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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野叟曝言

119 万字 · 约 56 小时 35 分钟 · 7 / 150

会员可开白话

不觉情动神迷,仿惶无主。至此时银缸一照,春思忽生。又想着哥嫂嘱咐,该自去就他,那里还执持得定!便自吹灭了烛,卸了衣服,单留紧身衫裤,放下帐子,揭开锦被,竟挨到素臣身边,朝里而睡。

伏了半刻,被素臣身上一股阳气薰蒸得浑身滚热,只觉耳红面热,心头突突地跳动,甚难消遣,要伸手去把素臣抚摸,羞怯不敢,那知隔墙偏又凑出些声响来,侧耳细听,却自嫂子喉中而出,虽甚含糊,愈增春兴,一霎时,心猿意马拴缚不住,惺惺忪忪的伸缩不定。素臣睡中一惊,那身子便直翻过来,一手搭在璇姑腰间,一只腿竟斜入两条玉股中间,一手掀开胸前锦被,直拦在璇姑头顶上,觉得不甚安稳。璇姑忙把头一避,那只手直放过去,璇姑颈项恰好挨着素臣臂膊,枕贴而睡,听那声息已自重入睡乡去了。璇姑春情正动,怎当素臣贴肉而睡,两股中间交入素臣之股?虽尚隔有单裤,那一股热气,已透入花苞之内,去发扬起来,不觉欲火已动。须臾,面赤耳热,心头乱跳,按捺不住,只得将手紧接素臣肩背,把头脸斜贴素臣肩窝,咽唾忍受,早把素臣从睡梦中惊醒转来,朦朦胧胧的查问,璇姑不敢答应。素臣疑惑,一手兜转,早摸着璇姑满头油发,一阵香气,直透鼻中。不觉失惊道:“不好了!你是何人?快些下去!”用手推时,却是大醉初醒,绵软无力,兼被璇姑紧紧按住,竟推不动。璇姑着急,只得说道:“奴是璇姑,哥哥教奴来服侍相公的。”素臣道:“这个使不得,快些放手;不然,我就要叫喊了!”璇姑见事决裂,急得哭起来道:“奴非路柳墙花,哥嫂感念相公恩德,无可报答,叫奴来服侍相公,故不惜羞耻至此。相公不嫌丑陋,收奴为妾,感激不尽!若决意不收,奴是闺中处子,今既与相公贴身而卧,断难再事他人,亦无颜再图苟活,惟有一死而已!”说罢,呜呜咽咽的,哭泣不止。素臣酒后梦回,情思迷离。璇姑头脸香腻,哀音宛转,既是可怜,兼以贴身交股,实难为情!暗想道:“自我始之,自我终之,原亦无害;且此时推之使去,叫他何以为情?倘真怀短见,岂非伯仁由我而死?”遂用手替璇姑拭泪道:“非敢薄情,实于理有碍耳!既然有这些苦情,且待来日,和你哥嫂从长计议。”璇姑见素臣颇有回心,转悲为喜,把手放了下来,说道:“相公不须商议,奴身总属相公的了!”素臣忽然转一念道:“这事毕竟不可!娶妾虽士人之常,但我因救其妻,而收其妹,几于以羊易牛!且恃有微恩,而妄行非礼,与挟势欺凌,乘危要约者,一间耳!但此时夜静,若勉强决绝,必致啼啼哭哭,惊闻邻里,坏他名节。且恐此女一时短见,激成事端,势在两难,如何是好?”踌躇了一回,暗忖:“昔柳下惠坐奔女于怀,后世称为和圣,只得合经行权,今晚且自如此,待明日与他哥嫂说明便了。”立定了主意,因向璇姑说要小解,可向里床一睡,一面腾身跨过。璇姑道:“床头边有茶桶,相公若渴,奴便起来。”素臣慌忙止住,璇姑真个转向里床,素臣却并不去解手,趁便将被单裹住璇姑,紧压两边,重复睡下。璇姑疑惑了一会,听着素臣鼻息鼾然有声,像是睡去的一般。自己身子,被被单裹住,不能翻动。心里想道:“这明是拒绝我的意思;他方才口气并不决绝,如何忽然变起卦来?”正在猜想,只听见素臣渐渐的鼾声大作,竟自沉睡去了。此时璇姑心思恍惚,神气迷漫,又苦又问,胸中如辘轳一般的旋转。约有半个更次,不觉困乏起来,也是沉沉而睡。素臣起初原是假睡,到后来就真睡去。毕竟心内有事,睡得警醒,一到天明,即便醒转,坐起身来,将帐子挂上。只见璇姑兀自鼾然不醒,那一副俏庞儿,如芍药初含,芙蓉乍吐,鲜光灵气,奕奕动人,实是可爱!因叹一口气道:“非是我太上忘情,实缘礼法所拘,辜负你一番错爱!”因向床上找寻衣裤不着,只得赤身下床,才见搭挂竹竿之上,忙取下来穿好,拿过里床袜缠腰带,着缚停当。大郎在外听见,说道:“相公且再睡睡,何必恁般早起?”大郎说着,把石氏、璇姑一齐惊醒。璇始见素臣已经下床,急急披衣而起。素臣已开房门,在大郎床前疾趋而过,到外间坐下。大郎自到井上打水。石氏进房,向璇姑低声道喜。璇姑垂首,默然无语。石氏道:“天色甚早,怎么不窝伴文相公睡睡?”璇姑没情没绪,不则一声。石氏生疑,走到灶前,接着大郎的水桶,悄悄说道:“姑娘与文相公,昨夜莫非没在一处?”大郎道:“胡说!昨晚妹子欢欢喜喜的,那有不从之理?”石氏道:“敢怕倒是文相公不从。”大郎道:“一夜同睡,决无此理!况且夜里,依稀听得妹子微有泣声,后来两人还卿卿哝哝的说话,我才放心落目。你体要胡猜,快取起火来,先烧脸水,再把罐里鸡蛋,多拿几个来,打与文相公吃,也打两个与妹子,他两人昨日都是没吃夜饭的哩。”石氏便不作声,忙忙的烧水煮蛋去了。

素臣洗过了脸,要与大郎说明,一时碍口,想璇姑自然告诉哥嫂。那知璇始又因素臣未经回绝,且又害羞,无言可说。直等大郎拿出鸡蛋来吃了,请素臣进房,一手提着篮筐,又要去置菜。只得开言道:“夜来之事,极感盛意;非我寡情,实在别有苦衷!令妹相貌,系大贵之格,不宜屏为妾媵.将来自有佳偶,夫荣妻贵,再不可怀之见。我离家日久,归心如箭,只此就要告辞,不必再费钱钞。”大郎听了,如青天里打下霹雳,方知妻子之言不错。不等素臣说完,慌忙丢下竹篮,一手扯住素臣衣服道:“这里当街浅室,不是说话之处;请相公进房,容小人一言。”把素臣抵死扯入房中,跪在地下,只顾磕头。素臣着急,用力扯起,说道:“你有话已说来,何须如此!”大郎含泪道:“小人虽在落薄,祖上原是书香。有这个妹子,手足颇是情重,因感相公恩德,叫他伏侍,并不是妹子轻狂;小人自有良心,亦非设局迷骗。小人也颇爱脸,断不肯出妻献子;只缘知恩报恩,兼为妹子终身之计。也替相公打算过。读书人三妻四妾,也是常事,算不得破坏相公行止。妹子性情和顺,颇自明理,兼听小人言语,不得到触犯大娘的事。只怕他年纪小,不会伏侍,他也还是伶俐,闻一知二,讨得人的欢喜。万乞相公俯从,替小人留个脸面,不要说回去的话。”素臣道:“你妹子果然和顺,那有轻狂?伏侍小事,更不必提他。我知你是正人,那有疑心你的事?妻妾虽是常事,但何人不可娶,而独娶汝妹子?挟了小恩以越大法,实是行止有亏,难于从命!”大郎道:“小人既无可疑,妹子又无不正,相公并非有挟而求,出自小人之意,借小人报恩之心,完妹子终身之事;在小人既一举两得,在相公又何嫌何疑?”素臣道:“你我之心,虽无嫌疑;然明明是嫌疑之地,如何可居?”大郎道:“莫说相公是读书之人,见理透彻,就是小人,读书不成,也知道豪杰心胸,只求自心干净,不管人议短长。相公既无嫌疑,则是不必避了;若要避,便是有嫌疑了,求相以详察!”素臣道:“昔人施恩不望报;今我救汝妻而收汝妹,此心如何过得?”大郎道:“相公何尝望报,小人也不专为感恩。小人妹子得事相公,正如乌鸦随风,实为小人之幸;相公心上何至难过?”素臣道:“私奔妇于密室较之抬遗金于旷野,尤属丧心,岂吾辈所肯为?”大郎道:“女与妇异,私与妾异;竟算没有救小人妻子一段情节,求相公收妹子为妾,就辱没了小人及妹子,并丧了相公的良心吗?况且妹子,现与相公同床共寝,女人所重者廉耻,岂有再事他人之理?相公如断不肯从,则妹子必至轻生;小人因欲报妻子之恩,而遂致妹子于死,不孝已甚,羞愧难言!生既无以对亲朋,死亦何颜见父母乎广说罢,泪如泉涌。

璇姑正在不明不白,闷闷的对镜梳头,微微叹息,忽听见素臣要去,心头便如鹿撞;及见哥子苦留,素臣执意不从,早已泪如雨下;再听到哥子末后一段说话,真如万箭攒心,竟放声大哭起来。石氏既替姑娘着急,又替丈夫担忧,自己亦甚感伤,不禁呜呜而泣。素臣到此地位,不觉英雄气短,儿女情长,也落下几点伤心之泪。说道:“你们且住了哭,容我细细打算。”大郎道:“相公,这事没有打算的,总要相公全我一家廉耻,救我一家性命!”璇姑道:“相公若主意不定,奴家只有先寻自尽,魂灵儿也要跟着相公的!”说罢,呜呜的哭得呆了。素臣见此光景,心内惨然,暗暗踌躇:“事已如此,谅没挽回;就是有负初心,也顾不得的了!”正待开言,璇姑见素臣呆想不言,愈加情急,说道:“奴家生死,只在相公一言;要想昨夜与相公合被同衾,沾身贴肉,将来若再事他人,便是狗彘一般!休说外人耻笑,就是自家哥嫂,亦无颜相对!相公是守礼君子,原是奴家听从哥嫂,冒昧相从,自作之孽;将来九泉之下,断不敢怒着相公,只自恨一时错见,永作含羞之鬼的了!”说罢,复号哭起来。素臣听到伤心之处,不觉泪涔涔下道:“你这里墙卑室浅,这样哭法,被人听见,怎了?我如今情愿收你为妾,你可住着啼哭。”璇姑正自伤心,啼哭不止。大郎道:“不要哭了,相公既肯收你,我与你快些叩谢,哭他则甚!”遂扯着璇姑,一齐磕下头去。素臣慌忙扯起道:“承你兄妹错爱,是我拘迂,累你们悲苦,怎反劳多礼?‘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们放心便了!”璇姑方才收泪。大郎欢天喜地,自去买菜。石氏向璇姑道:“你陪相公在房宽坐,趁空就梳完了头。我去打米做饭了。”璇姑掇过椅儿,请素臣坐下,自去对镜,重复梳妆。梳洗已毕,靠着梳台,含羞站立。素臣令坐,璇姑道个不敢。素臣道:“妾乃侧室,并非婢仆下人,那有不坐之理?”璇姑告罪旁坐。素臣问道:“你今年十几岁了?你名字可是双全的全字?可曾读书识字?可会些写算技能之事?”璇姑道:“奴年十七。亡母梦织女星手持机锦,投怀而生,故取璇机的璇字。就是母亲教了几个字儿,也还写得上来。母亲还教过做诗做对,没有学成。就只看得桌子上这几本书,还有许多不明白的哩。针黹是嫂嫂教的,也学些算法,别的却是不会。”素臣道:“那桌上的算书所载各法,你都学会么?”璇姑道:“虽非精熟,却还算得上来。”素臣欢喜道:“那签上写着《九章算法》,颇是烦难;不想你都会了。将来再教你《三角算法》,便可量天测地,推步日月五星。”璇姑大喜道:“小奴生性,最爱算法,却不知有《三角》名色,万望相公指示。”素臣道:“《三角》只不过推广《勾股》,其所列四率,亦不过异乘同除;但其中曲折较多。还有《弧三角法》,更须推算次形。我家中现有成书,将来自可学习,也不是一时性急的事。”当将钝角,锐角,截作两勾股,与补成一勾股之法,先与细细讲解。正讲到割圆之法,大郎夫妇已收拾早饭进房,令璇姑同吃。璇姑请素臣上坐,自己侧首相陪。璇姑心爱算学,吃饭时津津而问。素臣也将箸蘸着汁汤,在桌上画那全圆弧矢弦径之形,逐一指示。璇姑资性聪明,兼与算法有缘,一经指点,件件都有悟头。素臣大喜道:“我留心算法,到处讲说,绝少会心之人;不料你小小女子,反有如此聪明,海内虽无高弟,闺中自有传人,我无忧矣!”吃完了饭,一面吃茶,一面讨过纸笔,写出几个三角求积,容圆,容方的图形,于三边注明丈尺,叫璇姑推算。璇姑细看一会,在后面余纸之上,也画作几个图形,将三边丈尺增减,较原图容积,各得十分之六。素臣拍案道:“大奇,大奇,此真可与言算矣!”因把八线之理,细细讲解,画了又说,说了又画,外面午饭拿来,也不歇手,带吃,带画,带说,没个住头。

直到日落西山,天色将夜,石氏点灯入房,悄把璇姑唤出,方才停歇。石氏看着璇姑,熬笑不住的,说道:“好姑娘哟!胶住了姑夫,房门外一步也不出来了!你看,这些菜蔬,都是我一个人收拾出来,忙得好不利害?你连影儿也不见一见儿!好个文相公,早晨那般古怪,铁青了面皮,人也吓得煞的;这会子说也有,笑也有,像小孩子捧着糖果儿的,真个要算姑娘的手段高着哩!如今哥哥等着你说话,你且去说了来,好请教你显的啥仔法儿?”璇姑涨红了脸,羞得要不的。大郎在外间屋里咳着嗽儿,忙走出去。只见大郎在桌上打开衣包,提出一件大红绸外盖,一件月白绫夹衫,一件绵绸衫,一条红绸裤,都是半新的;一个缎子包头,一条秋葵色汗巾,一副大红丝带,都是簇新的。说道:“昨日还是私下的事,如今说明了,也要像一个样,你拿进房里去,换了出来,拜了祖先,在寿星前磕个头,好与文相公成亲。”璇姑向石氏道:“羞答答的,怎好进房去换?”石氏笑道:“姑娘好害羞呀!成日躲在房里,金钩钩不出来哩,如今倒怕进房起来了!不见我手里托着酒菜,去摆羹饭了,灶前龌龌龊龊,满地都是汁汤汁水,难道好到天井里去换不成?也是满地鸡屎在那里,不怕污了衣服吗?你只进了房,自然不会害羞了!”璇姑却想起一个地方,抱着衣服,竟向哥嫂床上脱换,将旧衣拿进房中藏放,忽见床尚未铺,慌忙铺好,对镜换了包额,理一理鬟鬓,低了头,走出房来。外面大郎、石氏已经拜过祖先,上过两回酒;璇姑出去拜了,又上了一回酒,献过汤饭,焚化了纸钱,收拾过去,供上寿星纸马,斋献已毕,送了神,石氏把供献撤去。大郎请出素臣,顺手掇了房内一张椅子,朝北摆着,铺下一个洋布大包,说道:“今日是喜日,等妹子见了礼,好吃合欢酒儿。”璇姑深深下拜,素臣口说不消,已是拜了四拜。复请哥嫂见礼,垂泪下拜,大郎夫妇一齐拉扯,勉强拜了两拜。大郎。石氏将献寿星的通宵银蜡,各执一枝,照着素臣、璇姑入房,换去油灯,送进酒菜,掇进桌椅,在床前安放,铺满了一桌,虽无凤髓龙肝,颇有山珍海错。大郎斟了一大杯酒,说道:“小人不在这里伺候,叫妹子伏侍罢,请相公满饮此杯。”素臣道声多谢,接过来干了。大郎又斟上一杯道:“相公吃个双杯,与妹子成双到老。”素臣又吃了。素臣吃酒之时,石氏与递了璇姑两杯,大郎夫妻方行告退。石氏将一方白绫帕子悄悄的塞在璇姑袖里,说道:“你不可出去,我们自添酒送饭进来。”璇姑问:“这帕子做甚?”石氏笑着低低的说道:“停会上床去自有用处。璇姑知道不是好话,红了脸,不敢则声。石氏带笑的去了。璇姑此时,觉与素臣较前熟落,亲亲密密的,斟酒劝菜。换了些细软衣服,体态愈觉轻盈;又且人逢喜事,笑逐颜开,眉目之间,另有一种风流情况。到得饮过了五六杯酒,那莹白的嫩脸上,泛出朵朵桃花,更是可人。素臣此时心无二念,只。冶然安享温柔之乐,眼看着绝世佳人,千柔万顺的百般承奉,更喜聪明好学,算法得有传人,心里畅快,不觉饮至醺然。素臣恐又像昨夜那样大醉,就止住了。璇姑见素臣已有酒意,亦不复劝。大郎还要送进酒来,被石氏阻住道:“今日是姑娘吉期,快些送饭进去罢。”饭毕,两人洗过手脚,璇姑伏侍素臣睡下。除了插戴,脱了衣服,把绫帕藏在褥下,跨上床来。素臣掀开锦被放他钻人被中,舒手过去枕了璇姑粉颈,把一手替他松了钮扣,脱下里衣,复将裤带解开,褪下裤子。璇姑不敢推拒,任素臣解卸。素臣此时安心受用,着意温存。将粉颈轻勾,香腮斜贴,一手把璇姑身子抚摸。璇姑正在情思迷离香魂若醉,忽觉素臣那手如有所惊一般收缩不迭,停了片晌,把手抱住璇姑纤腰,将一腿屈入璇姑胯里,交股而睡,绝不动弹了。璇姑系惊弓之鸟,觉道又有变头,心上顿生疑虑:倘此番又成画饼,岂不更加羞耻!一阵心酸,早流出两行清泪,滴在素臣臂上。正是:  疑而疑云难入梦,迷花迷柳不成春。

◆武字卷之二

●第八回 非雨非云绝胜巫山好梦 画天画地恍图周骨遗经

素臣一面替璇姑拭泪,一面安慰道:“你不必悲伤,我已安心收你。但我是读书之人,有老母在堂,岂可不告而娶?日间因你学算,投我所好,与你津津讲论,到得酒后,满心还是欢喜着你的聪明好学;以致忘怀,几误大事,幸得一时想起,我与你合欢有日,且安心待我回家,禀知太夫人,娶你回去成婚,方是正理!你意下何如?”璇姑道:“相公所见者大,奴非贪欢之辈,敢不遵命!只是惊弓之鸟,心胆已碎,惟恐再有他变耳!”素臣道:“我岂薄幸之人?倘虞相负,有如此烛!”璇姑慌道:“相公何必设誓,小奴谨依相公吩咐就是了。”素臣见璇姑婉娩听从,心甚喜欢,抱住而睡。素臣一觉醒来,却被璇姑纤纤玉指,在背上画来画去,又频频作圈,不解何意,问其缘故。璇姑惊醒,亦云:“不知,但是一心忆着算法,梦中尚在画那弧度,就被相公唤醒了。”素臣道:“可谓好学者矣!如此专心,何愁算学不成?”因在璇始的腹上,周围画一个大圈,说道:“这算周天三百六十度”;指着璇姑的香脐道:“这就算是地了。这脐四围,就是地面;这脐心就是地心。在这地的四周,量至天的四围,与在这地心量至天的四围,分寸不是差了么?所以算法有这地平差一条,就是差着地心至地面的数儿。昨日正与你讲到此处,天就晚了。”璇姑笑道:“天地谓之两大,原来地在天中,不过这一点子;可见妻子比丈夫小着多哩。”素臣笑道:“若是妾媵,还要更小哩。”璇姑道:“这个自然。但古人说,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谓之天行;怎么相公只说是三百六十度?”素臣道:“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虽唤做天行,其实不是天之行;天行更速,名宗动天,历家存而不论,所算者,不过经纬而已。这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也只是经星行度;因经星最高,其差甚微,故即设为天行。古人算天行盈缩,也各不相同,皆有零散,惟邵康节先生止作三百六十度,其法最妥,今之历家宗之,所谓整驭零之法也。盖日月五星,行度各各不同,兼有奇零;若把天行再作奇零,便极难算,故把他来作了整数。地恰在天中,大小虽殊,形体则一,故也把来作三百六十度。天地皆作整文,然后去推那不整的日月五星,则事半功倍矣!”璇姑恍然大悟。素臣戏道:“如今该谢师了!”旋姑也戏道:“奴身自顶至踵,肌体发肤,皆属之相公,无可图报,只求随时指点;休似昨日将被单紧裹,把徒弟漫在鼓中就是了广两人谑笑一会,沉沉睡去。

直到一轮红日穿透疏棂,外边大郎夫妇洗锅抹灶、打水取火,方才惊醒。璇姑先起,素臣叮嘱:“夜间之事,不必与哥嫂说知,省他又生疑虑!”璇姑道:“这样事怎生说得出口?况也不必提起。”素臣随后起身,璇姑收拾床铺,开门出去。大郎已出门买菜,石氏已把早饭煮好,风炉上炖好一罐莲桂汤儿,递与璇姑说道:“姑娘,这番是真正恭喜了!”璇姑含羞不答,自拿汤水进房。少顷,大郎回来,向石氏道:“刚才路上好一只大野鸡飞过,离着只有十数步,可惜没带弹弓。”素臣接口问道:“刘兄,你会打弹么?”大郎道:“小人胡乱学打几弹,不十分准,只好取几个雀儿顽耍。”素臣道:“弹弓固好,不如用指拈打,更觉便益,兼有力量。”大郎道:“不用弹弓,可知便益,相公着会,乞赐指教!”素臣道:“用指打弹,又不如用掌发弩,战阵上要算一件惊人的本事;我略知一二,你若要学,待我教你。”大郎欢喜道:“这是极好的了!”石氏接说道:“且吃了饭再处,休俄了相公。”大郎没法,催着石氏,手忙脚乱的弄上菜来,拿饭进房,素臣用过,正待收拾开去。大郎早已进房,要求素臣教弩。素臣道:“我一时高兴,和你说起;但我归心如箭,今日就要起身。等我来接你妹子的时节,教你便了。”大郎听说,口定目呆。石氏连忙接口说道:“教弩正有日子哩,倒也不在一时。只是姑娘才得伏侍相公,常言道:‘一月不空房。’相公且住满了月,再说去的话。”素臣决意要行,大郎苦功,从半月十日,说到且过三朝,素臣尚不肯依。璇姑见留不住素臣,默然不语,只觉得鼻里辛酸,两眼中要流出泪来。石氏道:“相公就是想家,也不在这两三日上;除非姑娘有甚毛病,第二朝便至决撤,若是好好的闺女,怕没恁般情理!我丈夫说过了三朝,是再少不去的了!”素臣无奈,只得允过三朝,断定十一日清早必行。大郎道:“到十一这日,准送相公。只是方才说的弩箭,要求相公指教。”石氏道:“才吃过饭,你该叫只湖船,跟相公到湖上去游玩,散散心儿,为什么只管逼着相公教弩?”素臣道:“我生平最喜以学传人,你令妹酷好算法,你如今又喜学弩;总是空闲,尽着这两日,与你们讲究便了。”大郎、璇姑俱各大喜,石氏亦不复阻。

素臣取一根稻草,摘了尺寸,令大郎削起几枝竹箭听用。一面取过纸笔,画了许多黄白赤道地平经纬各图,将那弧度交角之理,指示璇姑。正在讲解,大郎已削了三十五枝竹弩,拿进房来。素臣笑道:“为何要这许多?只两三枝,做个样子儿罢了。”因取一枝在手,推开房窗,望着对面屋脊一棵蓬蓬松松的草,说道:“我这一弩,要中那棵草中间粗的梗上,从下数上第三节草节,却要穿在上面,不要透过去。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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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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