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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野叟曝言

119 万字 · 约 56 小时 35 分钟 · 51 / 150

会员可开白话

留其身以有为?景王外结雄镇,内连权竖,蓄志非常,所惮者老大人青宫国戚,德政风行,威名坐镇,其谋不敢遽发耳!今若悻悻而去,继此者必其私人,其害可胜言哉!此事原不能做翻景王,莫如少为圆融,勿使老羞成怒,则王法尚不至尽废也。若操之太蹙,将一决而溃,法且尽废矣!愿大人熟思之!”张公细思所言,实属老成之见;因与按院公商,改从宽典:长史吴凤元,依抢夺律,杖一百,徒三年,系职官,革职离任,余罪折赎俱免;典膳张贤士,照不应轻律,笞四十,系职官,罚俸九个月。地方柏功,依不应重律,杖八十。女道士熊立娘,照聚众中途打夺律,拟流收赎,勒令还俗。官媒婆单陈氏、郁林庵尼元虚,俱讯不知情,与无干黄大均免置议赵贵、邢氏仍照前拟。铁娘仍请旌。皇甫毓昆附请开复;宝华寺住持妙化,照谋杀人已行未伤律,满徒,因折臂伤发身死,应无庸议。执事行坚等八十一名,均照略诱良人为妻妾子孙律,杖一百,徒三年,仍追去度牒,勒令还俗,余僧三名,讯无淫奸情事,与沙弥道人火工等,均为省释。封记米麦银钱布帛等物,八分入官,二分仍结常住,另募僧人住持。铠甲头盔兵器共九百六十一件,解赴京营充公。陈北海照劫囚律,拟斩。洋盗巫明,现供行劫商船有案,俟缉获伙盗,另案归结。贼船一只,变卖入官,等因。改定题稿,令景州知州,向王府关说明白,将令箭密缴景王,小尼也不须缉获,盗箭之事竟不提起,连景王失察纵容府僚之罪,都置不议了。皇甫金相开复出来,择吉上任,先期谒谢正斋,并请素臣叩谢。素臣方以姓名实告。金相出位,重复致敬,坚请同至静海。素臣道:“弟归心如箭,因遇先生,逗留至今。即日回南,不能从命矣。”金相依依不舍,正斋因命吩咐备席。素臣、金相,于平日原有一面,各怀仰慕,此时又患难相扶,酒席中间,讲得投机,遂成知己,略去先生称谓,各称为兄。素臣知金相无子,将赤瑛唤出,嘱令抚养。金相见赤瑛相貌,宛若玉人,灵秀非凡,十分欢喜,连声应诺。正斋命左右铺下红毡,赤瑛八拜,认金相为义父。席散,赤瑛痛哭辞别素臣,随金相回寓。明日,素臣别了正斋,带着奚囊、容儿,自奔江西。

一日,在铜城驿打尖,日尚未午,骡夫即要下店。素臣道:“今日就不赶东平,也须歇阳谷店里。”骡夫道:“爷们不知道东阿蟠龙大王的利害哩,须等齐百十个人,投了营汛,买了照票,才闯得过去哩!”素臣暗忖:奚奇等向无名号,几时狂妄起来?因问:“东阿强人,止劫贪官污吏,富商大贾;我们这样行头,也在他眼里么?”骡夫道:“这是半年前的事了,奚大王、叶大王,好不仁慈,咱们黑夜里也赶过道儿来。平白地来了一伙真强盗,为头的叫做蟠龙大王,占着一座山头,接连几阵,杀得奚大王大败,亏得紧闭山庄,死守不出,凭着他耀武扬威,装神弄佛。莫说爷们行李,也还入眼;就是空身客人,也要剥件衣服做买路钱,不肯放你空过哩!”素臣沉吟道:“我赶路要紧,且冲过去看。”骡夫笑将起来道:“爷虽是大衙门里出来的,却只一个人,没三头六只臂膊;两位小爷又年轻,这位小爷更是柔嫩,浑身薰着香儿,还见得那强盗的影儿吗?”奚囊道:“谁要你管?你知道倒海龙的利害吗?咱爷他只一个人,素臣目视奚囊,奚囊便不言语,那骡夫失惊道:“小的也知道道爷衙门,有赛过王彦章的人,不诓就是爷,小的只当放屁!咱们只顾走路,妙化禅师那只铁臂膊,还被爷卸下来,希罕这几个毛贼!爷们放心,率性赶东平歇罢,爷撞着强盗,杀他个爽利,也为民除了一害,落得捞他两匹溜缰的马儿!”于是欢天喜地,催促素臣等上骡,他便一骑当先,吆吆喝喝的紧走。素臣留心体探,果觉容儿身上香气扑鼻,问他:“何香?”容儿道:“是龙涎香茶,内廷出来的,含了一片,满口生津,香闻三日。相公若要,小的尽有。”素臣连连摇首。

走过东阿,将近山庄,岗子内冲出一队响马,大叫:“留下买命钱来!”缧夫先喝道:“胡说!咱们是专杀强资的,那有钱给你?”将骡带开,让素臣上前。众盗大怒,四五枝箭,望素臣面前攒射将来。素臣用宝刀纷纷拨落,直冲而入。众盗慌张格斗,怎当素臣神勇,只一搅把一二十个强盗,搅得雪乱,大半着伤,没命逃跑。素臣不去追赶,骡夫埋怨道:“爷追上去,好歹也杀他几个,好几匹骆驼也似的马儿,少也值数十两银,都放他跑了去!小的看那强盗,原来也只平常,只可惜没有兵器!”素臣笑道:“你若有兵器,敢便杀得过他?”骡夫道:“看那势儿,实是精松,我就死,也挡他几刀儿,怎一赶就散了?好绒囊的,那样的跑法!”骡夫正在懊悔嘲笑,尘头起处,一彪人马,泼风也似赶来。骡夫喜道:“爷,强盗来了,这回再不可放松了他!”

当先一个道士,脸如焦炭,眼似铜铃,横生黑肉,倒卷红须,穿一件九宫八卦衣,执一柄两刃七星剑,正是丰城江中,德州城外,卖解数、打擂台的那个西天元武吴天。这吴天不知几时访着了碧莲、翠莲的踪迹,报知靳仁。靳仁差心腹卫高功,协同吴天兄弟,率领几十名闲汉,又纠集些无赖凶徒,来剿除奚、叶。此时叶豪已统领华如虎、华如蛟、袁无敌、李全忠、张大勇、解鲲、解鹏八弟兄,随林士豪去征苗;止剩奚奇等六弟兄及碧莲姊妹二人,势力已孤。兼这卫高功膂力极大;合着大慈悲寺挑来两个和尚色空、相空,俱有本领;玉观音、赛观音,刀法纯熟,更能使一个乌云罩,上阵拿人,百发百中;吴天武艺既高,兼有邪咒,喃喃的念动,任你好汉,渐渐骨软筋酥,心头发喘;因此抵敌不来,败了许多阵数,只得退守山庄。吴天屡次招降,奚奇等心已皈正,兼恃隔年素臣卜卦,天意可知,一心死守。卜卦连日吴天正用恶计,占住对庄一座山头,去东平州里,运了五七座红衣大炮,要望下施放,把山庄打成齑粉。奚奇拼命出来阻挠,使他不能安设,已被杀了好些头目,伤了几个弟兄,万分危急。碧莲、翠莲想起素臣的解法,用朱沙在心窝内,叠写‘邪不胜正’四字。奚奇传令各弟兄及头目喽罗,俱照样写成。强者身披重铠,带伤者亦勉强装束。碧莲姊妹,更把宝铙绑缚胸前,衣裤缝纫,同在三义神前,对着核桃,叩头祷祝。等候黄昏,大开庄门,尽数杀出,拼命死战。侥幸一胜,则重整威风;败则尽命沙场,同生同死。正是:

已办红沙临白虎,那知黄道遇青龙。

此时奚奇等死守庄前,翠莲却伏在素臣对天买卦那一株顶高的松树之上,侦探对山安设炮位之事。忽见许多强盗,带伤着弩,逃败进岗,庄外人马,纷纷移动,忙下来禀知。奚奇大喜道:“这必是叶兄弟们回来了;他们也斗这妖道不过,莫非林帅同来?”因传下号令,留几个带伤及老弱些的,看守庄棚,其余都杀出去,接应叶豪,却再不诓是素臣。素臣一见吴天,心中大怒,提刀拍骑,直杀上前,吴天奋勇,挥剑迎敌,几个回合,支架不住,勒马便回。唿哨一声,两肋下人马冲杀过来,团团围住。吴天喃喃的念着咒语,玉观音、赛观音各掣刀簇拥,复杀转来。素臣嗔目怒喝:“妖道休得无礼!”挥刀四砍,奚囊随后助势。一盗被素臣砍断臂膊,撞下马来。骡夫大喜,赶上去,抢那溜缰之马。不防地下一个着伤之盗,一脚踢起,把腿弯踢挫,大叫一声,跌倒在地。那盗挣起,将手中铁斧,拦头砍下。骡夫魂不附体,哭叫:“大王爷爷饶命!”亏得奚囊瞧见,飞过一刀,正中那盗颈脖,鲜血直喷,横倒过来,压在骡夫身上,压得骡夫杀猪也似的喊叫。素臣奋起神威,越越精神。玉观音姊妹,见吴天咒语不灵。各撒乌云罩,向素臣劈头罩下。素臣将骡一夹,追上吴天,一刀砍去,剁下四指。吴天负痛,伏鞍而逃。奚囊怕素臣着罩,挥刀去割那罩索。不防玉观音之罩,虽被割断索子:赛观音之罩恰好落下,罩住奚囊之首,扯脱鞍鞒,生擒过去。素臣急掣转骡,大喝一声。赛观音面如土色,撇下刀来,被素臣用力逼住,一手揪着腰间鸾带,轻轻的直提过手,望地一掷,齐叫一声啊唷。赛观音手势一松,奚囊颈中透得气,忙扯脱罩儿。赛观音用手去挡,奚囊接住,一骨碌爬起,要骑住他。赛观音着急,洒脱手,兜心一拳,奚囊复跌,两人搅做一团,在地捎滚。玉观音被素臣几刀,撇得眼花撩乱,见妹子在地下出丑狼藉,不敢救护,虚掩一刀,败阵逃跑。

素臣追杀一阵,见众盗俱逃过岗去,怕奚囊有失,勒缰而回。下骡,将赛观音提起,解其鸾带,绑缚于树。听得远远喊杀之声,忙上骡加鞭,飞奔过岗去了。奚囊爬起,容儿替他拂拭头面。骡夫手扌紊肋骨,兀自叫痛。奚囊笑道:“那样精松的强盗,怎当不起他一踢一压?四处都是溜缰马儿,怎不多收几匹回去?”骡夫闭着嘴,更不回言。奚囊肋下忽地闪痛,恨道:“好狠婆娘!这腰儿多分被他掰断了也!”容儿笑嘻嘻地,将赛观音头发抖去泥土,挽将起来,拿身边绸帕,揩净了面上灰沙,露出桃腮杏脸,戏道:“你这样标致嫂子,就掰断你的腰,待怎么?”把奚囊便蓦地一推,直推入赛观音怀里去,险些不做了一个两口儿的“吕”字。奚囊不曾防备,倒吃一吓,笑道:“你这小鬼头,春心动也!待我来替你团成了罢!”当把容儿推上去,嘴对嘴的贴着,将两手拉过去,解下容儿腰带,紧紧缚住手腕。急得容儿极声喊叫,赛观音紧闭双眼,泪落如雨。奚囊笑道:“你们尽着快活,我自去也!”因找自己骡儿不见,那两匹骡更骑不得,凑巧赛观音坐骑,对着赛观音嘶鸣不已,奚囊跨上,狠力加鞭,赶过山岗,接应素臣去了。容儿着急,喊叫骡夫。那知骡夫因找奚囊所骑原骡,忍着痛,掂上大道去找寻,由着容儿去喊叫,当不听见,只顾走远去了。容儿没法,只得宁耐。忽地一阵脂粉油发香气,直透鼻中,细把赛观音一看,如雨洗海棠,娇嫩可爱,不觉顿生怜惜,将嘴贴着香腮安慰他道:“姐姐,你且宽心!文爷是宽宏大度的人,苦我不着,替你求恩,便得保全性命!今日得亲玉体,或是前缘,也未可知!”说罢,连嗅香肤,百般厮。赛观音偷眼一看,见容儿眉目秀媚,肌肤细润,唇红齿白,美若娇娆,好生可爱,兼被满口异香喷入鼻孔之中,忽觉心猿自动,暗忖:吴天劫咱姊妹,强被奸污,因贪生怕死,忍耻相随,如与虎狼作伴,鬼魅同眠;若得与此人为夫妇,方不枉人生一世!念头一转,登时两颊绯红,眉目间另有一种情态出来。容儿是烟花队里搅惯的人,见他脸上泛出桃花,便知情动,竟去含着他一点樱桃,把舌头伸人。赛观音已是动情,兼要求他救命,不觉半启朱唇,放进容儿香舌。容儿将舌搅动,搅得赛观音满口香津而下,觉着喉舌、肺腑都是津津有味。

赛观音姊妹,本是四川嘉定州人,住在平羌镇上,离着峨嵋山不远。赛观音名萨奴,玉观音名佛奴,是同胞姊妹。父亲米崇,富而悭吝,与吴江田有谋,性情心术不相上下。在穷苦亲族面上,不肯出一个小钱;却极信神佛,每年要上峨嵋山,烧一炷香,在和尚手中纳几个悭钱。求了一生的子嗣,止生得玉观音姊妹二人。那年因普贤燕萨现出神光,哄动了远近居民,上山朝拜。米崇没主意,带了几星香资,上山朝圣。一来因两个女儿,要拜拜普贤,为过世母亲作福;二来出了香资,这斋是不妨扰他的,村中妇女烧香者多,落得带去游玩。谁知落在吴天眼里,被他伏在小深坑地方,装着假虎劫去两女,藏在峨嵋洞中,教授剑术,奸占为妻。二女怕他凶恶,随着他云游各处,不敢声张。却嫌面目怕人,皮肉粗糙,满口葱蒜,臭秽难当,常常的泪落,心头暗中悲怨。今见容儿恁般秀美,恁般香润,许其救命,百般怜惜,再咽着龙涎之味,春兴勃然,不觉微舒雀舌,也吐入容儿口中,被容儿紧紧含住,细细吮咂。咂得赛观音遍体如麻,满心难过。正是:

嫩肤挨树全忘痛,小口含香独弄春。

●第五十四回 首妾入东宫口中得喜 西江寻老母耳内成惊

赛观音心爱容儿,兼惜性命,口唤亲哥,情愿叠被铺床,只求搭救。容儿一口许允,含着嫩舌,吮咂一个不亦乐乎。看官且道:“青天白日,两人绑在树上,竟像关着房门,下着帷幔,半夜三更,在牙床之上,锦被之中,亲嘴咂舌,调弄风情,岂非千古奇文。”正是:

但余三寸气,便有一腔情。

只解寻欢乐,谁能计死生。

老夫贪少艾,病骨恋红裙。

试比观音女,痴愚胜几分?

两人正在调情,只听一片喊杀之声,马嘶人骤,直奔过岗子来。赛观音急睁眼看时,见吴天满头鲜血,玉观音金冠失落,散发披肩,伏在鞍上,亡命逃跑。随后两个女子,各舞双刀,泼风似的赶过岗来,正是碧莲、翠莲。赛观音吓得满面涕泪,浑身抖战。碧莲姊妹赶下山岗,见吴天等跑远,正待收马,瞥见树上两人,高声喝骂:“好没廉耻的贱人,吃咱一刀!”骤马赶来。容儿大叫:“我不是强盗,是文爷的人。”翠莲喝道:“既是文爷的人,怎与这泼贱捆在一处?”碧莲道:“与这贱人绑在一处,定是他一党,被文爷拿住的了。妹子问他则甚,一齐砍了,省得这模样怪刺刺的难看!”容儿着急,极声喊叫道:“我是文爷家人,不是他一党。”翠莲一刀割断带子,说道:“单杀掉这泼贱人;这人真不像是强盗。”于是一手揪住赛观音头发,掣刀便砍。容儿发抖,爬在赛观音脚上,连连磕头,只叫:“娘娘饶命!翠莲喝道:“你果是文爷家人,岂肯反替这泼贱讨饶?”容儿哭喊:“我实是文爷家人,这女人是文爷赏我做妻子;奚囊哥和我顽,捆在一块的。”正在哭求,恰值奚囊飞骑前来。急叫:“奚哥快来救命,这娘娘要杀哩。”奚囊大喊:“这是我兄弟,不要动手!”碧莲姊妹着忙,想要周旋。奚囊下马,拉起容儿道:“好兄弟,你也快活够了,该吃这一吓!”看着赛观音道:“这女强盗,料爷也不留他,不如杀了罢。”翠莲道:“这位爷说是文爷赏他做妻子的。”奚囊大笑,把手在容儿鼻梁上直捋至嘴边,说道:“可不害羞!爷许你什么,好扯谎的猴子!我说你小鬼头儿真个春心动也!”说罢,掣刀便砍。容儿扳住奚囊臂膊,哀告道:“好哥哥,看兄弟面上,饶了他!等兄弟求一求爷,爷不肯,凭你杀罢了!”碧莲姊妹方知是假,腾身上马,如飞的去了。

奚囊把赛观音反缚两手,喝道:“饶你一刀,快起来,跟着汉子走罢。好涎脸的孩子,看你戴甚鬼脸去求爷!”恰好骡夫拉着骡子,掂过大道,奚囊上马喝声:“都随我来!”容儿死力推扶赛观音上马,自己复爬上原骡,跟着奚囊赶过两层岗子,遇着喽罗来接,同进庄门。正值素臣坐在堂东,看奚奇勘问众盗口供。原来素臣听闻喊杀之声,奔至庄前,恰值奚奇等全伙杀出,与卫高功等死战。远远望见素臣模样,个个喜得涕泪俱出,都道:“核桃之灵,验矣!”喜极心开,勇力顿长,连头目喽罗,都精神百倍,个个像发威之虎,猛不可当。素臣神勇,从外夹功,真如砍瓜切菜,杀得尸横遍地,血流成溪。卫高功、褚积、胡群,俱被素臣杀死。奚奇等射杀相空,生擒褚宗、色空。吴天、玉观音绕溪而逃,马成龙兄弟在前截杀,碧莲姊妹在后夹攻,吴天拼命死斗,与玉观音冲出围去。又被碧莲飞剑,将吴天头皮削去一块,翠莲飞剑,将玉观音一顶雉尾紫金冠,连头发剁去半截,直追出第二重岗子外去。马成龙弟兄便同奚奇等,围着素臣,环拜于地道:“恩爷若迟了半日,山庄便成齑粉矣!恩爷面色变紫,近看反不甚清,远远望见那身量勇力,便知必是恩爷,五行有救了!”素臣吩咐奚奇:“且先料理正事。”叫奚囊去唤容儿,拉把交椅,坐在堂东。奚奇不敢就坐,站在虎位前勘问。当勘得蟠龙寨中,共是两员主将:吴天、卫高功;八员头领:色空、相空、玉观音、赛观音、胡群、胡党、褚积、褚宗;二十员头目,二百名喽罗。卫高功系靳仁心腹,伪扎除授左府都督佥书;胡群、胡党、褚积、褚宗,俱系靳仁门下闲汉,伪扎除授游击将军职衔;吴天扎授推诚翊运峨嵋真人;玉观音授峨嵋左母元君;赛观音授峨嵋右母元君;色空、相空尚无封号。除原存看寨头领胡党并头目二名,喽罗十二名外,实在逃脱者,止有吴天、玉观音及喽罗十八名,其余非死即降。奚奇勘明贼数,正待发放,素臣忙唤至东边,密嘱道:“吴天此败,锐气大丧,余孽无几,必不能乘我不备,袭我不虞。但斩草者除根,纵虎者贻患。当及其喘息未定,遣将袭之,粮草军实,营棚火器,皆我有矣!彼即幸而脱去,巢穴已空,整顿不易;若不急剿,则救兵一至,仍一敌国矣!”奚奇恍然大悟,即刻传令,派马成龙、马成虎、元彪、宦应龙,领十名头目,一百名喽罗,饱餐一顿,衔枚摘铃,限三更时分,杀入蟠龙寨中,剿灭余寇,扫荡贼营,回来缴令。马成龙等,得令自去。奚囊已带容儿等进来,赛观音跪在地下,磕头如捣。容儿碍着人多,开口不得。转是奚囊代禀道:“容儿要求爷开恩,饶这女强盗一死,赏给他做妻子哩!”素臣笑道:“你小小年纪怕没有妻子,怎要这强盗婆起来?这样人,怎留在身边长久过得日子?往后懊悔嫌迟了!”容儿连连磕头。素臣大笑:“好痴小厮!少磕些头。那响声多分擦破了皮了!”因叫赛观音抬起头来,仔细一看。但见:

愁痕满眉,泪痕满眼;雨打鲜花,风欺乳燕;

三分杀气,七分慈善;七分正气,三分媚软。

素臣暗忖:还是中人之资,兼有贵相,与容儿正是一对;亦且尽有用处。喝令容儿解缚,带过一边。容儿急解其缚,同着叩谢起来。碧莲、翠莲忙搀扶进内,向他陪话去了。奚奇吩咐,将色空、褚宗二人,绑出斩首;其余头目喽罗,愿降者收入队伍,不愿者释放回家。左右头目将二人绑起,飕的一声,掣出腰刀。素臣忽然触起念头,喝道:“把色空杀了;且留下褚宗,带到后边,我要问话。”头目疾忙收刀,把褚宗放绑,带至听涛楼下。素臣令头目回避,问褚宗道;“我问你一事,若说得明白,饶你一死!你在靳仁门下,知道前年九月中,连兵部墙门内张皮匠家,有两个女子,……”褚宗不待素臣说完,忙答道:“小的知道这两个女子,只求爷爷开恩。”素臣道:“这两个女子,被靳仁抢去,一个投河,一个现在何处?若有半句虚言,终须吃这一刀!”说罢,掣出宝刀,目而视。褚宗战兢兢的道:“小的实说,小的不敢扯一个字的谎,这个女子,叫做刘璇姑,是张皮匠……”素臣喝道:“不必说这闲话,你只讲他现在何处,死活存亡便了。”褚宗便道:“不曾死,现在东宫爷处。”

素臣一闻此言,心头放下一块大石,定心细问道:“你且把刘璇姑被抢后情节,慢慢的备细说来。”褚宗定心细述道:“这是府中一个军师单大哥单谋的计策,叫人去连府后门柴仓上放火,趁着闹,用假票假差,把璇姑和他一个嫂子,骗抢下船。他嫂子先跳了河,这璇姑便跳不成,藏在东庄,誓死不从。公子几番要苦毒他,又爱他相貌,怕着损伤;去引诱他,又引诱不动。只得央求一个人去做说客,谁知这人反被他说动,双双的跳出圈子去了。”素臣急问:“这人是谁?怎样跳出圈去?”褚宗道:“公子一个奶娘,姓真,真奶娘的女儿鸾音,年纪虽小,灵变异常,见多识广,口舌利便,公子和夫人都欢喜信服他。公子要等他年纪大些,收他做位二夫人,说他的命是大贵之格,比夫人还胜几分;因此才叫这鸾音去劝化那璇姑。那知一见璇姑,就如见了亲人一般。这是看庄的古大娘说的,两个人你怜我爱,好不亲热,一日直讲到晚,想就定了计了。这鸾音一回去,必是说动夫人,此日一早,夫人领了一队女兵到庄,将璇姑提入府中,锁在内房,不容公子一面。公子求张良,拜韩信,买嘱夫人亲信之人去劝夫人,总不肯依,连法华庵的尼姑,都说不下来。直至十一月中,丹房里一个道士,拐着一条手帕,叫小的哥子褚积,装做一个什么景日京,去骗夫人,说是他丈夫在南京操江衙门告准,在外要人,拿着他的信物为凭;若不放他出去,上本题参起来,就是祸事。夫人把那帕子给刘璇姑认明,是他丈夫的帕子;夫人信了,要打发他出官。转是璇姑不信,说:‘你家这样势力,啥仔操江察院,平空敢来要人?我在连家出来,便要人,也该向连家去要,怎不提连家一字?没见连家一人?丈夫既告了状,跟着文书提人,就该亲来,怎又托甚景日京?况且告状提人,也用不着帕子。必是丈夫因到此访寻,或托景日京访寻,无意中失去帕子,被公子拾着,来哄骗夫人。这景日京是通家往来,日常见惯的;夫人不信,只请这景日京进来一认,便明白了!’夫人真个依他说话,要景日京进去厮认,公子没法,只得推调说:‘景日京等得不耐烦,发了许多话,愤愤的去了。’夫人大怒,合公子大闹一场。以后越防闲得紧了。公子也就灰了心了。不知几时,耸动夫人,差心腹进京献策,老太监大喜,坐名下来,要鸾音、璇姑两个,进与东宫。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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