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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金瓶梅词话万历本

87 万字 · 约 41 小时 27 分钟 · 34 / 110

会员可开白话

:「烂折春梁骨的,倒好了他往下撞。」平安道:「教他生噎食病,把颡根轴子烂吊了」平安道:「天下有没廉耻皮脸的,不相这狗骨秃没廉耻,来我家闯的狗也不咬,贼雌饭吃花子{入日}的!再不,烂了贼亡八的屁股门子!」来兴笑道:「烂了屁股,门上人不知道,只说是臊的。」众人都笑了。平安道:「想必是家里没晚米做饭,老婆不知饿得怎么样的。闲的没的干,来人家抹嘴吃,图家里省了一顿,也不是常法儿。不如教老婆养汉,做了忘八,倒硬朗些,不教下人唾骂。」正是:

「外头摆浪子,  家里老婆啃家子。」

玳安在铺子里篦头,篦了,打发那人钱去了。走出来说:「平安儿,我不言语,鳖的我慌,亏你还答应主子,当家的性格,你还不知道。你怎怪人?常言:『养儿不要倚金溺银,只要见景生情。』比不的应二叔和谢叔来,答应在家不在家,他彼此都是心甜厚间便罢了。以下的人,他又分付你答应不在家,你怎的放人来?不打你却打谁?」贲四戏道:「平安儿从新做了小孩儿,纔学闲闲。他又会顽,成日只踢球儿耍子。」众人又笑了一回。贲四道:「他便为放进人来。这画童儿却为什么也陪拶了一拶子?是好吃的菓子儿,陪吃个儿。吃酒吃肉,也有个陪客。十个指头套在拶子上,也有个陪的来!」那画童儿揉着手,只是哭。玳安戏道:「我儿少哭,你娘养的你忒娇。把馓子儿拏绳儿拴在你手儿上,你还不吃。」这里前边小厮热乱乱不题。西门庆在厢房中,看着陈经济、书童封了礼物尺头,写了揭帖,次日早打发人上东京,送蔡驸马童堂上礼,不在话下。到次日,西门庆往衙门里去了。吴月娘与众房共五顶轿子,头带珠翠冠,身穿锦绣袍,来兴媳妇一顶小轿跟随,往吴大妗家做三日去了。止留下孙雪娥在家中,和西门大姐看家。早间韩道国送礼相谢,一坛金华酒 ,一只水晶鹅 ,一副蹄子,四只烧鸭 ,四尾鲥鱼 。帖子上写着:「晚生韩道国顿首拜。」书童没人在家,不敢收,连盒担留下。待的西门庆衙门中回来,拏与西门庆瞧。西门庆使琴童儿铺子里旋叫了韩伙计,甚是说他:「没分晓,又买这礼来做什么?我决然不受。」那韩道国拜说:「老爹,小人蒙老爹莫大之恩,可怜见与小人出了气。小人举家感激不尽。无甚微物,表一点穷心,望乞老爹好歹笑纳!」西门庆道:「这个使不得。你是我门下伙计,如同一家,我如何受你的礼?即令原人与我抬回去。」韩道国慌了,央说了半日。西门庆分付左右,只受了鹅酒,别的礼都令抬回去了。教小厮拏帖儿,请应二爹和谢爹去。对韩道国说:「你后晌叫来保看着铺子,你来坐坐。」韩道国说:「礼物不受,又教老爹费心!」应诺去了。西门庆家中,又添买了许多菜蔬,后晌时分,在花园中翡翠轩卷棚内,放下一张八仙卓儿。应伯爵、谢希大先到了。西门庆告他说:「韩伙计费心,买礼来谢我。我再三不受他,他只雇死活央告,只留了他鹅酒,我怎好独享?请你二位陪他坐坐。」伯爵道:「他和我计较来,要买礼谢。我说你大官府里那里,稀罕你的?休要费心。你就送去,他决然不受。如何?我恰似打你肚子里钻过一遭的,果然不受他的。」说毕,吃了茶,两个打双陆。不一时,韩道国到了,二人叙礼毕,坐下。应伯爵、谢希大居上,西门庆关席,韩道国打横。登时四盘四碗拏来,卓上摆了许多嗄饭,吃不了,又是两大盘玉米面鹅酒蒸饼儿 堆集的。把金华酒 分付来安儿,就在旁边打开,用铜甑儿筛热了拏来,教书童斟酒,画童儿单管后边拏菓拏菜去。酒斟上来,伯爵分付书童儿:「后边对你大娘房里说,怎的不拏出螃蟹来与应二爹吃?你去说,我要螃蟹吃哩。」西门庆道:「傻狗材,那里有一个螃蟹?实和你说,管屯的徐大人送了我两包螃蟹,到如今娘每都吃了,剩下腌了几个。」分付小厮:「把腌螃蟹 〈扌扉〉几个来。今日娘每都不在,往吴大妗子家做三日去了。」不一时,画童拏了两盘子腌蟹上来。那应伯爵和谢希大两个,抢着吃的净光。因见书童儿斟酒,说道:「你应二爹一生不吃哑酒。自夸你会唱的南曲,我不曾听见,今日你好歹唱个儿,我纔吃这锺酒。」那书童纔待拍手着唱,伯爵道:「这个唱一万个,也不算。你装龙似龙,装虎似虎,下边搽画妆扮起来,相个旦儿的模样纔好。」那书童在席上,把眼只看西门庆的声色儿。西门庆笑骂伯爵:「你这狗材!专一歪斯缠人。」因向书童道:「既是他索落你,教玳安儿前边问你姐要了衣服,下边妆扮了来。」玳安先走到前边金莲房里,问春梅要,春梅不与。旋往后,问上房玉箫要了四根银簪子,一个梳背儿,面前一件仙子儿,一金镶假青石头坠子,大红对衿绢衫儿,绿重绢裙子,紫绡金箍儿;要了些脂粉,在书房里搽抹起来,俨然就是个女子,打扮的甚是娇娜。走在席边,双手先递上一杯与应伯爵。顿开喉音,在旁唱玉芙蓉,道:

「残红水上飘,梅子枝头小,这些时淡了眉儿谁描?因春带得愁来到,春去缘何愁未消?人别后山遥水遥,我为你数尽归期,画损了掠儿稍。」

伯爵听了,夸奖不已。说道:「相这大官儿,不枉了与他碗饭吃。你看他这喉音,就是一管箫。说那院里小娘儿便怎的!那套唱都听的热了,怎生如他那等滋润?哥,不是俺每面奖,似他这般的人儿在你身边,你不喜欢?」西门庆笑了。伯爵道:「哥,你怎的笑?我倒说的正经话。你休亏了这孩子,凡事衣类儿上,另着个眼儿看他。难为李大人送了他来,也是他的盛情。」西门庆道:「正是,如今我不在家,书房中一应大小事,收礼帖儿,封书柬答应,都是他和小婿。小婿又要铺子里兼看看。」应伯爵饮过,又斟双杯。伯爵道:「你替我吃些儿。」书童道:「小的不敢吃,不会吃。」伯爵道:「你不吃,我就恼了。我赏你,怕怎的?」书童只顾把眼看西门庆。西门庆道:「也罢,应二爹赏你,你吃了。」那小厮打了个佥儿,慢慢低垂粉头,呷了一口。余下半锺残酒,用手擎着与伯爵吃了,方纔转过身来,递谢希大酒。又唱个前腔儿:

「新荷池内翻,过雨琼珠溅,对南熏燕侣莺俦心烦。啼痕界破残妆面,瘦对腰肢忆小蛮。从别后千难万难,我为你盼归期,靠损了玉栏杆。」

谢希大问西门庆道:「哥,书官儿青春多少?」西门庆道:「他今年纔交十六岁。」问道:「你也会多少南曲?」书童道:「小的也记不多,几个曲子,胡乱席上答应爹每罢了。」希大道:「好个乖觉孩子!」亦照前递了酒。下来递韩道国。道国道:「老爹在上,小的怎敢欺心!」西门庆道:「今日你是客。」韩道国道:「岂有此理?还是从老爹上来,次后纔是小人吃酒。」书童下席来,递西门庆酒。又唱第三个前腔儿:

「东篱菊绽开,金井梧桐败,听南楼塞雁声哀伤怀。春情欲寄梅花信,鸿雁来时人未来。从别后音乖信乖,我为你恨归期,跌绽了绣罗鞋。」

西门庆吃毕,到韩道国跟前。那韩道国慌的连忙立起身来接酒。伯爵道:「你坐着,教他好唱。」那韩道国方纔坐下。书童又唱个第四个前腔儿:

「漫空柳絮飞,乱舞蜂蝶翅,岭头梅开了南枝。折梅须寄皇华使,几度停针长叹时。从别后朝思暮思,我为你数归期,掐破了指尖儿。」

那韩道国未等词终,连忙一饮而尽。正饮酒中间,只见玳安来说:「贲四叔来了,请爹说话。」西门庆道:「你叫他来这里说罢。」不一时,贲四身穿青绢褶子,单穗绦儿,粉底皂靴,向前作了揖,旁边安顿坐了。玳安连忙取一双锺筯放下。西门庆令玳安后边取菜蔬去了。西门庆因问他:「庄子上收拾怎的样子了?」贲四道:「前一层纔盖瓦,后边卷棚昨日纔打的基。还有两边厢房,与后一层住房的料没有。还少客位与卷棚。漫地尺二方砖,还得五百;那旧的都使不得。砌墙的大城角多没了。垫地脚带山子上土,也添勾一百多车子。灰还得二十两银子。」西门庆道:「那灰不打紧,我明日衙门里,分付灰户,教他送去。昨日你砖厂刘公公说,送我些砖儿,你开个数儿,封几两银子送与他;须是一半人情儿回去。只少这木植。」贲四道:「昨日老爹分付门外看那庄子。人今早到赁上同张安儿到那家庄子上,原来是向皇亲家庄子,大皇亲没了,如今向五要卖神路明堂。咱每不是要他的,讲过只拆他三间厅,六间厢房,一层群房就勾了,他口气要五百两。到跟前,拏银子和他讲,三百五十两上也该拆他的。休说木植木料,光砖瓦连土也值一二百两银子。」应伯爵道:「我道是谁来?是向五的那庄子。向五被人告争地土,告在屯田兵备道打官司,使了好多银子;又在院里包着罗存儿。如今手里弄的没钱了。你若要,与他三百两银子,他也罢了。冷手挝不着热馒头,在那坛儿哩念佛么!」西门庆分付贲四:「你明日拏两锭大银子同张安儿和他讲去,若三百两银子肯,拆了来罢。」贲四道:「小人理会。」良久,后边拏了一碗汤,一盘蒸饼上来。贲四吃了。斟上陪众人吃酒。书童唱了一遍下去了。应伯爵道:「这等吃的酒没趣,取个骰盆儿,俺每行个令儿吃纔好。」西门庆令玳安:「就在前边六娘屋里,取个骰盆来。」不一时,玳安取了来,放在伯爵跟前,悄悄走到西门庆耳边,掩口说:「六娘房里哥哭哩。迎春姐教爹陪着个人儿,接接六娘去。」西门庆道:「你放下壶,快教个小厮拏灯笼接去。」因问:「那两个小厮那里?」玳安道:「琴童与棋童儿先拏两个灯笼接去了。」伯爵见盆内放着六个骰儿,伯爵即用手拈着一个,说:「我掷着点儿,各人要骨牌名一句,见合着点数儿。如说不过来,罚一大杯酒,下家唱曲儿。不会唱曲儿,说笑话儿。两桩儿不会,定罚一大杯。西门庆道:「怪狗材,忒韶刀了。」伯爵道:「令官放个屁,也钦此钦遵,你管我怎的?」叫来安:「你且先斟一杯罚了爹,然后好行令。」西门庆笑而饮之。伯爵道:「众人听着,我起令了。说差了,也罚一杯。」说道:「张生醉倒在西厢,吃了多少酒,一大壶,两小壶。」果然是个么。西门庆教书童儿上来斟酒,该下家谢希大唱。布大拍着手儿:「我唱了个折桂令儿,你听罢。」唱道:

「可人心二八娇娃,百件风流所事慷达。眉蹙春山,眼横秋水,鬓绾着乌鸦,干相思,撇不下,一时半霎,咫尺间,如隔着海角天涯。瘦也因他,病也因他。谁与做个成就了姻缘,便是那救苦难菩萨。」

伯爵吃过酒,过盆与谢希大该掷,掷轮着西门庆唱。谢希大拏过骰儿来说:「多谢红儿扶上床。什么时候?三更四点。」可煞作怪,掷出个四来。伯爵道:「谢子纯该吃四杯。」希大道:「折两杯罢,我吃不得。」书童儿满斟了两杯。先吃了头一杯,等他唱。席上伯爵二个,把一碟子荸荠 都吃了。西门庆道:「我不会唱,说了笑话儿罢。」说道:「一个人到菓子铺,问:『可有榧子 么』?那人说:『有。』取来看。那买菓子的不住的往口里放。卖菓子的说:『你不买,如何只顾吃?』那人道:『我图他润肺。』那卖的说:『你便润了肺,我却心疼。』」众人多笑了。伯爵道:「你若心疼,再拏两碟子来。我媒人婆拾马粪,越发越晒。」谢希大吃了。第三说西门庆掷,说:「留下金钗与表记,多少重?五六七钱。」西门庆拈起骰儿来,掷了个五。书童儿道:「再斟上两锺半酒?」谢希大道:「哥大量,也吃两锺儿?没这个理。哥吃四锺罢,只当俺一家孝顺一锺儿。」该韩伙计唱。韩道国让贲四哥年长。贲四道:「我不会唱,说个笑话儿罢。」西门庆吃过两锺,贲四说道:「一官问奸情事,问:『你当初如何奸他来?』那男子说:『头朝东,脚也朝东奸来。』官云:『胡说!那里有个曲着行房的道理?』旁边一个人走来,跪下说道:『告禀,若缺刑房,待小的补了罢。』」应伯爵道:「好贲四哥,你便益不失当家,你大官府又不老,别的还可说,你怎么一个行房,你也补他的?」贲四听见他此言,諕的把脸通红了,说道:「二叔什么话,小人出于无心!」伯爵道:「什么话?檀木靶;没了刀儿,只有刀鞘儿了。」那贲四在席上终是坐不住,去又不好去,如坐针毡相似。西门庆于是饮毕四锺酒,就轮该贲四掷。贲四纔待拏起骰子来,只见来安儿来请:「贲四叔,外边有人寻你。我问他,说是窑上人。」这贲四巴不得要去,听见这一声,一个金蝉脱壳走了。西门庆道:「他去了,韩伙计你掷罢。」韩道国举起骰儿道:「小人遵令了。」说道:「夫人将棒打红娘,打多少?八九十下。」伯爵道:「该我唱,我不唱罢。我也说个笑话儿。」教书童:「合席都筛上酒,连你爹也筛上,听我这个笑话:一个道士,师徒二人往人家送疏。行到施主门,徒弟把绦儿松了些,垂下来。师父说:『你看那样,倒相没屁股的。』徒弟回头答道:『我没屁股,师父你一日也成不得!』」西门庆骂道:「你这歪狗材!狗口里吐出什么象牙来!」这里饮酒不题。且说玳安先到前边,又叫了画童,拏着灯笼来吴大妗子家接李瓶儿。瓶儿听见说家里孩子哭,也等不得上拜,留下拜钱就要告辞来家。吴大妗、二妗子那里肯放,好歹等他两口儿上了拜儿。月娘道:「大妗子,你不知道,倒教他家去罢。家里没人,孩子好不寻他哭哩。庵每多坐回儿,不妨事。」那吴大妗子纔放李瓶儿出门。玳安丢下画童,和琴童儿两个,随着轿子,跟了先来家了。落后上了拜,堂客散时,月娘和四位轿子,只打着一个灯笼,况是八月二十四日,月黑的时分。月娘问:「别的灯在那里?如何只一个?」棋童道:「小的原拏了两个来,玳安要了一个,和琴童先跟六娘家去了。」月娘冷帐更不问,就罢了。潘金莲有心,便问棋童:「你每头里拏几个来?」棋童道:「小的和琴童拏了两个来接娘每,落后玳安与画童又要了一个去,把画童换下,和琴童先跟了六娘去了。」金莲道:「玳安那囚根子,他没拏灯来?」画童道:「我和他又拏一个灯笼来了。」金莲道:「既是有一个就罢了,怎的又问你要这个?」棋童道:「我那们说,他强着夺去了。」金莲便叫吴月娘:「姐姐,你看!玳安恁贼献懃的奴才,等到家里和他答话!」月娘道:「奈烦,孩子家里紧等着,叫他打了来罢了。怎的?」金莲道:「姐姐,不是这等说。俺便罢了,你是个大娘子,没些家法儿,晴天还好,这等月黑,四顶轿子只点着一个灯笼,雇那些儿的是!」说着轿子到门首。月娘、李娇儿便往后边去了。金莲和孟玉楼一答儿下轿,进门就问:「玳安儿在那里?」平安道:「在后边伺候哩。」刚说着,玳安出来,被金莲骂了几句:「我把你献勤的囚根子!明日你只认起了,单拣着有时运的跟,只休要把脚儿锡锡儿!有一个灯笼打着罢了,信那斜汀世界一般,又夺了个来,又把小厮也换了来。他一顶轿子倒占了两个灯笼,俺每四顶轿子反打着一个灯笼。俺每不是爹的老婆?」玳安道:「娘错怪小的了。爹见哥儿哭,教小的快打灯笼接你六娘先来家罢,恐怕哭坏了哥儿。莫不爹不使我,我好干着接去来?」金莲道:「你这囚根子,不要说嘴!他教你接去,没教你把灯笼都拏了来。哥哥,你的雀儿只拣旺处飞。休要认着了,冷灶上着一把儿,热灶上着一把儿纔好。俺每天生就是没时运的来!」玳安道:「娘说的什么话!小的但有这心,骑马把脯子骨撞折了!」金莲道:「你这欺心的囚根子!不要慌,我洗净眼儿看着你哩!」说着,和玉楼往后边去了。那玳安对着众人说:「我精攘气的营生!平白的爹使我接的去,教五娘骂了我恁一顿!」玉楼、金莲二人到仪门首,撞见来安儿,问:「你爹在那里坐着哩?」来安道:「爹和应二爹、谢爹、韩大叔还在槅卷内吃酒。书童哥装了个唱的,在那里唱哩。娘每瞧瞧去。」金莲拉玉楼:「咱瞧瞧去。」二人同走到卷棚槅子外,往里观看,只见应伯爵在上坐着,把帽儿歪挺着,醉的只相线儿提的。谢希大醉的把眼儿通睁不开。书童便妆扮在旁边斟酒唱南曲。西门庆悄悄使琴童儿抹了伯爵一脸粉,又拏草圈儿悄悄儿从后边作戏,弄在他头上。把金莲和玉楼在外边忍不住,只是笑的不了,骂:「贼囚根子!到明日死了也没罪了,把丑却教他出尽了。」西门庆听见外边笑,使小厮出来问是谁,二人纔往后边去了。散时已一更天气了。西门庆那日,往李瓶儿房里睡去了。金莲归房,因问春梅:「李瓶儿来家,说什么话来?」春梅道:「没说什么。」又问:「你没廉耻货,进他屋里去来没有?」春梅道:「六娘来家,爹往他房里还走了两遭。」金莲道:「真个是因孩子哭,接他来?」春梅道:「孩子后晌好不怪哭的,抱着也哭,放下也哭,没法处。」又问:「书童那奴才,穿的谁的衣服?」春梅道:「先来问我要,教我骂了玳安出去,落后和上房玉箫借了。前边对爹说了,纔使小厮接去。」金莲道:「若是这等的也罢了,我说又是没廉耻的货,三等儿九般使了接去。」金莲道:「衣有来,休要与秫秫奴才穿。」说毕,见西门庆不进来,使性儿关了门睡了。且说应伯爵见贲四管工,在庄子上撰钱。明日又拏银子买向五皇亲房子,少说也有几两银子背。又行令之间,可可见贲四不防头,说出这个笑话儿来。伯爵因此错他这一错,使他知道。贲四果然害怕,次日封了三两银子,亲到伯爵家磕头。伯爵反打张惊儿,说道:「我没曾在你面上尽得心,何故行此事?」贲四道:「小人一向缺礼,早晚只望二叔在老爹面前扶持一二,足感不尽。」伯爵于是把银子收了,待了一锺茶,打发贲四出门。拏银子到房中与他娘子儿说:「老儿不发狠,婆儿没布裙。贲四这狗啃的,我举保他一场,他得了买卖,扒自饭碗儿,就不用着我了。大官人教他在庄子上管工,明日又托他拏银子成向五家庄子,一向撰的钱也勾了。我昨日在酒席上拏言语错了他错儿。他慌了,不怕他今日不来求我,送了我这三两银子。我且买几疋布,勾孩子每冬衣了。」正是:

「恨小非君子,  无毒不丈夫。」

毕竟未知后来何,且听下回分解,正是:

「袛恨闲愁成懊恼,  始知伶俐不如痴。」

第三十六回 翟谦寄书寻女子 西门庆结交蔡状元

「富川遥望剑江西,  一片孤云对夕晖,

有泪应投烟树断,  无书堪寄雁麟稀;

问安已负三千里,  流落空怀十二时,

海阔天高都是念,  凭谁为我说归期。」

话说次日西门庆早与夏提刑出郊外接了新巡按,又到庄上犒劳做活的匠人,至晚来家。有平安进门就禀:「今日有东昌府下文书快手往京里,顺便稍了一封书帕来,说是太师爷府里翟大爹寄来的书与爹。小的接了,交进大娘房里去了。那人明日午后来讨回书。」西门庆听了,走到上房,取书拆开观看。上面写着什么言词:

「京都侍生翟谦顿首书拜即擢大锦堂西门大人门下:久仰山斗,未接丰标;屡辱厚情,感媿何尽!前蒙驰论,生铭刻在心,凡百于老爹左右,无不尽力扶持。所有理事,敢托盛价烦渎,想已为我处之矣。今因便鸿,薄具帖金十两奉贺,兼候起居。伏望俯赐回音,生不胜感激之至。外新状元蔡一泉,乃老爷之假子。奉勅回藉省视,道经贵处,仍望留之一饭;彼亦不敢有忘也。至祝,至祝。秋后一日信」

西门庆看毕,只顾咨嗟不已,说道:「快教小厮叫媒人去!我什么营生就忘死了,再想不起来。」吴月娘便问:「什么勾当?你对我说。」西门庆道:「东京太师老爷府里翟管家,前日有书来说无子,来央及我这里替他寻个女子。不拘贫富,不限财礼,只要好的。他要图生长。妆奁财礼该使多少,教我开了写去,他一封封过银子来。往后他在老爷面前,一力好扶持我做官。我一向乱着,上任七事八事,就把这事忘死了,想不起来。来保他又日逐往铺子里去了,又不题我。今日他老远的又教人稍书来,问寻的亲事怎样的了。又寄了十两折礼银子贺我。明日原差人来讨回书,你教我怎样回答他?教他就怪死了!叫了媒人,你分付他好歹上紧替他寻着。不拘大小人家,只要好女儿;或十五六,十七八的也罢!该多少财礼,我这里与他。再不,把李大姐房里绣春倒好模样儿,与他去罢。」月娘道:「我说你是个火燎腿行货子!这两三个月,你早做什么来?人家央你一场,替他看个真正女子去,他也好谢你。那丫头你又收过他,怎好打发去的?你替他当个事干,他到明日也替你用的力。如今施捏佛施烧香,急水里怎么下得浆?比不的买什么儿,拏了银子到市上就买的来了。一个人家闺门女子,好歹不同,也等教媒人慢慢踏看将来。你到说的好容易自在话儿!」西门庆道:「明日他来要回书,怎么回答他?」月娘道:「亏你还断事!这些勾当儿便不会打发人?等那人明日来,你多与他些盘缠,写在书上回复了他去。只说女子寻下了,只是衣服妆奁未办,还待几时完毕,这里差人送去。打发去了,你这里教人替他寻也不迟。此一举两得其便,纔干出好事来,也是人家托你一场。」西门庆笑道:「说的有理。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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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洞天(清)笔炼阁著 序 《八洞天》之作也,盖亦补《五色石》之所未备也。《五色石》以补天之阙,而阙不胜阙,则补亦不胜补也。夫天之不克如人愿者何限?今试举其大者言之。苟欲其悉如人愿焉,将必使夏禹不丧父,宣尼不幼孤,皋鱼不悲风树,王裒不泣蓼莪,虞舜之亲母重生,闵损之先慈再世,汉昭侍奉钩弋,宋仁终养宸妃,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新城之雉勿经,二子之舟竟返,思子之宫不作,黄台之瓜不稀,伯奇孝已俱得还魂,卜商邓攸不致乏嗣,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石娘之夫婿忽归,荀令之佳人复得,买臣不被弃于糟糠之妇,小玉不见负于薄幸之郎,文姬之节幸全,淑真之配弗误,刘家之伎不夺于权贵,章台
八美图
《八美图》[清]无名氏撰 第一回 柳树春访师到苏 邓永康戏昭被打 赠银 第二回 小孟尝当珠赠银 华鼎山看数藏珍 第三回 赎明珠厅堂大闹 放钢刀当场理论 第四回 遇太太赠图说亲 逢永林饮酒谈心 一珠换八美 第五回 三山馆文宾打败 田府内姐妹联姻 第六回 想美人灯下看图 观龙舟桥上争气 第七回 烟雨楼英雄遭溺 南河内侠女报怨 第八回 借衣履陆府议亲 闻冲喜张家闹词 第九回 代金定树春改妆 忆柳郎月姑关情 男扮女装 第十回 男女同房娇做态 鸳鸯共枕戏风流 第十一回 怀六甲私情败露 因羞愤激损连枝 第十二回 柳大娘体探堂弟 沈安人指逃女儿 第十三回 月姑寅夜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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