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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野叟曝言

119 万字 · 约 56 小时 35 分钟 · 132 / 150

会员可开白话

非二人迅速成功,浙东之事,如何能定?朕意首功固属素父,其次即在二人;今素父意犹有待,酌量行之可也。”乃定文恩、锦囊不加官爵,但增岁禄各一千石;吉於公以五府都督佥事用,仍兼长史,副锦囊如故;文寤、文长改授镇国府两翼参将;闻人杰、施存义各以军功加一级;亦发出银牌一千面,分赏出力将士。

自此各省奏报,络绎不绝,善后之事,照章处分,并无梗化僧道,继浙江而起者。云贵路远,至八月初旬亦经报到。统两京十三省,一年之中,僧道居然绝迹。京中监禁各犯,特奉圣旨,并归秋审案内。理刑官员仰体朝廷宽仁之意,就中择情节最重之犯,僧八名,道三名列入勾到本内,於八月二十九日处决。余皆改缓,计永远监禁者,三十四名;释放还俗者,四十名;收养者,三十一名。外省办理,共计罪应斩绞之犯,仅止二十一名。综核京外僧道尼姑,四十八万六千五百四十六名,保结还俗者二十九万八千五百三十名,其余或养或教,不过二十万人。而寺观改作公局不计值外,共有金银钱米布帛各项,约值银二千三百六十万两,田地山荡市屋共完钱粮三十四万二千两,通作五十倍估值,契价银一千七百万两,移缓就急,补短截长,每年经费,以现银生息,田房收租,动用一半,已属有余。故地方官次第扩充,绰乎有余。孤寒贫废皆可养教,野无菜色鹑衣之民,乡有读书学业之所,人心风俗,蒸蒸日上。不曾僧徒中犹有性情倔强,不识时数之人,妄思兴复,诋毁儒宗,欲为释氏之夷、齐,禅家之文陆者。

六月中旬,素臣接张继孝函称:在院僧人,有四川峨嵋大觉寺坚行僧,自送入书院以来,不遵约束,不换衣冠,仍穿来时破衲,跣足悲歌,非疯非傻,日则狂走,夜则袒卧;屡经劝导,并戒斥数次,坚行总称宁蹈东海而死,不愿归儒,主讲监院实在没法,故请公相钧示。素臣筹思无计,传语继孝,听其自然。八月尽边书院,差人禀知,坚行忽然脱逃,请饬查拿。素臣见京外情形大概已定,彼即逃出,必不见容;除非匿迹空山,槁饿以死,何足为患!因遂不复置意。次日晚间,素臣独坐日升堂左间,理治官书,忽听檐前扑的一声,如飞鸟坠地,猛然惊起,忙唤家人、内监,都不答应。突见一个人掀帘而入,上前扭住素臣,夺起拳头,劈面打来。素臣举手一托,那人臂膊重有千斤,硬如铁石,被素臣托住,正欲勾转右足,攀到素臣。素臣不及拔刀,用力将他臂腕一拗,但听刮辣一声,那人大叫倒地。素臣料不妨事,才放了手。家人内监听见响动,齐来看视,那人已不能动弹。众人拉他起来,一顶僧帽落在地下,光着头皮,满面愧痛之容。众人问他来历,他却垂头闭目,绝不回答。素臣猜着几分,也不根问,但令众人扶掖出去,吩咐大门廊房内家人,将他安顿,候明日再处。次日清晨,请了继孝来认,果然就是坚行。素臣道:“他为释氏报仇,拚命而来,要想一拳打死我;转被我拗折右腕,亦气数该绝之故!我想古来刺客,都出孤忠义愤,也是必不可少之人;专诸、荆轲,事败被醢,乃吴僚、秦政之不广,即留之,庸何伤乎?”因命人去请太医,将他手腕医治。坚行呻吟了三日,绝不言语。到第四日,家人禀道:“手腕已能举起。”素臣正欲唤进一问,不知何时被他逃走,素臣叹息不置。

隔日,宣、大有警报进京,天子差怀恩进府请教。素臣刚用午膳,因请至日升堂左边房内,怀恩不辞一声告扰,即便共桌而食。食毕,怀恩说知圣意欲派麟郎统师出关之事。素臣大惊道:“乳臭小儿,何足以办大事!命犹未下,明日我当面辞。”怀恩道:“除灭佛老,创始公相,则相西域之行,非公子而谁属?公相世子,九岁巡方,政声卓著;况伯爷二十以来,久居翰林,参预枢务,正是老成谙练,何任不胜?圣意已决,公相虽辞,恐难反汗也!”原来一百五十四名喇嘛出境之日,据宣、大地方官报称,颇有不法情事,沿途诈些财帛,强取市物;止缘京咨仅令弹压,不敢拿禁。讵喇嘛既归,番僧闻知中朝举动,明明绝他衣食,煽惑徒党,勾结蒙古游民,将图犯阙。先令小喇嘛送书宣、大巡抚,词意悖谩,诋斥皇帝、宰相,堕落饿鬼畜生地狱,佛法慈悲,不忍坐视,故令彼等解度,语多不经。抚使留住不遣,亦无回书。喇嘛等愈加疑惧,反谋益急。宣、大虽有重兵,止敷镇守,不足进剿。天子以素臣从前立功西域,家童、婢仆识破番僧伎俩,故令文麟出使,庶可仍带这些人前去。若出兵得利,乘胜西行,廓清遗孽,则二氏之祸,且除於海外矣!

怀恩一一说明,素臣方知其故。即日入朝,天子复与计议。素臣因请并文龙东赴日本,督同文恩、锦囊等,议除东洋佛教,天子亦以为然。九月初五日命下,加文龙太子太师,经略东南洋各国事务大臣,东阁大学土,前赴日本,命龙生、铁丐率领沿海岛兵策应,浙江、福建广东沿海水师各镇卫所兵,均听调遣。加文麟太子太师经略西域事务大臣,翰林院掌院学士,统京营左右翼兵,镇国府左右翼兵,出关剿抚,其镇国府将领家属,有武艺者,均准携带随营。龙、麟入朝谢恩。次日,召见面授机宜。回府后,素臣又开示方略。于是,府中仆从,各整行装,又加京营两翼,就是云北、以神,西厅上也便忙煞这班女将。除碧莲、翠莲从夫在浙,王奴、阿锦、天丝于去年渡海,只有成全、春燕、伏波、秋鸿、松纹、娇凤、韦忠、小躔及飞卒二十人,夫妇同行。文龙单带金砚、柏氏及内监八名、小宫女四名,并无营兵,轻装简从,陛辞之后,先於十五日出京,十八日到天津,已有铁面自岛开船迎接,顺风东渡。文麟始于二十四日,由杀虎口出关,六千精兵,四十员将官。秋高气爽,士饱马腾。但见旌旗耀目,戈戟森云,一个翰林官儿,装束出将军威武,驰骤顾盼于边尘塞草之中,也觉十分得意。正是:

状元台上曾挥翰,筹笔楼头此赋诗。

●第一百三十七回 古佛今佛两窟俱空 君囿臣囿四灵咸集

文麟统师出关,沿途晓行夜宿,各卫所随护,各宣抚宣慰司办差。行了六七日,已入内蒙古旗地。蒙古国俗,最重喇嘛。白天顺问宾服之后,贡献往来,颇为恭谨。前次素臣出师,亦因喇嘛煽诱部落中有萌发侧者,达赖出丑。素臣班师,不与蒙古作难,十分感激。故此番喇嘛,复与要约。众盟长、台吉不以为然:“因素来供奉,勉强允从,其实并不出力。大兵过境,传说是首相文公之子随征,诸将中夹杂十数美妇,又是前次文相营中之人,个个武艺高强,争先敢战。达赖覆辙未远,况值中朝除灭之时,这回惩创,自比前更加利害。邪术已穷,徒取死于战阵之间,岂不贻羞我蒙古乎!”众盟长、台吉意见相同,均无出兵之志,番僧催促甚急。一日,有两部盟长在大营门外求见,通禀进来,一名勃罗兴额,一名阿昌阿,传命入见。文麟坐于毡帐之内,成全、伏波、松纹、韦忠拔刃侍立,男飞卒十人排立帐外,两旁交刃以俟,春燕、秋鸿、娇凤、小躔女飞卒十人,拥立坐后。二人进行营来,各营棚兵士,皆露刃站围,早已吓得抖战,气喘汗淋,欲前又却。刚到帐前,一声吆喝,更是觳觫。只见领着进来的,望十把雪亮大刀之下,钻了过去,只得按定心神,鞠躬而入。看那两旁,站着雄赳赳,气昂昂四员战将,威风凛凛,不由得不跪下去。四叩起来,瞧见中间坐的,却是一个白面书生,背后许多美女,情知主帅慈祥,尚可从容禀说,遂把心里一块石头放下。文麟业已起身,出位答揖,满面阳春,蔼然和易,拱向左旁所设行椅上坐下。二人辞了又辞,方敢告坐。文麟复位,问道:“二位盟长,皆世奉北藩,习知北俗。请问喇嘛之教,如此尊崇,究竟有何利益?本师此来,奉命除邪。至于内外蒙古,与天朝岁时往来,自天顺以后,并无违言,断无无故加兵之理。二位说明红、黄二教缘由,及人心、国俗从违向背之故。本帅还要请教。”孛罗兴额起身,答道:“自天朝诏书出关,咱家宣布,民间无不喜悦,指望千余年来大害,一旦除绝。无论城郭,游牧地方,都感激圣君贤相之德。只是尊奉已久,徒党太多,民间之势,实不相敌。前日,咱们各旗盟长,与四十八位台吉,七十七位札萨克,彼此相约,近者会商,远则信函,将此事议过,迄无全胜之策,是以迟疑耳。至于喇嘛一教,本由印度传入西藏,分出二支,就是红教、黄教,彼处渲染已久,俗尚腥膻。北宋时,始辗转而至蒙古,趋之若鹜,几乎通国皆化天牖。大元主中华,百年之后,复归北漠,於是中国圣人之教,孔孟之书,流传塞外,始与佛教互证,灼见其非。近百年来,国俗大半已变,彼教渐衰。就是西藏、印度,当日已为元朝外藩,帖木儿驸马,亦以圣教变化腥膻。迄今,佛氏也觉稍杀其威,不过积重难返。并有天方回回,别创教名,与圣教一样,挤拥佛氏,所以逃于释者,半归于回,而圣教反觉力弱,不能除之也。咱们蒙古回教,不至大盛,若欲除佛,必并除回。奈此去西行,一过哈密、古城、乌鲁木齐,便是西藏,回势曼衍,深恐开衅。故民间虽恶喇嘛,也只索吞声忍气,受其荼毒。通计喇嘛不下五万人,除天朝岁赏斋粮、金帛数十万之外,还只是搅扰百姓。蒙古地方苦寒,土少沙多,开垦之地,无过十一,民间种些豆麦,六成供佛,二分输租,剩下的如何够得一年食用?养几头牛马犬羊,又时常来要了去。更有说不出的事,养下儿子都要认他做佛爷,一经认过,世世代代要认下去,名为佛子佛孙,实则认了他,便要去孝敬他,一生辛苦所得,自己不能过活。娶了妻子,更须去讨佛种。愁烦怨苦,心里耐着,口里却说不出。那一个是真心皈依他的?今幸天兵到此,他的势焰敢要没了,福气也享尽了。据咱二人所见情形,料定蒙古没有一人助他抗命的了。那年老太师爷,统兵出关,达赖挫辱之后,日想报仇。后来听说老太师爷,请除佛老,触了上皇的怒,把撒马尔罕狮子来吓他。老太师爷果然大病,才放了心。说老太师爷从此休退,喇嘛衣食,自不该绝。库车城内有一大寺,供养活佛一尊,终年坐龛,受众喇嘛朝拜,又叫百姓顶礼。鬼鬼祟祟,做得毫无破绽。凡是有钱的去烧香,喇嘛宣传活佛之命,要他施舍多少,就是多少,派他捐助若干,也便若干,不敢一些违拗。说不依活佛,是犯弥天罪孽,要受诸般苦恼,故财主贵官,一心信奉,毫不疑贰,都想升天之日,带他去做佛子哩。其实这活佛便是达赖,私买了一个回妇,带来的前夫之子,达赖看他相貌好,一直密室中关着,养了七八年,从不见过天日,经过风雪。每日两餐专以羊肉白米饭饲之,养得肥头胖耳,面色白腻,睛黑唇红,约略有十六、七岁。然后在寺后造一暗殿,不通天光,把他坐入龛内。先期造谣贴招说:活佛某日降世,通国善信有缘者,均来施舍。到了那日,众人要候活佛临凡,他又言佛厌迎接之烦,故先夜已至,急令进内膜拜。众人被他瞒过,舍出金银,堆积如山,登时又发大财。彼时达赖受辱归,与活佛商议。闻得差人晋京,投奔安阁老,哭诉情由:以文相一日在位,喇嘛性命一日不保,文相一日在世,喇嘛魂梦一日不安。要寻出一条毒计,结果老太师爷。安阁老与他夫人范氏计议,密禀上皇。上皇传太医进去,吩咐如此如此。讵意天子算到,早请太医,每日诊视,奏复上皇。此计不行,然后将秘器等物赏赐,内藏毒药,待老太师爷自己取用。暗令廖、冒二监,用心伺察。不料,老太师爷是个圣人,本具却色本领,那里肯吃春药。七年之中,白白费了心机。上皇哀诏下来,已知此事不妙,及番僧被逐,朝廷主意,业已揭破。彼教中人,以谋害结怨,老太师爷必不见容。不止除灭中原佛教,故势甚汹汹,合五万人,都要与老太师爷拚个死活。彼等自知障眼幻法,不能相吓,无非倚恃人众而已。目下元帅所统精兵,不比寻常行伍,但恐不敷分遣,惟有攻破要害,使之亡其主脑,然后收其羽翼,方为上策。西藏以南佛氏已微,惟印度国俗未变,所以云南境上安然收灭,而关外暹逻、缅甸,未曾闻风畏惧。元帅但统全师,拔取库车,则蒙古部落中喇嘛,皆可驱除。民间受苦极深,乘此机会,无不向义,不待天兵分剿,僧类已绝。然后由盟长、台吉等,按照条款,妥筹善后。元帅领兵南下,直至印度,廓清释迦降生之迹,此一道同风之治也。印度南面距海,西北是爱乌罕,波斯、天方等国回教大行,锡兰一岛,孤悬海外,而附于印度。闻大元帅经略东南洋,将来元帅攻克印度,大元帅由海道进师会剿,必能成功。印度一清,则诸国响应,回教自无所凭依矣。”文麟虚怀延纳,将素臣教令之言,一一相证,颇觉吻合。因道:“盟长熟悉情事,言言洞中。本帅所以不分兵而进者,原欲攻其巢穴耳。但大漠以北,藩部既多,设有受番僧笼络,起兵抗命者,何以为备?”孛罗兴额道:“元帅尽可放心!诸部盟长,断无为番僧助者,咱二人愿以家属为质!”文麟道:“此处离京未远,本帅明日移师,烦二位回旗,分差头目,传知各旗,于十一月初五日,在燕然山取齐,本帅与各盟长,取出国书,申订旧约,斩牲歃血,重为盟誓,以敦信义。燕然为诸藩适中之地,期会而至,谅不甚劳也!”二人鞠躬听命,当晚辞归。

文麟自此确知番僧虚实,胸有成算,缓款而行。每至城郭部落,留驻一两日。命成全、伏波、云北,督操士卒,随时休息。塞上奇寒,风号弓燥,马疾草枯,正是盘雕天气。蒙民望见军容,欢喜踊跃。一日操毕,有土谢图头目,请於营外,愿导将士游猎,文麟许之。成全等十四对夫妇,皆跨马к鹰而出,蒙民妇孺老幼,观者塞途。至夜,大获而还,兽禽饮至。命云北、以神将近获禽献检点,匀分十四堆,各人谢赏归营。文麟只取两对雉鸡,一支斑鹿,请云北、以神同食。

次日,拔营,成全、伏波二队当先。行未十里,忽有数十僧人,大刀阔斧从林中跳跃而出,横截后队,直扑文麟马头,七八把斧头砍将过来。是时只有松纹、娇凤两骑,紧护左右。文麟大惊,急掣宝刀抵挡,马往后退,几乎跌下。松纹取出腰间双锤,奋勇迎敌,文麟趁空闪避。娇凤亦拔出双刀,杀将上去。僧众便舍松纹,直取娇凤。娇凤虽系岑氏之女,武将世家,自幼学些拳棒,松纹在广西时,又用心传授手法,能使双刀。却不比松纹天生勇力,未经战阵,终嫌怯弱。数十个恶僧,执着长兵,如墙而至,早已招架不住。松纹回马相救,正不开交。前面韦忠夫妇,后队男女飞卒,兜杀过来,方把僧众穿绰得七零八落。二人见有救应,胆气骤壮,并作一阵厮杀,前后兵士,摇旗呐喊。文麟定神,勒马观阵,只见韦忠、小躔两杆神枪,你横我竖,不住的舞动,宛似涛飞白线,星落寒芒,搅得番僧没处躲闪。松纹两柄铜锤,从旁插入,竟像雷公椎凿,驰骤于疾风猛雨之中,当者登时脑浆迸裂。众僧见势不佳,个个返走。不防四十把飞刀,从空而下,兔起鹘落,数十颗光晶晶、油滑滑的肥头,大半向草地上乱滚。众人杀得高兴,拍马上前,直赶到一座山冈之下,把逃走的一齐收拾乾净。文麟注视地上,见一大堆肉酱,不觉恻感感叹。良久,众人都回,遂复整队而行。因此耽搁,成全、伏波先到土谢图城,安营已毕,后队未至。云北、以神两军本从别路抄出,日落亦到。诸将至黄昏,始各着急,成全上马,率二十骑,从原路追探,行十余里,甫与韦忠、松纹相遇。迨主营扎定,已是二更,草草安息。

次日,土谢图盟长,带领台吉、头目十二人,诣营向文麟请见。因问僧民情形,果然决撒,遂令将昨日阵斩番僧尸首,饬人埋葬,并催赴燕然,不得后期。盟长应诺。次日,文麟留云北、以神两军暂驻,向盟长要了五百旗甲,沿途护卫,并作向导。因由此至燕然,尚有三日,都是戈壁,部落星散,并无城郭故也。自此安营之处,蒙兵扎作外围,诸将彻夜守备,不敢安寝,倒也无事。原来:这日番僧全数被诛,远近闻知,均畏大兵如虎,旗兵允助,迁延不出,明知力不相抗,便不敢动。并有数起,探知土谢图城有官兵驻扎,私来纳款。云北、以神许其还俗。当合台吉、头目等,查造清册,归入善后,分别办理。到燕然大会之日,共有纳款喇嘛八千五百名矣。十一月初五日,文麟与内、外蒙古诸旗盟长,歃血订盟,共有七十八旗,阿尔泰山以东部落,无不在会。遂定於初八日拔营,进征库车,各盟长愿以兵从。文麟恐番僧生心,概行辞却。差文忠、文信赶回土谢图,知照云北、以神,从西路兜出,会於库车城下。各旗盟长但令勿出一兵,救援番僧,俟库车捷报,各就所辖城郭,游牧地面,将寺院封禁,僧徒还俗,接着章程行事。

库车僧众,共有一万一千五百名,城内城外寺院十六七所,均已住满。先是达赖正要约各旗,满想天兵渡过戈壁,处处梗塞,盟长、台吉等,世受佛庇,与他叔伯兄弟班辈,自能出力,所过之处,官兵必已受创,势不能径至库车。故人数虽多,却无防备。其人大抵由别城寺院而来,自谓折冲御侮之任,尽在旗兵,乐得暂避锋镝。故小辈喇嘛皆怂恿大喇嘛往依活佛,以至聚这许多。及探闻各处并无交仗之事,暗自疑讶。后又传说各旗盟长,大会天使于燕然,料有变局,不胜慌急。奈僧徒中可选者,无非拳勇一道,并无冲锋陷阵之材。从前使过遮眼邪法,已为太师识破,一班女将,个个从青龙白虎火焰莲花中,杀进杀出,今日仍来,定难再献此丑!至于活佛威灵,原系骗人之局,倘被生擒活捉,怎当得这些人荼毒!寻思无计,只得日与库车汗缠扰,逼着要帮着出兵,迎敌境外;且言:达赖一派,世世为可汗焚修无量功德,自妥欢枯睦尔汗归主漠北,历桓宗、毅宗,以至于今,子孙支派蕃衍,北至哈萨克,南抵印度,西距天方,散布数万里之内,那一家不是我佛子孙,受过达赖祖宗的戒?如今中国与我为难,竟忍坐视,恐我佛慈悲也无相容之理?宁度众生莫度人,此语应在今日矣!库车酋长被他拗不过,遂点起城内兵将,在离城十五里堡上扎住。月夜鸣笳,霜晨传鼓,羽旌风动,毳幕云屯,倒也十分整肃。

文麟一路遄行,安营处所,只有台吉等迎谒,或派旗兵数队导行。十五日午后,将至库车,前队回报,堡上有营扎住。文麟急挥诸军暂止,自率春燕、秋鸿三骆当前,了望敌营。二人眼光远辨毫末,注视半晌,见营中多人出入,恰无一个喇嘛。文麟心下疑惑:莫非部落中,有背盟助贼之人?急令男飞卒十骑上前,探明回报。原来:蒙将私受可汗之命,若大兵到境,首先纳款,约期假北,领兵入城,直捣寺院。喇嘛贪而无谋,自可汁允其出兵为助,即不戒备。这班大喇嘛深居方丈,叫徒众计骗乡愚妇女人寺烧香,择其年轻有姿者,闭置窟室,日夜宣淫,干那极乐世界的正事。单有达赖不敢放心,然亦不能禁约。飞卒探至营前,绝无举动,恐有埋伏,不敢蹈险,刚要回马。只见营内走出两骑,像是差官模样,背着黄袱,一个手掣令旗,追上来,向飞卒等问讯,便请同见主帅。文麟正率成全、伏波,在堡外周围了望,择地安营。飞卒同二人下马叩见,自通职名,两个都是领催之职,一名乌而蒙额,一名和楞布。叩毕起来,复屈一膝请安,解开黄袱,呈上文书,并簿册一本,载明城内外寺院大喇嘛数目,及著名作恶者花名面貌,极为详晰。文麟逐一看过,交与成全,留着二人暂候,一面安营。到晚,复传二人入帐,细询敌情,遂作回书,付其带去。文麟亲送出帐,谆嘱再四。二人复屈膝告别,跨上马背,踏月而去。

次日黎明,京营两翼兵亦到。文麟因知敌人虚实,便令云北、以神赶过前面,与蒙古营相望而居。城外寺院有人出来,见两营白日走动,报知大喇嘛,转闻于达赖,与活佛商议几次,催请开仗。到十七日午刻,云北、以神营内,骑兵个个上马,步卒人人披甲,弓尽上弦,刀皆出鞘,大开营门,排队而待。少顷,蒙营中一声号炮,旗扬鼓起,簇拥出一队人马,直奔右翼阵脚。又听炮响,尘头忽起,左达两员将,掣着大刀,飞舞而前,约有三五百兵,如潮涌至。云北督住阵脚,一些不动,两边接着各战。京兵齐声呐喊,蒙兵远立不敢上前,京兵移阵略追,蒙兵却也站住不逃。两军相持约半时许,京兵又大声呐喊,只见蒙兵相顾骇愕,反身便走,云北、以神趁势赶上,绝不抵拒。不上半里,连旗帜都卷了起来,骑进城门,那些蒙兵已是散去,剩得一二十人在前奔跑,正是到活佛寺里去的大路。城内铺户居民,没有一人逃避,开门观看,个个笑逐颜开。寺门已近,二将分拨兵弁,打成大围,自己抖擞精神,并骑而入。达赖昨夜得可汗回音,知今日开仗,饬诸将奋勇厮杀,若不得退官兵,斩首以徇,心下十分侥幸,正在静候捷音。忽有小喇嘛飞跑进来,说寺门四面围得铁桶一般,这一惊不小,登时目瞪口呆。

那尊活佛恰在地窖里行乐,达赖进去说知,活佛嘻着嘴还只是笑道:“我不信有这种事!你且在钟楼了望明白,咱们再处,除了一死,谅也没甚罪过!”达赖急上钟楼,推窗一望,人头马足,如蚁而集,心下十分慌急。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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