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警富新书
7.6 万字 · 约 3 小时 37 分钟 · 6 /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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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谷一银,遥遥相对。)
未几,圣旨到粤东,宣如孔公督理黄河急务,限日限时。竟将九命冤情附托于肇庆府连公监督,叮咛告诫,刻日扬帆。天来闻孔公登程,亡魂丧胆,催舟追赶。谁想官船去后,舟舣填河,日行三、五十里。幸得有些南风吹至飞来寺下,窥见孔公入寺参神。待其回舟。俯优于船头号哭。悲惨之声惹起峡猿助叫。孔公抚慰一番,给予金银布帛。
天来归告其母曰:“大人者,所仰望而冤伸也。今若昆!”与其母弟相对泣于中庭,而孔公己度岭去矣。(孔公度岭之易正可与下文天来度岭之难相对。)因此观之,则君子之清政莅治,其黎民不爱慕者几稀?此话休题。
且说肇庆府遵领孔公之命,将各犯带回府监。谁想当日简勒先听得贵兴案情发作,逃在端州。今闻贵兴带到府监,便改装往问。二人相见,且惊且喜,设计偷生。贵兴嘱他“如此如此”,勒先点头许诺。忽闻后边一人叱曰:“汝等休要在此生事,贻害于吾。”不知此人是谁,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一回
府太爷置酒求谋
简勒先快船赶贿
且说简勒先与贵兴刚刚讲到投机,被狱吏徐焕喝退。勒先出,遇蔡顺于途。蔡顺问所从来,勒先答:“在府监。”二人握手同至蔡馆,勒先备述其因,且言贵兴牢中所许,有能释放者,酬银十万两;但得免死而减刑徒杖者,许以二万五千;获理人自当厚报。蔡顺欣喜无限,竟日与他筹第。盖蔡顺系顺德都宁司人,在端州当行出官,与府公子往来綦善。是日先告其友徐风,托他“如此如此”,然后入见公子,首将仓库,试其盈亏。公子嗟悼不已,遂实告其空虚。然后微叩梁凌之案。公子答曰:“此犯业经监候家严,尚未详文,势必将他处决矣。”蔡顺讶曰:“尊翁拜所宜也。曾不知昔日天来禀中,巡抚几番批死;臬台堂上,证人屡次遭刑。四品徽臣可与大人比较。况复衿者、乡正联保为良。闻彼百万家财,迩日遗子登朝抱告,将来钦差到审。如之亲何?”公子曰:“制台本意,自有担当。”蔡顺叹曰:“兄更差矣!黄河此后自古称为苦差,哪有回邦之理?将见同僚,大小仇视尊翁,如有所失,其祸非轻!此时此际,虽欲与子优游同乐于此地者,其可得乎?”公子听罢,遍身冷汗,慌张欲告其父,蔡顺止之。曰:“与兄数载相交,所言俱是心腹。慎毋吐出吾言。”语毕,辞别而去。公子入内,将蔡顺之言作为己意告知其父。府爷曰:“我儿所虑精详,自当原情定案。”然后御告之意何处听来。公子曰:“孩儿目睹民间长者所言,伏望父亲听信。”府爷暗思:“蔡顺久在当行,必谙民间消息。”于是传他而入,款以百味珍馐,将其子之言以诘。蔡顺答曰:“探得凌贵兴家有七星伴月,富似石崇。近闻其子拖星带月,抱告朝廷。”俄顷徐风拜见杜师爷言:“贵兴许银十万,送入府衙。师爷若肯与他调停,另有黄金厚报。”师爷大悦,徐风退出。
师爷入见府爷。府爷述蔡顺之语,师爷吐徐风之言。府爷复问蔡顺曰:“果曾听得此语否?”蔡顺曰:“闻本确闻,但未审其虚实。岂敢平地风波,滋生议论乎?”府爷感谢一番,蔡顺拜辞而去。师爷告府爷曰:“蔡顺言他有百万家财。今他许以十万,此言可见非虚。”须臾,一人入报:“巡抚大人不日亲临查库。”公子曰:“如今仓库两陷,可预为之。”府爷曰:“奈何?”师爷附耳低声,说个“如此如此。”盖蔡顺与徐风系八拜之交,徐风之子拜社师爷为谊父。是以蔡顺荐他往说其言易入,蔡顺在旁鼓舞,愈不可疑,复说许多利害相关之语,一且堕其术中。当日蔡顺回馆谓勒先曰:“梁凌之案,功己将成,可速办礼而来。如礼不到,定然主变。”勒先出更遇徐风,徐风亦催他办礼。勒先奔至海旁塔脚街叫得快艇五只,每只各用七人。勒先嫌其太少,每只再添四名。限时八个,便要赴到谭村,给予工银三十。船户摇首曰:“工价慢谈,惟此路程辽远,快则十时、迟则十二。任他四面风来,可以如期而至。工价百圆,迟一刻罚我七两;早一刻赏我十圆。所有火烛支消、巡船费用,官人自行给发。”其后订准八时二刻,来往皆然。工价竟依船户。(不减价而减时方是当年情景。若价时不减便不成其为文矣)此日未时初刻开船,布散海面。众快头踊跃,捷如驰马,快逾龙舟。(龙舟无风可乘而快艇则有帆兼用并非获)偶值西风大作,顺水扬帆,转盼已到西南,移时又抵禅山。忽闻夜钟九点,(亥初)沿岸寥寥五了营兵喝声:“住浆盘诘,何船?”众快头一齐发力,更不答言,去如箭急。钟声两点(正丑)到谭村。
附自鸣钟:
一点丑未刀,二点正丑未,三点寅申刀,四点正寅申,五点卯酉刀,六点正卯酉,七点辰戍刀,八点正辰戌,九点巳亥刀,十点正巳亥,十一点子午刀,十二点正子午。
勒先奔入凌家,具道牢中受苦,蔡、徐求救,许财十万有余,立解金银,异日丈夫释放;届期不至,后来机会难逢。家人急唤喜来将七星摘下二颗,团圆缺去一角。(点逗星月)命彼随行,带不尽干粮器械,(干粮所以防饥,器械所以防御,二者皆扼要之物。)卯时开船,是日亥时随到。(水有顺逆,船有轻重。往来相去三时,可见作者心细。)竟将此雪白鲜黄数十人舁入府衙而去。正是:
能于祸处反成福,
解向仇家买得恩。
欲知贵兴释放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二回
端州署贵兴反案
双门底天来被辱
再说天来居家,痛恨孔公离任。一日闻人叩扉,天来缓步而出。却被十余人不分皂白,拘押而去。天来骇然问曰:“尔等何人,因何事故?”左边一人厉声答曰:“番禺陈德!”天来回顾,右边一人低声告曰:“奎庆府新任差爹秦登是我,(有此低声,故能充得差爹秦登)请梁官人前往端州听审。”
行不上半里,前面有一汉子拦住去路,喝声:“尔等前往不得。”天来抬头一看,其弟君来也。众差役闻喝,慌忙捡出府禀掷看。君来览毕,从容而言曰:“既有府禀,便当前往。惟家兄近有微恙,烦众贵差与我周全。切不可大惊小怪。今有花银五两,权作茶金,异日再行厚谢。”众差役领过,欣然释手随行。天来顾谓其弟曰:“汝可归家奉母,数日我自有当返。”君来归告其母,凌氏捶胸大哭,呼天而救。君来再三泣劝不题。
一日,带至端州。府爷升堂,传入拘出各犯跪下。府爷听讯,天来应答如流。(几番经练安得不应答如流?)府爷大责贵兴曰:“汝本身充国学道人呈门,如何罔知法纪,纠贼行凶?”贵兴具言:“天来八命陷人,希图折债。”复责各犯曰:“尔等亡命之流,听谁鼓惑,焚劫梁家?”林大有禀曰:“小的系彼旧日耕人,拖下田租,与他有隙。被其诬为贼匪,久困监牢。小的有母在堂,今年九十有五,伏乞太爷明察秋毫,大开汤网,俾得回家奉侍,免受饥寒。”府爷拍案大怒曰:“尔本贼性,还说孝子虚言!”喝皂隶痛笞五十。林大有不敢招认。府爷再诘曰:“如果系贵兴学尔等打劫,抑或尔等自行从实供来便了。”林大有所供如故。府爷将他发上招架,夹得林大有手足冰冷,苦极难禁,徐徐禀曰:“小的曾与他批佃老北沙田,拖下租银二百。连日登门逼勒,也曾与他厮打,因子他日成仇。故被他诬为贼匪,万望太爷鉴察。”天来禀曰:“他并不是耕人,现有原耕可对。”府爷曰:“尔等欠租,还将业主殴打,便是贼人气慨。”喝皂隶扣紧架索,但见林大有咬齿摇头,竟然不肯实招。连审三堂,终不肯决,只得向天来大骂曰:“汝曾在广府具下遵依。何故几番控告?!此盆此桌,何处而来?”天来答以父亲遗下,府爷曰:“既父所遗,如何单号尔名,不见君来物业?即此一事,可见糊涂物各有主。犹思冒认,诬人捏事,自不必言。巡抚大人批‘该打死’,本府照批行刑就是。”(何不述孔公之语而偏引巡抚之批?)审毕,将贵兴等各犯放出,反留天来一人。越数日,天来具下甘结,然后始得归家。泣告母弟,举家大哭。天来系今孝子,日来尚且含忍不敢多啼。恐致母亲动念,夜里登床就寝,两行珠泪暗地偷垂。正是:
九回肠牵三更梦,一片魂惊五夜鸡。
天来夜夜悲伤,不能安枕。每至五更时候,神疲思倦,方能乍见周公。偶然一朝,睡至日出三竿,还未起来澡洗。君来揭帐视之,但见泪落连滩,两边浸烂,骇告其母。凌氏待他醒来,抚慰曰:“我儿可往省城复业,免来连夜悲伤。死者不可复生,贫者安能敌富?如再述而不醒,将来有误生涯。”天来暗忖:“与贵兴构讼多年,满城大小官员也曾具禀。即如告准,亦属空谈。此志此心被他丧去八、九。”一闻凌氏之言,对母自咎曰:“儿不孝,不遵母训,屡屡呈词。今日误人误己,财散冤沉。自知其过,以后虽有明员,儿亦断不敢与他再讼矣。”(有此一段,生出后文。正所谓水穷山尽如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言罢,辞母往省而去。
一日行至双门底前,偶遇贵兴乘一座玻璃大轿,手持一把销金纸扇,居边小子两个相随,扬扬得意而来。天来俯首疾走。贵兴一见,停轿而出,叫声:“表台”,天来佯作不闻;再叫一声:“梁表”,天来亦不答。乃提天来之手,且笑且骂曰:“汝莫不是到衙控我乎?”天来曰:“从心所欲,从吾所好。贤表又安能拒我哉?”(其志犹在)贵兴曰:“汝欲告吾,惟有四君可告:天上帝君,地下阎君,届中灶君,朝内人君。除四君,何地可控我?”天来曰:“汝量吾不能赴京御告乎?”贵兴曰:“果能此事,当以笔资奉送。”言罢,呼小子捡出钱二百摘于地。天来曰:“如此鄙人,誓必告汝,誓必告汝!”拂袖而去。贵兴跟前,再执其手,从容而告曰:“贤表贵冗多端,精神疲惫,此心犹恐忘记。吾今当以此扇,打醒尔的精神,使尔常常记念。”言罢,举起一双冷眼,向天来照头照脑乱打无数,竟将一把销金纸扇打得熔熔烂烂,骨肉俱离。(四字关意)天来四顾无援,掩面而走。正是。
路逢狭处难回避,运到乖时惯折磨。
未知二人去后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三回
梁天来拦舆递禀
蔡显洪念友遗金
却说贵兴在双门底打辱天来,回至三德店中,扬眉大笑。爵兴问其所哂何事,贵兴答曰:“吾自从与天来关讼,所耗财不下三十余万,反不如今日双门底撒去二百铜钱。”宗孔亦怪其言,欠身请曰:“侄老爹莫不是费工钱而使人击辱天来乎?”贵兴曰:“不然。适遇天来于道,悻然要往皇都告我。我看他体瘠形癯,仅存皮骨,(在贵兴眼中写出一天来)安能干得这般难事,赴得万里燕京?(然则到京者尽怕笑乎?)岂不是空想的话?故此赠他笔资以告,将扇头打辱一番。恨不能在十三行中使异邦鬼子、外国夷人同看此痴人说梦矣。”(傲极恶极)爵兴叹曰:“表侄大非所宜。天来系个有志之人,非吾与汝可及。(小人亦有自知之明)今日省会之地,千眼同窥,安忍为人所辱哉?可常着人探听,勿视为闲。”贵兴见他将事如见,不敢不信。遂唤喜来往侦消息。
再说天来归家,哭诉双门底被辱,母干相对饮泣。天来便要与弟瓜分产业,将名下家资赴京告御。凌氏怒骂曰:“汝往日所言,虽有明员,亦不与他再讼。何乃痴心若此,不念前言!”天来禀曰:“儿以为原告不题,被告必然休手。谁想今日在于大街之中,尚且敢施毒手。他日相逢暗地,害不堪言!”君来曰:“七千余里水路遥遥,朝内无人,何以举事?前日新制台到任,如无再递一禀,看他批出何如。如再不准,然后另酌计较。”天来从之。(不即赴京极写天来之孝。)兄弟酌意己定,即日写成一纸,拦舆投递。总督杨公看见词内有赌吏封冤之句,暗思:“此案虽冤,执法亦来,功不在已,即如变案,罪不关身。此时肇庆府已将各犯放出,天来又具下遵依。何可别生一事?况且初到韶关之时,也曾受得贵兴一个千金之礼,不如不准为高。”(韶关礼在杨公说出,一语省却先数笔墨。)看毕摘下。天来前边头锣乱响,几人唱道齐鸣,一直回衙而去。
天来持纸而归,再告其母,又来与弟瓜分家业,共贵兴决个戴天之仇。君来曰:“家中有兄犹国中有主,事无大小,惟命是听。”天来取出田契一张,禀告母亲,出门而去。行至归德门外濠畔街头,入见显洪。
且说显洪系福建省人,姓蔡自号继田,与人交接,仗义轻财。屡中货殖,有范蠢之风雅。劝时人,无论居国居家,皆以谦和为贵。试看当日三田和合,可见吾人买易当以抑己从人。因自号为继田,曾与朝大任大新街合伙,贩卖珍珠,号“奇珍店”。显洪系个知几之人,看见行情冷淡,二家分伙,各人获利数万。后来我朝廷清政,重廉耻而省奢华,尚朴素而轻珠宝,行中各店俱做得零零落落。显洪有些疲帐,尚未收清。乃在濠畔街租下一间大馆,凡有货物合价者.他亦废居候时,十余年来竟成巨万之家。当日接见天来,不胜之喜。天来将前日七尸八命之事以告,且言近日肇庆反案,双门被辱,具述一回。显洪大惊曰:“我回家数载,不意世侄遭此大害,殊多欠候。且问合堂福祉何则。”天来答曰:“迩来遭此大害,夜夜悲伤。”显洪叹曰:“汝父一生刚直,半世勤劳。恶之报施,善人其何如哉!其何如哉!”言罢,亦待为哭泣。天来亲手进茗,显洪接过,饮毕,问其来意。天来将赴京御告之意以告。显洪恐他费用不敷,取出银一千两,说曰:“此银系往日‘奇珍号’疲账,我在福建新收,乃前任协镇大人洗公之数。”天来曰:“宪君名下合收五百。”即以五百送回。显洪力劝曰:“如再不敷,不妨谋及于我。勿使半路而返。”天来呈上田契,卖与显洪。显洪大讶曰:“此汝父之血产也,昔年我劝汝父所置。汝父见他价昂,尚且踌躇。少待我说此系上税之田,老北沙一向太平,曾未有人偷割,(回照上文翰昭之怒)汝父然后肯从。吾今失汝之业,他日九泉,有何颜面见汝父耶?”(不曰临汝之田而曰失汝之业,长者之言也。)再捡出黄金八百两赠之,曰:“此金我与外甥二人共置。待价而沽。今日赠与世侄赴京。叔作程仪之意。”天来辞曰:“世叔既与令甥合伙,愚侄不敢拜领。”显洪即以四百两赠之,又将向日奇珍,另顶手银五百两交他。天来再辞曰:“黄金足矣,何用白银?”显洪曰:“不然。当日顶价一千,我曾说生意事务,汝父之功居多,余不敢受,汝父只收一半。今汝可带回家.以待不时之需。”天来念母在堂,慨然从命。二人叙话一番,天来告别。显洪瞩他路上切要保身入店,须防仔细。正是:
莫言便吐三分话,
正好全抛一片心。
未知天来去后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四回
程医生赚奸辅友
林贼首领赏开筵
却说天来自濠畔归家,禀知母亲,凌氏暗喜,嘱子往众厚亲友辞行。天来领命出门,到第六铺“永济堂”蜡丸店。岂知程万里赠以程仪三百两,人参大小三枚,“旁身丸”两盒。天来感谢一番,附耳说个:“如此如此,”辞别而归。
盖万里少时与天宋学习管弦,(此句为后文泗昌行唱曲伏线)二人意气相投,缓急相济,有管鲍之风。是日得他其臂,天来又往刘宅,禀知岳母左氏。友氏赠以珍珠手钏一双,泣谓天来曰:“此吾入嫁妆奁,父在廉州采卖。当时值价八百余两。汝可带在身去。如费用不足,不妨变售以充盘费。吾今年逾七十,取之何用?若能与我女伸冤,便是男儿壮志矣!”天来谢曰:“忝叨坦腹,不意祸及高门。如此力尽计穷,犹有懿亲顾盼。若不可以鸣冤,恐无颜以见泰水。”言毕,顿足具嗟。左氏劝曰:“纵无人助,自有神扶,何可自堕其志!”二人悒恨不已,天来拜辞。行不多时,回步告左氏曰:“吾今此行,外人未有觉者。恐贵兴拦阻,有误前程,因与岳娘母子之恩,不得不来禀告。逢男遇女,幸勿疏言。”左氏曰:“竟日居家,哪有泄漏?汝在外边,万望调停饮食,千祈谨慎风波。”言罢,天来唯唯而去。
且说喜来回报贵兴言:“天来在白米巷口捕舆递禀,杨公不准,发回原纸与他。”爵兴曰:“前日千金未尝枉用。”(杨公之礼未有实序,在此一提,针线尤密。)贵兴曰:“表叔明如观火,天来不及多矣!”爵兴曰:“此纸不准,必赴燕京。”贵兴曰:“果若是,表叔有何善策能阻他行?”爵兴曰:“他若赴京,必鬻田以作盘费,宜者人在老北沙看守,如有拭竖,作速报知。”贵兴不胜喜纳,依计而行。又唤喜来到“天和店”访他踪迹。
一日喜来回报,言:“天来病卧糖房,延请程万里朱生诊视,门外果有药渣,且有衣灰混杂。”贵兴再叫喜来到永济堂“如此如此。”喜来领命,人至万里馆中,问:“天来近日症治何如?”万里反诘之曰:“尔与彼有何关涉,问他则甚?”喜来诈曰:“社中诸友托我而来。因有案本留存,系他带用。闻先生与他发药,特来借问一言。”然后万里从容而答曰:“天来之病,六脉无根,真元衰惫,三焦已失,荣卫虚寒,(三焦未失魂已夫矣!荣卫未寒胆已寒矣!)非但小生劣手,即如扁鹊难疗。”喜来回告贵兴。爵兴喜曰:“幸他有病,我辈安然。如果赴京告御,举家鸡犬不宁,籽有杀身之祸!”竟日燕食,遂不以为意。
再说天来卜吉登程,将七尸祭奠。凌氏致嘱一番,天来与弟告诫一遍,皆祈福二人含泪而去,君来随后相送。
至‘天和店’小些元室、衣袭,禀告张风。自往城隍庙求签,签内有“但得东方人着力,此时名利一番新”之句,更去城西北帝庙许愿,将登程赴京御告之意详禀一番。(不细)禀毕回店,与祈福二人改装易服,暗暗登程。
舟至佛山汾水,听见上落篙声乱喊,往来日渡鸣锣。惊得天来胆丧心寒,忽生呕吐。祈福近前抚慰曰:“大爷须要镇定,勿使惊慌。不过外边水手行船,何至乃尔?三月到京还有八十九日,如此受怕担惊,何日可至?”(生既不细,仆亦疏虞。岂有不无泄漏?)是时,旁有一船,系勒先之弟勒尚,解犯埋城。窥见天来主仆,侧耳倾听。闻祈福说出三月到京之话,暗记在心。乃至省城,带各犯人臬衙交代。事毕奔至勒先之馆,不见勒先。复往其家,亦不睹面,嫂答“凌家请酒”,连忙奔至谭村。
且说贵兴在三德店中与爵兴等宴饮,贵兴曰:“与少乐不若与众。我们可回乡与众兄弟再饮一番,以酬林大有昔日肇庆之劳。”乃归家大演排优,邀请一班乌合,声言凌大爷有银给发。是日,应召之匪如雨饼集,(或间熊尤二相未知,在否,余日既家酒食,又复赏赐。自可言外见得。)贵兴逐一赏赐。惟林大有与区爵兴以金代银,赞大有智勇兼全,爵兴料事如见。二人当以另眼相待。竟将天来之玉石花盆、花梨椅、桌罗列于裕耕堂中,画栋前张灯结彩,梨园上鼓乐齐鸣。是时仅至初更,贵兴家中牝鸡乱唱,各各心疑。霎时一阵狂风大作,所有灯烛尽灭。忽听得阶下一人厉声喝曰:“大兵将到,特来报知!”主人熊亚七、尤亚美二人早已腾身上瓦,(茗点二人妙手几失)众人亦四散奔逃,(先有此疑,再遇此惊,安得不四散奔逃?)未知此人是谁,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五回
访天来爵兴点贼
托陈式德先赠书
却说当夜众人被吓,又遇灯烛灭去,其后举火辨真,始知勒先。贵兴急问其所以,勒先告曰:“吾于城西北帝庙中,偷听得天来口禀,言往京都御告。他若告准,当有大兵到来,我兄弟怎生计较?”言未绝,勒尚亦到,低声谓贵兴曰:“我曾在佛山窥见天来主仆,因此在意留情,潜听所言。其仆说出赴京之语。吾自解犯稍暇,便来报知。”爵兴叹曰:“天来此去心腹之患也。”亟唤润保、润枝:“驾一只快船追赶,见他主仆,登时刺杀投诸江中。归来自有厚谢。”(如此许诺是否刺杀可据。)再唤喜来:“解银一万两,将五千送与南雄千总刘升,余五千留下韶关听用。携同越文、越武、越顺、越和并散手二十四人,在北门陆路进发,直到南雄,切不可使他度岭。如公盘诘,叫他须要严紧,不可稍有放纵。美闲可拥银五千两,带领十二人,前往赣州关打点。倘费用不敷,可修书与喜来在南雄府解运,或走流星马报知,不可因财失事。陆续行程亦要访他踪迹。”一一分拨己定。忽有二人抗声问曰:“我等不才,当作何事?”视之乃柳郁、柳权也。爵兴嘱曰:“尔二人可到梁家,如此如此。”各皆领命而去。
且说凌氏自从其子去后,无时无日不念心头。偶然一夜三更时分,在家堂中,许下保子平安福,力具禀其子某日登程赴京,御告与九命伸冤。显洪赠金以去,祈福相护而行,海外风波,仰望神明保护;(伏下过湖)山间云雨,惟祈佛力扶持!”(关照下文度岭)却被柳郁、柳权伏在瓦面潜听,慌忙报知贵兴。
贵兴曰:“怪不得守田人总无消息,原来福建这个老贼胆敢与吾作对!”爵兴叹曰:“显洪赠以四百两金,天来便可走得七千里路。如果赴京告御,予及汝皆亡也。”(此教授只有得孟子一句,用来妙极妙极。)是日再拨水陆两路,沿途截杀者三十余人,按下不题。
且说天来在佛山多添水手,限日包程,许以花红神福。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