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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金圣叹批评本水浒传

80 万字 · 约 38 小时 19 分钟 · 73 / 102

会员可开白话

是这里安身不得了。我却有个去处,我也有心要去多时,只不知你夫妇二人肯去么?”顾大嫂道:“遮莫甚么去处,都随你去,只要救了我两个兄弟!”【写顾大嫂何等肝肠。】邹渊道:“如今梁山泊十分兴旺,宋公明大肯招贤纳士。他手下见有我的三个相识在彼:一个是锦豹子杨林,【已被祝家捉去。】一个是火眼狻猊邓飞,【亦已被祝家捉去。】一个是石将军石勇。【此在山泊边开店。○先一映出。】都在那里入伙了多时。我们救了你两个兄弟,都一发上梁山泊投奔入伙去,如何?”顾大嫂道:“最好!有一个不去的,我便乱枪戳死他!”【写顾大嫂活是黑旋风。】邹闰道:“还有一件:我们倘或得了人,诚恐登州有些军马追来,如之奈何?”孙新道:“我的亲哥哥见做本州军马提辖。如今登州只有他一个了得;【得此一语,后便省手。】几番草寇临城,都是他杀散了,到处闻名。【不惟表出孙立本事,亦遂为对调张本也。】我明日自去请他来,要他依允便了。”邹渊道:“只怕他不肯落草。”孙新说道:“我自有良法。”

当夜吃了半夜酒,歇到天明,留下两个好汉在家里,却使一个火家,带领了一两个人,推辆车子,“快去城中营里请哥哥孙提辖并嫂嫂乐大娘子。说道:‘家中大嫂害病沉重,便烦来家看觑。’”顾大嫂又分付火家道:“只说我病重临危,有几句紧要的话,须是便来,只有一番相见嘱付。”【大虫口中又能作此情语,奇妙无比。○我年虽幼,而眷属凋伤,独为至多,骤读此言,不觉泪下。】火家推车儿去了。孙新专在门前侍候,等接哥哥。

饭罢时分,远远望见车儿来了,【远望如画。】载著乐大娘子,【近睹如画。】背后孙提辖骑著马,十数个军汉跟著,【远望是车,车上是乐大娘子,乐大娘子背后是孙提辖,孙提辖背后是军汉,写得一行如画。○非画来人,画望来人者也。】望十里牌来。孙新入去报与顾大嫂得知,说:“哥嫂来了。”顾太嫂分付道:“只依我如此行。......”孙新出来接见哥嫂,且请大哥大嫂下了车儿,回到房里看视弟媳妇病症。孙提辖下了马,入门来,端的好条大汉!谈黄面皮,【是病。】落腮胡须,【是尉迟。】八尺以上身材,【是尉迟。】姓孙,名立,绰号病尉迟;射得硬弓,骑得劣马;使一管长枪,腕上悬一条虎眼竹节钢鞭;【是尉迟。】海边人见了,望风便跌。【写出好汉。】当下病尉迟孙立下马来,进得门,便问道:“兄弟,婶子害甚么病?”孙新答道:“他害的症候甚是蹊跷。请哥哥到里面说话。”孙立便入来。孙新分付火家著这伙跟马的军士去对门店里吃酒。【精细。】便教火家牵过马,请孙立入到里面来坐下。

良久,孙新道:“请哥哥嫂嫂去房里看病。”孙立同乐大娘入进房里,见没有病人。孙立问道:“婶子病在那里房内?”只见外面走入顾大嫂来;邹渊,邹闰跟在背后。【写得奇绝。】孙立道:“婶子,你正是害什么病?”顾大嫂道:“伯伯拜了。【万福一句,亦与寻常妇人不同。】我害些救兄弟的病!”【四百四病中,未闻有此症,笔势踢跳之极。】孙立道:“却又作怪!救甚么兄弟?”顾大嫂道:“伯伯!你不要推聋装哑!【口未开,便责之,活是黑旋风意思。】你在城中岂不知道他两个?【不出姓名,妙绝。】是我兄弟,偏不是你的兄弟!”【上文两番叙亲,至此一句忽合,绝世文情。】孙立道:“我并不知因由。是那两个兄弟?”【照上不出姓名句。】顾大嫂道:“伯伯在上。今日事急,【大嫂字字读之快。】只得直言拜禀:这解珍、解宝被登云山下毛太公与同王孔目设计陷害,早晚要谋他两个性命。我如今和这两个好汉商量已定,要去城中劫牢,救出他两个兄弟,都投梁山泊入伙去。恐怕明日事发,先负累伯伯;因此我只推患病,请伯伯姆姆到此,说个长便。若是伯伯不肯去时,我们自去山梁山泊去。如今天下有甚分晓!走了的到没事,见在的到官司!常言道:‘近火先焦。’伯伯便替我们吃官司、坐牢,那时没人送饭来救你。伯伯尊意如何?”孙立道:“我是登州的军官,怎地敢做这等事?”顾大嫂道:“既是伯伯不肯,我今日便和伯伯并个你死我活!”【绝妙大嫂,佩服其言,可以愈疟。】顾大嫂身边便挈出两把刀来。【如火。】邹渊、邹闰各拔出短刀在手。【如火。】孙立叫道:“婶子且住!【写伯伯叫,衬出婶婶凶来。】休要急行。待我从长计较,慢慢地商量。”乐大娘子惊得半晌做声不得。【闲笔能到。】顾大嫂又道:“既是伯伯不肯去时,即便先送姆姆前行!我们自去下手!”孙立道:“虽要如此行时,也待我归家去收拾包裹行李,看个虚实,方可行事。”顾大嫂道:“伯伯,你的乐阿舅透风与我们了!【又牵出他内亲,一时妙口妙手。】一就去劫牢,一就去取行李不迟。”孙立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众人既是如此行了,我怎地推得?终不成日后倒要替你们吃官司?罢!罢!罢!都做一处商议了行!”先叫邹渊登云山寨里收拾起财物马匹,【马匹重。】带了那二十个心腹的人,来店里取齐。邹渊去了。又使孙新入城里来问乐和讨信,就约会了,暗通消息 解珍、解宝得知。

次日,登云山寨里邹渊收拾金银已了,自和那起人到来相助;孙新家里也有七八个知心腹的火家,并孙立带来的十数个军汉:共有四十余人。孙新宰了两口猪,一腔羊,众人尽吃了一饱。顾大嫂贴肉藏了尖刀,扮做个送饭的妇人先去。【绝妙大嫂,只先去二字,活是黑旋风意思。】孙新跟著孙立,【弟跟兄。】邹渊领了邹闰,【叔领侄。○两句只十二字,又用一颠一倒,笔端乃妙之极。】各带了火家,分作两路入去。【线索清出。】

却说登州府牢里包节级得了毛太公钱物,只要陷害解珍、解宝的性命。当日乐和拿著水火棍正立在牢门里狮子口边,只听得拽铃子响。乐和道:“甚么人?”顾大嫂道:“送饭的妇人。”乐和已自瞧科了,便来开门放顾大嫂入来,再关了门将过廊下去。包节级正在亭心里【亭心再见。】看见,便喝道:“这妇人是甚么人?敢进牢里来送饭!自古‘狱不通风!’”乐和道:“这是 解珍、解宝的姐姐自送来饭。”包节级喝道:“休要叫他入去!你们自与他送进去便了!”【又作一勒。】乐和讨了饭,去开了牢门,【开了牢门。】把与他两个。 解珍、解宝问道:“舅舅,夜来所言的事如何?”【补出夜来暗约。】乐和道:“你姐姐入来了。只等前后相应。”乐和便把匣床与他两个开了。【开了匣床。】只听得小牢子入来报道:“孙提辖敲门,要走入来。”包节级道:“他自是营管,来我牢里,有何事干!休要开门!”【又作一勒。】顾大嫂一踅,踅下亭心边去,【疾甚。○亭心。】外面又叫道:“孙提辖焦躁了打门。”包节级忿怒,便下亭心来。【亭心。】顾大嫂大叫一声“我的兄弟在那里,”【其势极凶,其声极痛,令我吓,又令我酸。】身便挈出两把明晃晃尖刀来。包节级见不是头,望亭心外便走。【亭心。】解珍、解宝,提起枷从牢眼里钻将出来,【疾甚。】正迎著包节级。包节级措手不及,被解宝一枷梢打去,把脑盖劈得粉碎。【疾甚。】当时顾大嫂手起,早戳翻了三五个小牢子,一齐发喊,从牢里打将出来。孙新两个把住牢门,见四个从牢里出来,一发望州衙前便走。【想见其夜来定计,写得疾甚。】邹渊、邹闰早从州衙里提出王孔目头来。【王正完,又疾甚。○只勤叙一边,一边只一句便足。】一行人大喊,步行者在前,孙提辖骑著马,弯著弓,搭著箭,压在后面。【写得如火如锦。】街上人家都关上门,不敢出来。【又衬一句。】州里做公的人认得是孙提辖,谁敢向前拦当。【又衬一句。】众人簇拥著孙立奔出城门去,一直望十里牌来,扶搀乐大娘子上了车儿,【扶搀二字,人知写出闺房之秀,不知正反衬女中大虫也。】顾大嫂上了马,【妯娌绝倒。】帮著便行。

解珍、解宝对众人道:“叵耐毛太公老贼冤家!如何不报了去!”【是。○论事不报不快,论文不报不完。】孙立道:“说得是。”——便令兄弟孙新,与舅舅乐和,“先护持车儿前行著,【是。】我们随后赶来。”孙新 、乐和簇拥著车儿先行了。孙立引著解珍、解宝、邹渊、邹闰并火家伴当一迳奔毛太公庄上来,正值毛仲义与太公庄上庆寿饮酒,【庆寿妙绝,随手成趣。】却不提备。一伙好汉呐声喊杀将入去,就把毛太公,毛仲义并一门老小尽皆杀了,不留一个;【毛太公、毛仲义完。○可谓杀得精光。】去卧房里搜简得十数包金银财宝,后院牵得七八匹好马,【马匹重。】把四匹梢带载。 解珍、解宝拣几件好的衣服穿了;【换去囚服,甚细。】将庄院一把火齐放起烧了。各人上马,带了一行人,赶不到三十里路,早赶上车仗人马,一处上路行程。于路庄户人家又夺得三五匹好马,【马匹重。】一行星夜奔上梁山泊去。

不一二日,来到石勇酒店里。那邹渊与他相见了,问起杨林、邓飞二人。石勇说起:“宋公明去打祝家庄,二人都跟去,两次失利。听得报来说,杨林、邓飞俱被陷在那里,不知如何。备闻祝家庄三子豪杰,又有教师铁棒栾廷玉相助,【千丈游丝,忽然飘到。】因此二次打不破那庄。”孙立听罢,大笑道:“我等众人来投大寨入伙,正没半分功劳。献此一条计,去打破祝家庄,为进身之报,如何?”石勇大喜道:“愿闻良策。”孙立道:“栾廷玉和我是一个师父教的武艺。我学的枪刀,他也知道;他学的武艺,我也尽知。我们今日只做登州对调来郓州守把,经过来此相望,他必然出来迎接我们;进身入去,里应外合,必成大事。此计如何?”正与石勇说计未了,只见小校报道:“吴学究下山来,前往祝家庄救应去。”【斗笋都紧簇。】石勇听得,便叫小校快去报知军师,请来这里相见。说犹未了,已有军马来到店前,乃是吕方、郭盛并阮氐三雄;随后军师吴用带领五百余人马到来。石勇接入店内,引著这一行人都相见了,备说投托入伙,献计一节。吴用听了大喜。说道:“既然众位好汉肯作成山寨,且休上山,便烦疾往祝家庄,行此一事,成全这段功劳,如何?”孙立等众人皆喜,一齐都依允了。吴用道:“小生如今人马先去。众位好汉随后一发便来。”

吴学究商议已定,先来宋江寨中,见宋公明眉头不展,面带忧容。吴用置酒与宋宋江解闷,备说起“石勇、杨林、邓飞三个的一起相识是登州兵马提辖病尉迟孙立,和这祝家庄教师栾廷玉是一个师父教的。今来共有八人,投托大寨入伙。特献这条计策,以为进身之报。今已计较定了:里应外合,如此行事。随后便来参见兄长。”宋江听说罢,大喜,把愁闷都撇在九霄云外,忙教寨内安排置酒,等来相待。

却说孙立教自己的伴当人等跟著车仗人马投一处歇下,只带了解珍、解宝、邹渊、邹闰、孙新、顾大嫂、乐和共是八人,来参宋江。都讲礼已毕,宋江置酒设席等待,不在话下。吴学究暗传号令与众人,教第三日如此行,第五日如此行。分付已了,孙立等众人领了计策,一行人自来和车仗人马投祝家庄进身行事。

再说吴学究道:“启动戴院长到山寨里走一遭,快与我取将这四个头领来,【又奇。○跨节生枝,又一住法。】我自有用他处。”

不是教戴宗连夜来取这四个人来,有分教:

水泊重添新羽翼,山庄无复旧衣冠。

毕竟吴学究取那四个人来,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九回 吴学究双掌连环计 宋公明三打祝家庄

【总批 :三打祝家,变出三样奇格,知其才大如海。而我之所尤为叹赏者,如写乐廷玉竟无下落。呜呼,岂不怪哉!夫开庄门,放吊桥,三祝一乐一齐出马,明明在纸,我得而读之也,如之何三祝有杀之人,廷玉无死之地,从此一别,杳然无迹,而仅据宋江一声叹惜,遂必断之为死也?吾闻昔者英雄,知可为则为之,知不可为则瞥然飏去。譬如鹰隼击物不中,而高飞远引深自灭迹者,如是等辈往往而有,即又恶知廷玉之不出此?如是则廷玉当亦未死。然吾观扈成得脱,终成大将,名在中兴,不可灭没,彼岂真出廷玉上哉!而显著若此,彼廷玉非终贫贱者,而独不为更出一笔,然则其死是役,信无疑也。所可异者,独为当日宋江之军,林冲、李俊、阮二在东,花荣、张横、张顺在西,穆弘、杨雄、李逵在南,而廷玉当先出马,乃独冲走正北。夫不取有将之三面,而独取无将之一面,存此一句之疑,诚不能无未死之议。然吾独谓三鼓一炮之际,四马势如嵎虎,使此时廷玉早有所见,力犹可以疾按三祝全军不动,其如之何而仅以身遁,计出至下乎?此又其必死之明验也。曰:然则独走正北无将之一面者,何也?日:正北非无将之面也;宋江军马四面齐起,而不书正北,当是为廷玉讳也。盖为书之则必详之,详之而廷玉刀不缺,枪不折,鼓不衰,箭不竭,即廷玉不至于死;廷玉而终亦至于必死,则其刀缺、枪折、鼓衰、箭竭之状,有不可言者矣。《春秋》为贤者讳,故缺之而不书也。曰:其并不书正北领军头领之名,何也?曰:为杀廷玉则恶之也。

呜呼,一栾廷玉死,而用笔之难至于如此,谁谓稗史易作,稗史易读乎耶?

史进寻王教头,到底寻不见,吾读之胸前弥月不快;又见张青店中麻杀一头陀,竟不知何人,吾又胸前弥月不快;至此忽然又失一乐廷玉下落,吾胸前又将不快弥月也。岂不知耐庵专故作此鹘突之笔,以使人气闷。然我今日若使看破寓言,更不气闷,便是辜负耐庵,故不忍出此也。

第二连环计,何其轻便简净之极!三打祝家一篇累坠文字后,不可无此捷如风、明如玉之笔,以挥洒之。】

话说当时军师吴用启烦戴宗道:“贤弟可与我回山寨去取铁面孔目裴宣、圣手书生萧让、通臂猿候健、玉臂匠金大坚。【玄之又玄,几乎玄杀。】可教此四人带了如此行头连夜下山来。我自有用他处。”戴宗去了。

只见寨外军士来报:“西村扈家庄上扈成,牵牛担酒,特来求见。”宋江叫请入来。扈成来到中军帐前,再拜恳告道:“小妹一时粗卤,年幼不省人事。误犯威颜;今者被擒,望乞将军宽恕。奈缘小妹原许祝家庄上。前者不合奋一时之勇,陷于缧绁。如蒙将军饶放,但用之物,当依命拜奉。”宋江道:“且请坐说话。祝家庄那厮好生无礼,平白欺负俺山寨,因此行兵报仇,须与你扈家无冤。只是令妹引人捉了我王矮虎,因此还礼。拿了令妹。你把王矮虎回放还我,我便把令妹还你。”扈成答道:“不期已被祝家庄拿了这个好汉去。”吴学究便道:“我这王矮虎今在何处?”扈成道:“如今拘锁在祝家庄上,小人怎敢去取?”宋江道:“你不去取得王矮虎来还我,如何能彀得你令妹回去!”吴学究道:“兄长休如此说。【忽然接来一按按住,遂令祝家西臂亦断,妙绝。】只依小生而言:今后早晚祝家庄上但有些响亮,你的庄上切不可令人来救护;倘或祝家庄上有人投奔你处,你可就缚在彼。若是捉下得人时,那时送还令妹到贵庄。只是如今不在本寨,前日已使人送在山寨,奉里在宋太公处。你且放心回去。我这里自有个道理。”扈成道:“今番断然不去救应他。若是他庄上果有人来投我时,定缚来奉献将军麾下。”【西臂已断,写得决绝。】宋江道:“你若是如此,便强似送我金帛。”扈成拜谢了去。

孙立便把旗号上改唤作“登州兵马提辖孙立,”领了一行人马,都来到祝家庄后门前。【好。】庄上墙里,望见是登州旗号,报入庄里去。栾廷玉听得是登州孙提辖到来相望,说与祝氏三杰道:“这孙提辖是我弟兄,自幼与他同师学艺。今日不知如何到此?”带了二十余人马,开了庄门,放下吊桥,【开庄门,放吊桥。○此回勤写庄门吊桥,以为一篇节目。】出来迎接。孙立一行人都下了马。众人讲礼已罢,栾廷玉问道:“贤弟在登州守把,如何到此?”孙立答道:“总兵府行下文书,对高我来此间郓州守把城池,堤防梁山泊强寇;便道经过,闻知仁兄在此祝家庄,特来相投。本待从前门来,因见村口庄前俱屯下许多人马,【是远来不知头路语。】不好冲突,特地寻觅村里,从小路问到村后,入来拜望仁兄。”栾廷玉道:“便是这几时连日与梁山泊强寇厮杀,已拿得他几个头领在庄里了。只要捉了宋江贼首,一并解官。天幸今得贤弟来此间镇守。正如‘锦上添花,旱苗得雨。’”孙立笑道:“小弟不才,且看相助捉拿这厮们,成全兄长之功。”

栾廷玉大喜,当下都引一行人进庄里来,再拽起了吊桥,关上了庄门。【拽吊桥,关庄门。】孙立一行人安顿车仗人马,更换衣裳,都在前厅来相见祝朝奉,与祝龙、祝虎、祝彪三杰都相见了。一家儿都在厅前相接。栾廷玉引孙立等上到厅上相见。讲礼已罢,便对祝朝奉说道:“我这个贤弟孙立,绰号病尉迟,任登州兵马提辖。今奉总兵府对调他来镇守此间郓州。”祝朝奉道:“老夫亦是治下。”孙立道:“卑小之职,何足道哉?早晚也要望朝奉提携指教。”祝氏三杰相请众位尊坐。孙立动问道:“连日相杀,征阵劳神?”祝龙答道:“也未见胜败。众位尊兄鞍马劳神不易。”孙立便叫顾大嫂引了乐大娘子——叔伯姆两个——去后堂拜见宅眷;【好。】唤过孙新、解珍、解宝参见了,说道:“这三个是我兄弟。”【好。】指著桨和便道:“这位是此间郓州差来取的公吏。”【好。】指著邹渊、邹闰道:“这两个是登州送来的军官。”【好。】祝朝奉并三子虽是聪明,却是他又有老小【一。】并许多行李车仗人马,【二。】又是栾廷玉教师的兄弟,【三。】那里有疑心,只顾杀牛宰马做筵席管待众人饮酒。

过了一两日,到第三日,【提动。】庄兵报道:“宋江又调军马杀奔庄上来了!”祝彪道:【第一日,只写祝彪出庄。】“我自去上马拿此贼!”便出庄门,放下吊桥,【出庄门,放吊桥。】引一百余骑马军杀将出来。早迎见一彪军马,约有五百来人。当先拥出那个头领,弯弓插箭,拍马轮枪,乃是小李广花荣。祝彪见了,跃马挺枪,向前来斗。花荣也纵马来战祝彪。两个在独龙冈前,约斗数十合,不分胜败。花荣卖个破绽,拨回马便走。【卖个破绽,拨马便走,当知此日将令,原只要如此,俗本自增引他赶来四字,失之千里。】祝彪正待纵马要追去,背后有认得的,说道:“将军休要去赶,恐防暗器。此人深好弓箭。”祝彪听罢,便勒转马来不赶,领回人马,投庄上来,拽起吊桥;【投庄上,拽吊桥。】看花荣时,已引军马回了。【可知将令。】祝彪直到厅前下马,进后堂来饮酒。孙立问道:“小将军今日拿得甚贼?”祝彪道:“这厮们伙里有个甚么小李广花荣,枪法好生了得。斗了五十余合,那厮走了。我却待要赶去追他,军人们道,那厮好弓箭,因此各自收兵回来。”孙立道:“来日看小弟不才,拿他几个。”当日席上叫乐和唱曲,【闲中点笔。】众人皆喜。至晚席散,又歇了一夜。

到第四日午牌,【提动。】忽有庄兵报道:“宋江军马又来在庄前了!”堂下祝龙、祝虎、祝彪三子都披挂了,出到庄前门外。【第二日,写三祝出庄。○出庄门。】远远地听得鸣锣擂鼓,呐喊摇旗,对面早摆下阵势。这里祝朝奉坐在庄门上,左旁栾廷玉,右边孙提辖;祝家三杰并孙立带来的许多人马,都摆在门边。早见宋江阵上豹子头林冲高声叫骂。祝龙焦躁,【先祝龙。】喝叫放下吊桥,【放吊桥。】绰枪上马,引一二百人马,大喊一声,直奔林冲阵上。庄门下擂起鼓来,两边各把弓弩射住阵脚。林冲挺起丈八蛇矛,和祝龙交战。连斗到三十余合,不分胜败。两边鸣锣,各回了马。【可知将令。】祝虎大怒,【次祝虎。】提刀上马。跑到阵前,高声大叫:“宋江决战!”说言未了,宋江阵上早有一将出马,乃是没遮拦穆弘来战祝虎。两个斗了三十余合,又没胜败。【可知将令。】祝彪见了大怒,【三祝彪。】便绰飞身上马,引二百余骑,奔到阵前。前宋江队里病关索杨雄,一骑马 、一条枪,飞抢出来战祝彪,孙立看见两队儿在阵前厮杀,心中忍耐不住,【故意作此疑笔。】便唤孙新:“取我的鞭枪来!就将我的衣甲、头盔、袍袄把来披挂了!”牵过自己马来,——这骑马,号“乌骓马。”【是尉迟。○此句乃补写第四十八回淡黄面皮一段文。】——备上鞍子,扣了三条肚带,腕上悬了虎眼钢鞭,绰枪上马。祝家庄上一声锣响,孙立出马在阵前。【可知将令。】宋江阵上,林冲、穆弘、杨雄都勒住马立于阵前。【可知将令。】孙立早跑马出来,说道:“看小可捉这厮们!”孙立把马兜住,喝问道:“你那贼兵阵上有好厮杀的出来与我决战!”宋江阵内鸾铃响处,一骑马跑将出来。众人看时,乃是拚命三郎石秀来战孙立。两马相交,双枪并举。两个斗到五十合,孙立卖个破绽,让石秀一枪搠入来;虚闪一个过,把石秀轻的从马上捉过来,直挟到庄门撇下,喝道:“把来缚了!”【只如戏事。】祝家三子把宋江军马一搅,都赶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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