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金圣叹批评本水浒传
80 万字 · 约 38 小时 19 分钟 · 86 / 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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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说甚好。”
朱武道:“小人等三个在此山寨,自从史大官人上山以后,好生兴旺。近日史大官人下山,因撞见一个画匠,原是北京大名府人氏,姓王,名义;因许下西岳华山金天圣帝庙内装画影壁,【一篇以西狱圣帝为文字收放。】前去还愿。因为带将一个女儿,名唤玉娇枝同行,却被本州贺太守,——原是蔡太师门人;那厮为官贪滥,非理害民。【先出其罪。】——一日因来庙里行香,不想见了玉娇有些颜色,累次著人来说,要取他为妾。王义不从,太守将他女儿强夺了去,却把王义剌配远恶军州。路过这里,正撞见史大官人,告说这件事。史大官人把王义救在山上,将两个防送公人杀了,直去府里要剌贺太守;被人知觉,倒吃拿了,见监在牢里。又要聚起军马,扫荡山寨。我等正在这里无计可施!”
鲁智深听了道:“这撮鸟敢如此无礼物倒恁么利害!洒家便去结果了那厮!”【直爽是大师天性。】朱武道:“且请二位到寨里商议。”鲁智深立意不肯。武松一手挽住禅杖,一手指著道:“哥哥不见色已到树梢尽头?”【画出活武松,画也画不出。】鲁智深看一看,吼了一声,愤著气,只得都到山寨里坐下。【画出活鲁达,画也画不出。】朱武便叫王义出来拜见,再诉太守贪酷害民,强占良家女子。三人一面杀牛宰马,管待鲁智深,武松。鲁智深道:“史家兄弟不在这里,酒是一滴不吃!要便睡一夜,明日却去州里打死那厮罢!”【句句使人洒出热泪,字字使人增长义气,非鲁达定说不出此语,非此语定写不出鲁达,妙绝妙绝。】武松道:“哥哥不得造次。我和你星夜回梁山泊去,报宋公明,领大队人马来打华州,方可救得史大官人。”【写爽直,便真正爽直;写精细,又真正精细。一副笔墨,叙出两副豪杰,又能各极其致,妙绝。】鲁智深叫道:“等我们去山寨里叫得人来,史家兄弟性命不知那里去了!”【句句字字和血和泪写出来。】武松道:“便打杀了太守也怎地救得史大官人?武松却决不肯放哥哥去。”【写鲁达不顾事之不济,写武松必求事之必济,活提出两个人。】朱武又劝道:“师兄且息怒。武都头实论得是。”鲁智深焦躁起来,便道:“都是你这般性慢,直娘贼【骂得奇绝,骂人而人不怨,友道不匮,永锡尔类故也。】送了我史家兄弟!【二语骂尽千古。】只今性命在他人手里,还要饮酒细商!”【和血和泪之墨,带哭带骂之笔,读之纸上岌岌震动,妙绝之文。○俗本皆改去,何也?】众人那里劝得他呷一半盏。【鹅项凳边,铁匠间壁,正与此处对看。】当晚和衣歇宿,明早,起个四更,提了禅杖,带了戒刀,不知那里去了。【使我敬,使我骇,使我哭,使我思。○写得便与剑侠诸传相似。】武松道:“不听人说,此去必然有失。”朱武随即差两个精细小喽啰前去打听消息。
却说鲁智深奔到华州城里,路傍借问州衙在那里。人指道:“只过州桥,投东便是。”鲁智深却好来到浮桥上,只见人都道:“和尚且躲一躲,太守相公过来!”【反作一迎,妙笔。】鲁智深道:“我正要寻他,却正好撞在洒家手里!那厮多敢是当死!”贺太守头踏一对对摆将过来,看见太守那乘轿子,却是暖轿;轿窗两边,各有十个虞候簇拥著,人人手执鞭枪铁链,守护两下,【忽作一迎,忽又作一闪,妙笔。○只一暖轿家丁,便活衬出史进前日行刺来。】鲁智深看了寻尼道:“不好打那撮鸟;若打不著,倒吃他笑!”贺太守却在轿窗眼里,看见了鲁智深欲进不进,过了渭桥,到府中下了轿便叫两个虞候分付道:“你与我去请桥上那个胖大和尚到府里赴斋。”虞候领了言语,来到桥上,对鲁智深道:“太守相公请你赴斋。”鲁智深想道:“这厮合当死在洒家手里!我却才正要打他,只怕打不著,让他过去了。我要寻他,他却来请洒家!”鲁智深便随了虞候迳到府里。太守己自分付下了,一见鲁智深进到厅前,太守叫放了禅杖,去了戒刀,请后堂赴斋。鲁智深初时不肯。众人说道:“你是出家人,好不晓事!府堂深处,如何许你带刀杖入去?”鲁智深想道:“只俺两个拳头也打谇了那厮脑袋!”【妙解。】廊下放了禅杖,戒刀,跟虞候入来。贺太守正在后堂,把手一招,喝声“捉一这秃贼!”两边壁衣内走出三四十个做公的来,横拖倒拽,捉了鲁智深。你便是哪吒太子,怎逃地纲天罗?火首金刚,难脱龙潭虎窟!正是:
飞蛾投火身倾丧,怒鳖吞钩命必伤。
毕竟鲁智深被贺太守拿下,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十八回 吴用赚金铃吊挂 宋江闹西岳华山
【总批 :俗本写鲁智深救史进一段,鄙恶至不可读,每私怪耐庵,胡为亦有如是败笔;及得古本,始服原文之妙如此。吾因叹文章生于吾一日之心,而求传于世人百年之手。夫一日之心,世人未必知,而百年之手,吾又不得夺,当斯之际,文章又不能言,改窜一惟所命,如俗本《水浒》者,真可为之流涕呜咽者也!
渭河拦截一段,先写朱仝、李应执枪立宋江后,宋江立吴用后,吴用立船头,作一总提。然后分开两幅:一幅写吴用与客帐司问答,一转,转出宋江;宋江一转,转出朱仝;朱仝一转,转出岸上花荣、秦明、徐宁、呼延灼,是一样声势。一幅写宋江与太尉问答,一转,转出吴用;吴用一转,转出李应;李应一转,转出河里李俊、张顺、杨春,是一样声势。然后又以第三幅宋江、吴用一齐发作,以总结之,章法又齐整,又变化,真非草草之笔。
极写华州太守狡狯者,所以补写史进、鲁达两番行刺不成之故也。然读之殊无补写之迹,而自令人想见其时其事。盖以不补为补,又补写之一法也。
史进芒砀一叹,亦暗用阮籍“时无英雄”故事,可谓深表大郎之至矣。
若夫蛮牌之败,只是文章交卸之法,不得以此为大郎借也。】
话说贺太守把鲁智深赚到后堂内,喝声“拿下。”众多做公的,把鲁智深簇拥到厅阶下。贺太守正要开口勘问,只见鲁智深大怒道:【太守不及勘问,鲁达反先怒发,文字都有身分。俗本悉改,令人气尽。】【眉批: 据古本《水浒》第五十八回如此,不知俗本何故另改作一段奄奄欲死文字,乌焉成马,令人可恨。】“你这害民贪色的直娘贼!【八个字骂尽千古。】你敢拿倒洒家!我死也与史进兄弟一处死,倒不烦恼!【一直奔来,只咬定史进兄弟四字,读之令人心痛,又令人快活。】只是洒家死了,宋公明阿哥须不与你干休!俺如今说与你:天下无解不得的冤仇!【此语反出其口,思之失笑。】你只把史进兄弟还了洒家;【亦大难事,奇绝妙绝。】玉娇枝也还了洒家,等洒家自带去交还王义;【还史进已大难事,又要还娇枝,又是还与和尚去还王义,奇绝妙绝。】你却连夜也把华州太守交还朝廷!【还娇枝已奇绝妙绝,又要还太守,一发奇绝妙绝。○说到还娇枝还太守句,回思还史进,真易事耳。】量你这等贼头鼠眼,专一欢喜妇人,也做不得民之父母!【千载读之,无不汗颜。○此句为还太守作注也。】若依得此三事,便是佛眼相看;若道半个不的,不要懊悔不迭!如今你且先教俺去看看史家兄弟,却回俺话!”【不知是墨,不知是泪,不知是血,写得使人心痛,使人快活。】贺太守听了,气得做声不得,【与上正要开言作一句读。】只道得个“我心疑是个行剌的贼,原来果然是史进一路!【古本如此情文曲折,俗本真是无理可笑。】那厮——你看那厮【写太守气咽不成语,真是活画出来。】——且监下这厮,慢慢置处!这秃驴原来果然是史进一路!”【活画出气急败坏,语言重沓;又活画出自神其智,心口相语,妙绝。】也不拷打,取面大枷来钉了,押下死囚牢里去;一面申闻都省,乞请明降。禅杖,戎刀,封入府堂里去了。
此时闹动了华州一府。小喽啰得了这个消息,飞报上山来。武松大惊道:“我两个来华州干事,折了一个,怎地回去见众头领!”正没理会处,只见山下小喽啰报道:“有个梁山泊差来的头领,唤做神行太保戴宗,见在山下。”【便快。】武松慌忙下来,迎接上山,和朱武等三人都相见了,诉说鲁智深不听劝谏失陷一事。戴宗听了,大惊道:“我不可久停了!就便回梁山泊,报与哥哥知道,早遣兵将前来救取!”武松道:“小弟在这里专等,万望兄长早去急来!”
戴宗吃了些素食,作起神行法。再回梁山泊来;三日之间,已到山寨;见了晁、宋二头领,诉说鲁智深因救史进,要剌贺太守,被陷一事。晁盖听罢,失惊道:“既然两个兄弟有难,如何不救!我今不可耽搁,便亲去走一遭!”宋江道:“哥哥山寨之主,未可轻动,原只兄弟代哥哥去。”【又书宋江不肯。】当日点起人马,作三队而行:前军点五员先锋,林冲、杨志、【先拨林冲、杨志妙。】秦明、呼延灼,【呼延新到,例应立功,故亦在第一拨。】引领一千甲马,二千步军先行,逢山开路,遇水叠桥;中军领兵主将宋公明,军师吴用 、朱仝、徐宁、解珍、解宝,共是六个头领,马步军兵二千;后军主掌粮草,李应、杨雄、石秀、李俊、张顺,共是五个头领押后,马步军兵二千:——共计七千人马,离了梁山泊,直取华州来。在路趱行,不止一日,早过了半路,先使戴宗去报少华山上。朱武等三人,安排下猪羊牛马,酝造下好酒等候。
再说宋江军马三队都到少华山下。武松引了朱武、陈达、杨春三人,【亦用武松引见,笔法。】下山拜请宋江,吴用并众头领都到山寨里坐下。宋江备问城中之事。朱武道:“两个头领已被贺太守监在牢里,只等朝廷降发落。”宋江与吴用说道:“怎地定计去救取便好?”朱武道:“华州城郭广阔,濠沟深远,急切难打;只除非得里应外合,方可取得。”吴学究道:“明日且去城边看那城池如何,却再商量。”宋江饮酒到晚,巴不得天明,要去看城。
吴用谏道:“城中监著两只大虫在牢里,如何不做提备?白日不可去看。今夜月色必然明朗,申牌前后下山,一更时分可到那里窥望。”当日捱到午后,宋江、吴用、花荣、秦明、 朱仝,共是五骑下山,迤逦前行。初更时分,已到华州城外;在山坡高处,立马望华州城里时,——正是二月中旬天气,月华如昼,天上无一片云彩。【偏向刀枪剑戟林中写得花明月媚,妙笔妙笔。】——看见华州周围有数座城门,城高地壮,堑壕深阔。看了半晌,远远地也便望见那西岳华山。【是王义画壁、太尉降香这处,不得不映带出来。】
宋江等看见城池厚壮,形势坚牢,无计可施。吴用道:“且回寨里去,再作商议。”五骑连夜回到少华山上。宋江眉头不展,面带忧容。吴学究道:“且差十数个精细小喽啰下山去远近探听消息。”两日内,忽有一人上山来报道:“如今朝廷差个殿司太尉,将领御赐“金铃吊挂”来西岳降香,从黄河入渭河而来。”【其事风马牛不及;令人不知所谓。】吴用听了,便道:“哥哥休忧,计在这里了!”便叫李俊,张顺:“你两个与我如此如此而行。”李俊道:“只是无人识得地境,得一个引领路道最好。”白花蛇杨春便道:“小弟相帮同去,如何?”宋江大喜。三个下山去了。次日,李应、 朱仝、呼延灼、花荣、秦明、徐宁,共七个人,悄悄止带五百余人下山。到渭河渡口,——李俊、张顺、杨春已夺下十余只大船在彼。吴用便叫花荣、秦明、徐宁、呼延灼,四个伏在岸上;【第一拨。】宋江、吴用、 朱仝、李应,下在船里;【中军。】李俊,张顺,杨春分船都去滩头藏了。【第二拨。】众人等候了一夜。
次日天明,听得远远地锣鸣鼓响,三只官船下来,船上插著一面黄旗,上写“钦奉圣旨西岳降香太尉宿。”朱仝,李应,各执长枪,立在宋江背后。吴用立在船头。【从船尾顺写至船头,读之如画。○正写之,则应作吴用立宋江前,朱仝、李应立宋江后也。○要知只四个人,便锁定一篇章法,盖吴用领第一段,宋江领第二段,朱仝领岸上诸人,李应领水军诸人也。细读之,便知其阁辟之妙耳。○俗本略缺。】太尉船到,当港截住。【四字笔力。】船里走出紫衫银带虞候二十余人,喝道:“你等甚么船只,敢当港拦截大臣!”宋江执著骨朵,躬身声喏。【此第一段宋江不开言,悉是吴用说,妙笔。】吴学究立在船头上,说道:【眉批: 第一段吴用说。】“梁山泊义士宋江,谨参祗候。”【分明以吴用抵地客帐司,以宋江抵对太尉,宾主正副,笔笔画然。】船上客帐司出来答道:“此是朝廷太尉,奉圣旨去西岳降香。汝等是梁山泊乱寇,何故拦截?”宋江躬身不起。船头上吴用道:“俺们义士,只要求见太尉尊颜,有告覆的事。”【宋江只不开言,段段用吴用说,妙笔。】客帐司道:“你等是何人,敢造次要见太尉。”两边虞候喝道:“低声!”宋江却躬身不起。船头上吴用道:“暂请太尉到岸上,自有商量的事。”【段段用吴用说,宋江只不开口,妙笔。】客帐道:“休胡说!太尉是朝廷命臣,如何与你商量!”宋江立起身来道:【笔势悚骇。】“太尉不肯相见,只怕孩儿们惊了太尉。”【一路吴用到此忽换宋江,妙笔。】朱仝把枪上小号旗只一招动,【宋江背后一个传令。○写得又严整,又错纵,真正妙笔。】岸下花荣、秦明、徐宁、呼延灼引出军马,一齐搭上弓箭,都到河口,摆列在岸上。【奇文骇事,得未曾有。】那船上梢公都惊得钻入船舱里去了。【如画。○此一段用吴用与客帐司问答,忽换宋江传令作尾,真正一篇奇绝章法。】
客帐司人慌了,只得入去禀覆。宿太尉只得出到船头坐定。宋江又躬拜唱喏,道:【眉批:第二段宋江说。】“宋江等不敢造次。”【以下第二段吴用不开言,悉是宋江说,妙笔。】宿太尉道:“义士何故如此邀截船只?”宋江道:“某等怎敢邀截太尉?只欲求太尉上岸,别有禀覆。”【尽是宋江自说,妙笔。】宿太尉道:“我今特奉圣旨,自去西岳降香,与义士有何商议?朝廷大臣如何轻易登岸!”船头上吴用道:“太尉若不肯时,只怕下面伴当亦不相容。”【一路宋江,至此忽换吴用,妙笔。】李应把号带枪一招,【宋江背后又一个传令。】李俊、张顺、杨春,一齐撑出船来。【奇文骇事,得未曾有。】宿太尉看见,大惊。【此一段写宋江与太尉问答,忽换吴用传令作尾,又一篇真正奇绝章法。】李俊、张顺晃晃挈出尖刀在手,早跳过船来;【奇文骇事。】手起,先把两个虞候丢下水里去。【奇文骇事。】宋江忙喝道:“休得胡做,惊了贵人!”李俊、张顺扑通地跳下水去,【奇文骇事。】早把这两虞候又送上船来;【奇文骇事。】自己两个也便托地又跳上船来。【奇文骇事。○一段写李俊、张顺跳掷忽霍,读之目炫。】吓得宿太尉魂不著体。宋江、吴用一齐喝道:“孩儿们且退去!休惊著贵人!我慢慢地请太尉登岸。”【以下第三段宋江、吴用一齐说,妙笔。】宿太尉道:“义士有甚事,就此说不妨。”宋江、吴用道:【眉批: 第三段宋江、吴用齐说。】“这里不是话说处,谨请太尉到山寨告禀,并无损害之心;若怀此念,西岳神灵诛灭!”【宋江、吴用一齐说,妙笔。】
到此时候,不容太尉不上岸,宿太尉只得离船上岸。众人在树林里牵出一匹马来,扶策太尉上马,不得已随众同行。宋江、吴用,先叫花荣、秦明、陪奉太尉上山。宋江、吴用,也上了马,【看他于宋江、吴用各写一幅后,又将宋江、吴用各写一幅,真正一篇绝奇章法。】分付教把船上一应人等并御香、祭物、金铃吊挂,齐齐收拾卜山;只留下李俊、张顺,带领一百余人看船。【此处只说看船,后又忽借作太兵截杀,真乃笔无定墨,纸非一文。】一行众头领都到山上。宋江、吴用,下马入寨,把宿太尉扶在聚义厅上当中坐定,两边众头领拔刀侍立。【奇文骇事,真写得好。】宋江独自下了四拜,跪在面前,告禀道:“宋江原是郓城小吏,为被官所逼,不得已哨聚山林,权借梁山泊避难,专等朝廷招安,与国家出力。今有两个兄弟,无事被贺太守生事陷害,下在牢里。欲借太尉御香,仪从并金铃吊挂去赚华州,事毕并还,于太尉身上并无侵犯。乞太尉钧监。”宿太尉道:“不争你将了御香等物去,明日事露,须连累下官!”宋江道:“太尉回京,都推在宋江身上便是了。”【宋江之恶如此,闲处写出。】
宿太尉看了那一班模样,怎地推托得,只得应允了。宋江执盏擎杯,设筵拜谢;就把太尉带来的人穿的衣服都借穿了;于小喽啰内,还拣一个俊俏的,剃了髭须,穿了太尉的衣服,扮作宿元景;【妙。】宋江、吴用,扮作客帐司;【妙。】解珍、解宝、杨雄、石秀,扮作虞候;【妙。】小喽啰都是紫衫银带。执著旌节、旗幡、仪杖、法物,擎抬了御香、祭礼、金铃吊挂;花荣、徐宁、 朱仝、李应,扮作四个衙兵。【妙。】朱武、陈达、杨春,款住太尉并跟随一应人等,置酒管待;【是主人事。】却教秦明、呼延灼,引一队人马,林冲、杨志,引一队人马,分作两路取城;【妙。】教武松先去西岳门下伺候,只听号起行事。【狱门此处只写一个,后忽添换一个,皆所谓笔无定墨,纸非一文也。】
话休絮繁。且说一行人等,离了山寨,迳到河口下船而行,不去报与华州太守,一迳奔西岳庙来。戴宗先去报知云台观主并庙里职事人等。直到船边,迎接上岸。香花灯烛,幢幡宝盖,摆列在前;先请御香上了香亭,庙里人夫扛抬了,导引金铃吊挂前行。观主拜见了太尉。吴学究道:“太尉一路染病不快,且把暖轿来。”【只暖轿二字,亦复影衬作趣。】左右人等扶策太尉上轿,迳到岳庙官厅内歇下。客帐司吴学究对观主道:“这是特奉圣旨,赍捧御香,金铃吊挂,来与圣帝供养;缘何本州官员轻慢,不来迎接?”观立答道:“已使人去报了。敢是便到。”
说犹未了,本州先使一员推官,带领做公的五七十人,【极写太守狡狯。】将著酒果,来见太尉。原来那小喽啰,虽然模样相似,却语言发放不得;【绝倒。○虽复发放不得,然亦曲盖鼓吹,身为王公矣。】因此只教妆做染病,把靠褥围定在床上坐。推官一眼看那来的旗节、门旗、牙仗等物【极写太守狡狯。】都是内府制造出的,如何不信。客帐司匆匆入去禀覆了两遭,【写得好。】却引推官入去,远远地阶下参拜了,见那太尉只把手指,并不听得说甚么。【绝倒。】客帐司直走下来,埋怨推官道:“太尉是天子前近幸大臣,不辞千里之遥,特奉圣旨到此降香,不想于路染病未痊;本州众管,如何不来远接!”推官答道:“前路官司虽有文书到州,不见近报,因此有失迎迓,不期太尉先到庙里。本是太守便来,奈缘少华贼人纠合梁山泊强盗要打城池,【客帐司应喝低声。】每日在彼堤防;以此不敢擅离,特差小官先来贡献酒礼。太守随后便来参见。”客帐司道:“太尉涓滴不饮,只叫太守快来商议行礼。”【是要紧题目。】
推官随即教取酒来,与客帐司亲随人把盏了。客帐司又入去禀一遭,请了钥匙出来,引著推官去开了锁,就香帛袋中取出那御赐金铃吊挂来,把条竹竿叉起,叫推官仔细自看。【写得好。】果然好一对金铃吊挂!乃是东京内府高手匠做成的,浑是七宝珍珠嵌造,中间点著碗红纱灯笼,乃是圣帝殿上正中挂的;不是内府降来,民间如何做得?【赞语入拍。】客帐司叫推官看了,再收入柜匣内锁了;又将出中书省许多公文付与推官;【写得好。】便叫太守快来商议拣日祭祀。【是要紧题目。】推官和众多做公的都见了许多物件文凭,便辞了客帐司,迳回到华州府里来报贺太守。
却说宋江暗暗地喝采道:“这厮虽奸猾,也骗得他眼花心乱了!”此时武松己在庙门下了;【笔力矫健,实称武二。】吴学究又使石秀藏了尖刀,也来庙门下相帮武松行事;却又换戴宗扮虞候。【此等事又复当面转换,写当时众人视华州如无物也。】云台观主进献素斋,一面教执事人等安排铺陈岳庙。宋江闲步看那西岳庙时,果然是盖造得好;殿宇非凡,真乃人间天上!【百忙中又补画出狱庙来,真是笔有余武。】宋江看了一回,回至官厅前。门上报道:“贺太守来也。”宋江便叫花荣、徐宁、 朱仝、李应,四个衙兵,各执著器械,分列在两旁;解珍、解宝、杨雄、戴宗,各藏暗器,侍立在左右。
却说贺太守将领三百余人,【极写太守狡狯。】来到庙前下马,簇拥入来。【极写太守狡狯。】客帐司吴学究、宋江,见贺太守带著三百余人,都是带刀公吏人等入来。客帐司喝道:“朝廷贵人在此,闲杂人不许近前!”众人立住了脚,【写得好。】贺太守独自进前来拜见。客帐司道:“太尉教请太守入来厮见。”贺太守入到官厅前,望著小喽啰 便拜。【绝倒。】客帐司道:“太守,你知罪么?”太守道:“贺某不知太尉到来,伏乞恕罪!”客帐司道:“太尉奉敕到此西岳降香,如何不来远接?”太守答道:“不曾有近报到州,有失迎迓。”吴学究喝声“拿下”。【疾。】解珍、解宝弟兄两个飕地掣出短刀,一脚把贺太守踢翻,便割了头。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