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金圣叹批评本水浒传
80 万字 · 约 38 小时 19 分钟 · 87 / 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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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个飕地掣出短刀,一脚把贺太守踢翻,便割了头。【疾。○快活。】宋江喝道:“兄弟们动手!”早把那跟来的人,三百余个,惊得呆了,正走不动,花荣等一齐向前,把那一干人算子般都倒在地下;【可谓大算盘,无帐不结矣。】有一半抢出庙门下,武松、石秀,舞刀杀将入来,小喽啰四下赶杀,三百余人不剩一个回去;【话。○快活。】续后到庙来的都被张顺、李俊杀了。【须知此句是文外之文,笔势飘忽如此。】宋江急叫收了御香吊挂下船;都赶到华州时,早见城中两路火起;一齐杀将入来,先去牢中救了史进,鲁智深;就打开库藏,取了财帛,装载上车。鲁智深迳奔后堂,取了戒刀,禅杖。玉娇枝早已投井而死。【此二句俗本失,古本有。】
众人离了华州,上船回到少华山上,都来拜见宿太尉,纳还御香、金铃吊挂、旌旗、门旗、仪仗等物,拜谢了太尉恩相。宋江教取一盘金银相送太尉;随从人等,不分高低,都与了金银;【大书金银,可谓许伯哭世矣。】就山寨里做了个送路筵席,谢承太尉。众头领直送下山,到河口交割了一应什物船只,一些不少,还了原来的人等。宋江谢别了宿太尉,回到少华山上,便与四筹好汉商议收拾山寨粮,放火烧了寨栅。【再结一处。】一行人等,军马粮草,都望梁山泊来。王义自赍发盘缠投奔别处不题。
且说宿太尉下船来华州城中,已知梁山泊贼人杀死军兵人马,劫了府库钱粮;城中杀死军校一百余人,马匹尽皆掳去;西岳庙中又杀了许多人性命;便叫本州推官【推官便。】动文书申达中书省起奏,都做“宋江先在途中劫了御香、吊挂;因此赚知府到庙,杀害性命。”宿太尉到庙里焚了御香,把这金铃吊挂分付与了云台观主,星夜急急自回京师奏知此事,不在话下。
再说宋江救了史进、鲁智深,带了少华山四个好汉,仍旧作三队分俵人马,回梁山泊来;所过州县,秋毫无犯。【八字只算于路无话四字,作省文耳。】先使戴宗前来上山报知。晁盖并众头领下山迎接宋江等一同到山寨里聚义厅上,都相见已罢,一面做庆喜筵席。次日,史进、朱武、陈达、杨春,各以己财做筵宴,拜谢晁 、宋二公。酒席间,晁盖说道:“我有一事,为是公明贤弟连日不在山寨,只得权时搁起;昨日又是四位兄弟新到,不好便说出来。三日前,有朱贵上山报说:‘徐州沛县芒砀山中,新有一伙强人,聚集著三千人马。为头一个先生,姓樊,名瑞,绰号混世魔王;能呼风唤雨,用兵如神。手下两个副将:一个姓项,名充,绰号八臂哪吒,能仗一面团牌,牌上插飞刀二十四把,百步取人,无有不中,手中仗一条铁标枪;又有一个姓李,名衮,绰号飞天大圣,也使一面团牌,牌上插标枪二十四根,亦能百步取人,无有不中,手中使一口宝剑。这三个结为兄弟,占住芒砀山,打家劫舍。三个商量了,要来吞并我梁山泊大寨。’我听得说,不由不怒!”宋江听了,大怒道:“这贼怎敢如此无礼!小弟便再下山走一遭!”只见九纹龙史进便起身道:“小弟等四个初到大寨,无半米之功,情愿引本部人马前去收捕这伙强人!”【久冷应热,固行文之法也。】宋江大喜。
当下史进点起本部人马,与朱武、陈达、杨春都披挂了,来辞宋江下山,把船渡过金沙滩,上路迳奔芒砀山来。三日之内,早望见那座山。史进叹口气,问朱武道:“这里正不知何处是昔日汉高祖斩蛇起义之处!”【写史进。○绝妙之文。】朱武等三人也大家叹口气。【写朱武三人。】不一时,来到山下,早有伏路小喽啰上山报知。
且说史进把少华山带来的人马一字摆开,自己全身披挂,骑一匹火炭赤马,当先出阵,手中横著三尖两刃刀;背后三个头领便是朱武、陈达、杨春。四个好汉,勒马阵前,【好看。】望不多时,只见芒砀山上飞下一彪人马来,当先两个好汉:为头马个便是徐州沛县人,姓项,名充!果然使一面团牌,背插飞刀二十四把;右手仗条标枪;后面打著一面认军旗,上书“八臂哪吒”四个大字。【另是一样气色,读之正复可畏。】次后那个便是邳县人,姓李名衮!果然也使一面团牌,背插二十四把标枪;左手把牌,右手仗剑;后面打著一面认军旗,上书“飞天大圣”四个大字。【另是一样气色,读之真复可畏。】
当下两个步行下山,见了对阵史进,朱武,陈达,杨春,四骑马在阵前,并不打话。小喽啰筛起锣来,两个好汉舞动团牌,一齐上,直滚入阵来。【人固另是一样气色,文亦另是一样声势。】史进等拦当不住,后军先走。【写得好笑。】史进前军抵敌,【写得好笑。】朱武等中军呐喊,【写得好笑。○要知此三句,正望下篇公孙八阵先作反衬也。】退三四十里。史进险些儿中了飞刀;【写飞刀,又写史进。】杨春转身得迟,被一飞刀,战马著伤,弃了马,逃命而走。【写飞刀。】
史进点军,折了一半,和朱武等商议,欲要差人回梁山泊求援。正忧疑之间,只见军士来报:“北边大路上尘头起处,约有二千军马到来!”史进等上马望时,却是梁山泊旗号,当先马上两员上将:一个是小李广花荣,一个是金枪手徐宁。【第一拨先写兵,次写将。】史进接著,备说项充、李衮,蛮牌滚动,军马遮拦不住。花荣道:“宋公明哥哥见兄长来了,于心不下,好生懊悔,特差我两个到来帮助。”史进等大喜,合兵一处下寨。
次日天晓,正欲起兵对敌,军士又报:“北边大路上又有军马到来!”花荣、徐宁、史进,一齐上马望时,却是宋公明亲自和军师吴学究、公孙胜、柴进,朱仝、呼延灼、穆弘、孙立、黄信、吕方、郭盛,带领三千人马来到。【第二拨先写将,次写兵。只小小两节,亦必变换作章法。0每次援兵,皆从山上明写调拨,此处忽变为突如其来之文,不先提出,亦是行文避熟也。】史进备说项充、李衮、飞刀标枪滚牌难近,折了人马一事。宋江大惊。吴用道:“且把军马扎下寨栅,别作商议。”
宋江性急,便要起兵剿捕,直到山下。此时天色已晚,望见芒砀山下都是青色灯笼。【实写项充、李衮,虚写樊瑞,妙笔非人所及。】公孙胜看了,便道:“此寨中青色灯笼便是会行妖法之人内。我等且把军马退去,来日贫道献一个阵法,要捉此二人。”宋江大喜,传令教军马且退二十里,扎住营寨。次日清晨,公孙胜献出这个阵法,有分教:
魔王拱手上梁山,神将倾心归水泊。
毕竟公孙胜献出什么阵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十九回 公孙胜芒砀山降魔 晁天王曾头市中箭
【总批 :读《水浒》俗本至此处,为之索然意尽;及见古本,始渭然而叹:呜呼妙哉!文至此乎!夫晁盖欲打祝家庄,则宋江劝:哥哥山寨之主,不可轻动也。晁盖欲打高唐州,则宋江又劝:哥哥山寨之主,不可轻动也。晁盖欲打青州,则又劝:哥哥山寨之主,不可轻动。欲打华州,则又劝:哥哥山寨之主,不可轻动也。
何独至于打曾头市,而宋江默未尝发一言?宋江默未尝发一言,而晁盖亦遂死于是役。今我即不能知其事之如何,然而君子观其书法,推其情状,引许世子不尝药之经以断斯狱,盖宋江弑晁盖之一笔为决不可宥也。此非谓史文恭之箭,乃真出于宋江之手也;亦非谓宋江明知曾头市之五虎能死晁盖,而坐不救援也。夫今日之晁盖之死,即诚非宋江所料,然而宋江之以晁盖之死为利,则固非一日之心矣。吾于何知之?于晁盖之每欲下山,宋江必劝知之。夫宋江之必不许晁盖下山者,不欲令晁盖能有山寨也,又不欲令众人尚有晁盖也。夫不欲令晁盖能有山寨,则是山寨诚得一旦而无晁盖,是宋江之所大快也。又不欲令众人尚有晁盖,则夫晁盖虽未死于史文恭之箭,而已死于厅上厅下众人之心非一日也。如是而晁盖今日之死于史文恭,是特晁益之余矣。若夫晁盖之死,固已甚久甚久也。如是而晁盖至而若惊,晁盖死而若惊,其惟史文恭之与曾氏五虎有之;若夫宋江之心,固晁盖去而夷然,晁盖死而夷然也。故于打祝家则劝,打高唐则劝,打青州则劝,打华州则劝,则可知其打曾头市之必劝也。然而作者于前之劝则如不胜书,于后之劝则直削之者,书之以著其恶,削之以定其罪也。呜呼!以稗官而几欲上与《阳秋》分席,讵不奇绝?然不得古本,吾亦何由得知作者之笔法如是哉!
通篇皆用深文曲笔,以深明宋江之弑晁盖。如风吹旗折,吴用独谏,一也;戴宗私探,匿其回报,二也;五将死救,余各自顾,三也;主军星殒,众人不还,四也;守定啼哭,不商疗治,五也;晁盖遗誓,先云“莫怪”,六也;骤摄大位,布令详明,七也;拘牵丧制,不即报仇,八也;大怨未修,逢憎闲话,九也;置死天王,急生麒麟,十也。
第二回写少华山,第四回写桃花山,第十六回写二龙山,第三十一回写白虎山,至上篇而一齐挽结,真可谓奇绝之笔。然而吾嫌其同。何谓同?同于前若布棋,后若棋劫也。及读此篇,而忽然添出混世魔王一段,曾未尝有。
突如其来得此一虚,四实皆活。夫而后知文章真有相救之法也。】
话说公孙胜对宋江、吴用,献出那个阵图,【问曰:何不出自吴用?答曰:上金铃吊挂,既已全出吴用,此处例应独出公孙,不得吴用太热,公孙太冷也。】道:“是汉末三分诸葛孔明摆石为阵之法:四面八方,分八八六十四队,中间大将居之;其像四头八尾,左旋右转,按天地风云之机,龙虎鸟蛇之状;待他下山冲入阵来,两军齐开,有如伺候;等他一入阵,只看七星号带起处,把阵变为长蛇之势。贫道作起道法,教这三人在阵中,前后无路,左右无门。却于坎地上掘一陷坑,直逼此三人到于那里。两边埋伏下挠钓手,准备捉将。”
宋江听了大喜,便传将令,叫大小将校依令而行。再用八员猛将守阵。那八员:呼延灼、朱同、花荣、徐宁、穆弘、孙立、史进、黄信。却教柴进、吕方、郭盛,权摄中军。宋江、吴用、公孙胜带领陈达麾旗。叫朱武指引五个军士在近山高坡上看对阵报事。
是日已牌时分,众军近山摆开阵势,摇旗擂鼓搦战。只见芒砀山下有三二十面锣声震地价响;三个头领一齐来到山下,便将三千余人摆开:左右两边,项充、李衮;中间拥出那个混世魔王樊瑞,骑一匹黑马,立于阵前。那樊瑞虽会使些妖法,却不识阵势;【须知此语,正是反显公孙,非蔑樊瑞也。】看了宋江军马,四面八方,团团密密,心中暗喜道:“你若摆阵,中我计了!”分付项充、李衮:“若见风起,你两个便引五百滚刀手杀入阵去。”项充李衮得令,各执定蛮牌,挺著标枪飞剑,只等樊瑞作用。只见樊瑞立在马上,左手挽定流星铜锤,右手仗著混世魔王宝剑,口中念念有词,喝声道:“疾!”却早狂风四起,飞沙走石;天昏地暗,日色无光。项充、李衮呐喊声,带了五百滚刀手杀将过去。宋江军马见杀将过来,便分开做两下。【写得八阵图出,真是妙笔。】项充、李衮一搅入阵,两下里强弓硬弩射住,来人只带得四五十人入来,其余的回本阵去了。【写得八阵图出。】宋江望见项充、李衮已入阵里,便叫陈达把七星号旗只一招,那座阵势,纷纷滚滚,变作长蛇之阵。【写得八阵图出。】项充 、李衮正在阵里,东赶西走,左盘右转,寻路不见。高坡上朱武把小旗在那里指引:他两个投东,朱武便望东指;【写得好。】若是投西,便望西指。【写得好。】原来公孙胜在高处看了,已先拔出那松文古定剑来,口中念动咒语,喝声道:“疾!”便借著那风,尽随著项充,李衮脚边乱卷。【便借那风四字,读之绝倒。○古有诸葛借风,不如公孙借风之更奇也。○如此写公孙道法,真乃脱尽牛鬼蛇神,别成幽溪小洞矣。】两个在阵中,只见天昏地暗,日色无光,【即前八字绝倒。】四边并不见一个军马,一望都是黑气,【此句写此军。】后面跟的都不见了。项充、李衮心慌起来,只要夺路出阵,百般地寻归路处。【写出八阵图来。】正走之间,忽然雷震一声,两个在阵叫苦不迭,一齐跶了双足,翻筋斗攧下陷马坑里去。【妙绝。○凡前文写得极难,皆倒衬后文甚易也。庄子曰:每至于族,见其难为,然后奏刀砉然,如土委地。盖行文之乐,正莫乐于此也,岂其扬公孙,抑史进哉!】两边挠钓手,早把两个搭将起来,便把麻绳绑缚了,解上山坡请功。宋江把鞭梢一指,三军一齐掩杀过去。樊瑞引军马奔走上山,三千人马,折其大半。
宋江收军,众头领都在帐前坐下。军健早解项充、李衮,到于麾下。宋江见了,忙叫解了绳索,亲自把盏,说道:“二位壮士,其实休怪;临敌之际,不如此不得。小可宋江久闻三位壮士大名,欲来拜请上山,同聚大义;盖因不得其便,因此错过。倘若不弃,同归山寨,不胜万幸。”两个听了,拜伏在地,道:“久闻及时雨大名,只是小弟等无缘,不曾拜识。原来兄长果有大义!我等两个不识好人,要与天地相拗;【奇崛之句,写来活是使蛮牌人声口。】今日既被擒获,万死尚轻,反以礼待。若蒙不杀,誓当效死报答大恩。樊瑞那人,无我两个,如何行得?义士头领,若肯放我们一个回去,【好。】就说樊瑞来投拜,不知头领尊意如何?”宋江便道:“壮士不必留一人在此为当。便请两个回贵寨。宋江来日专候佳音。”【写宋江权术过人处,真是非常之才。】两个拜谢道:“真乃大丈夫!若是樊瑞不从投降,我等擒来,奉献头领麾下。”【便活是使蛮牌人声口。】宋江听说大喜,请入中军,待了酒食,【看他尽放回去,又有尽放回去之法,写得权术非常。○一也。】换了两套新衣,【二也。】取两匹好马,【三也。】呼小喽啰拿了枪牌,【四也。】亲送二人下坡回寨。【五也。○便过诸葛七纵一等也。○因明用八阵,便又暗用借风七纵一事以陪之,耐庵文心之巧如此。】
两个于路,在马上感恩不尽;来到芒砀山下,小喽啰见了大惊,接上山寨。樊瑞问两个来意如何。项充、李衮道:“我逆天之人。合该万死!”【句句活是使蛮牌人声口。】樊瑞道:“兄弟,如何说这话?”两个便把宋江如此义气说了一遍。樊瑞道:“既然宋公明如此大义,我等不可逆天,【是一家之言。】来早都下山投拜。”两个道:“我们也为如此而来。”【用项充、李衮相说,竟出樊瑞自家主意,好。】当夜把寨内收拾已了,次日天晓,三个一齐下山,直到宋江寨前,拜伏在地。宋江扶起三人,请入帐中坐定。三个见了宋江,没半点相疑,彼此倾心吐胆,诉说平生之事。【极表三人。】三人拜请众头领都到芒砀山寨中,杀牛宰马,管待宋公明等众多头领,一面赏劳三军。饮宴已罢,樊瑞就拜公孙胜为师。宋江立主教公孙胜传授“五雷天心正法”与樊瑞。樊瑞大喜,【绾结妙绝,只在篇中,又出篇外,才子之才如此。】数日之间,牵牛拽马,卷了山寨钱粮,驮了行李,收聚人马,烧毁了寨栅,【又结一处。○前三处实,此一处虚。有三处实,正不可无一处虚也。】跟宋江等班师回梁山泊,于路无话。
宋江同众好汉军马已到梁山泊边,却欲过渡;只见芦苇岸边大路上一个大汉望著宋江便拜。【奇文妙接。】慌忙下马扶住,问道:“足下姓甚名谁?何处人氏?”那汉答道:“小人姓段,双名景住。人见小人赤发黄须,都唤小人为金毛犬。祖贯是涿州人氏。生平只靠去北边地面盗马。今春去到枪竿岭北边,盗得一匹好马,雪练也似价白,浑身并无一根杂毛。头至尾,长一丈,蹄至脊,高八尺。那马一日能行千里,北方有名,唤做‘照夜玉狮子马’,乃是大金王子骑坐的,【文情由前踢雪骓生来,马名照后玉麒麟立出,前映后带,绝世奇文。】放在枪竿岭下,被小人盗得来。江湖上只闻及时雨大名,无路可见,欲将此马前来进献与头领,权表我进身之意。不期来到凌州西南上曾头市过,被那曾家五虎夺去了。小人称说梁山泊宋公明的,不想那厮多有污秽的言语,小人不敢尽说。【且复收口作一顿跌,文有步骤。】逃走得脱,特来告知。”宋江看这人时,虽是黄发卷须,却也一表非俗。心中暗喜,便道:“既然如此,且回到山寨里商议。”带了段景住,一同都下船,到金沙滩上岸。晁天王并众头领接到聚义厅上。宋江教樊瑞 、项充、李衮和众头领相见。段景住一同都参拜了。打起聒听鼓来,且做庆贺筵席。
宋江见山寨连添了许多人马,四方豪杰望风而来,因此叫李云、陶宗旺监工,添造房屋并四边寨栅。【又作一小发放。】段景住又说起那匹马的好马,宋江叫神行太保戴宗去曾头市探听那匹马的下落。戴宗去了四五日,回来对众头领说道:“这个曾头市上共有三千余家。内有一家唤做曾家府。这老子原是大金国人,名为曾长者,生下五个孩儿,号为曾家五虎:大的儿子唤做曾涂,第二个唤做曾密,第三个唤做曾索,第四个唤做曾魁,第五个唤做曾升,又有一个教师史文恭,一个副教师苏定。去那曾头市上,聚集著五七千人马,扎下寨栅,造下五十余辆陷车,发愿要与我们势不两立,定要捉尽我山寨中头领,做个对头。那匹千里玉狮马见今与教师史文恭骑坐。更有一般堪恨那厮之处,杜撰几句言语,教市上小儿们都唱道:
摇动铁镮铃,神鬼尽皆惊。铁车并铁锁,上下有尖钉。扫荡梁山清水泊,剿除晁盖上东京!生擒及时雨,活捉智多星!曾家生五虎!天下尽闻名!
“没一个不唱,真是令人忍耐不得!”【曾头市写得又有一样出色处,真乃风云海狱之才。○要知因偷马引出曾家五虎,亦与上文因偷鸡引出祝氏三雄,特特相犯,以显笔力。】晁盖听罢,心中大怒道:“这畜生怎敢如此无礼!我须亲自走一遭!不捉得这畜生,誓不回山!我只点五千人马,启请二十个头领相助下山;其余都和宋公明保守山寨。”
当日晁盖便点林冲、【特点林冲第一,章法奇绝人。】呼延灼、徐宁、穆弘、张横、杨雄、石秀、孙立、黄信、燕顺、邓飞、欧鹏、刘唐、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白胜、杜迁、宋万:【点至后半,忽然是最初小夺泊人,章法奇绝人。】共是二十个领,部领三军人马下山。宋江与吴用,公孙策众头领就山下金沙滩饯行。【上文若干篇,每动大军,便书晁盖要行,宋江力劝。独此行宋江不劝,而晁盖亦遂以死。深文曲笔,读之不寒而栗。○俗本妄添处,古本悉无,故知古本之可宝也。】饮酒之间,忽起一阵狂风,正把晁盖新制的认军旗半腰吹折。众人见了,尽皆失色。【大书众人失色,以见宋江不失色也。不然者,何不书宋江等众人五字耶?】吴学究谏道:【又大书吴用谏,以见宋江不谏,深文曲笔,遂与阳秋无异。】“哥哥方才出军,风吹折认旗,于军不利。不若停待几日,却去和那厮理会。”晁盖道:“天地风云,何足为怪?趁此春暖之时,不去拿他,直待养成那厮气势,却去进兵,那时迟了。你且休阻我;遮莫怎地,要去走一遭!”吴用一个那里别拗得住,【句句深著宋江之罪,深文曲笔。】晁盖引兵渡水去了。宋江回到山寨,密叫戴宗下山去探听消息。【此语后无下落,非耐庵漏失,正故为此深文曲笔,以明曾市之败,非宋江所不料,而绝不闻有救缓之意,以深著其罪也○骤读之,极似写宋江好;细读之,始知正是写宋江罪。文章之妙,都在无字句处,安望世人读而知之!】
且说晁盖领著五千人马二十个头领来到曾头市相近,对面下了寨栅。次日,先引众头领上马去看曾头市。众多好汉立马正看之间,只见柳林中飞出一彪人马来,约有七八百人。当先一个好汉,便是曾家第四子曾魁,高声喝道:“你等梁山泊反国草寇!我正要来拿你解官请赏,原来天赐其便!还不下马受缚,更待何时!”晁盖大怒,回头一看,早有一将出马去战曾魁。那人是梁山初结义的好汉豹子头林冲。【特于此处大书林冲本色,以为一篇眼目。】两个交马,斗了二十余合,曾魁料道斗林冲不过,掣枪回马,便往柳林中走,林冲勒马不赶。【此篇于战处只略写,意只重在晁、宋之间耳。】晁盖引转军马回寨,商议打曾头市之策。林冲道:“来日直去市口搦战,就看虚实如何,再作商议。”
次日平明,引领五千人马向曾头市口平川旷野之地列成阵势,擂鼓呐喊。曾头市上炮声响处,大队人马出来,一字儿摆著七个好汉:中间便是都教师史文恭;上首副教师苏定,下首便是曾家长子曾涂;左边曾密 、曾魁;右边曾升、曾索:——都是全身披挂。教师史文恭弯弓插箭,【照后箭。】坐下那四便是千里玉狮子马,【照前马。】手里使一枝方天画戟。三通鼓罢,只见曾家阵里推出数辆陷车,放在阵前,【曾头市写得又有一样出色。】曾涂指著对阵,骂道:“反国草贼,见我陷车么?我曾家府里杀你死的,不算好汉!我一个个直要捉你活的,装载陷车里解下东京,方显是五虎手段!你们趁早纳降,还有商议!”众将一发掩杀过去,两军混战,曾家军马一步步退入退村里。林冲 、呼延灼,东西赶杀,却见路途不好,急退回收兵。【本日战处只略写,却取次日失事先一勾染出来,用笔妙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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