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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野叟曝言

119 万字 · 约 56 小时 35 分钟 · 128 / 150

会员可开白话

,师绝外援,各路探报,亦均言倭民闻鸡笼之败,皆愿早降,故诸军差弁,不期而会。奈文龙号令严明,众将只得整兵而待。

到初七日,外护报称:“浙江都指挥率领宁、绍、台八卫十五所之兵,及福建、厦门、汀州三镇师船,均于午刻齐集,听候大将军差遣。”文龙谕令进见,各将排班参谒。点了浙江都指挥,统率所部,随自己进兵。厦、汀二镇之船,因其熟悉闽洋险害,暂在洋面梭巡,以代文恩,并与吉於公、锦囊水陆策应。一面飞饬各属将,仍照旧派地方,于十一日黎明,一齐登岸进剿。除木秀乱党外,倭民投诚,即便妥为镇抚,再听后令。

处分甫定,即将大营全拔,文龙、文恩乘马当先,重至山脚巡视一周,叮嘱杏、锦二人,加意防守,麾兵上船。文恩军中早经预备牲牢,请文龙过船祭海。恰好风起西南,便各挂帆而上,旌旗耀日,戈戟凝霜,将领个个英雄,兵士人人敌忾。连江卫所之船,共有二十四号大舰,三十号小艇,满载五千兵,海面虽宽,亦觉拥挤。到了离山已远,波浪壮阔,各船始拢在一路,排个雁翅式,如墙而进。是日,行至对马岛,收入南面港口。铁丐率领岛兵,过船参见,文龙不敢当主将之礼,辞了又辞。铁丐那里肯依,定要披执,叩头,说道:“称呼咱也不肯让的;这礼数是《会典》上所载,况全军耳目所寄,老侄不必过推!”文龙无奈,只得受了属礼。连忙请入内舱,再施叔侄之礼,铁丐也就不辞。两人寒喧数语。铁丐接着道:“咱离海岛已久,此番与龙兄游徼,看岛中情形,不比从前,跟那没■子的故事,变成强悍风气。连扶余一国,如今也被何如令叔祖、景大伯教化,讲些仁义道德,礼乐文章起来。单有这倭国,被木秀弄到这般地位!景大元帅志在四海,常欲洗荡秽浊,由东而西,使欧罗巴洲亦奉圣教;可惜一时志愿不遂!今吾侄奉命出师,旬日之间,元凶已获,东瀛三岛不足平也!但木秀已死,尚有琉球党恶,谋害倭王,必得南向问罪,收入版图,方无后患!尚氏久受本朝煦育,高皇帝赐以操舟,三十六姓始有舟楫之利,通道东海;乃敢背弃盟誓,助木灭源。乱几侮亡。亦不为过!台湾孤县海中,久无所属,亦宜乘势取之。目前师船既多,军威颇壮,廓清东南洋面,正在此时!咱与龙兄商量,所见甚合,老侄此来,定建非常之功矣!”文龙道:“愚侄因父病勉当重任,幸不贻误!俟略定倭地,即欲请旨内渡,琉球之事,当移鸡笼之军前去,与闻、施二将合办,自能得手。台湾已在掌握,止须布置得宜,便成海外重镇。将来一切经营,还仗几位世伯乏力!”两人深谈,不觉半夜。舵工进报,西风大作。铁丐大笑道:“此天助老侄成功也!”因即辞别回船,同时起碇,送出港口,才分道自去。

这里大军数十号船,于初九日傍晚,已抵倭国东京港外,吩咐散泊,以观动静。那知倭兵竟无一船守口。次日,文龙打发两员卫官,带领二三十个众营兵士,都扮作商人模样,乘一小艇进港,若无盘诘,即便登岸,侦探实情,回营报命。未到午牌,各人陆续回船禀明,原来倭主源氏一族,已被木秀幽禁,继而送至琉球,教琉王用计戕害,竟无噍类,倭民切骨。自木秀败逃,搜寻源氏,拟图复兴。奈王族向无多人,疏远者本列齐民,执业卑污,难胜继统之任。倭民令无所禀,七张八角,贾于市者辍业以嬉,耕于野者坐食而待。正在纷纷扰扰,传闻木秀被俘,天兵全胜,莫不翘首盼望。而木秀派留已败兵将,渐渐散归,单有一种匪徒,趁着国中无主,蠢然思动。以故民间之望天兵,愈加激切。文龙听禀之后,传令各船即时启碇。登岸之后,排齐队伍,分一半驻扎城外,亲率一半直入东京。如遇倭民,各将好言慰劳,不许妄杀一人,妄取一物。诸军遵令前进。那些倭民见是中朝统帅旗帜,一时喧传,聚集观看,老幼男女,欢声雷动,都在岸上伏地磕头。刚进内港,即有许多倭人,撑出小船,前来挽引坐舰,一路山明水秀,煞好风景。文龙因倭民诚恳,令文宽、文敏带刀侍立,在船头眺望。暗想:日本古称三神山,秦皇、汉帝因动求仙之想,屡次遣人寻觅,迄不能到。隋唐以后,市舶稍通,惜无文人往来。神仙之事,固属杳茫。然山水灵秀之气,必多钟毓,何以国俗荒淫,至于若是!可见圣教不行,虽清淑之区,亦同芜秽耳!倘以中国之法,治之且久,洵东瀛之雄镇,而辽海之屏藩也!

文龙想了一会,船已近岸。倭民看见统帅童年玉貌,惊讶非常,指手画脚,人声潮沸。诸船齐到涯次泊定,岸上伸头探脑,愈聚愈多。文龙因倭国不知礼教,欲示以天使之尊;因在船头,令诸将排班叩见。先是文恩同王指挥,披执上前,从人报名喝跪,文宽自后趋出,喝一个免字,二将肃退,旁抢两步,立于文龙左右。随后卫所官二十三员,及本营都司、守备,分作两班,行一跪三叩礼,皆头盔腰刀,报名而前,文龙立受,不答揖,文宽在旁唱起。卫所等趋左,在王指挥之下,本营哨弁趋右,在文恩之下均各屏息。文龙左右回顾,二将趋前听令已毕,文龙转身下舱。二将回船,台弁随后恭送,转听令讫,两枝人马逐渐登岸。倭民避让,均拥至高岸之上,欢声更甚。

王指挥匹马当先,领浙江卫兵,望东门而入。文恩匹马当先,领本翼亲军,派拨统带之渐、闽水师兵,从南城绕山,望西门而入。各兵刀入于鞘,箭去其,以示收降之意。倭人迎着二将马头,拜伏不起。俟兵过完,然后拥护入城。到了申时,文恩同着倭国太政官属两员,一名三岛善长,一名村溪性良,并随从吏役,十几匹骏马,赶至码头,请文龙入城。文恩领着二人上船参见,略问根由,始悉二人为倭王亲信之臣,木秀柄国,被其谗间,已辞职在家。因知天兵入京,首先投款。说到倭王族灭,二人流泪不止。

文龙不暇再问,即便料理上岸,仍令文恩同倭官先行,自己领着家将、亲兵等,在后缓辔而入。夹着文龙的,仍是文宽、文敏,却一色打扮,面庞俊秀,也与主帅一般。文龙揽辔顾盼,三马齐驱,或居中,或居左右,故使倭人眩目。其余前后数十骑,有旗牌冠服者,有宫监装束者,年纪都在二十内外。倭人喜得呼叫跳跃,响应山谷。那知军中号令严整,但闻马蹄咯喙,寂无人声。

不多一刻,已到东城门下,文恩跪迎道旁,各哨弁指挥卫所等官,以次排跪,兵丁分队站围。文恩亲兵中,有见三人并辔,辨认不清者,私相耳语。急向后一看,始见居中一人,冠分九梁;旁两人同是平顶,却系直简无梁。文龙急麾诸将起来。文恩趋前,欲行执辔之礼。那亲兵认清,忙将中间一马颊绊牵过,以授文恩。文龙止住,并令诸将上马。于是王指挥、文恩夹骑而入。文宽、文敏扬鞭超前,与三岛、村溪当先清道。亲兵以外,并令城外择地安营。文龙定下木秀伪府,暂作行辕。文恩等送入,令亲兵洒除内外房屋,适足敷用。单有文恩左翼亲兵,无处住宿。问起三岛善长,知东京官署规制狭小,惟木秀伪府可容数百人,此外只有王居宽大。因请文恩移驻,文龙点头。文恩辞不敢居,并以倭性难测,不便分营为虑。文龙因问:“王宫内现住何人?”善长道:“王居本有禁军一千,国主被逼时,都要随往琉球,木秀不许,故仍守着不动。天使若居其中,那些禁军,稍稍教练,便成劲旅。目前京中百姓,知道木秀败亡,都听天使处分,逆党早已匿迹,自无他虑也!”文恩不得已,先令标下将弁,带领兵丁,前往王宫驻扎。自己暂随文龙,料理一切。

到了次日,已有赛吕、袁作忠、林平仲、刘牧之、朱无党几处军报进来,知各军同日登岸,倭民欢迎进去,并无拒战之事,现已分兵将海口守住,以防木秀余党,各处地方官照旧治事。文龙看过军报,即发回书,令各军暂驻,俟朝命定夺。这里先差两军士,传令锦囊即日进取琉球,顺道收括扶桑。自与文恩商办善后,忽然记得一事,忙令文恩带兵前往喇嘛寺中,逼着大喇嘛,开进后殿,将宽吉尸身劈作几段。用棺木把奚勤殓好,暂停寺中禅堂之内,办好祭品拜奠过。然后带大喇嘛勘问,供出窝藏倭女之处,依言发看,个个赤身裸体,更有两个小喇嘛,混入其中。当下传谕出去,令倭人如有妇女被诱入寺者,各带衣裤认领。不消一刻,都来领去。合寺喇嘛,唬得尿屁直流,匍伏阶下,磕头不已。文恩因问明东京几座寺院,共有喇嘛若干名,登簿存记。便将大喇嘛带回,其余皆发放过去。禀了文龙,请出军令,批定斩条,把大喇嘛决讫。寺中得信,正在劫夺,却已无及。倭俗坚信喇嘛,这大喇嘛人人当作活佛;今见血淋淋一颗光头,滚在地下,始信佛法无灵,平时伎俩,都是妖言惑众,遂把拜佛斋僧之念,消归乌有了!倒是东京这许多寺院,看见天使如此作为,大喇嘛毫无法力,不觉胆寒气索,欲想起义,与官军为难。

到了十二日,聚集喇嘛七八百人,正在举事,三岛、村溪同时报信,文龙传令文恩,单把王宫守住,吩咐二人常川探报。二人往来街头,只见一队一队兵士模样的人,东穿西绰,或在城隅驻定,或在路口歇着,或坐或立,若有所待。心下狐疑:眼见前日天使入城,随带不过千人,今日均未出府;这些兵士从何而来?忽听巷口大声呐喊,慌忙入府报知文龙,请为准备。文龙仍如前言,亦无拒敌之意。二人不解,因想:自己首先迎接天兵,结怨喇嘛,不敢出去,就在府门前照墙高脊之上,骑着探望。只见城中有四五处喊杀连天,似在那里搦战。最近有一起喇嘛,从府后大寺抄过来,刚进巷中,被方才兵士拦住。尘头起处,只见无数喇嘛头,从人丛里嘀溜溜落将下来,约有半个时辰,喇嘛竟剩不得几个,没命冲突,才走脱了。

那些兵士,仍旧整队而行。四五处喊声一齐都息。恰不见有一人一骑,进府禀报,好生疑惑。问着路人,止说:“许多兵在城外分投驻扎,不知从那里来的!”原来:昨日诛了大喇嘛,文龙料着有事,暗差亲兵出城侦探。恰值铁丐巡洋至此,岛船不张旗帜,岛兵又无号衣,亲率二三百人,分坐十数小艇进港。亲兵认得铁丐,暗递消息。铁丐即命一艇回去,转报海面各军。这日黎明,龙生、奚奇、叶豪、华如虎、华如蛟、元彪、宦应龙各以岛兵进城,分投堵截,遇着喇嘛便杀,事毕径自出城。故文龙安坐府中,不动声色,已除了如许邪逆,去了倭国大害。

外面喧说天兵剿杀喇嘛,声势厉害。文龙传进三岛、村溪两倭员,令将喇嘛尸首掩埋,出示安民,叙明喇嘛纵奸积恶,罪状昭著,徒党妄思报复,自取灭亡,现在大兵云集,并不扰累良民等语。这示一张,倭民大悦。次日,闻人杰、施存义两路兵又来报捷,情形亦如赛吕各军。于是倭国全境荡平,民情安谧。文龙、文恩处分善后各事,所有两京各道地方官,照旧供职,藩属诸侯,岁支禄米银钱,悉如原额。

单有国王,访了数日,竟无族人报出,只得虚位以待。其余京中庶务,有三岛、村溪二员,布置得妥贴周到。倭人属望承平,无不欢喜感颂。十五日,文龙设宴犒劳诸将,与文恩并当主席,文恩不敢。乃定王指挥居中,正坐;龙生、铁丐、奚奇、叶豪、华如虎、华如蛟、元彪、宦应龙、三岛善长、村溪性良十人,东西,佥坐;自己北向,居中一席;文恩退后一尺,亦北面,主宾酣饮,交相颂祷。席散后,文龙即请王指挥统兵回浙,奚奇等六人各归浙、闽本标,均于次日凯旋。诸将临期披执禀辞,文龙辞不敢当,各以常服相见,叮嘱慰劳,然后泛舟出洋,文恩直送至外港才回。

十八日,闻人杰、施存义领军缴令,吩咐摆酒洗尘,正在畅饮,锦囊差寤生、生生报捷。原来:锦囊一军,于十四日到了扶桑。扶桑本是拳石小岛,前王无子,传位女儿。这女王也有几分姿色,淫乱无度,国人嗟怨。木秀作乱之时,要并扶桑,收其女王为妾,遣人传谕投降。女王不肯。木秀正欲兴兵袭取,而事败兵溃,不能得志。锦囊兵到,守海兵将报知,女王知中华元帅是个俊俏后生,女王大喜,吩咐兵士不准阻住华兵,听其上岸。自己率领几百名兵及宫中女兵,亲来讨战。看见锦囊,如获异宝,麾兵为两翼,自己出阵,与锦囊对敌,屡示败退,诱锦囊深入,忽然两翼兵裹将拢来,劫入宫中去了。逼锦囊与他成婚,情愿将扶桑国王之位,让锦囊去做。正不开交,官军奋力杀人,夺进宫门。锦囊见事已得手,料他不敢加害,遂把兵士扎定,将计就计,叫他写下降书。然后挥兵入宫,把女王及左右宫女等,个个捆缚起来,闭置密室。即日下令安民,国人大悦。

次日,吉於公已到,锦囊留其办理一切。自己统军出海,于十六日攻克琉球首里,琉王尽将木秀叛党缚献军前,舆衬乞降。锦囊询问倭王家属,尚泰伏地叩头,不知所对。研诘至再,始于后宫唤出倭王幼女两口,一年十六,一年十五,状貌秀丽,面目污垢,尚是琉王矫木秀之令,私下留入宫中,俾与厮仆操作,这两女算是源氏一脉。锦囊驻军首里,先差二将押献俘囚,并倭公主带归东京,现在城外,尚未登岸。文龙令将倭公主接入王宫,责文恩照管。所有俘囚,即行解至府中勘问。寤生、长生满身缟素,显出白润脸儿,与乃父相貌差不多些,此番出入战阵,柔媚之中,更饶英爽之气。文龙定睛细看,果然少年战将,不胜欢喜,心下定了主意,便令在府中住着。

外面报说:“囚犯到齐,听候发落。”文龙出堂,并请三岛、村溪两位,一同勘审。共是男犯十九口,女犯二名,皆系木秀亲族,那年骗倭王到琉,令其伴送而去,以便居中行事。内有七八人,文龙看去,貌尚慈善,问知口供,知被木秀逼逐,无可奈何,到琉之后,亦无助奸济恶情事。村溪性良也与熟识,平时木秀并不重用,实非真正恶党。当下连女犯两口,一齐开释。其余审出听从木秀谋害倭王各节,内有二人,系亲手缢倭王致死者,铁案山招,毫无遁饰。遂定了二人为首,九人为从,令三岛、村溪领去监禁,专候奏覆到日定夺。

内边席散,文龙请闻人杰、施存义进密室商议,二人将即于次日领军起身。天生、如包亦于是日,将城外岛兵,全数撤回去讫。自此东京单留文龙、文恩带来两军,共一千五百名,并王宫原设禁军一千,分拨港口城门安插。所幸民心欢悦,诸事就理。岁除在迩,街头热闹非常,吞刀吐火,幻戏俱陈,也有扎纸龙,踏高跷的,锣鼓爆竹之声,昏晓不绝。文龙差遣三岛、村溪二员,措施裕如,宛同左右手。二人皆系太政官属,钱谷刑名,是其熟手。倭民初时不免惊惶,旬余以来,知天使俯顺人情,不敢旧俗,仍以倭官理亲民之事,遂觉十分安逸。更有往来山南、山北、南海、西海各道之人,归述近状,大致相同,于是人心益加安帖。

这日,文龙无事,始将平定全倭一切情形,具疏奏报,差官渡海,由浙抚发递。并具家禀,备述出师后各事。隔了两日,闻人杰、施存义差弁具禀,文恩因倭公主事,适在府中,一同出厅。差弁进见,赍上禀函,拆开看时,原来:二将统兵围住萨峒摩前后两山,岛人惶恐异常,献出木秀储顿军装,粮草数目,及住宅田房册籍,并看守的亲信家丁四名,捆送军前。二将驻兵山下,轻骑减从,进去勘视。鸟民夹道跪伏,推出老者数人引导,先把田房仓库,一一登簿。然后鞫讯家丁,供出:“木秀以此岛为巢穴,自谋害国王之后,无所顾忌,死党数十人,精兵五千,因宽吉誓共富贵,盘踞东京,尽行调在身边。不意连遭挫衄,逼到鸡笼,全军皆没,以故岛中并无一兵。这些产业辎重,岛中之人因受荼毒,闻他被虏,料无生还之理,早晚要来烧抢,小人们也难看管。昨日天兵到此,他们都来查点,造册献上的。”二将勘验明白,亟加封锁,回营商议:看岛民情状,乞降是真;木党已尽,料无他虑;惟山势险峻,难免匪徒匿迹。因定计:留施军驻守,搜山操练,以备不虞。闻人杰一军,前往鸡笼,筹办善后,并替出厦、汀二镇回闽。两意允洽,会名具禀之后,遂各分军而去。文龙阅禀大喜,对文恩道:“此岛一平,全倭皆为中国有矣!日后施行正未可量,诚不世之功也!”文恩未及回言,差弁又在身边摸出清册一本呈将来,只见上面写着:

木秀原住宅一所,平屋三行,每行十五间,共四十五间。新建住宅一所,门楼七间,五架一层。敞厅七间,九架一层,两旁从屋共十间,正厅楼屋七间,九架一层,两旁无屋。寝堂楼屋七间,九架一层,两旁廊房两行,不分间。后堂三层。楼屋七间,九架一层,两旁围楼各一行,行五间。后面平厅七间,五架一层,两旁廊房两行,不分间。正在左方,大院一所,射堂平屋五间,马道两行,外至敞厅门,内至寝堂墙。后堂左方,祠宇一座,飨堂七间五架,庙门七间三架,连后平厅依山址。正厅右方,园一所,亭榭楼阁共屋一百五十间,连后平厅依山址。门楼左右方,各平屋五间,各属官厅式。每层隔墙,桥门五洞。堂楼,鸱吻,彩饰龙凤狮虎。梁柱金缋蟠龙。地平石砌云螭形。周围砖墙,一百四十五丈,粉红灰色。每层基高五尺,阶三道,各七级,正厅六尺,中阶有陛,左右各九级,余阶亦九级。岛中市房,板屋四百七十七号。岛后民房,墙屋楼堂一百二十幢。板屋五百四十一号。前后山田,一万一千五百七亩。溪田四千三百二十亩。

沿海沙洲六万四百顷。仓屋一所,周围一百十七丈。天字仓起至光字仓止,五十六号内,存谷十九号,每号一千二百石,共二万二千八百石。存米三十二号,每号一千石,共三万二千石。存杂粮五号,每号一千一百五十石,共五千七百五十石。军器库一所,周围四十六丈,计屋六十六间,内存红夷大炮八尊,钢炮十五尊,旧铜炮十二尊,东洋小铁炮二十一尊,铅弹两堆,各高五尺,围一丈八尺,火枪二百六十枝,铜手枪三百二十四枝,砂弹十二箱,每箱重五十四斤,火药三百八十八桶,大桶一百个,每重八十斤,小桶二百八十八个,每重三十五斤,共一万八千八十斤,西洋式枪三支,废枪五十三支,炮架大小六座,火索三百四十条,刀叉矛棍锤爷剑锏藤牌,新旧共一万六千八百八十四件,旗鼓帐房锣角草帽席灯杂器,共三千五百二十件,兵衣裤巾鞋皮毡夏布油布,一百二十箱,每箱一百件,共一千二百件。

后面一行,写着:成化二十年十二月日,下具衔名,征倭大将军麾下先锋,统带忠毅军福建外海水师即补参将闻人杰,征倭行营差委,统带福建福州镇标全军补用水师副总兵官施存义,会查呈览。文龙看毕,蹙额道:“木贼不走鸡笼,还巢固守,有此军粮,便不易办矣!”因打发差弁暂住,进来与文恩商议道:“东京安堵无事,但倭王不修庶政,空虚已极;此皆国中之精华,而为木秀攘夺者,不如分运一半,以备京城缓急;以倭财济倭用,省却内地军资不少矣!”文恩亦以为然。即刻宣进寤生、长生,择定明日发船四艘,同差弁前往搬运。晚间仍与文恩深谈,因把奏留一节说明。

文恩惭汗,跪辞道:“文恩虽有微劳,无非随主立功,义所当尽之责;倭地纵小,俨然国体,一旦居此非分,不特不能胜任,亦觉有亵朝廷!这事还望少老爷三思!”文龙道:“我以父病四年,祖母年高,家国事繁,势难久离,特为此举,以求代也。汝且暂摄其权,异日得有源氏宗支,仍复其国。倘竟无人,则收入版图,不过内地行省之制。汝已官居总兵,本与巡抚平移,何嫌之有?家臣同升,古有其事;孔子两称美之,为馔之不辞也。旬余以来,全境荡平,并不轻折一矢,民情国俗,大抵可见。我意欲兴文教,修书扶余,请景世伯或家何如太老爷一人,来此主持其事;把前日发封的喇嘛寺院,改作书院。俟规模粗定,即檄锦囊东旋,交吉参赞管理,并可为汝之助。我等圣旨下来,即须回京。汝或怀疑,则此事又要半途而废了!”文恩拗不过,心知事已出奏,天子言听计从,必当允行,只得听其自然,不复再辞。

次日,文龙发书,差官赍往扶余。过了数日,已是除夕,文龙府中排起筵宴,犒劳军将。寤生、长生已将军械粮食运到,亦与于宴。因并无一员客将,连三岛、村溪也因祭祖,辞谢不赴。这里营哨各弁,都是镇国府旧属,照着家宴规例,挨次团坐。倒是自己占了首席,文恩次坐,寤生、长生末坐,共是六席,十二人。吩咐:各营兵每棚赏了两席,均要丰盛。文龙吃到半席,想起一事,忽对文恩道:“你那里尚有两个甥妇,我竟忘了,不曾发过酒席去。”文恩道:“方才已有送去,只是两个终日悲感,不如我们快活。”文龙道:“这也难怪!覆巢之下,遗此孤雏,故宫禾黍之怀,谁能遣得?且俟京中书到,当亟为处分罢了。”二人谈论之际,阖座无言。只有寤生、长生觉得句中有眼,登时面涨通红,垂头不语。文龙揣知神情,亦就不题。饮到二鼓后,各已半酣,告别归寝。黎明时分,府中摆起香案,文龙望阙行礼,复西北向遥祝祖母、父母、诸母已毕,诸将、倭官次第贺喜。午后,差人答拜。这几日又摆新年筵与文恩迭为宾主,困于酒食,未免寻些消遣之事。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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