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金屋梦
30 万字 · 约 14 小时 29 分钟 · 22 / 39
集藏 · 小说
30 万字 · 约 14 小时 29 分钟 · 22 / 39
会员可开白话
诵经护国。不到一日,又有一路文书,行下开封府,借拨河南钱粮三千两,取州县匠役,差的当内官一员监造千佛阁,雕檀香观音像。不一时,看了吉日,开封府尹亲来开土兴工,忙的个福清师徒三个挑着戒衣经钵,速速搬进院来。只见屋舍深沉,往内有九进房子,回廊曲折,与宫禁相似。虽然家器抄籍入官,那些门窗户径、绣户朱门,件件俱全,不消另造的。看了一看,但见:
绣户尘生,朱栏色旧,五间画阁插云霄,堪供金鸡释子。十丈锦堂垂绣幕,可坐宝杵韦驮。伽蓝侧殿改东厢,六祖传经在西室。玉粒天厨,堪称香积;金砖佛地,无用戒檀。海棠半开半卸,那知色尽还空;山鸟如啼如笑,正好从闻入觉。铺就金绳原正路,修成梵阁入旁门。
原来李师师住着内外房五百余间,百十口人还住不满,今日福清得了王爷娘娘的令旨,看守香火,这等偌大一个宅院,如何支撑得来?从来说穷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单说人逢时势,自然那些帮衬的人不叫而至,就有王姑子、张姑子、刘姑子、李姑子,汴京城出名的寺院庵观,凡系尼姑女道,都一齐来拜福清,口口称师太老爷。哪消三五日,又有京里、京外大家檀越,王太太、李太太、张妈妈、刘妈妈,远寺野村的公公婆婆们,拖男领女,担水挑柴的,又有岳庙的社头,大寺的社头送佛像的,捧香火的,一一凑拢将来。轿马车辆,挨挤不开。早悬起一座大钟来,每日有一二百做工的匠役上工,鸣钟吃饭。
那一时汴梁乱后,各寺开丛林的,久已断绝钱粮,把钟板摘了,通不留众。就是这小庵子里,多少有些香火,那有个大檀越舍出几千几万来的?忽然见王爷立了香火院,即时发三千银子,在开封府修造千佛阁,那些善人们都来帮着。有一座护国光明寺在汴京北门里,原是古刹大道场,上下房头,旧有六七百僧人,因遭了靖康大乱,金兵进城,烧的精光,把七间大殿烧了。喜得是三尊大铜佛不曾烧化,至今用芦席搭盖在露天,已经十年没有钱粮修造。因此众善人和福清说知:“启过王爷,着开封府动人夫抬来,放在后面五间画楼底下,把前面花窗扇,一齐打开,周围砌起供台香桌,哪消几日。”这些僧尼、善信男女等众何止几千人,和起佛来,人山人海。这三尊佛无非是过去、未来、现在法像,用三顶八人大木轿抬起,恰也灵应。这铜佛少也得五七千斤重,一上了轿,趁着这经声佛号,如风行之速,往这汴河西李师师府中来。路旁看的人都手执信香,念佛之声如海潮雷动一般。安在画楼中间,挂起旌旗宝盖,蜡烛、香花烧的炉内沉檀香烟馥郁,木鱼铜磬音声不绝,即时就成了梅檀佛国,昙花香海。因此把汴河一千里内行善参禅,大家妇女都来进香,沿路车马不绝。
四太子娘娘原是西番鞑子女儿,名乾达拉婆,不二三日就来设供斋一次,每人诵经的馒头四个,经资五钱;又赐下宋徽宗铸的大铜鼎安在殿门首;另有古铜周彝三尺余高,汉瓶一对,俱是翡翠朱砂,千年的斑绣,供在佛前桌上。大琉璃灯足有一丈余高,四面八付垂带珠子,宝石嵌的,点起火来,照得满殿金光百道,俱是宋朝大内之物。又赐了一个扁额金字朱牌“敕赐护国大觉禅林”。从此这些士官瞻拜,男女皈依;白米香油,各处供送,如运粮相似。
这福清留了各庵里习学经典善打法器的比丘尼三十余众,在殿上诵经拜忏,六时念功课不歇。又立起丛林的清规,依照大相国寺的执事,也有知客、典座、库头、斋头之类,约有三十余众,分任其事,把一国卧柳眠花魔女地变做了谈空说法梵王宫。有诗咏比丘尼清净修行的妙处:
一钵即生涯,随缘度岁华。是山皆有寺,何处不为家。笠重诸大雪,鞋香净土花。他年松偃盖,风雪护袈裟。
这里大觉寺兴隆佛事不提。后因天坛道官并合学生员争这块地,上司断决不开,各在兀术太子营里上了一本,说道:“这李师师府地宽大,僧妓杂居,恐生事端,宜作公所。其后半花园,应分割一半作三教堂,为儒、释、道三教讲堂。”王爷准了,才息了三处争讼。那道官儿自己不独得,又是三分四裂的,不来照管。这开封府秀才吴蹈礼、卜守分两个无耻生员,借此为名,也就贴了公帖,每人三钱,倒敛了三四百两分赀,不日盖起三间大殿。原是释迦佛居中,老子居左,孔子居右,只因不肯倒了自家门面,便把孔夫子居中,佛、老分为左右,以见眨黜异端外道的意思。把那园中台榭池塘和那两间妆阁,当日银瓶做过卧房的改作书房,一边是烟花曲巷狭斜,一边是佛阁比丘妖女。这些风流秀士、有趣文人和那淫浪子弟们也不讲禅,也不讲道,每日在三教堂饮酒赋诗,到讲了个“色”字,好不快活。所在题曰“三空书院”,无非说三教俱空之意。有一名人题词:
阆苑瀛洲,金谷琼楼,算不如茅舍清幽。野花绣地,剩却闲愁,也宜春,也宜夏,也宜秋。
酒热堪,客至须留,更无荣无辱无忧。退闲一步,着甚来由?但倦时眠,渴时饮,醉时呕。
短短横墙,墙矮疏窗,墙见小小池塘。高低叠障,绿水边旁,又有些风,有些月,有些凉。
此寺何如,懒散无拘,倚栏杆临水观鱼。风花雪月,羸得消除,好炷些香,说些话,读些书。
万事潇然,乐守安闲,蝴蝶梦总是虚缘。看来三教,一个空拳,也不学仙,不学圣,不学禅。
却说这金国喇嘛教中有一胡姑姑,年纪六十余岁,名号百花宫主,系西番回回之妇,后因老回回没了,与这些喇嘛往来,皈依邪教。头上缠西域黄锦佛帽,耳上两个金环,项间一串一百八颗人头骨的挂珠,胸前缠着西番火锦,一口钟的戒衣遮了双足,手里摇着铜鼓,口里念着番经。传的一个法术,演折碟法儿,又曰大喜乐禅定,专以讲男女交,为阴阳秘密之法。又有一种邪药,男子吃了,通宵行乐不泄,妇人吃了,身体酥软昏麻,能使人醒了又迷,迷了又醒,一似酒醉相似。又供奉一尊铜佛,俱是二身男女搂在一处,交嘴匝舌,如画的春宫一样,名曰极乐佛。因此这金营大小营官、宫里府里娘娘太太敬如活佛,口口称做“百花姑娘娘”。但行动,坐八人大轿,从着二三十女人,俱是一样打扮。也有喇嘛僧在内,吃的是牛肉大荤,卧宿不分男女,自说是大道原无彼此。也有生出儿女来的,在怀中抱着,就扮做喇嘛模样,西番习以为常。他实有一种法术,凡遇毒蛇恶兽、邪鬼魇魅,请到了百花姑娘娘,摇着铜鼓,口里不知念些什么经咒,把那毒虫伏住,全不敢动,妖魅也消了,因此法术,人人畏敬他。先是番国妇女官员尊奉喇嘛的教,奉他如神。后来中国妇女也来投拜门下。学这个折碟法儿,拜做徒弟的。那男子汉没有本领奉承他妇人,也有投做他徒弟,暗暗请尊佛来,供在卧房之内,要夫妇三更赤着身子,不穿中衣,起来参拜此佛,求子得子,求寿得寿。这个道,原是人人喜的,况且又不费银钱,不费工夫,因此人人道百花姑果有灵验,某人得了子,加了官,各各应验不提。
却听得说这尼姑福清在四太子宫里,娘娘舍了师师府香火院。他就起了个贪心,要夺此地做喇嘛僧的经堂。不料满城士女掷了三尊大铜佛,安了佛座,不消一月,贴起金来,盖阁修寺,造的个师师府如西天道场一般。但见:
香烟缭绕,宝盖飘挥。五间佛阁,上安宝藏法轮;四面回廊,塑设须弥罗汉。粉壁泥金,三十三天。画出菩萨狮子座,画梁饰彩九千九百;移来鹫岭象王身,说非法非非法,直至万法皆空。言无如无无如,到底一如不着。又有那三十二位现化身观音,普度五十三参游法界童子。寻师琉璃高照虚空界,是色非色,那分十万由旬。旃檀香满娑竭海,是闻非闻,只在刹那净土。黄花翠竹尽天机,墙下林擒结果;燕语莺啼皆正觉,阶前生花。木鱼唤醒利名人,金磐敲回尘土梦。
那日百花姑坐着大轿,簇拥著一群喇嘛女僧,进的大觉禅林。早有知客报与福清知道。披了戒衣,迎进禅堂。看那百花姑,虽是六十余岁,粗眉大口,厚背宽腰,满脸铅粉,使胭脂抹了嘴唇,和鹦哥相似。到了大殿上,也不参佛,只将手里铜鼓一摇,捏了个印诀,弹了三下,走去禅堂讲座上坐下。这些众女僧都来问讯,磕下头去。他安坐不动,不知说了几句番话,那跟随的喇嘛妇人,有带的大银提梁扁壶,盛着奶牛茶,斟过一碗来,一吸而尽。那些番妇,每人有番鼓一面,即时打起来,口里念动番经,如鸟语一般。念毕,方才下座。福清捧上松仁果茶来,就是素果点心、香荤面筋、粉汤蒸饭。百花姑不坐高桌,自己铺下一条红毯,和这些妇人一带而坐。吃毕,又是奶子茶。茶罢,坐着不肯起身。福清不知其意,只见随的喇嘛妇人,也有汴京人扮成假喇嘛的,言语一样,传百花姑的言语,要收福清做个徒弟方起身。这福清见百花姑人人敬重,是金朝供养的一尊活佛,必然有些道行,闻知要他做徒弟,欢喜不尽,忙忙取了戒衣披在身上,铺下展具,向百花姑合掌问讯,倒身下拜。这百花姑用手摩顶,摇着铜鼓,捏他耳朵鼻子,上下搂抱,和亲女一般。即时取了一串西洋琥珀素珠来挂在福清项下。起来上轿,口念番经,摇铃子去了。这福清只认做寻常结拜师傅,指望传他些西方佛法,那知道百花姑要他拜了徒弟,好行他的邪教,把这大喜乐禅定法儿,要把福清迷惑了,勾引这些番僧邪女来,占了大觉寺为行淫乐地。今日这西洋素珠,做了福清的媒礼,从今再不敢推辞了。可怜一个道场,惹出邪魔,造业不小。有分教:“白莲池畔,又添上几丈污泥;紫竹林中,忽燃出千重烈火。”
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六回 大觉寺淫女参禅 莲花经尼僧宣卷
词曰:
试问禅关,参求者无数,往往到头空老。积雪为粮,磨砖作镜,误了几多年少。毛吞大海,芥纳须弥,金色陀头微笑。无阴树下,绝想台前,杜宇一声春晓。鹫岭云深,曹溪路险,是处故人杳。冰崖千丈,五叶莲开,古殿帘垂香袅。那时节识透源流,才见龙王三宝。
这首词单说禅宗易误,佛理难参,休说这些失迷的凡夫,贪淫的死汉没处下手,就是那积学的善知识,传宗的老和尚,饶过你百灵透过,一窍少迷。就是念完了四十八万卷全藏,只当做老鼠偷佛灯的香油,盲禅瞎棒,与成佛作祖,总是捕风捉影。到了上得讲堂,讲两句禅宗的语录、度世的口头禅,打两个冷哈哈,好似隔靴搔痒,丈母娘心痛去爱女婿的腿。看那参禅熟套,一场好笑,到不如鲁智深吃狗肉、鸠摩罗什生儿子实实受用,不碍他坐地成佛。今日因师师府改做禅林,正是火池变作莲池,欲海翻成香海。宗语上说,百花丛里过,一叶不沾身。又说淫房酒寺寻弥勒,满目青黄知是谁,看官细参。
单表这孔、黎二寡妇,各领着女儿梅玉、金桂二姐,因在这汴河桥住着福清庵几间净室,时常往来,甚是亲热。尼姑们喜他寡妇子女,替她做鞋袜、缝衣服。这两个寡妇,喜尼姑们要茶要水方便些。住有半年之外,忽然尼姑福清奉了王爷令旨,搬在师师府造寺修佛,一时热闹起来,把这小庵子撇下,另招一个老聋姑子看守香火。
这两个寡妇和女儿,领着一个痴哥,甚是孤凄,又没个男子,把酒店本钱都被人赊骗下去。虽是一个院子住着,依旧两家过活,时常包览些鞋面、花朵,将针黹度日。听得福清新造起大觉寺来,要去随喜。两家商议,不好空手去。等了半月,凑起钱来,买了一盒挂面、一盒京枣、一盒白糖素饼、一匣油炸的蜜糕,便痴哥挑了,又借邻舍家几件衣服,把两个女儿打扮的齐整。母子四人,锁上房门,痴哥引路,和这些烧香妇女,走汴河桥来,不上二三里路,望见沿河一带翠馆青楼,几条小巷,穿过去,却是师师府了。正值福清请了白衣庵里有道行的吕师姑说法宣卷。吕师姑法名如济,来宣一卷《花灯佛法公案》,大门首挂起高幡来。这些各庵的尼姑、吃斋的妇女把一个大觉寺捱挤不开,木鱼经声,百十众尼僧,和着念佛,好不热闹。孔、黎二寡妇都是老成打扮,只有两个女儿,却是艳妆,脂粉堆满。金桂姐是大红绸纱衫儿,蓝织锦比肩儿,白绫拖地锦裙子。梅玉姐是银红宋锦斗绫衫儿,白绫比肩,月白水纹绫裙子。俱是红玉一勾,金莲三寸,鞋尖上嵌着豆大两粒珠子,底高尖小,十分好看。一步步进得巷里来。那些游人妇女,看的人涌将上来,真是天仙并佩凌波出,魔女拈花送供来。到了大殿上,先拜了佛,早有谈能和知客引至方丈,与福清问讯了,才叫痴哥挑着四个盒子进来。提开看了,福清道了生受,使谈能收了。摆斋在斋堂里,母子四人吃毕,走到方丈来听讲。坐在长凳上,众女僧打起钟鼓法器,才请升座。
却说这吕姑子年将六十余岁,生得黄面长眉,挂一串金刚素珠,穿着袈裟,手持九环锡杖。两个小小尼姑,打出一对黄绫旗来,引上法座,离地有三四尺高,中间焚香,供着一尊金观音,香炉金磬,烧着檀香不断。两边小桌,坐下八个尼姑,俱是白面缁衣,僧鞋僧帽,在旁管着打磬和佛。只见法师上座已毕,这些尼姑女众们俱来问讯参拜。那法师只将金观音略一举手,便稳坐不动,把双眼闭着,搭下眉毛来,做出那坐禅的气象,得道的威仪,大声说道:“今日堂头和尚要讲甚么佛法?听老僧粗讲西来大意。”便道:
人身易失,佛法难求。夫妻恩爱,一似同林鸟,大限来时各自飞。儿女情长,好似烧瓦窑,一水和成随处去。石火光中,翻不尽没底斗。海沤波里,留不住浪荡形骸;披毛带角,转眼不认爹娘。吃饭穿衣,忘却本来面目。无明火里,生出贪、淫、妒、杀四大轮回;无常伙中,历遍生、老、病、死七情孽债。因此阎罗老子伤心,无法救地狱中饿鬼;释迦牟尼出世,愿度尽阎浮上众生。三藏、八乘,火池处处见莲花;十地、六尘,苦海沉沉流贝叶。黄氏女看经,宝盖金桥迎善女;目连僧救母,铜蛇铁树报冤魂。持斋念佛,袁盎超几世沉冤;礼忏斋僧,郄后证三生正觉。一失脚成千古恨,再回头是百年人。因说偈曰:
如是甚深微妙法,百年万载难遭遇。
我今见闻得受持,愿解如来真实意。
又问堂头和尚:“今日从何处问起?老僧放参。”只见首座有一尼僧上前问讯道:“佛法参禅,先讲过行住坐卧。请问和尚如何是行?”答曰:
“行不与人同行,出关两足云生。为看千峰吐翠,踏翻古渡月明。”
又问:“如何是住?”答曰:
“住不与人同住,茅房青山自去。庭前老鹤鸣风,门外落花无数。”
又问:“如何是坐?”答曰:
“坐不与人同坐,婆裟影儿两个。雪花扑面飞来,笑我北窗纸破。”
又问:“如何是卧?”答曰:
“卧不与人同卧,葛被和云包裹。孤峰独宿无聊,明月梅花与我。”
又问:“如何是色中人?”答曰:
“蟆母西施共一身,可怜老少隔千春。今朝鹤发鸡皮媪,原是玉容花貌人。”
又问:“如何是人中色?”答曰:
“花开花落两悲欢,花与人同总一般。开在枝头防客折,落来地下有谁看。”
又问:“如何是人中境?”答曰:
“沧海尽教枯到底,青山直待碾为尘。”
又问:“如何是境中人?”答曰:
“翠竹黄花非外境,白云明月露前身。”
又问:“如何是空即是色?”答曰:
“莺啭千林花满地,客游三月草连天。”
又问:“如何是色即是空?”答曰:
“万象全归古境中,秋蟾影落千江里。”
法师参放已毕,便大叫堂头和尚:“我今放参,并无注解。你那善男信女、优婆塞优婆夷等,有善知识问法参禅的。我今大发慈悲,任凭提问,老僧信心指授。”问了半日,讲堂上坐的妇女,挨肩挤背,没人敢言语。八个尼僧,齐齐合掌,下得公座,来朝上问讯,禀法师说:“众生初学佛道,不识堂头和尚的深微佛法,请宣法卷,略破愚迷。”齐齐和起,一声“阿弥陀佛”,堂上堂下,一齐接着念佛。众女僧把法鼓“咚咚”,一齐打起,金磬一声,法器齐动,云锣铙钹,笙管横笛,也有敲木鱼的,击合子的,满讲堂同声齐念:
南无燃灯上古佛 南无药师琉璃光王佛
南无释迦牟尼佛 南无过去未来现在佛
南无阿弥陀佛 南无无量寿佛
南无金刚不坏佛 南无宝光佛
南无龙尊王佛 南无精进喜佛
南无宝月光佛 南无现无愚佛
南无娑留那佛 南无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
南无水天佛 南无宝大佛
南无阴冥救苦地藏王菩萨 南无功德业佛
南无勇垢佛 南无无垢佛
南无旃檀功德佛 南无普贤菩萨
南无虚空藏菩萨 南无金刚首菩萨
南无除盖障菩萨:
魔佛相争不在多,起心作佛即成魔。若于见处能忘见,三界纵横奈尔和。
大众和佛已毕,梵音正响,那法师高坐禅床,而诵偈言:
六万余言七宝装,无边妙义广含藏。白玉齿边流舍利,红莲舌上放毫光。喉中甘露涓涓润,灌顶醍醐滴滴凉。假饶造罪如山岳,只念菩提忏法王。
今日宣的卷,是一部《花灯轿》,莲女成佛公案。单说大宋朝仁宗皇帝年间,出在湖广襄阳府善乐村有一善人,姓张字元善,娶妻王氏。两口儿一生持斋念佛,重道斋僧,年过四十余岁,并无一男半女。家传的手艺,做些花朵、灯笼生理度日,挣得钱财,算足两口一日费用的,略有宽余,就修桥补路,布施贫人,因此人都叫他“花灯张善人”。
法堂赞诵,大众宣扬,首座敲起磬子来,念曰:
有宋朝襄阳府善人张士,同安人王妈妈在家修行。南无
两口儿安本分,持斋把素,开着个生意铺,花朵、灯笼。阿弥陀佛
到春来妆牡丹、桃红杏紫;到夏来妆荷花,万紫千红。南无
到秋来妆月桂、芙蓉、秋菊,到冬来妆梅花,枝干玲珑。阿弥陀佛
荷叶灯,倒垂莲,披红挂绿;鳌鱼灯,戏螃蟹,鳞甲峥嵘。南无
狮子灯,披绿毛,张着大口;球绣灯,泊地滚,满路光生。阿弥陀佛
供佛前,百种花,飞金补翠;半空里,长明灯,三界光明。南无
终日里,念弥陀,口讲因果;虽然是,不思议,无字真经。阿弥陀佛
张善人夫妻两口儿,无儿无女,吃了长斋,每日口念弥陀,要去出家,只因夫妻二人,年老不忍分离。忽一日惊动了西方我佛释迦牟尼世尊,佛眼一观,说他夫妻行善,该生一佛子出世,度他二人生天。遣了案下散花天女,化成一白发婆婆来下阎浮世界,把《妙法莲花经》传与他夫妻二人,以成其道。果然天女变了一个白发婆婆,双目失明,头白如雪,年有七旬之上,手持瓦钵竹篮,来张善人门前乞化一斋,手拿木鱼,口中高声诵《妙法莲花经》,如流水相似。
大众宣扬,敲磬一声,又念:
有世尊,在西方,睁开法眼,见善人,宅门外,瑞气千重。南无
只因他,不识字,难传佛法,差天女,化婆婆,口授《莲经》。阿弥陀佛
老婆婆,隐真身,化成幻相,年七十,双目失,白发蓬松。南无
手持着,木鱼子,沿街乞化,念《莲经》,随口转,字字堪听。阿弥陀佛
有善人,在门前,十分慈念,唤安人,备茶饭,接待高人。南无
张善人在门口见圣姑婆婆,见他口念《莲经》,手持竹杖,心中思想:“我夫妻二人,不得真经,吃的是迷斋,何日得通佛法?我如今留下婆婆,传此《莲经》,情愿替他养身送老,与我母亲一样。”即时叫安人备了斋饭,请婆婆吃毕。夫妻二人,合掌问讯说:“老婆婆,你是那里人氏?因何失明乞化?想是没有儿女。我夫妻二人,也没有儿女,正好作伴修行,不知你可依得我一件事?也免去乞化为生,可以度其日月。”婆婆便问张善人夫妻:“有何说话,你且说来。”
首座敲磬一声,又念:
婆婆便问张善人:“如何搭救我当身?南无
我家玉舍城中住,无阴树下是家门。阿弥陀佛
也无儿来也无女,心里明来眼里昏。南无
背记《妙法莲花经》,不知春来不知冬。阿弥陀佛
一声念动灵霄殿,一声叫开地狱门。南无
你今留我不中用,经典不是金和银。阿弥陀佛
不中穿来不中吃,口里嚼得乱纷纷。”
当下张善人便说婆婆:“若肯住下,我夫妻二人情愿与你为儿为女,晨昏供养。只求你把《妙法莲经》口口相传,也不枉我持斋一世。倘若生下一男半女,也是我张元善的后代,日后有人上坟拜土。我夫妻二人报你的恩德,化棺材木与你送老。”婆婆欢喜不尽。
首座敲磬一声,又念:
婆婆当下心欢喜:“世上那有你行善人。南无
捧茶捧饭养着我,只求一卷《莲花经》。阿弥陀佛
随缘度日住几载,不知谁是我的亲。南无
善人夫妻忙不住,疾忙接请进家门。阿弥陀佛
厨下烧水先沐浴,换了新布和衣裙。南无
一间净室忙打扫,佛堂原有佛一尊。阿弥陀佛
香花蜡烛摆在上,夫妻同念《金字文》。南无
早时送粥午时饭,一家茶水尽殷勤。阿弥陀佛
初时念经舌头涩,后来念得十分真。南无
半夜念经把香跪,天明念到未时辰。阿弥陀佛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