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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野叟曝言

119 万字 · 约 56 小时 35 分钟 · 127 / 150

会员可开白话

欢喜交媾。生下西天诸佛。数百劫后,把两尊古佛人涅时,即示此像,故号大欢喜佛。西方为极乐世界者,此也!这是国主洪福,才得此古佛临凡,垂示欢喜圣像!你不见两人之面,满泛桃花,非大欢喜,那有此像?怎还敢咒解,得罪佛爷吗?”

木秀道:“庙里佛像是男佛,仰坐在椅,女佛勾坐在身。如今反了转来,是什么缘故?”大喇嘛道:“庙里是先天之像,故露阳佛之面。此乃后天之像,故露阴佛之面。其实翻来复去,俱是一个太极图。两尊古佛,虽分男女,神通愿力,总是一般。阳佛露面,住世千百劫;自然该阴佛露面,住世千百劫,这是一定的佛轮,并无别故。”木秀道:“平时看着诸佛欢喜之像,及寺壁上图画的罗汉、菩萨,一切神圣,俱赤身交媾,说是都由此成佛作祖,还不肯十分信服。如今眼见,才信是真因。”即欲着衣礼拜。大喇嘛忙止住道:“在大欢喜佛前,还用穿着衣服吗?贫僧也须赤体唪颂,合房之人俱要赤身,与赤壁画像一般,寸丝不挂,方成欢喜道场。快些烧起香汤,两尊佛像拭净,点起香花灯烛,每日三遍上香,三遍欢喜;三日之后,漆起真身;断七之后,迎入寺里供养,等通国之人礼拜瞻仰。若有善男信女,于真身佛像前,信心欢喜,布施斋献,比着泥塑金装像前,更得百倍利益,求男得男,求女得女,凡有所求,无不如意!此时天气尚热,像前须供冰盘,把水银殓好。大欢喜佛圆寂在西方,西方便成极乐世界;如今又圆寂此国,此国将来又成一极乐世界!国主既与古佛交媾,做过夫妻,将来成佛,尚在文殊、普贤等菩萨之上!房中女侍,每日亲见古佛,交媾欢喜之状,个个都成佛子,与善财、龙女地位,不相上下!”倭国极信喇嘛,大喇嘛更是尊信之人;便都信是古佛示像。大家脱去衣裤,磕头如捣,齐念大欢喜佛。木秀道:“三遍上香,是知道的,三遍欢喜是怎样欢喜之法?”大喇嘛道:“欢喜便是交媾,天地氤氲,万物化醇,古佛构精,万佛化生。上一遍香,交媾一遍。须点出十二个精壮男子,十二个兴致女子,随着国主及妃娘娘们在灵前赤身交媾,总要干得十分欢喜,方足赞颂古佛功德。”木秀连连点首敬信奉行。倭女们送进香汤。大喇嘛取巾揩拭头面,令倭女揩拭周身,令木秀及倭妾揩拭臀牝。木秀哭道:“常时,娘娘罚咱拭牝,咱心里还觉不甚甘伏。如今揩拭过一回以后,是不能勾的了。岂不可伤!”大喇嘛失惊道:“在大欢喜佛前都好哭泣吗?国主这一哭不打紧,要迟做三年佛爷哩!”木秀忙拭去眼泪,将一妾合大喇嘛配对,自己与一妾配对,选了十二个小喇嘛、十二个倭女配对。每日三次上香,三次欢喜。三日以后,漆起真身。宽吉恰好在金交椅内,金容朝外,奚勤两足站立椅前。断七之后,迎入寺去,特建一层后殿供养。求见真身者,必大布施;或是少年女人,信心欢喜,方得放入。一时举国若狂,金银米麦,如山积起。

木秀自真身入寺以后,忽想念文容,记起宽吉之言,便差官赍着厚币,去结好琉球。将倭主全家杀害,凡源氏一族,老少不遗,以除后患。于十月出兵,先抢福建,边报飞驰至京。此时扶余被何如、敬亭化导,首先归诚,俱敬信二人不过,上表欲仿中国大小学之制,暂留二人设立规条,教诲生徒。二人亦喜国王诚恳,上书乞留,用夏变夷,表率诸番。天子允奏,打发使臣回国。随后便是文恩等领着四川、乌蒙等四军民府,建昌等八卫,天全等十一招讨,安抚,宣慰各土司入贡。临末,吉於公、金砚率同安南贡使入京。只有日本一国,虽亦入贡,奚勤奏章可据。而根问从人,俱云:两人无病进宫,虚实未定。今闻兵抢福建,益知其诈。十一月初一,天子降旨,封文龙为征倭大将军,吉於公以原官赞画军务,加文恩正总兵官为副,加闻人杰参将、锦囊游击为正副先锋,统领浙江、福建两省官军会剿。调龙生、铁丐率岛兵,于上流协剿。限十日内出兵。

文容棺木到家,赛奴、云氏哭死几番,长生亦哀号擗踊。独寤生但只垂泪,并不哀痛。云氏恨骂:“生既不孝,死复不哀;生你这逆子何用!”闹过几回,寤生总无悛改。赛奴与云氏俱疑不是病死,此番闻信,疑上加疑,不知棺中可有尸骸,或是被倭奴杀害,立定主意,必要开棺,因禀知水夫人。水夫人道:“文容必非病死;但开棺事大,必须奏请。”因令文恩奏闻,奉旨允准。赛奴因原棺矮薄,将素臣预备铁丐夫妇棺木讨一口去,以备另殓。唤了匠人,开出棺木,只见面色如生,颈上刀痕现在。赛奴、云氏才知其夫死于非命,大哭大跳,双双晕死。玉奴随文恩到川访问父亲,那米祟原是富翁,一访便得。但因盗劫火烧,已是赤贫。忽知两女现在,又都做了一品夫人,喜得魂出!急急的弃了破屋,同进京来。因文容已死,便住在西宅,替赛奴管理家事。当同玉奴等,将两人救醒。云氏看长生号泣如不欲生;寤生虽亦垂泪,并无惨意。暗想:有夫靠夫,无夫靠子;这样逆子,如何倚靠?想起文容旧日恩情,怎忍他独自惨死?不如趁此开棺之时,寻个自尽,与他双双入士,做个泉下夫妻吧!主意已定,便不甚哀哭。至晚来,沐浴干净,差使丫鬟出房,关上房门,换了一身新衣,缝好衫裤,穿起夫人冠服,悬梁自缢。那时未到二更,合家忙乱着文容殡殓之事,只认云氏乏极暂息,未经留心。赛奴忽想起一个香囊,是文容心爱之物,常时佩带,出使时恐不雅观,才解下来交与云氏的;忙令寤生去取。

寤生入内,见房门紧闭,连敲不应,心便惊疑。用力一脚,将门踢开,至中一间,床上并无人形,浑身便发起抖来。赶进里间,只见高挂在梁,吓得魂飞魄散。口里喊叫,脚便飞跨上桌,将绳解放,抱至旁边一张榻上,已是气绝。寤生一阵跳哭,晕死在地。丫鬟仆妇闻声赶至,俱被吓坏,见云氏身已僵冷,便专救寤生,着两个出报。寒奴赶急进房,摸着云氏头面,点点头道:“这便足盖前愆了!我与你俱是失节之妇,太夫人说那方姨娘的话,传闻入耳,至今不忘。妹子先走一步,我随后便来。”口里说着,立起身,一头便望墙上直撞将去。亏得长生亦随至房,看见母亲点头光景,便已留心,等得寒奴撞头,便从后一把抱住,同倒于地。玉奴、阿锦、米崇俱赶进房,寤生已被救醒,在地打滚号哭。长生扶起赛驻,米崇劝道:“守节易,抚孤难!女婿所生三子,两子虽已长成,尚未完姻;一子更在襁褓,赖你抚养。我与你相失二十年,刚得聚着一月,怎忍抛我而去?二夫人已死,不可复生;你该抚养他儿子,以尽姐妹情分,岂可但寻短见!”赛奴道:“寤生只知有母,不知有父,何况于我?云氏之死,焉知不兼恨其不孝,守不出头之故!我如何还顾得他!”寤生大哭道:“我偷生于此,只为着母亲;如今母亲已死,我是再不想活的了!我是景王所生,你们与母亲,都硬派我作继父亲生之子。母亲在日,我不忍伤其心,故未敢分剖一字;如今母亲已死,怎还肯受这不孝之名,不说个明白呢?”赛奴道:“原来你有这瞎疑心在肚里!景王是冷精不能生育的,你的眉眼,与你父亲无二,你父亲龟头有赤痣,你龟头也有赤痣,经皇上在文华殿审问景王各妃,验看明白,才断与你父亲的;怎说是景王所生起来?”寤生道:“我自小在王府生长,是知道的。文华殿上的事,我也有些影响,却不知审问验看之事。十年前在府里,匡无外老爷说我是小王子,要摸龙卵;太师说龙卵是有痣的,不要摸错了。我自己小便上,却有赤痣。我想匡老爷或肯说戏话;太师爷那时,可是说戏话的人?我从此认定是景王之子。人不从枯桑而生,岂有不孝父亲之理?况眼见府中各公子如此孝顺,怎肯忤逆父亲,甘为禽兽呢?”赛奴道:“这件事必要见个明白,连我死去,及你父母死在九泉,俱不得瞑目的!你父亲尽忠而死,浑身肌肉没有消化,只脚跟上一处没有皮肉,露出骨头,竟是为你而设。你只消去验一验赤痣,滴一滴血,便知你是他儿子,不是他儿子了?龙卵才有痣,怎你父亲也有痣?可知是酒后戏言!那日匡老爷与太师俱吃得大醉,因此都戒了酒,以后逢席只吃三斤。你还把他萨后之言,当做一句铁板的注疏吗?”

寤生已知有悔悟,兼闻知滴血之说,便直爬起来,先去看文容龟头果有一赤痣;复刺出臂血,滴在脚骨之上,果然收入,连滴三点,点点俱收入骨;不觉痛泪直下。赛奴等随后跟出,见血已入骨,正要责问。寤生忽然往处飞跑,呼之不应。玉奴道:“不要去寻短见来!”一面着人找寻,一面料理殡殓。赛奴却不甚悲苦,米崇觉着,复宛转劝慰,赛奴只是呆着。玉奴道:“如今只消去问太夫人,还是该从死,该守节就是了!”一面着人进府请问。

须臾,水夫人遣文妪、沈家同来剀切开示,应守节抚孤,不应殉夫从死;将守节抚孤,说得重于泰山,殉夫从死,说得轻于鸿毛。且言敬姜以内人行哭失声,为文伯旷礼之证;况可从死,以彰夫过乎?赛奴心里豁然开朗,方把死之一念,收拾过去,专心料理殡殓之事。仍向云氏房内寻出香囊,复借立娘一口棺木来,盛殓云氏。忙乱至天明,方把两人俱殓入棺。正在举哀,忽然寤生赶至,跪在文容柩前,口叫爹爹,直声嚎哭,大痛无休。哭到午后,已晕死过三次。初时赛奴冷眼看他,看出真情,也还陪着哭泣。直到后来,见哀伤之状,迥异寻常,不觉感动,抚其头面,委曲劝止。寤生抱着赛奴两足,痛哭道:“孩儿不孝,不要说得罪父亲,死有余辜!只把嫡母如常人看待,十年来不曾尽得一毫子道,也就罪大恶极了!况生母之死,大半亦为孩儿不孝父亲起见,岂可偷生人世,惟有一死而已!”赛奴道:“我也是决意从死,被太夫人正论提醒,才安心守节抚孤。你母亲只生你一子,你该替他传宗接代,岂可轻生!况你父亲遭此惨祸,你母亲亦因此而死。如今幸得世子同你姨夫领兵前去,你兄弟二人,若能随去报仇雪耻,方为大孝!即你母亲兼恨你不孝父亲而死,你若报得父仇,你母亲死亦瞑目!若但寻一死,无补于父母,而斩宗绝祀,以伤其心,是太夫人所说,死有轻于鸿毛了,如何使得?”寤生闻言大悟,情愿报仇,不愿从死。赛奴因问:“昨夜跑往何处?”寤生哭道:“孩儿滴血入骨,已信有八九;因恐生母与父亲久经交感,气血相通,或有可入之理。不瞒母亲说,景王藁葬之所,离此不远;孩儿从前不时私去哭拜。昨夜复去,掘见尸骨,把一只臂膊上的血,差不多刺完,休想滴入一点!然后知道实是父亲所生,断不是景王之子!”

是日,文恩将文容尽节,云氏从死之事奏知。天子追念卫宫之功,赠文容光禄大夫,后府左都督,正总兵官,谥愍烈。云氏改赠惠烈夫人。分荫两子,世袭锦衣千户。赐祭葬,辍朝一日。天子辍朝,输祭谕葬,朝臣便俱公吊,公祭。水夫人亦遣麟、鹏两孙吊祭。三营各将弁及右翼各兵目,俱往送葬。初四日开吊起,至初七日下葬,也就大成局面,忙到尽情。寤生、长生,父母知兵,年已十六,俱有武艺。初八日哭叩文龙,求带随征。文龙转奏,天子令在锦囊营中效力。于初十日出师,由天津下船。至二十二日,已至福建。福建自文龙振顿之后,将勇兵强,据险设守,倭兵不能得志。复得文龙生力军救援,气势百倍。天子因倭国有“木本水源,水枯木盛;六雄效顺,水木俱尽”之谣,将福建六雄,预调在浙、闽连界之所,听文龙驱使。合力攻剿,连战连捷。吉於公令闻人杰、施存义赴琉球合兵,攻其后户;赛吕、袁作忠、林平仲、刘牧之、朱无党捣其前门;龙生、铁丐、奚奇、叶豪等,于海中游徼,专截倭国救兵。文龙神勇,於公善谋,文恩、锦囊皆惯战之将,寤生、长生皆致死之师,木秀虽有万夫不当之勇,倭兵虽有百战不疲之势,亦俱杀得抱头鼠窜,尽力逃跑。被文龙一直赶至鸡笼山下,三面拦截,水泄不通。用於公之计缓攻以坐毙之,使兵不血刃遂将各港口塞断,日夜巡徼,休兵蓄势,以收全胜。寤生、长生眼见仇人在前,不能即报,每日号泣,请于锦囊。锦囊惧违军令,不敢进兵。寤生与长生商议:“乐毅困即墨,世忠围兀术,俱以缓失之。设一旦倭国救至,里外夹攻,必失贼矣!兄弟之仇,不反兵而斗,况不共戴天者乎?”长生亦以失贼为忧。适二十八日,天降大雪尺余,二人大喜:“炎方忽降如此大雪,天与我等复仇之日也!我等袍甲与雷同色,贼人防守必懈,李塑于雪夜破蔡,擒吴元济,真其时矣!”因命麾下弁兵,私放一只小船,替泊荒滩,两人于雪夜爬上陡岸,探视贼营。木秀只剩得五号船拦截独港,自己领骁将亲兵,扎营山内,以为犄角。每日猎取禽兽,抄掠荒村,以为军食,专待救兵。

寤生、生长带走带伏,行有数里,已至木秀大营。时近半夜,大雪严寒,哨探者固少,巡徼者亦疏,听那营中更鼓,不甚分明。便奋勇至前,拔开鹿角,闯然而入。不防地上俱有绊索,一脚踢撞,索上铃声俱响。营中守夜倭奴俱起,一面喊叫,一面擒杀。两人抖擞精神,奋力砍斫,斫死了四五个倭奴,却被四面绊索齐举,登时被获。木秀从地窖中出来,传令各营搜查奸细,并四远哨探,并无余党,方把两人勘问。两人直立不跪,倭奴便用棍打腿。木秀慌忙喝住,近前细视,几乎喜出魂来!暗忖:两人面目酷似文总兵,而少艾过之;若得回国与之朝欢暮乐,不枉人生一世!因吩咐送入地窖,以酒食与之,如此如此。随身倭奴,将两人好好的拥入地窖之中,以酒食奉之。两人大骂,将酒喷了满地,情愿受死,不吃酒肉。倭女将蒙药入酒,用箸架隔牙齿,徐徐灌入。须臾被蒙不省人事。便将两人背剪之绑解开,脱去衣裤,报知木秀。木秀入窖,把两人头面臀股看见撩摸,淫兴勃发,便令先扶一个伏在炕上,自己将衣裤脱光,吃了几杯烧酒,分开两股,用唾涂抹,正要鸡奸。忽听营内一片喊杀之声,急待转身,阳物如被人一手连肾囊攥住,疼痛非常,不能转动,这是什么缘故?缘是夜锦囊梦见文容备诉与奚勤两人致死之故:“今两人报仇心切,偷劫贼营,双双被获,吾弟须念旧日情分,即往救之,愚兄阴魂前导,可成大功,迟则无及!”说罢,痛哭。锦囊惊醒,忙令人传唤寤生兄弟,已不在营。急点五百精兵,一面飞报文龙,一面饱食干粮,准备上涯。锦囊立出船头,见荒滩之上,隐隐有人站立陡岸,于雪光下定睛细看,俨似文容,将手频招。因令舵工望着陡岸开去,舵工道:“此处俱是乱石,必致破舟!”锦囊道:“你不见潮水陡长了几尺吗?就有石头,亦自无疑。违令者斩!”舵工见船边水志,真个长潮三尺,遂放胆将船把定,顺风而行,不消一刻,已泊荒滩。锦囊领兵,齐跃上滩,见滩边泊有小船,船上伏有本营兵目,连忙根问。兵目道:“两位小将军上涯不回,几次倭兵到滩来巡,吓得要死!幸倭兵如瞎子一般,对面不见。小的们要回船,既是逆风,又不敢不守候小将军,只得拚死等着!”

锦囊便不再问,跟定文容魂影,攀援上涯。路上偶遇哨探,俱行杀死,直赶至木秀大营,见文容魂已入营,拚命挥兵,奋勇杀人,斫断绊索,直抢进营。倭兵惊起,被五百骁卒,杀得血溅满营,四散逃跑。锦囊跟着文容魂影,直入地窖,见长生赤身躺卧在地;寤生伏在炕沿,掀起雪白屁股;木秀赤身站立,被文容魂影一手攥住肾囊,叫疼喊痛,转动不得。锦囊上前擒住,用绳捆起,方不见文容魂影。锦囊见寤生、长生昏迷之状,知为所蒙;拷究木秀,逼出解药,解醒转来。两人双双拜倒在地,哭道:“若非叔父来救,一死事小,必为污辱矣!”锦囊道:“非我之功,乃汝父阴灵所使!”因把托梦之事述知。两人痛哭而起,忽见木秀捆缚于地,露出阳物,心头火发,大吼一声,齐拔佩刀砍下。被锦囊架住道:“这是元凶首恶,要解至京凌迟正法,岂可擅杀!”寤生等无奈收刀,却忿恨不过,想出一法,用棉絮浸油,裹其阳物,点火烧之。木秀负痛号叫。锦囊道:“当父亦因此物自刎,烧是该烧,只要留还他一丝性命!”可煞作怪,只烂了一个窟窿下去,木秀仍未致死。大喇嘛说,因那一哭,要迟做三年佛爷;却早成了一尊净光王佛矣!

众军士正,鼓掌称快。各营倭奴俱至,四面呐喊,围将拢来,锦囊等冲突不出。寤生哭喊道:“那西北山头上,不是我爹爹吗?”锦囊、长生睁目细视,果文容魂影。于是锦囊在前,寤生、长生在后,领着五百军士,齐声呐喊,向西北角上直冲而出,齐奔上山。倭奴不舍,随后赶杀。船里倭兵闻报,亦俱上涯,前来助力。锦囊等上得山头,却已不见文容魂影。看那山时,四面参天石壁,只上来这一面稍有路径,已被倭兵蜂拥而上,前无去路,后有强兵,文容魂影又已无踪,慌急异常。忽然山洞之内,跳出十余个人熊,前来扑捉。寤生等一齐发抖。锦囊看那人熊,有一个有疣的,想起当年之事,急向人熊作礼道:“十五年前,我主人在此杀死夜叉,厚优过各位未得酬情。今奉命征倭,被倭奴追逐至此,望各位再助一臂之力,感恩不尽!”那人熊把锦囊细视,跳笑了一会,便直奔倭奴。倭奴见齿凶兽,本是胆寒,只得拚命持刀砍斫,俱被格落,扯住一个,便一撕两半,血肉淋漓,一连撕死数人。吓得倭奴魂不附体,翻身逃走。锦囊等呐喊助威,随后赶逐。倭奴自相践踏,落崖坠涧,死者无算。人熊脚踏水撕,兼之走及奔马,锦囊率五百军士,复奋勇追杀,到得日中,已把逃跑不及的倭奴,尽数撕踏砍斫而死,不留一个。锦囊看去,仍是六个大熊,其余七八个,皆新生小熊也。因向六熊礼谢作别,六熊亦似答礼之状。俟锦囊等下山,各把倭奴尸骨,背至洞中,塞满一洞,拔些枯柴堵住,更移大石于洞门外,安排既毕,齐立山坡边遥送。

锦囊等回头,望见六熊均有依依之意,暗暗称奇。到了沙滩,依着山足,仍寻船泊处所。只见许多倭兵,在那里厮杀,文龙、文恩、於公俱已领兵上滩,两阵对圆,不分胜负。锦囊望去,见倭兵全无纪律,只在那里乱冲乱突,料不妨事。因怕木秀被劫,忙令寤生、长生上前寻着原来小船,将木秀先载过去。自己领兵助阵,到得文龙阵前,大喊:“木国主被获,主营已破。”从阵脚中钻进,禀白文龙,回身麾兵齐上。这一声喊,官军愈加得势,个个气雄胆壮,奋力杀进。那些倭兵,只望山里乱跑,颠崖坠涧,死者不计其数。余数的七零八落,被吉於公、锦囊两枝兵左右搜杀,真如斫瓜切菜一般。留的二三十个小喽罗,哀号乞命。文龙、文恩按兵山下,正在观阵,看见倭兵尽杀无遗,慌忙传令收兵,将小喽罗带回,自有用处,遂各整兵而前。文恩坐帐内,亲讯小喽罗,知鸡笼山只有木秀大营,并无别的倭兵埋伏。乃派吉於公、锦囊分头搜探,果然夫伏,回报过了。文龙令两军就木秀营扯扎定;文恩一军仍回船中,在洋面泊着,以防援兵劫俘;留些空船,傍滩下定,预备缓急;自己亲率大军,沿山散扎。处分既定,即在营中备文告捷,飞递福建巡抚,专差进京,并请派兵护解木秀。一面分咨浙、闽沿海水师镇将,多备军粮,即日渡海,于十二月初七日,在鸡笼山外护取齐,准备回捣倭国,毋得违误。正是:

吏治都由庭训出,兵机还有父书传。

●第一百三十四回 泰运将开囊括扶桑曰本 疑胎乍脱血凝铁丐银儿

文龙签发捷报已毕,差二十名兵,拨一快艇,即日渡洋投递。另派军士,飞报前门、后户、游徼各师。传谕文恩,将木秀紧紧守护。拨亲兵入山,斫截坚韧木料,连夜制起囚笼,把他装入,钉上粗重镣铐,以备起解。次日下午,福建巡抚派福州镇总兵渡台,接护俘囚,用了二十四名兵,才把囚车扛过船来。总兵上岸叩谒,呈递回咨,复与文恩在船交接,领解自去。这三四日内,各军得信,陆续差人到营,面禀机密,都说:“倭人张皇已极,外援既绝,内无主谋;若乘胜回师,可以一鼓荡平!”文龙因已约会浙、闽沿海诸军,并听於公之言,不肯速进。且因带来各军,虽有五六千兵,足敷调遣,也都是文府旧属,将来奏报战阵情形,难免他人猜忌;须俟浙、闽会师,亲知灼见,方无后虑!仍令各军来人传谕诸将,不得妄动,静候示期。

原来木秀夫妇天生勇力,通国畏之如虎;诸臣中倾心献媚,导以悖违。倭王向来守府,政权尽出上将军,以故谋危宗社,易如反掌!然木秀性淫惧内,创乱以来,兵权皆出宽吉。自欢喜佛汪架示像,军士大半解体,小人无常,从前傅翼恣毒,到此地位,眼见官兵压境,连仗败绩,逃出鸡笼。而木秀毫不省悟,仍在营中宣淫无度,知其不能成功,遂各顾身家,无人肯为画策。单有宋素卿一人,是其腹心,虽居中将之任,实未统兵,此时亦无能为力。乃木秀被俘,全军覆没,官军得信,连射箭书。东京城中,人心汹汹,争先倒戈,欲杀木氏全家。宋素卿知众不容己,急从水关泅出,径回佐渡岛去了。幸有宽吉母族藤峡种臣,向为倭王大藏书记,受木秀陆军少将之职,闻乱出视,始得弹压下去。龙生等差禀时,正值士无斗志,师绝外援,各路探报,亦均言倭民闻鸡笼之败,皆愿早降,故诸军差弁,不期而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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