杀七尸八命事”到县鸣冤。恶以雄财贿县。蚁复以“财神摆布巧织瞒详八命沉冤号天伸雪事”到府伸叩,恶以雄财大贿刑证沉冤,逼蚁具词存案。蚁悲一家受害,奚惜微躯?势着望光伸雪,死生有赖。沾恩切赴!

计粘原词二纸

写毕交天来,赴臬衙投递。按察焦公接览,火速行牌到县。

贵兴闻风,早已取出银一万六千两,托爵兴带领十余人,缠束上勇。说个“如此如此”,一齐同往佛山。其后焦公吊审,两造所供与府县无异,(此句省却无数笔墨)半日不能决,于是细诘张风曰:“汝既证人,谁非谁是,据实供来!如有挟仇妄指,按律施刑。”张风直指其“抄杀七尸八命,亲见亲闻”等语。

焦公默然良久,乃将贵兴诉词三番四复细阅几遍。阅毕,勃然变色,责张凤曰:“看汝这不逞之徒,鹘眼鹰头,必非善类!如此偷闲放荡,不治营生。既无恒产,必无恒也。(万六金贺得两个必字,为读者废书三叹。)原告已具遵依,干证何得潜事?本司洞鉴肺腑,岂容汝流丐诬捏斯文哉?”立时上起夹棍,叫其从实招来。张风所供如故。天来见张风夹得如花似粥,不禁凄然,近前叫声:“张哥”,曰:“尔可顺口供来,免至命归黄土。”张风摇首曰:“刑法可以乱行,我口不可以乱说。”天来以袖与他拭泪,众皂隶一齐发力,张风仰天哀喊。

是时九月初旬,天朗气清。忽然阴云密布,风雨将来。焦公退入后堂。天来哀求六、七人,暂松棍索。谁想这班皂隶私受贵兴五百余资,恨不能早日夹毙,各各分肥。此时张风受苦难堪,哀叫天来曰:“梁大爷,梁大爷!吾困矣,吾命休矣!吾与大爷永诀矣!”(三吾字有无限义烈,三矣字有万状凄凉,票票浮于纸上。)言罢,大小便一齐迸出,长叹一声而逝。正是:

斯君可继关睢齿,(暗藏张)

此地翻成落风坡。(明点风)

天来罔知所措,环抱而哭。先是爵兴往镇山时挽亲豆李辉国代行其事。是日偶遇其子乘龙,(不用扳荐,白来贵舍)辉国意欲却辞。因见有万六横财,竟托他人代理婚仪。星夜埋城,(万六财逐去一新翁)侵早走入臬衙,将此财与贵兴斡弄。又预买嘱夹棍手黎二等,故此张风得以致命。

当日张风既死,天来使人扛至天和店,嘱养福开丧,买水义服齐衰。智伯闻惊入店,偕天来并哭。天来曰:“如此大冤被他沉了八、九,不识可以继此而得告乎?”智伯曰“奉命以来,未尝寝食,空劳无补于心,实有所惭。”斯时,虽欲再求,难以解齿,乃掩袖而哭。智怕不忍其悲,慨然谓天来曰:“君如不弃,请更图之。”天来频频收泪,归家说知母亲,母子为之哀惨。凌氏诚其子曰:“公庭事一笔匀宜转,心不可构望其地灭,俟其天收。”天来强用善言安慰其母,复往省城与智伯酌议,再行禀告之计。未知天来去后何如,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八回

凌贵兴交结李丰

施智伯拜服东来

却说智伯于天来虽则无功,心中依然未舍良朋意气,可谓相投。一日天来往问告抚词意若何。智伯曰:“前禀虽难,犹有证人可恃。如今张风已毙,孤掌难鸣,词中当直指其据证沉冤,然后提出坑生灭死九命难伸,如此或可见怜,不负高明所托。”乃闭目幽思良久,惧然而起,写成一张禀帖。天来带往抚衙印戳号房,见此禀系舍官吏,不敢相从。天来再三求之,终不肯所遂,入告杰臣。杰臣曰:“探得大人来日炷香城隍,何不拦舆投递?”天来从之。

次早,大人果往进香。候至回衙,俯伏于甬道呈词。萧公览毕,收纸入内。天来暗喜而返。

且说贵兴自从与天来构讼,一向交结李丰。缘贵兴心有所求,且女往来不胜礼貌,又常挥金似土,曲意逢迎。盖李丰系抚院萧公内弟,势利机人。闻贵兴素称谭村殷户,亦欲与之往来,曾力荐于萧公,言贵兴“才名夙著,有三唐学士之风,两广文人之誉”。萧公取其课文披览,贵兴乃将别人佳章以进。萧公以为然,遂纳为门下,尝赐食全羊。(全羊未详或云脍成白八香羹。)二日闻得张风夹死,在家大演俳优,与爵兴等闹酒。酒至半,巡忽有二人入报:“巡抚大人有召。即晚更要到廨,留下南门,请凌老爷登时发驾。”贵兴领命而去,入至后堂。只见萧公怒责李丰曰:“尔这狗才!不晓世务,不谙民情,荐此凌姓罪人与我。”言罢,掷天来告词于地,令李丰看。李丰执起有读。(巡抚禀在李题口叙出,文法奇勾。)其状云:

告为屠证沉冤坑生灭死千金易捏九命难伸鬼泣人悲泣叩超生雪死事。蚁悲估寡人,单居住虎监凌贵兴叔侄肘下。恶听堪舆,要蚁拆居,长伊风木,见志不从。蚁念父置子不弃,相拒成仇,屡被势逼。破祖父天罡,斩伐长松树木,建白虎照明堂,毁拆后墙,填塞鱼池,掳掠花园,渡头截杀,惨殴夺银,锄冈芋,割田禾,抢雪菊玉石花盆、花梨未椅、桌。岂料十害不休,祸于戊申年七月十八夜统贼焚劫,烟杀七尸八命。蒙县台验明在案。有张风亲见亲闻,愿为实证。蚁以“虎豪叠噬抄杀七尸八命事”到县鸣冤,恶以雄财贿县。蚁复以“财神摆布巧织瞒详八命沉冤号天究救事”,恶以雄财大贿刑证沉冤,逼蚁具词存案。蚁悲一家受害,八命沉冤。蚁又以“捏凶叠噬坑杀八命七尸台宪受贿沉冤干证非刑受夹号天超雪死生有赖事”蒙行牌吊审,将谓王法昭昭,盘冤可雪。孰知官寝民冤,张风证贼不讳,惨害刑酷,夹毙公堂,轻如群蚁。势着望光匍赴。乞天超雪生死。衔恩切赴!

计粘原词三纸

李丰读毕稽首谢曰:“此案是否未分,惟臬司曾经办案。伏望吾兄执法从宽,免取下民晒笑。”(不畏律法森严,徒挽下民晒笑,何等强词。)萧公亦将贵兴骂责。贵兴嘿嘿无对。(竟不能答可见绝无才智)萧公大怒,引得肝气盛作,心火上炎,一月未尝下相。所有大小案尽附詹师爷与李丰循办。贵兴常进珠宝于二人,求他护卫。二人欣喜无限,遂与贵兴图谋。

再说天来通禀后,日日到衙探听,全无影响。一日见照壁上贴出大书“梁天来批”四字下边幼字两行。批云:

尔天来屡告官判不遵,胆敢告官告吏,倍告贵兴。真乃刀笔健讼,打死,该打死!

看罢,错愕不能行,乘舆泣诉智伯。智怕跌足叹曰:“今番不准,再告无词。奈何?奈何?”二人无所为计。天来暂别而去。智伯意欲再诉一词,细看此批,无处可以安脚。左思右索,三日不能着笔。

正虑间,忽闻童子报:“门外有人求见。”(伊何人哉?)智伯整衣而出,只见一人丰神飘洒,气宇逍遥。上衣色蓝单袍,下穿蒲履,头戴立纱网巾,手持白鹅羽扇,神舒气畅,立于门外。智怕欣然接入。

茶罢.智伯曰:“高僧光临,有何见教?”东来曰:“今日仲春八日诗会佳期,可与公同到大佛寺中吟咏。”智伯曰:“吾今正在一字不下。”东来笑曰:“诗坛尚未出题,如何一字不下?”智伯曰:“不然。曾为他人构禀,被其批死,再告不能。”东来问曰:“批语云何?”智伯举天来之案细述一番,且说批中有“该打死,该打死”之句。东来叹曰:“枉汝一生博学,不善誊词”(智伯不问,东来不说,作非一顿。)智伯愕然问曰:“批中著此,下笔何如?”东来笑曰:“如此批语,正好着笔。”(不笑其问,徒赞其批,再作一顿。)智伯奇其言,再叩其旨曰:“事为人谋,敢求教益。”东来曰:“禀中之语,即批之言,施公请更追思。”(不肯道出令其自想,又作一顿。)智伯愈怪其荒,捦首良久,再三诘曰:“如此用意,实非所谙?”然后东来微拊其背曰:“胡不曰‘宁愿该打该打死不愿含冤屈死事’?”智伯闻言,如获异珍,倒身下拜。(倒字用得巧,写出当日情景。)东来回礼,长揖与智伯告辞。徐行缓步,飘飘而去。未知东来去后何如,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九回

施智伯怒拗毛锥

孔制台严拿贼党

且说智伯听得东来道出不愿含冤屈死之句,于是细心裁成一张冤状。不觉目倦神疲,憩息于几席之间。(三日劳倦成有此安息)适遇天来奔入,见案上写就一纸诉词,(此禀在原告人,叙出,文法又一变。)执而读之曰:

具禀人梁天来

告为宁愿该打该打死不愿含冤屈死事。窃鳄毒非文公不徒,旦恶非王法不诛。蚁于初一日拦车告以“屠证沉冤坑生灭死千金易捏九命难伸鬼泣人悲泣叩超生雪死事”,蒙批“尔天来告官告吏,倍告贵兴。真乃刀笔健讼,打死,该打死!”蚁伏读金批,心胆俱碎。蚁悲一家受害,奚惜微躯?故不避斧钺之诛,冒死扳辕再渎。乞天吊案赐审,台前魑魅难逃,皋鉴巨恶岂漏,王章沥血披陈。不胜待死之至!

计粘原词四纸

天来读罢,竚立于案前。半响,智伯醒来。天来极言词中意义逼真,当不见弃。智伯曰:“内有朋助,非我全谋。”天来持往抚衙投递。萧公阅毕,顺手批云:

业经查案,毋许多渎!

天来见批如此,号泣不己。越数日,更诉一纸词。内有云:

密云无雨不得不渎事

萧公览犹未毕,发回天来,前后三纸,竟然不准。天来以告智伯。智伯执笔叹曰:“冤沉不起,用此何为?”将此笔掷于地,忽然吐出心血。(正应十七回中张风之言)

天来扶至榻前,再三劝解。智伯泣曰:“吾不特不能与八命伸冤,更移害于张风,皆吾不才之过也。”天来含泪劝曰:“先生且要保全贵恙,以作良图。”智伯曰:“吾病草矣。不能与公伸冤。公可求教于东来。其人与总督孔公同年兄弟。彼为时事所感,削发为僧。现埋隐于海幢古寺。”言罢,再呕一斗,登时面转洋青,浑身冰冷,须臾气绝。正是:

出师未捷身先死,

长使英雄泪满襟。

天来放声大哭,捐资代为殡葬。捡出银三百两,酬他二子,二子拜领。天来安慰一番,归家具道:“抚昔不怜,智伯已死。”凌氏击案怒责曰:“城狐社鼠,当避其锋。昔日张风己故,如今智伯不存,助汝者皆不祥,如何屡诚屡控?吾今而后无容汝赴公庭。”天来闻责,情不自禁,以袖拭泪,低头无语。久之告其母曰:“大小职员曾经具禀,惟有总督尚未誊词。智伯临终嘱我,求僧取救。母亲在家安息,待儿走往河南。”言罢,零涕而去。

奔至海幢,求见东来,备述冤情,恳他拯拔。东来曰:“汝欲雪冤,可潜身于此寺。看我‘如此如此’汝便‘如此如此’,或者庶几乎野衔。”(超拔)

却说太子少保兵部尚书两广总督部堂孔大人一日舟乏海江,直望河南进发,稽查监政。盘诘诸仓事毕,经过海幢,步入禅坛礼佛,知会同年。是时梅花初放,十月小阳,扫雪烹茶,谓活火敲冰,煮茗迮奇香。东来呼诸徒办斋置酒,正问答间,忽闻面边喊声断续,隐隐有人。孔大人遥见帘前下写出一首恍似五言排律,句句叶韵惊人。(此禀在寺中叙出,事异而文亦变)近前读之曰:

虎鉴置鲸吞,家命遭坑杀。祸因恶祖山,丙午科不发。称屋犯文星,勒逼蚁巢拆,见志不允从,恃豪行不法。招蚁祖坟堂,画虎照家宅。峰校入花园,强把围墙拆。茶村讨账回,渡头遭辱挞。惨殴命几亡,掳掠银三百。冈芋秋受锄,田禾冬被割。椅桌玉花盆,捏凶明勒索。十恶陷人深,惨冤难摘发。知蚁母生辰,四方纠盗贼。斩草要除根,不使来春发。张风幸得知,叩门对蚁白。只道贼害男,岂知女祸及。是夜一家人,哀哉被烟煞。弟妇怀孕亡,七尸而命八。县诉棍把持,府禀遇势惬。桌告愈加冤,证人枉毙来。三齿抚不亡,批云该死责。萤蚁望光来,泣天恩电雍。如告一字虚,当堂甘受押。匍赴切衷哀,万世沾恩译!

计粘原词六纸

读罢,愕然叹曰:“我只疑是诗文,岂意民间命案?!”遂问原告人。突在东来未及答,回廊下闪出一人,稽首泣告曰:“小的梁天来,恳大人与生死伸冤,不至冤封九命!”孔公曰:“汝既有此大冤,何不赴本部堂辕门投诉?”天来曰:“因有母在,屡禁小的誊词,不与虎监凌贵兴相争。自恨生死含冤痛入肺腑,也曾不孝母命是违。巡抚臬台均批不准,府宪县主并不矜怜。(十六字中有无限笔墨,无恨悲哀。)是以不避斧戟之质,有违慈亲之训,只得在此哀求。伏望大人鉴察。”言罢,两泪交流,痛肠欲断。孔公曰:“汝且归家奉母,不用悲伤。本部堂不比赃官污吏,纵恶陷良。俟获贼与汝伸冤便是。(竖制台方愧尼山后裔)嘱毕,摆道回衙而去。天来听得孔公如此嘱咐,心中暗喜,复转生疑。固见贵兴往日于大小衙门打点得四通八达,恐今番仍来作弄,不得不防。乃回东来曰:“今日冤情幸遇明员,喜出望外。未窜何日可亦?”东来曰:“孔公秉政坚刚,临民恺悌;待百姓若子孙,视金银如草芥,一切奇珍玩物,不能稍易其心。乃当今天子之师,孔仲尼之嫡裔也。曾听得康熙年间,圣祖仁皇帝偶临孔圣庙,欲开中门而进,孔公犯颜谏曰:‘敢请陛下,当行何礼?’圣祖曰:‘师弟之礼若何?’孔公曰:‘师弟之礼用下敬上,谓之贵上。’复问君臣之礼,孔公曰:‘群臣之礼用上敬下,谓之尊贤。贵上尊贤,其义一也。’遂不放中门而进。其生平耿介如此。迨后圣主闻粤东洋匪援攘,特调孔公捕授。不数月而海晏河清,威沐孔公恩泽。今日凌家诸贼亦何患,其因循哉。”言未毕,忽闻炮声三响,一徒欣然入报曰:“梁官人可贺,可贺!三尺之法已行,九命之冤将雪矣!”未知所报何事,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回

杨福单拳怜大有

李丰双足跪高全

却说孔制台点起文武官兵,放炮三声,前往捉拿凌犯。委员杨福、千总苏安带领牌刀弓箭手百余人,严严整整乘大舟于珠江,兵分三哨望谭村乡进发。

是时雍正七年小阳月令。贵兴以为讼事安然,将欲大排筵席,广集梨园。区爵兴谏曰:“几番宴饮不终,被他冲散。须防讼事有变,且勿惊扬。”贵兴曰:“表叔是何言也?今日酬答长友,正好与众兄弟痛饮一宵,以显我凌家声势。”遂不听爵兴之言。邀齐一班恶党,仍集于裕耕堂中,惟熊亚七、尤亚美二人未曾赴席。当夜三更时分,官兵刚至,一网生拎。初林大有听得官兵将到,飞奔上仪门瓦面。杨、苏将各犯捆束出门。遇遇天上有饭流下,涂秽杨公之衣。(事奇而笔亦幻)杨公惊怪,(不特当时惊怪,读者亦惊怪)单身上瓦,只见一人躲身俯伏,酪酊流涎。(可为嗜酒者戒)大有窥见杨公腾身,乘醉而走。杨公不暇叫喊,随后环屋追赶。追渐近,大有迸力一跳相隔,盈又杨公翻县倒逐。大有不预其意,被杨公一手拎拿,二人比试几合,大有乃用“童子拜观音”法,两手拨开,又相去远。杨公发声大喊,众官兵听得扳帘而上,然后把他捉获。一齐关起三木,押解埋城。正是:

梨园满日空歌舞,宾主无端又别离。

是夜,获得贼匪三十余人。次早传入天来讯质。孔公一鞠,各各不讳,惟贵兴独不肯招。孔公以铁板煆烘燃他脚掌,贵兴禁不得苦,捏不得痛,两眼几乎迸出,只得从实招来。于是发往监中。斯时尚有熊亚七,尤亚美二人未获。孔公之意,侯获到二犯,然后将他王法。

云当日贵兴被获,家中无所为计,乃托李丰向孔公之弟高全求情,许银十万释放。高全素知其兄情赋清廉,不可以金银作弄,直却李丰不能如命。李丰恳意綦切,高全固辞。李丰倏然跪下,曰:“今日虽与贵兴生计,实为我兄之谋。将来变案,此祸非轻。”言罢,眼晕俱红。高全见他如此哀求,扶而慰之曰:“足下休要如此。吾即往谏便了。然听与不听,皆为汝之造化,非敢以逆料焉。”遂入见其兄,语言以渐而进,及说到贵兴富有百万、学足三余之句,却被孔公举足一踢,怒责曰:“如何作此不差语?”于是,左右足连踢五脚。(天来受打五掌,高全受踢五脚。一手一足,遥遥相对。)高全惧抱头而窜,暗思:“事为人谋而身受其辱。心甚不甘!”即唤下人邝漱向李丰索银五百两。李丰以为得计,大喜而进。之后久不闻音耗,访察邝漱,漱言:“二爷被踢五脚,故此索银五百。较诸往日灭价殊多。”(易行五掌,领谷五担。高全五脚,索银五百。一谷一银,遥遥相对。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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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美图
《八美图》[清]无名氏撰 第一回 柳树春访师到苏 邓永康戏昭被打 赠银 第二回 小孟尝当珠赠银 华鼎山看数藏珍 第三回 赎明珠厅堂大闹 放钢刀当场理论 第四回 遇太太赠图说亲 逢永林饮酒谈心 一珠换八美 第五回 三山馆文宾打败 田府内姐妹联姻 第六回 想美人灯下看图 观龙舟桥上争气 第七回 烟雨楼英雄遭溺 南河内侠女报怨 第八回 借衣履陆府议亲 闻冲喜张家闹词 第九回 代金定树春改妆 忆柳郎月姑关情 男扮女装 第十回 男女同房娇做态 鸳鸯共枕戏风流 第十一回 怀六甲私情败露 因羞愤激损连枝 第十二回 柳大娘体探堂弟 沈安人指逃女儿 第十三回 月姑寅夜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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