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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野叟曝言

119 万字 · 约 56 小时 35 分钟 · 131 / 150

会员可开白话

自幼出家,或因贫遁迹,皆作平人论,既不许其为僧为道,自应开其生路,筹画教养,俾为良民;除有家室亲属呈请还俗者,听其自去之外,一改寺观为养济院,凡僧道尼姑年六十以上,龙锺衰颓,不能任事者,概送院中养赡,以终余年;一改寺观为工艺局,收留僧道,养而兼教,分为三等:年三十至四十者,学习力作工艺;四十至五十者,力不及学,令作细巧轻易手艺;五十至六十者,筋力愈衰,令作最轻最易手艺;以上三等,各因其材而从其愿,惟不得闲居无事,学至成功,力足自给,准其出院,各就生业,不能成功,不能就业,年满六十,送入养济院;所有章程,另立专条,随同刊发办理;自十五以上,三十以下,分别性质,从优教育,如聪明俊秀,曾读书识字,粗通文义者,入书院教导;勤能朴实,未经读书识字者,分派各店铺工作习业;其十五以下,无论沙弥道童,均送义塾读书;所有书院义塾章程,亦专条刊发;以上处分内,尼姑道姑除年老入养济院之外,四十岁以下,或为庸妇,或愿择配,十五岁以下,或领作养媳,均由地方官察看情形,慎重办理。

一、各僧道尼姑,无论年纪大小,自愿仍归俗家者,悉听其便,地方官派人探询,必须本人之父母、妻子、丈夫、翁姑,或房族长辈到堂认领,与本人亲供吻合者,方准具状领去;如领后仍有流落无依情事,追究认领之人。

一、各僧道尼姑无论仍归俗家及在官设养教各处,均改服俗家冠服,不得仍作释道装束,僧尼等一律蓄发。

一、各寺观私蓄银钱等货,自官查之后,该僧等不得私自移藏,听候留拨,悉充善举。

一、各寺观房屋之内,除动用诸器无干禁例,其余法事庄严音乐及僧衣僧帽,凡释道二教专用之物,均应毁弃;如民间私藏者,一律缴官,量予赏银,或自行销毁,悉听其便。

一、各寺观塑像,除土木偶彩绘书幅之应毁坏,其铜铸神佛像,由地方官解司,发钱局熔铸;如民间有供奉铜像神佛,亦令缴官给价。

一、各寺观改各项善举,以寺观之财产教养僧道,如经费有余,即可扩充,凡民间贫苦之家,无力读书习业,及老年失养妇女愿守节者,酌量兼收于养济院一项之内,并添设恤嫠善局,永以为例。

一、自宏治元年为始,天下州县不准剃度,如有民间贫苦疾老,无依无养之人,自有养济院收留,不得以看破世故擅作出家之想,或学僧道行径,或就家中焚修;嗣后凡私立教会者,以谋反治罪,擅建佛堂,受戒修行者,照邪教为首例,私藏经卷,茹素供佛者,照左道惑众例。

一、除灭邪教,先正人心,乡愚无知,狃于习俗,诽谤惊骇,在所不免;地方官酌量改革,凡乡间寺观为各项善举之所,宜派正经绅士,齿尊望重之乡耆,开设讲堂,力阐崇正辟邪之旨,该地方官随时考察,限以年月,如在限内化导有方,著为成效者,具详保举。

一、自奉文之日起,予限一个月,查明册报;即自册报之后,予限五个月,即将以上善后事宜,次第兴办;各府尹督抚查考所属办理迟速,随时奏闻,分别劝惩;其各项善举条目,发府尹督抚转饬遵照,不得逾一月以外。

负图看毕,大喜道:“如此施行,二氏安有不绝根株者耶?弟素有此志,惟嫌僧道太多,禁绝之后,无从安顿;且二千年来人心陷溺,彼教中忠臣义士未始无人,一日形格势禁,难免倔强不服,若事刑求,又伤天地之和;弟故筹思再三,迄无两尽之道。”素臣道:“二氏之所以蕃衍者,以游食之民,藉为渊薮耳;虽终身唪诵,无非假此以图衣食,猎取金银财帛耳。其实彼教宗旨,统天下僧道计之,能有几人通晓?所以难者,禁革之后,此辈无地可容,适足为患!今以寺观之所有,养还俗之僧道,哀老者得温饱以终天年,壮盛者有事业以希末路;则彼不过改换头面,并无所苦,何至起而作难?至於妖言幻术,惑骗世人,其罪本不在赦;诛其稔恶者数人,亦国家法令所宜,何伤和之有哉?试观京城内外,自除夕拿禁僧道之后,寺观中自相争夺卷逃者,日日有之,可见彼教一败,叛亡者十九,而倔强者十一也。夫卷逃之人,必舍此而适彼,今天下寺观都改善举处所,则被欲仍为僧道而不得,必挟其货财,以求为良民矣。故查明寺观财产、僧道数目之后,如彼中有畏罪自去者,地方官究之可,纵之亦可,此条尚须密行各省,令州县酌量办理,俱不宜明白宣示,以导叛亡耳!至逃出之后,或有气质刚狠,桀骜难驯者,未免啸聚为乱,此又宜责成州县严查保甲,不愿留者,善为遣发,愿留者,安顿营生,无力者,收养教习,不分畛域,节节防闲,自无他患!”负图击节叹赏道:“公相筹画至此,可谓算无遗策!即此一事,吾知天下僧道皆乐遵归儒之路,而佛、老之焰,永不复炽矣!”素臣道:“弟意非但中国,倘海外亦能除灭净尽,方是永不复炽之根原也。”

负图出府已晚。素臣次日进阁,舍人等已将章程缮齐,监封发出。礼部亦於是日咨行各省。素臣展阅各理刑衙门录送僧道口供,见有天竺僧法雨在内,细阅供词,恰未夸张自己焚修功德,但云幼习举业,因贫舍身吴山七宝寺,文诗知名当道,荐为法喜寺知客;旋掌监院云云。素臣顿忆前事,知其结习未忘,不若趁此收入门墙,俾作归儒领袖;因地择人,最为两得。因吩咐文麟具稿,咨取法雨出监,送入府中,商议一切。一面传神乐观官元及于人俊兄弟会同商办。原来:道官等当日天子拟赐衣号,经素臣阻止,改授职衔,恰未谒选,仍旧做他的道士。但三人从素臣立功,久思归正,志心皈命腔调便觉生疏,所以几筵前斋醮,三人均不与闻。此时素臣筹思善后,因见法雨名氏忽然想起一件作用,便并传他们到府。素臣回来,都察院差役已将法雨送到,素臣命文敏出去,付差役名纸一张,令其回话。就请法雨进日升堂相见,法雨不敢当客,迎着素臣倒身便拜。四叩起来,深深一揖,恰不行僧人合十之礼。

素臣拉与同坐道:“和尚别来无恙乎?”法雨起立,素臣拉住不许,乃正容答道:“那年舟中指教,深感大人救拔沉沦,不惮苦口劝勉,出京以后,每思自脱空门,急趋正道。奈天竺著名净土,四方善信,舟车络绎,岁月不休。监院主持合寺,事烦任重,而所过官绅,往往以贫僧为文字交,许作山川之主;故频年告退,府宪慰留,均谓寮僧中无人可胜此任。是以蹉跎至今,未由超拔!侧闻大人事业彪炳,得志行道,亲致太平,私心窃喜,以为暂隐禅门,终有拨雾见天之日。十余年来,闲时只将诗文消遣,服膺明训,痛下针砭,曩年存之集中者,毁去在半;近来但觉下笔烦难,不敢多作矣!年内入京,以抚按派送,不得力辞,窃幸事毕可以匍叩府门,再亲钧诲,以质证舟中之言,而考核近时之艺。不意除夕之夜,遽有祸事,身困狱中者匝月。明知大人除灭二氏,遭际圣明,得行其道;如贫僧者,反正自在今日。但恐贵人事烦,十年前邂逅倾谈,不复省记,致与若辈并遭斥逐,则区区之心,无由自明耳!”素臣道:“监中僧道并非犯法,原无罪名;年内斟酌颁诏事情,极费踌躇,诚以彼徒太众,不得不施此狡狯耳。天子以斋醮中人,大半赐过名号,为二教之重望,一旦羁留,则闻风解体,易於拔根株矣。目前细阅口供,其为二氏之忠臣者,千百中不得一二;大抵通晓经典者,皆读书明理之人,逃墨归儒,其机止在於转。且名山古刹,不少诗文之才,若由文章以进於义理,明体达用,即国家桢干之选也。鄙意欲於京师设书院,选僧道中之读书能文者教之,俾成有用之材;而为之师者,颇艰其人,拟屈和尚主此讲席,而以吾友元克悟副之;以僧道教僧道,庶情意易洽,而转移倍速,胜於凿枘者多矣。但有一事相强,和尚从今日起,即在此间暂住。儿辈与枢部诸公,已将应行事宜一一议妥,旦晚施行,俟请命天子,就送和尚入院,少不得留起须发,改换衣装,以为天下先导。府中饮食虽不丰腆,鸡鱼蛋肉,朝夕所需,欲如舟中麻菇青笋清淡之味,急切不能常致耳。”

法雨闻言,深致不安。奈素臣诚心超拔,语杂庄谐,倒不好十分谦抑。因就在府中住着,日与改缁堂亲友讲论。那法雨不比从前,单在文诗集上卖弄家私,这十年来发愤用功,无书不读,文章之外,兼通韬略;又从禅家寂灭功行上,力返本原,务求实地,遂觉性理中煞有体会。所以见云北父子,谈些武备;见全身父子,就讲道学。西厅上住的一干人,与他情意契洽,个个推重。元思也时来会晤。二月望后,顺天府尹奏报顺属寺观僧道数目:除街头巷尾,穷僻乡村小庙不计外,有产业、有香火的僧寺,共是六百四十处,道院一百四十二处,僧九千六百四十四名,道一千八百三十二名,尼姑一千二百四十名,道姑九十五名,番僧一百五十四名,各省游寄僧五百四名,道十六名,造具清册,咨部核办。北直巡抚奏报:通省各属,共寺观二千三百四十八处,僧道三万九千零九名,尼姑、道姑五百二十名,专候顺天开办有期,按章施行。

素臣已将办理各情,并法雨、元思之事,乘便启奏,天子依计而行。顺届数目,原合在监僧道於内,故游寄者,多至五百余名。是日各理刑衙门送到册籍,素臣将府尹奏咨各件参看,谢、李二相帮同办理,内除查勘时投案乞恩还俗,有亲族保结,应即交领不入官办者,其余分别等次,拣出平时奸盗诈伪,妖言左道,曾经被控有案之僧道共一百十六名,仍行监禁。所有番僧一百五十四名,驱逐出关,行文宣、大等处,严饬地方官稽查,不准逗留。此外应入各院收养者,僧一千五百十名,道二百三十四名,尼姑一百四十六名,道姑二十四名;读书识字,文理明顺,及年幼质敏,应入书院义塾者,僧道共是四百五十名;年力壮盛,资秉中人,应入工艺所习业者,僧道共是三千八百六十一名;年幼沙弥、道童,应发店铺为徒者,三百四十二名;尼姑、道姑五十至三十,筋力未衰,分给官绅家佣作者,一百六十四名;三十以下,交官媒择配;及十二岁以下,领作农工家养媳者,一百十二名。素臣顾东阳道:“向疑人数众多,颇难处分;今观顺天一万三千名,自愿还俗者已去其半;外省未报之数,大率相同;如以寺观之财,为养教之用,不患不足矣!”东阳道:“除灭二氏不难,惟转移风俗,其势终有所格。近观京城人心,下令一二日间,进香妇女俱已属遵,似乎不必过虑,然犹以力服而非心服也。妇人见短,因果轮回之说深信不疑,烧香许愿,忤罪祈福,耗费民财,家长每不能制;更有男子听妇人而靡然相从者:由此秦、汉以来,保传之教不行,妇女读书,相沿为有损无益之事,遂致明理者少,而邪说得而中之也!目前教养僧道,化蠢为良;鄙意民间尤当广设义塾,勤讲乡约,并开女学堂,以教无知之妇女。虽村姑农妪,亦皆读书明理,然后拔本塞源,不至旋灭旋起,公相以为何如?”素臣道:“弟本有此意,因系地方善举,无关於禁革本事,所以章程上不杂入此条。天下寺观,何处无之,一乡一镇,往往四五处;弟拟凡产业者既行查报,正欲区分地方之远近,人数之多寡,为此作用耳。若专为僧道计,原不必如许之多也。且僧道中自愿还俗,及三五年后,学成就业,当已去其十七,其余终身就养者,壮者老,老者死,三十年后,各项公局均可裁撒;此等处所,正可留赡孤寒,区区女学堂之设,所费几何,即一乡而十数处,亦自不难。俟各省奏报齐全,固当续发章程,责成府州县酌量办理,此时且勿以为虑也。”诸人至晚各散。

文麟值宿未归,当夜写好标签,在寺观册上一一贴好,先选定城内大报恩寺改为归儒书院,又在城东择得护国寺,改为首善书院,又改厚载门外之大罗道院为工艺公所,其余义塾及安老养济等院,分东西中南北五城,每城各择大寺观一所,鸠工改筑,牒行礼部,顺天府会同办理,北直全省,并牒巡抚遵章施行。次日,奉到圣旨:法雨准复俗家姓名张继孝,赐国子博士衔,充归儒书院正主讲;元思革去神药观差使,以原赐职衔充副。其首善书院工艺所以下一切义塾、善堂,着顺天府尹分别遴选品学兼优之绅董充管。法雨在府早经改装,当下穿戴起七品冠服,到补衮堂上,向北谢恩。直到四月初旬,各处改筑完竣,将分寄报国、护国、报恩、法云四大寺僧道,及寄养原设善堂之尼姑,逐批点送,顺天府属官僚不敷差派,添委部中学习司员,始得办妥。法雨、元思於初十日上馆,居然坐拥皋比,以师儒自任矣。自此京城内外寺观门第,均已改换,僧道装束,杳无所见,读书习业者,亦各死心塌地,不由得不改邪归正。各省奏报到京,情形大同小异。

总核天下僧道,惟浙江独多,而僧道之最悍,亦推浙之台州。恩诏到时,天台僧人竟图叛逆。缘是处山高势险,路径歧杂,又通海道。有雁荡僧定缘,拳勇为浙东第一,门下皆亡命之徒,僧俗千余人,皆传其衣钵。并有招宝、蛟门一带海盗,亦曾受业,声势颇为披猖。普陀僧众,平时亦供役使。那年靳仁曾给札付,要他臂助,因词意太抗,定缘不肯屈服。后见靳家事败,知朝廷有诛灭僧道之意,号召党羽,日夜要想发作。旋因素臣患病,把这件事耽搁下去,定缘略为放心。此时年已七十,筋力就哀,然死党团结,气焰仍未稍杀。台州知府成策奉到抚宪札知,及誊黄条款,迟疑不敢张挂。定缘恰已晓得底细,准备官府来查,藉端抗拒。於是宁波、普陀、天童亦想与定缘合力举事,浙东沿海一带,势甚汹汹。成策万分忧虑,挨了半个月,探得贼情,才将誊黄颁发,然只贴城内,不贴乡镇。请了城守协镇,黄岩总镇,商议防堵之法。又飞盗温州、宁波两府,各为准备。幸亏浙东本有重兵,水陆四镇八协,合兵守御,尚敷布置。加以前年文龙巡按浙、闽,整饬营伍之后,各将领一洗旧习,实伍实粮,月操旬演,不比成化初年那样疲弱。惟往来函商,均於暗中作备,不宜声张,以防激变。一面自己上省谒见抚院。此时正是皇甫毓昆调任浙抚到任,才及两月。各营将知其巡按辽东,在操场斩权禹的威风,不寒而栗。加之奚奇、叶豪升补定海镇左右营参将,本是素臣旧友,宣扬搏甫君恩威,遂致通省营兵,人人感奋,急图报效。成知府禀见之后,抚院分别饬知各镇协,都作准备。知府回郡,请城守、黄岩二镇率兵在后,一路埋伏,自己单带数十练勇,熟悉向导者,跟随而去。逢寺稽查,接连到过十数大寺院,恰俱安静,心下倒觉疑惑。谁知定缘约会普陀僧众,勾结海寇,并力抗拒。蓦然沿海一带,俱有官兵大船扼住口岸,探听普陀已遭焚毁,海寇力救不能前进,合寺僧众焚溺死者,十之五六,余皆被掳,经官军当下讯斩者,又去其二;所剩二三分,无非老朽病僧,幼年行童,在烧剩之天王寺后院及潮音洞两处羁禁。三日之后,官军又攻破招宝山贼寨,扎成大营,分遣师船,游弋温、台各口。海寇顿亡巢穴,欲归不得,那里还肯相助!定缘自知失算,外援既绝,所恃者不过山形峭险,徒党拳勇,尚能抵敌一时。奈闻内地官兵,处处布置,搜巢捣穴,又是台、黄两镇之兵,尽系土著,道路甚悉,难于要截。且平日作恶已多,台民切齿,此番搜捕,定不相饶。筹思无计,因吩咐各处,切勿孟浪;所以成守未遭其辱。讵知恶僧中有妒定缘者,见其寂无动静,以为胆怯,自约手下人乘便举事。

这日知府查到他寺内,只见山门静掩,上悬金书匾额四个大字“镇海禅寺”推门而入,阒其无人。成公知有缘故,忙麾从人,匹马下山,在十数里外三叉路口,点起预设号炮,此处为天台、黄岩、乐清三县交界处,地名谷埠。就这炮声中,四路伏兵,均穿林践莽而出,齐上山头。那寺中僧徒,与成公从人,棒击棍飞,正在不得开交。忽见官兵从天而降,拥住山门,遂想突围而逃。山前山后,埋伏贼人,并计僧俗,约有二百余名,闻喊奔至,恰被官兵拦住,内外不通。刚到门前,里面的和尚已杀得七零八落,光头乱滚。成公本有武艺,原籍福建,与林士豪中表兄弟,在门外看见贼援大集,掣起双刀,急挥官兵,望外杀出。那里禁杀,不消一刻,早已剩不及半,奋力溃围,落荒而走。成策见官军全胜,被脱者无非恶僧裹胁而来,今知事败,各顾性命,不足为患。因即第势收兵,检点队伍,官兵中只受棍伤者十数名,僧俗死者共一百四十二名。遂留黄岩镇标游击一员,带兵二百,在寺驻扎,收拾尸骸,盘点仓库。自己带同参将都司四员,官兵三百五十,往雁荡宕进。一面先命练勇四人,乘着快马,前赴温州知会,为前后夹攻之计。又命二练勇持令箭,间道踩探,诣黄镇行营报信。谁知路口号炮引动,四五处寺僧,误为定缘号令,亦各仓卒起事,均被二镇之兵迎截堵杀,十停去了九停。二镇亦留将弁驻扎各处,两日之中,已将台境谋逆僧寺,剿除殆尽。此外小寺院,皆诣军前诉告被胁各情,请官往查,经台镇就近移请临、黄二县分投查讫。宁波天童闻普陀之变,早听官府查明;其余各寺,亦不敢妄思蠢动,贴然听命。单有雁荡一路,不知情伪,谣言四起,未免忧疑。

二镇会商已定,各拨精兵五百,派游击一员,守备五员,公路追蹑,以资接应。不料定缘得知谷埠之变,暗忖:镇海寺僧源一,与己立异,势促且孤;况源一有勇无谋,卒然一发,徒逞意气之私,其亡可待!将来罪魁祸首,反在自己身上!老大着急。及闻知府带兵入山,情知事不可为;遂出寺中银钱布米,按数分派,令合寺僧徒,各寻生路;并谕以:“如遇官兵,或到城池,但具自愿还俗甘结,圣恩宽大,必不苛求,切勿误听匪人,自罹罪孽!气数既绝,虽释迦复生,无能为力!不然,海上之援,何至先我而告溃耶?”众憎徒环跪痛哭,皆不忍舍。定缘喝曰:“绝则绝矣,何用多言!汝辈青年,尚有父母善保身躯,随我老朽胡为者!”举案上醒木一拍,趺坐而瞑。僧徒犹跪不起,直至四更,寂无声息,仰视鼻端,则玉柱下垂,怛然示寂矣。众僧徒不得已,始各收拾,将定缘用绵殓好装盖,停放於禅堂之内,擗踊呼号,分班叩奠。检出定缘衣钵杖履,供奉柩前,书写神牌,摆设香案,自山门至禅堂,重门洞开,以示迎接官兵之意,然后分投下山而去。知府领兵进山,见此光景,又防镇海寺故智,正待发快马探听,各路援兵瞥见山门以内,四通八达,始信前日谣言,谓定缘未叛者,不为无因。于是径进山门,穿出大殿之后,转过层墙,到禅堂细看。成公不觉侧然,倒身便拜,令左右取过军中蔬菜等物,燃起案前大蜡,告祭一番,各将弁随同行礼。军士就在寺中安息。温州镇兵一路探听,绝无交兵声息,绕上山来,见山中各寺俱空,游骑往来,料是台兵得手,转到正觉寺,俨然行营气象。镇台进来相见,各道所以,因暂在各寺驻兵,次日即回。成策周阅山势,分咐四员将弁,安营防守。自己径带亲军练勇,取道回郡,赶紧备文飞咨二镇,会衔详报浙东军务一律告竣,按照章程,商办善后,也就忙到尽情。

抚院接报大喜,连夜具奏,声明台州一属寺观僧道数目据报尚系约计,统俟查明续报,此由六百里飞递,赶到四月初十日到京,比较南直奏报,止差半月。天子深嘉办理神速,特加皇甫毓昆太子太傅,成策超擢参政,在任候升,台、黄二镇均荫锦衣千户,其余将弁,赏赍有差,温州总兵、宁波总兵均以军功加一级。

且说:成公回郡发文之后,门上传禀,有海口水师兵船差弁求见,忙令请进客厅相会。原来:素臣熟悉浙东情形,料定台僧稔恶,结连海寇,必萌负隅之志;因请于天子,密旨令文恩、锦囊严防海寇内扰,并规画普陀相机剿抚。文恩派出文寤、文长,率兵二千,师船二十号,由日本洋面南下。锦囊同吉於公率兵千五百,师船亦二十号,由台湾东北上,会于浙洋。普陀果有僧人招致盗匪,欲入镇海海口,伺地方官举动,登岸攻掠,昌国卫兵单弱,不能邀截,已被盗船打败一仗。两军横抢过来,乘其不备,将盗船六艘轰坏,焚溺匪党百余名,僧人六十四名。眼见僧众与盗共载,反有明证,遂趁势攻破普陀,回捣招宝,沿海驻泊。温、台洋面抢掳客商之盗,出没无常,平时浙、闽会哨查缉,不见踪影,及冬巡事毕,依然横行无忌。此时盗有余粮,本不轻出,只因信服定缘,竭力赴难。自镇海被创,四十号大船布满三郡要口,料难内犯,招宝老巢又失,首尾不顾,遂各四散。锦囊等出师未及一旬,已立除叛首功,因内地尚未了手,顿兵防堵。至四月初一日,闻成守回署,文寤差弁上去请安,并讯军情,以定行止。下午,成守到船亲拜,彼此慰劳,始知肃清之信。次日起碇,一路传知,两军均各凯旋,由文恩单衔具奏,素臣处亦有禀函。次日,皇上问起奖叙之格,素臣道:“臣家奴仆叨受皇恩,已嫌非分,此事只宜归功於浙。况谕旨止令防海盗,不令杀僧人,据报杀戳太多,亦难免擅专之咎!臣拟各省办理粗定,令二人建功海外,彼时再奖未迟。”天子道:“酬庸之典,宜称其实。台州僧徒,全恃海面之助,设非二人迅速成功,浙东之事,如何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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