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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梦骈言

14 万字 · 约 6 小时 33 分钟 · 11 / 18

会员可开白话

味来问病。

黄氏叹道:“姐姐,你挣得好媳妇,妹子和你是同胞姐妹,不知姐姐却是怎样修来的。”

庄媪道:“妹子你前番出的胡氏甥妇,究竟何如?”黄氏道:“虽不到得像现在的这般不好,却那里及得姐姐家甥妇半分毫来。”庄妇听了不平道:“妹子,你这人忒没分晓,怪道要受那般气,天下人也不怜你的。我前年在这里,见胡氏甥妇,诸凡替你的力,你是从早至幕,不费一毫心的。你还横不是,竖不是,不曾把好面孔好说话来对他,他却又并没一些怨你,这是极贤的了。我原曾劝你好好看觑他,也是怜他的肯孝顺你。你自没事寻烦恼,把他出了,如今却受那忤逆的气,怎么倒连他都道不如起我家媳妇来?”

黄氏见说,方才有些省悟道:“我前番不听得姊姊说话,悔之已晚。前番出他,他不回湘潭,躲在上水洲族里人家,我又去闹了一场。过来已有多年,不知道他改嫁了未曾。”

庄媪见他有些回心转意,心中暗喜,便道:“容我替妹子托人去打听看。”当下打发他孙儿回去了。又过两日,黄氏的病竟全愈了,庄媪便欲别他回家。黄氏涕泣道:“姊姊一去,恐怕我仍旧要死了。”庄媪便劝他与两个儿子分家,叫成大去寻成二来商量。

成二先告知戾姑,戾姑心悭不喜欢,就在隔壁发话,道是庄媪多管别人家闲事。

成大听得,便叫成二去对老婆说,愿将好田产都归与他们。成大自己只到手些花息少的,母亲也是他独一个养赡。

戾姑听了,方才快活。便请那些亲族到来,立了析产文契。分拨已定,庄媪辞别妹子回家。到明日打发轿子,来接黄氏去。

黄氏欣然上轿,来到十家村,进门见过庄媪,便说请甥妇出来会。会了面,不住口的赞他许多好处。

庄媪倒好笑起来道:“我媳妇一百样好了,也那里就没有一样的不好,我只是能容他罢了。妹子你的媳妇就像我媳妇一般,你也总道不好的。却何必这般样赞他。”

黄氏听了,叫起屈来道:“冤哉枉也。姊姊道妹子竟是根木头么?生了嘴,生了鼻子,难道酸的咸的,香的臭的,都没一些分别?却这般说起来。”

庄媪又道:“想你出的那胡氏甥妇,此刻想起了你,不知他心下怎样的。”

黄氏道:“不过骂我就是了,有甚别的。”庄媪道:“你自己没有什么差处,难道他也骂了?”黄氏道:“过失是诸人免不来的,我那里一些也没有。只因他不能像甥妇这般贤惠,就料得定他在那里骂了。”

庄媪叹口气道:“这个才要屈哩。那‘冤哉枉也’四个字须不是你说的。你道前日我到妹子你家里,那日日送来吃食东西,是谁叫人拿来的?那里是我媳妇,却倒就是你家胡氏甥妇的孝心。”

黄氏吃了一惊道:“姊姊你怎么说?”庄媪方才原原本本叙述出来道:“你家胡氏甥妇,先前原在上水洲,因你去淘了一番气,他心中抱着不安,那边难住,转到我这里,已有多年。只因怕你晓得,未曾通知。前日拿来的吃食物事,可怜都是他十个手指头日夜不停做出来,供奉你病人的。却还怕你知道,只说是我家媳妇拿与我吃。就是前日我到妹子那里来,也是他鼻涕眼泪的催促,我因此越发来得快。你却还疑心他要骂你,可不是场天字第一号的屈官司么?”

黄氏当下方才自知不是,泪流满面道:“妹子一向有眼无珠,如今还有何面目见我媳妇。”

庄媪便去唤顺儿出来。顺儿一包眼泪,拜伏在地。黄氏见了,去捧住顺儿的头大哭。顺儿也哭,一家合宅的人见了,都哭起来。

黄氏又握着拳头,自己乱打道:“我这样人,倒不如早些死了,也省他吃那多少的苦。”顺儿和庄媪力劝,方才住了。

立刻叫人回家唤成大来。黄氏叫他代自己拜谢媳妇。夫妻两个又一是番痛哭。从此婆媳之间,十分相安。在庄家住了十多日,一同归家。

家中几亩荒田,那里用度得来,靠成大训两个蒙童,顺儿针指上再觅些少钱来,将就过活。

那成二家中颇算富足,却被戾姑管住了,不来顾他母亲和兄嫂。戾姑笑顺儿是出过的,看他不上眼;顺儿也怪戾姑不孝,不去理他。弟兄妯娌,一宅分两院,各做人家。

戾姑没用处他的毒手,便日日把丈夫和那丫头们来打骂。一日,那丫头怨命吊死了,丫头的父亲却报了官,官府便来拿人。成二代老婆去听审,官府打得他皮开肉破,却仍旧要拘戾姑这泼妇。

顺儿劝丈夫去替他挽回,成大恨他忤逆母亲,不肯去。顺儿道:“天下的人,都是把好处感化得来的。你却不要和他一般见识才是。”

成大便央人到那官府处去求,又自己去劝原告的。原告的倒肯歇了,官府却不肯依,仍旧拘捉戾姑到衙门,拶得他十指只剩骨头,不留一些儿肉。

官府风闻得成二家大富,勒索二千两银子,少一厘也不能。成二没奈何,把田产尽数抵与一个富户叫曾于田,恰恰抵银二千两,如数送官,方得戾姑归家。

过了几时,曾家火一般来索债。成二急切没有银子,商量找几两银子,把田归与姓曾的,曾于田只肯再找一百两。成二因一时没处打算,也便肯了。当下把抵契改换兑契。

曾于田打听这产业,一半是李成大让兄弟的,恐防后来有口舌,要他一到。

成大便同兄弟去画了居间的押,把应找银两也都交割过。

正要出门,只见曾于田忽然竖起两只眼睛嚷道:“我乃李右文,曾于田是什么人,敢买我的产业!”回头对成大道:“阴司感你夫妻孝顺,因此令我回来看你。你回去紫薇树根下,自有银子,可快取来,赎我血产。那忤逆胚不必顾他。”

成大见是父亲现灵,正要开言动问,只见曾于田跌倒在地,好像睡着了。少停一回醒来,问他时,全然不晓。众人都道稀奇。却因已经成交,且自由他。

成大回家,那紫薇花树正在他的院子里。只见戾姑早率领了众妇女,来树根头掘。掘下四五尺,止有许多砖头石块,并没银子,扫兴而去。

成大见他们来掘藏,劝母亲和妻子不要走过去。等到他们掘不见银子,嘴里一路骂曾于田捣鬼去了。

黄氏便赶去看,果然只是些砖头石块,一堆儿在泥里,便走了转来。顺儿正在那里缝婆婆的衣服。直等缝毕了,方才慢慢地也走去,打一看,却见都是五两来一锭的白物,便唤一声“丈夫”,成大走过去,也见是银子。便夫妻两个搬运到了屋里。

成大不忍一个到手,去唤兄弟来,和他均分。

恰好二千一百两一个。这个赎了田,便没得再多;那个去赎田,也刚刚不少。成二隔着壁,叫家里人带两条袱来。包了那分与他的银子回去。

戾姑打开看时,却见都是些砖瓦。夫妻两个大惊,戾姑道是丈夫被哥哥作弄了,打发他到成大处去探听。

只见成大的那一半银子,还放在桌上。成二把变砖瓦的话,叙与哥哥听,成大十分怜他,指着桌上道:“你都拿了去罢。难道再变了砖瓦。”

成二谢了哥哥,又着人搬回家去。见这番果是银子,便拿到曾家要赎田。

曾于田才买得他的,那里肯便放赎。却因有李右文现灵一节奇事,不论成大与成二,只要有银子,就听他赎了去。成二心中也知感激哥哥,戾姑却仍疑心成大用诈。成二便也有些半信半疑。

到了明日,曾家遣人来说,赎田的是假银子,要到官出首。

成二夫妻大惊,戾站道:“我原想天下那有这般好人,把一半分了你,又连自己一半也都与你,却是设这计来杀你。”

成二见说,也觉害怕,忙到曾家去哀求,情愿仍把田归曾家。曾于田本不肯干休,因他求得苦切,方收了文契,仍将银子发还。

成二拿回,与戾姑打开来看,见里头有一锭,被曾家剪断,四圈薄薄一张银皮,中间却是铅的。

戾姑便只拾出被剪断的那锭,都叫成二拿去送还哥哥,教导成二:“你去说:兄弟没福,承哥哥分一半藏银,都变了砖瓦。仔细想来,怎好再要那一半,因此奉还。倘要赎田,可自去赎。”

成二依言,来见哥哥。成大不晓是什么意思,不肯接受。成二推让再三,成大只得收了。拿去称一称,却少五两光景。生发来凑足了,也到曾家赎田。

曾于田怕又是假的,连剪几锭来看,都是足色银子。便收过了,把田契交还成大。

戾姑先前叫成二还银子,只道都是假的,看成大怎样用得去。如今见田也赎了,又疑心是自家去掘时,先吃他们把真银子藏过,不知那里弄这假的来哄兄弟。气忿不过,隔着壁指东话西骂。

成大夫妻倒还不知就里,去问成二家一个底下人,方晓得还银子的原故。成大便去唤成二来,取田契付与他道:“这些产业,原是分与你的,你仍去收些花息过活罢。”

成二原不好意思来接,却怕老婆埋怨,就便收了。戾姑还不感激成大夫妻,只道亏他骂出来的。

当夜成二睡去,只见他父亲来骂道:“你夫妻独占美产,又把来轻易弃于他人。如今是天赐你哥哥银子赎回来。你们又去弄他的出来与你,你们这般没天理,不想阴损子孙么?”

成二梦中惊醒,即便说与戾姑听。戾姑不信。那时他们有三个儿子,大的八岁,中的六岁,小的四岁。过不多日,大儿子忽地生起病来,去占一卦,说是祖先不喜欢。连忙到家庙里去求,却不中用,看他死了。

戾姑心中才有些着急,便叫丈夫把田契送还成大,成大必不肯收,成二夫妻道是成大情愿与他们,也便歇了。

不上三日,二儿子好端端的,忽然也病起来,只半日就死了。戾姑和成二越发心慌,夫妻两个同拿了田契去还成大。

成大坚决不受,戾姑情急,只得把丈夫做的梦,说与成大听道:“只算保全了我四岁的那小儿子罢。”成大方才收了田契。

戾姑从此省得自家一向的不是,心中悔恨,到他婆婆那里去叩头赔罪。每日清晨,与顺儿不先不后,在黄氏房内问安。又十分敬重成大和顺儿。

成大夫妻见他改过自新,也快活不过。可怜黄氏福薄,才得戾姑改变,不上半个月,生起场病来死了。

后来成大见兄弟没了田产,不住资助他。成二夫妻也感激到老。成大三个儿子,都成进士,仕为显官,荣封父母,那成二的小儿子,虽没有什么好处,也便传了种。正是:

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第八回 施鬼蜮随地生波 仗神灵转灾为福

不算冤仇,怎便满怀尽藏了恶意。月黑杀人,风高又想使计。笑脸相迎,总只是损他自利。我问你,着甚来由,这般好寻闲气。堪笑喷沙小伎,使尽了阴谋,总然枉费。机械多端,只博一声不义。天相吉人,却自去暗中佑庇。到后来,果报循环,反是你撄神忌。

匿怨友人,那鬼蜮的行径,最是可耻。我既和这个人有些夙怨,不妨竟不睬他,他自己遭了灾祸,我也不去救援。这个虽然也不是圣贤的立心,却还不失为直道而行。

倘然外貌原和那人交好,却暗中把他倾陷,这种阴贼险狠肚肠,本是造物所忌,再或与那人不算有冤,无故放出毒手,越发不是人了。谁知我想去陷害他,倒反成全了他,白白把自己性命尝那侠客的利刃。

明朝正德年间,广东广州番禹县,有个有名的秀才,姓尤,叫尤牧仲。家道也颇过得。发妻陈氏,单生下一个女儿,小名叫做英姑。远嫁在潮州府。那陈氏病死了,尤牧仲又续娶个曹氏,产得两子,大的叫做上心,小的唤作次心。都还年幼。

忽一日,江西有位藩王,慕尤牧仲的名,差官到广东来接他去。

尤牧仲到得江西,还未曾进藩府,却值那藩王造反起来。尤牧仲不敢入见,欲要回广东去,却又各处在那里厮杀,路上难走,这就像前人两句诗道:

一身飘泊离乡井,万里驰驱入网罗。

当下尤牧仲着急,哀求那差官,替他周旋。差官叫他只就饭店里歇下,自己去回复藩王,只说尤牧仲不在家,因此未曾请到。那藩王也不追求。

后来朝廷命王守仁统率大兵,平定江西,一应从逆的人,都要搜寻勘问。那饭店主人却有些晓得尤牧仲来历,不敢隐瞒,即行出首。王守仁因他虽系逆藩所聘,未同谋反,从轻问个边远充军,都发在山西大同府地方。

那曹氏和两个儿子在家,闻了江西反信,好不担忧。后来闻得平静了,却只不见丈夫回家。又闻得有人江西来,说丈夫已为乱兵所杀,放声大哭了几场。设起个灵座来,合家守孝。

那尤牧仲有个兄弟,是不成才的,好嫖好赌,弄得家计荡然。见说哥哥已死,便去劝嫂嫂改嫁,意思要曹氏去了,就好侵夺家产。那曹氏却立志不事二夫,再也劝他不动。

这尤牧仲兄弟唤尤未申,心还不死,暗地将曹氏许了本地一个开酒坊的,约他黑夜来抢。曹氏在鼓当中,那里晓得,倒亏一个冤家与他保全了。

那冤家姓韦,叫韦耻之,也是番禺县里秀才,止因考不过尤牧仲,便把尤牧仲切齿痛恨,你道好笑不好笑!那尤牧仲死信,也是他造出来,害他家朝啼夜哭,戴孝披麻,却还怨恨未消。见曹氏寡居,便又布散流言,道他与人私通,说得活龙活现。

从来好名声难得人称扬,丑名声却是个个喜谈。

那开酒坊的耳朵内得了这话,便不要了,尤未申再别寻主顾,便十个十个不肯来凑这顶绿头巾。尤未申没奈何,只得息了念头。

过了几时,曹氏耳中,风闻得他叔叔的所为,和外面这些丑话,又忧又气。忧的是忧尤未申阴谋不测;气的是气那没来由说话,传得不好听。怨恨填胸,无处消释,渐渐成了个软瘫病,四肢无力,终年躺在床上,不能起来。

那时上心才得十六岁,从小聘定了江秋岩秀才的女儿。曹氏因自己病废了,没人主持家事,便急急与上心毕了姻。

那江氏长上心两岁,极知妇道,肯孝顺婆婆,又料理得那些家妇来井井有条,曹氏心中甚是喜悦。便吩咐上心夫妻当了家,叫次心自去从先生读书。

那韦耻之心里忌刻尤家,外貌却十分见好。他和尤家原是一向来往的,便时常来邀上心去一处吃酒。上心认了韦耻之是好人,便倚仗他做心腹。家中的事,件件说与他知道。

一日,韦耻之对上心道:“我想尊堂是病废的人,现在家中全仗贤夫妇主持,你令弟年幼,那里晓得哥哥、嫂嫂的辛苦。将来长娶了,听信枕头边人说话,倒还要疑心贤夫妇当家时,做下了多少私房。可不是出了力不出得好么?据我意思,何不分了家,也省得日后受气。”

上心道他帮着自己,又说得情真,回家和江氏商量。江氏道:“亏你说这话,婆婆终年卧病在床,叔叔又年纪幼小,怎地便分得家?我问你听了何人说话?发起这条心来!”上心见江氏埋怨他,不肯供出那知心着意的好朋友来。只说是自家主见,也便歇了。

怎当这韦耻之,日日在他面前挑拨,忍不住又去母亲跟前,也只说是自己主意,要分家。曹氏听了大怒,把他痛骂一场。

上心见母亲不肯依他,心中怒起来,道:“我却何苦替别人做马牛!”便看得银钱不在眼内,日里去买好的来吃,身上去做好的来穿。底下人侵蚀了他的,也不去查;外头人借贷了他的,也不去讨。

韦耻之见这光景,便乘着那机会,诱他赌博。银钱完了,便仓里畚些米去粜来赌。江氏虽都知道,那里挡得他住。又怕婆婆晓得,要动气,倒只替他隐瞒。

一日,曹氏听得说仓里没了米,倒吃一惊,忙问媳妇。江氏只得把丈夫斗气浪费,告知婆婆。曹氏没奈何,就分开了他夫妻,自己和小儿子同过。

上心赌热了心,有些歇手不来。见分了家,越发肆无忌惮。一日到夜只是赌,不消半个年头,把那分与他的田产,尽行推了赌帐;连这些丫鬟使女,也都推赌帐推完了。江氏只叫得苦。

上心无钱赌了,没处生发,思量把江氏去抵押钱钞,逐处打合。众人因他只写一纸抵契,妻子却仍在家,怕他要赖,竟没受主。韦耻之便替他去打合一个姓宋的,绰号叫做阳世阎罗。那阳世阎罗原是个漏网的大盗,逞着强梁,众人尽都怕他,他却不怕上心赖他债,便收了文契,抵与上心三十千文。

上心拿去,几掷骰子,早又干净。那纸契上原只写得暂抵五日,就加利奉还。五日没得还,送妻子过去的。

到了第五日,上心那里有钱,心中果然想赖。那阳世阎罗见上心不去还,便自己来讨,抡拳勒臂,只从打起。

上心十分害怕,便去骗妻子说,是他父亲在家,患个急症,寄信来追做女儿的。

江氏见说,心内慌张,那里去辨真假,连忙奔出门外。上心早雇定一肩轿子,私下嘱咐他,抬到宋家。江氏上了轿子便行。韦耻之晓得江氏到阳世阎罗家去了,便走往江秋岩家报信,要弄他来和上心闹。

江秋岩知道这事,勃然大怒,立刻写一纸状,去县里告。

县尹和江家是有世宜的,便火速出差追尤上心,却早已逃得不知去向。差人去禀白了,县里便又差人拿阳世阎罗与江氏到官。

却说江氏,被轿夫抬到宋家,方才晓得被丈夫卖了,号啕大哭,要寻死路,被宋家众人守住。

阳世阎罗先把些软话劝他,江氏那里肯听。阳世阎罗见他不从,便行出凶势来,道:“你丈夫把你卖在这里,钱已到手,怕你生个翅儿飞了去不成!”

江氏见他们做出凶来,也便大骂。阳世阎罗大怒,正要叫人取竹片来打,只见江氏就头上拔下簪子来,颈边乱刺。众人急救,早已透了食管,那血似杀猪般涌出来。阳世阎罗叫人把绢帛与他束了,待将息好时,却再慢慢地劝他。

里边正在那里闹,只见官差拿了签来叫人。阳世阎罗欲待不去,差人道:“江家是太爷的世弟兄,太爷火急在那里替他追人,你如何怠慢得。”

阳世阎罗只得同了差人便去见阳世的城隍。差人又叫备乘暖轿,抬江氏到官。

太爷见江氏伤得重了,骂那阳世阎罗威逼,抛下签去叫打。那些鬼役,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动手。

官府素风闻这阳世阎罗作威作福,众人都怕他的。见了这般光景,越发大怒,便唤出自己家丁来动手打。众家人不晓得打板子法道,只是用力蛮打,打上几十板,早已做阴间的阎罗去了。

当下太爷吩咐江秋岩,自抬女儿回家调治,叫宋家自来扛尸首去收殓不表。

却说曹氏卧病在床,那上心的狂赌,众人都不敢对他说。直到江家兴讼,官差来家拘人,方始晓得儿子的诸般罪状,气得手脚冰冷,死去了几回。那病越发沉重起来。

先前江氏在家时,虽是分了家,却亏他孝顺,仍旧日日来替婆婆料理家务。曹氏病体十分拿仗着他。如今去了,病重起来,还有何人靠托得。那次心还只十五岁,日夜坐在母亲床前啼哭,说不尽那伶仃孤苦。

却说尤牧仲那个女儿,嫁在潮州的,性情极是刚强。因他夫家穷苦,每到归宁时节,向父亲需索,一应家常要用什物,件件都是好的。尤牧仲与他些儿,他总嫌少,和父亲吵闹。尤牧仲不喜欢他,怕去接他回来。他也斗那口气,自从尤牧仲在家,便绝足不回广州。

这情节韦耻之却也晓得。当下见曹氏母子那般景况,他又想去弄这英姑回来,好看他们淘气。适值有个潮州人,在广州城里做生意,问他时,却正是那里的邻人。韦耻之便托他寄个信去,叫英姑即日就来。

过不多时,英姑果然领了十五岁一个小儿子到来。进了门,见他继母病得九死一生,只有十几岁的小兄弟在床前,一种凄凉景况。

英姑看了,心酸起来,便问:“上心在那里?”次心把上面的事,细细说与做姊姊的听。

英姑听了,怒气填胸道:“父亲死得几时,这班贼就敢来欺侮我家,赚骗我家的田产么?”便问次心那同了上心赌的这些人姓名。次心说了好些,却只不说出韦耻之来。

你道这是为何?原来韦耻之赌的手法平常,和上心赌起来,倒要输于上心,因此只是诱他去与别人赌,破他的家产,自己却一百回里不过同上心赌一两回。人家都不晓得。

当下英姑便同了儿子出门,一径到县前去寻官代书,要写状子,告那同赌的人。那同赌的人着了急,央人出来调停,敛些银子送英姑买果子吃。英姑受了银子,却仍旧把状子去告。县太爷便出签拘捉那些人来,每人重责四十头号,才放回家。英姑又求知县,要他追那些田产出来。

县太爷听了,眉头一皱,说:“这却太过了。况你兄弟又不在面前,知道他是怎样把田产推与人家的。本县今日只好重治这些人的赌,来消你那口气罢了。”

英姑听知县这话,确也公平,只嫌断得太宽些,不好再求,便出县来,又到府里去告。

恰好那知府是最恨赌博的,英姑跪在案下,把那班赌贼怎样设骗,怎样弄得上心逃走无影无踪,如今他继母病上加病,和那小兄弟在家,怎样孤苦,条条款款,哭诉一番。

激得知府心头火发,立刻判下来:“仰番禺县追田产给还原主,仍将上心惩治。”

当下县里不好从宽,即便严刑追逼。不上几日,那些田产依旧姓了尤。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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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美图》[清]无名氏撰 第一回 柳树春访师到苏 邓永康戏昭被打 赠银 第二回 小孟尝当珠赠银 华鼎山看数藏珍 第三回 赎明珠厅堂大闹 放钢刀当场理论 第四回 遇太太赠图说亲 逢永林饮酒谈心 一珠换八美 第五回 三山馆文宾打败 田府内姐妹联姻 第六回 想美人灯下看图 观龙舟桥上争气 第七回 烟雨楼英雄遭溺 南河内侠女报怨 第八回 借衣履陆府议亲 闻冲喜张家闹词 第九回 代金定树春改妆 忆柳郎月姑关情 男扮女装 第十回 男女同房娇做态 鸳鸯共枕戏风流 第十一回 怀六甲私情败露 因羞愤激损连枝 第十二回 柳大娘体探堂弟 沈安人指逃女儿 第十三回 月姑寅夜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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