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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金瓶梅词话万历本

87 万字 · 约 41 小时 27 分钟 · 49 / 110

会员可开白话

一般见识起来,倒了不成,行动只倚逞着孩子降人!他还说的好话儿哩,说他的孩儿到明日长大了,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俺们都是饿死的数儿,你还不知道哩!」吴大妗子道:「我的奶奶,那里有此话说!」月娘一声儿也没言语。常言:路见不平,也有向灯向火。不想西门大姐平日与李瓶儿最好,常没针线鞋面,李瓶儿不拘好绫罗段帛,就与之。好汗巾手帕两三方,背地与大姐;银钱是不消说。当日听了此话,如何不告诉他?李瓶儿正在屋里,与孩子做那端午戴的那绒线符牌儿,及各色纱小粽子儿,并解毒艾虎儿,只见大姐走来。李瓶儿让他坐,同看做生活。李瓶儿交迎春拏茶与你大姑娘吃,一面吃了茶。,大姐道:「头里请你吃茶,你怎的不来?」李瓶儿道:「打发他爹出门,我赶早凉儿,与孩子做这戴的碎生活儿来。」大姐道:「有桩事儿,我也不是舌头,敢来告你说。学说你说俺娘虔婆势,你没曾恼着五娘?他在后边对着俺娘如此这般,说了你一篇是非。如今俺娘要和你对话哩!你别要说我对你说,交他怪我,你须预备些话儿,打发他。」这李瓶儿不听便罢,听了此言,手中拏着那针儿,通拏不起来,两只胳膊都软了,半日说不出话来。对着大姐吊眼泪,说道:「大姑娘,我那里有一字儿闲话!昨晚我在后边,听见小厮说他爹往我这边来了,我就来到前边催他往后边去了,再谁说一句话儿来?你娘恁觑我一场,莫不我恁,不识好歹,敢说这个话!设使我就说,对着谁说来?也有个下落。」大姐道:「他听见俺娘说,不拘几时要对这话,他如何就慌了?要着我,你两个当面锣,对面鼓的对,不是?」李瓶儿道:「我对的过他那嘴头子?自凭天罢了!他左右昼夜算计的我。只是俺娘儿两个,到明日科里吃他算计了一个去,也是了当!」说毕哭了。大姐坐着,劝了一回。只见小玉来请六娘,大姑娘吃饭,就后边去了。李瓶儿丢下针指,同大姐到后边,也不曾吃饭,回来房中,倒在床上,就睡着了。西门庆衙门中来家,见他睡,问迎春,迎春道:「俺娘一日饭也还没吃哩!」慌了西门庆向前问道:「你怎的不吃饭?你对我说。」又见他哭的眼红红的,只顾问:「你心里怎么的?对我说。」那李瓶儿连忙起来,揉了揉眼,说道:「我害眼疼,不怎的。今日心里懒待吃饭。」并不题出一字儿来。正是:

「满怀心腹事,  尽在不言中。」

有诗为证:

「莫道佳人总是痴,  惺惺伶俐没便宜;

只因会尽人间事,  惹得闲愁满肚皮!」

大姐在后边对月娘说:「我问他来,他说没有此话。我对着谁说来?且是好不赌身罚咒,望着我哭哩。说娘这般看顾他,他肯说此话?」吴大妗子道:「我就不信,李大姐好个人儿,他原肯说这等谎?」月娘道:「想必两个不知怎的有些小节不足,哄不动汉子,走来后边戳无路儿,没的拏我垫舌根。我这里还多着个影儿哩!」大妗子道:「大姑娘,今后你也别要亏了人。不是我背他说,潘五姐一百个不及他为人;心地儿又好,来了咱家恁二三年,要一些歪样儿也没有。」正说着,只见琴童儿蓝布大包袱背进来。月娘问:「是甚么?」琴童道:「是三万盐引。韩伙计和崔本纔从关上挂了号来,爹说打发饭与他二人吃。如今兑银子打包,后日二十一日好日子起身,打发他三个往杨州去。」吴大妗子道:「只怕姐夫进来,我和二位师父往他二娘房里坐去罢。」刚说未毕,只见西门庆掀帘子进来,慌的吴妗子和薛姑子、王姑子,往李娇儿屋里走不迭。早被西门庆看见,问月娘:「那个薛姑子,贼胖秃淫妇,来我这里做什么?」月娘道:「你好恁枉口拔舌,不当家化化的,骂他怎的!他惹着你来?你怎的知道他姓薛?」西门庆道:「你还不知他弄的乾坤儿哩!他把陈参政家小姐,七月十五日,吊在地藏庵儿里,和一个小伙阮三偷奸。不想那阮三就死在女子身上,他知情受了三两银子。事发拏到衙门里,被我褪衣打了二十板,交他嫁汉子还俗。他怎的还不还俗?好不好拏到衙门里,再与他几拶子!」月娘道:「你有要没紧,恁毁神谤佛的?他一个佛家弟子,想必善根还在。他平白还甚么俗?你还不知,他好不有德行!」西门庆道:「你问他有道行,一夜接几个汉子?」月娘道:「你就休汗邪,又讨我那没好口的骂你!」因问:「几时打发他三个起身?」西门庆道:「我刚纔使来保会乔亲家去了。他那里出五百两,我这里出五百两。二十是个好日子,打发他每起身去罢了。」月娘道:「线铺子却交谁开?」西门庆道:「且交贲四替他开着罢。」说毕,月娘开箱子拏出银子,一面兑了出来,交付与三人。正在卷棚内看着打包,每人兑与他五两银子,交他家中收拾衣装行李,不在话下。只见应伯爵走到卷棚里,见西门庆看着打包,便问:「哥打包做甚么?」西门庆因把二十日打发来保等往杨州支盐去一节,告诉一遍。伯爵举手道:「哥恭喜!此去回来,必有大利息。」西门庆一面让他坐,唤茶来吃了。因问:「李三、黄四银子几时关?」应伯爵道:「也只不出这个月里,就关出来了。他昨日对我说,如今东平府又派下二万香来了,还要问你挪五百两银子,接济他这一时之急。如今关出这批的银子,一分也不动,都抬过这边来。」西门庆道:「到是你看见我这里,打发杨州去,还没银子,问乔亲家那里,借了五百两在里头。那讨银子来?」伯爵道:「他再三央及将我对你说,一客不烦二主。你不接济他这一步儿,交他又问那里借去?」那西门庆道:「门外街东徐四铺少我银子,我那里挪五百两银子与他罢。」伯爵道:「可知好哩?」正说着,只见平安儿拏进帖儿来,说:「夏老爹家差了夏寿,道请爹明日坐坐。」西门庆展开柬帖云云。伯爵道:「我今敢来有桩事儿来报与哥。你知道院里李桂儿勾当?他没来?」西门庆道:「他从正月去了,再几时来?我并不知道甚么勾当!」伯爵因说起:「王招宣府里第三的,原来是东京六黄太尉侄女儿女婿,从正月往东京拜年,老公公赏了一千两银子与他两口儿过节。你还不知六黄太尉这侄女儿,生的怎么标致,上画儿委的只画半边儿,也有恁俊俏相的!你只守着你家里的罢了。每日被老孙、祝麻子、小张闲;三四个摽着在院里撞,把二条庵齐家那小丫头子齐香儿梳笼了,又在李桂儿家走。把他娘子儿的头面都拏出来当了,气的他娘子儿家里上吊。不想前日这月里老公公生日,他娘子儿到东京,只一说,老公公恼了,将这几个人的名字送与朱太尉。朱太尉批行东平府,着落本县拏人。昨日把老孙、祝麻子与小张闲,都从李桂儿家拏的去了。李桂儿便躲在隔壁朱毛头家过了一夜。今日说来你这里,央及你来了。」西门庆道:「我说正月里都摽着他走,这里诓人家银子,那里诓人家银子,那祝麻子还对着我捣生鬼!」说毕,伯爵道:「我去罢,等住回,只怕李桂儿来,你管他不管他?他又说我来串作你。」西门庆道:「你且坐着,我还和你说哩。李三你且别要许他,等我门外讨银子出来,和你说话去。」伯爵道:「我晓的。」刚走出大门首,只见李桂姐轿子在门首,又早下轿进去了。西门庆正分付陈经济,交他骑骡子往门外徐四家催银子去。只见琴童儿走到卷棚内,请西门庆道:「大娘后边请,有李桂姨来了。」这西门庆走到后边,只见李桂姐身穿茶色衣裳,也不搽脸,用白挑线汗子搭着头,云鬟不整,花容淹淡,与西门庆磕着头,哭起来说道:「爹可怎么样儿的?恁造化低的营生!正是关着门儿家里坐,祸从天上来!一个王三官儿,俺每又不认的他,平日的祝麻子、孙寡嘴领了来俺家来讨茶吃。俺姐姐又不在家,依着我说别要招惹他那些儿不是?俺这妈越发老的韶刀了。就是来宅里与俺姑娘做生日的这一日,你上轿来了就是了,见祝麻子打旋磨儿跟着,从新又回去。对我说,姐姐,你不出去待他锺茶儿,却不难为嚣了人了。他便生爷这里来了,交我把门插了不出来。谁想从外边撞了一伙人来,把他三个,不由分说都拏的去了。王三官儿便夺门走了,我便走在隔壁人家躲了,家里有个人牙儿?纔使保儿来这里接的你家去。到家把妈諕的魂儿也没了,只要寻死。今日县里皂隶,又拏着票喝啰了一清早起去了。如今坐名儿,只要我往东京回话去。爹,你老人家不可怜见救救儿,却怎么样儿的?娘在傍边也替我说说儿。」西门庆笑道:「你起来。」因问:「票上还有谁的名字?」桂姐道:「还有齐香儿的名字,他梳笼了齐香儿,在他家使钱着,便该当。俺家若见了他一个钱儿,就把眼睛珠子吊了!若是沾他沾身子儿,一个毛孔儿里生一个天疱疮!」月娘对西门庆道:「也罢,省的他恁说誓剌剌的,你替他说说罢。」西门庆道:「如今齐香儿拏了不曾?」桂姐道:「齐香儿他在王皇亲宅里躲着里。」西门庆道:「既是恁的,你且在我这里住两日。倘人来寻你,我就差人往县里替你说去。」于是就叫书童儿:「你快写个帖儿,往县里见你李老爹,就说桂姐常在我这里答应,看怎的免提他罢。」书童应诺,穿青绢衣服去了。不一时,拏了李知县回帖儿来。书童道:「李老爹多上覆你老爹,别的事无不领命,这个却是东京上司行下来批文,委本县拏人;县里只拘的人在。既是你老爹分上,我这里且宽限他两日。要免提,还往东京上司处说去。」西门庆听了,只顾沉吟,说道:「如今来保一两日起身,东京没人去。」月娘道:「也罢,你打发他两个先去,存下来保,替桂姐往东京说了这勾当,交他随后边赶了去,也是不迟。你看諕的他那腔儿!」那桂姐连忙与月娘和西门庆磕头。西门庆随使人叫将来保来,分付:「二十日你且不去罢,交他两个先去。你明日且往东京替桂姐说这勾当来,见你翟爹,如此这般,好歹差人往卫里说说。」桂姐连忙就与来保下礼。慌的来保顶头相退,说道:「桂姨,我就去。」西门庆一面交书童儿写就一封书,致谢翟管家:「前日曾巡按之事,其是费心。」又封了二十两折节礼银子,连书交与来保。桂姐便欢喜了。拏出五两银子来,与来保路上做盘缠,说道:「相来俺妈还重谢保哥。」西门庆不肯,还交桂姐收了银子。交月娘另拏五两银子与来保盘缠。桂姐道:「也没这个道理!我央及爹这里说人情,又交爹出盘缠。」西门庆道:「你笑哗我没这五两银子盘缠了,要你的银子?」那桂姐方纔收了。向来保拜了又拜,说道:「累保哥,明日好歹起身罢,只怕迟了。」来保道:「我明日早五更就走道儿了。」于是领了书信,又走到狮子街韩道国家。王六儿正在屋里,替他缝小衣儿哩,打窗眼看见是来保,忙道:「你有甚说话?请房里坐。他不在家,往裁缝那里讨衣裳去了,便来也。」便叫锦儿:「还不往对过徐裁家叫你爹去?你说保大爷在这里。」来保道:「我敢来说声,我明日且去不成,又有桩业障钻出来。当家的留下,交我往东京替院里李桂姐说人情去哩。他刚纔在爹根前再三磕头礼拜,央及我。娘和爹说:『也罢,你且替他往东京走一遭,说说这勾当。且交韩伙计和崔大官儿先去。你回来再赶了去,也是不迟。』我明日早起身了,刚纔书也有了。」因问:「嫂子,你做的是甚么?」王六儿道:「是他的小衣裳儿。」来保道:「你交他少带衣裳。到那去处,是出纱罗段绢的窝儿里,愁没衣裳穿?」正说着,韩道国来了,两个唱了喏,因把前事说了一遍。因说:「我到明日,杨州那里寻你们?」韩道国道:「老爹分付,交俺每马头上投经纪王伯儒店里下。说过世老爹,曾和他父亲相交,他店内房屋宽广,下的客商多,放财物不耽心。你只往那里寻俺每就是了。」又说:「嫂子,我明日东京去,你没甚鞋脚东西稍进府里,与你大姐去?」王六儿道:「没甚么,只有他爹替他打的两对簪儿,并他两双鞋,起动保叔稍稍进去与他。」于是用手帕包缝停当,递与来保。一面交春香看菜儿筛酒,妇人连忙丢下生活,就放卓儿。来保道:「嫂子,你休费心,我不坐。我到家还收拾了褡裢,明日好起身。」王六儿笑嘻嘻道:「耶嚛!你怎的上门怪人家!伙计家,自恁与你饯行,也该吃锺儿。」因说韩道国:「你好老实,卓儿不稳,你也撒撒儿让保叔坐,只相没事的人儿一般儿!」于是拿上菜儿来,斟酒递来保。王六儿也陪在傍边。三人坐定吃酒。来保吃了几锺,说道:「我家去罢。晚了,只怕家里关门早。」韩道国问道:「你头口顾不了不曾?」来保道:「明日早顾罢了。说:「铺子里钥匙并帐簿,都交与贲四罢了,省的你又上宿去。家里歇息歇息,好走路儿。」韩道国道:「伙计说的是。我明日就交与他。」王六儿又斟了一瓯子,说道:「保叔,你只吃这一锺,我也不敢留你了。」来保道:「嫂子,你既要我吃,再筛热着些。」那王六儿连忙归到壶里,交锦儿炮热了,倾在盏内,双手递与来保,说道:「没甚好菜儿与保叔下酒。」来保道:「嫂子好说,家无常礼。」拏起酒来,与妇人对饮。一吸而同干,方纔作辞起身。王六儿便把女儿鞋脚递与他,说道:「累保叔好歹到府里问声孩子好不好,我放心些。」于是道了万福,两口儿齐送出门来。不说来保到家收拾行李,第二日起身东京去了,不题。单表月娘上房摆茶与桂姐吃。吴大妗子、杨姑娘,两个姑子,都做一处坐。有吴大舅前来对西门庆说:「有东平府行下文书来,派俺本卫两所掌印千户管工修理社仓,题准旨意,限六月工完,升一级;违限,听巡按御史查参。姐夫有银子,借得几两工上使用。待关出工价来,一一奉还。」西门庆道:「大舅用多少,只顾拏去。」吴大舅道:「姐夫下顾,与二十两罢。」一面进入后边,见了月娘说了话,交月娘拏二十两出来交与大舅,又吃了茶出来。因后边有堂客,不好坐的,交西门庆留大舅大厅上吃酒。正饮酒中间,只见陈经济走来回话,说:「门外徐四家银子,顶上爹,再让两日儿。」西门庆道:「胡说,我这里用银子使,再让两日儿!照旧还去骂那狗第子孩儿?」经济应诺。吴大舅让姐夫坐的,陈经济作了揖,打横坐了。琴童儿连忙安放了锺筯,这里前边吃酒。且说后边大妗子、杨姑娘、李娇儿、孟玉楼、潘金莲、李瓶儿、大姐,都伴桂姐在月娘房里吃酒。先是郁大姐数了回张生游宝塔,放下琵琶。孟玉楼在傍斟酒,哺菜儿与他吃,说道:「贼瞎贱磨的!唱了这一日,又说我不疼你。」那潘金莲又大筯子夹腿肉,放在他鼻子上,戏弄他顽耍。桂姐因叫:「玉箫姐,你递过那郁大姐琵琶来,我唱个曲儿与姑奶奶和大妗子听。」月娘道:「桂姐,你心里热剌剌的,不唱罢。」桂姐道:「不妨事,等我唱。见爹娘替我说人情去了,我这回不焦了。」孟玉楼笑道:「李桂姐,倒还是院中人家娃娃,做脸儿快,头里一来时,把眉头忔绉着,焦的茶儿也吃不下去。这回说也有,笑也有。」当下桂姐轻舒玉指,顷拨冰弦,唱了一回。正唱着,只见琴童儿收进家活来。月娘便问道:「你大舅去了?」琴童儿道:「大舅去了。」吴大妗道:「只怕姐夫进来,俺每活变活变儿。」琴童道:「爹不往后边来,往五娘房里去了。」这潘金莲听见往他屋里去了,就坐不住;趋趄着脚儿只要走,又不好走的。月娘也不等他动身,说道:「他往你屋里去了,你去罢,省的你欠肚儿亲家是的!」那潘金莲嚷:「可可儿的走来!」口儿的硬着,那脚步儿且是去的快。来到前边入房来,西门庆已是吃了胡僧药,交春梅脱了衣裳,在床上帐子里坐着哩。金莲看见笑道:「我的儿,今日好呀!不等你娘来就上床了。俺每刚纔在后边,陪大妗子、杨姑娘吃酒,被李桂姐唱着,灌了我几锺好的!独自一个儿,黑影子里,一步高,一步低,不知怎的就走的来了。」叫春梅:「你有茶,倒瓯子我吃。」那春梅真个点了茶来。金莲吃了,撇了个嘴与春梅,那时春梅就知其意,那边屋早早已替他热下水。妇人抖些檀香白矾在里面,洗了牝。向灯下摘了头,止撇着一根金簪子。拏过镜子来,从新把嘴唇抹了些胭脂,口中噙着香茶 ,走过这边来。春梅床头上取过睡鞋来,与他换了,带上房门出来。这妇人便将灯台挪近床边桌上放着,一手放下半边纱帐子来。褪去红裈,露见玉体。西门庆坐在枕头上,那话带着两个托子,一位弄的大大的,露出来与他瞧。妇人灯下看见,諕了一跳,一手揝不过来,紫巍巍,沉甸甸,约有虎二。便眤瞅了西门庆一眼,说道:「我猜你没别的话,已定吃了那和尚药,弄耸的恁般大,一位要来奈何老娘。好酒好肉,王里长吃的去。你在谁人根前试了新,这回剩了些残军败将,纔来我屋这里来了?俺每是雌剩{髟巳}{髟八}{入日}的,你还说不偏心哩!嗔道那一日我不在屋里,三不知把那行货包子偷的往他屋里去了。原来晚夕和他干这个营生,他还对着人撇清捣鬼哩!你这行货子,干净是个没挽和的三寸货。想起来,一百年不理你纔好!」西门庆笑道:「小淫妇儿!你过来。你若有本事把他咂过了,我输一两银子与你。」妇人道:「汗邪了你了,你吃了甚么行货子,我禁的过他!」于是把身子斜躺在衽席之上,双手执定那话,用朱唇吞裹,说道:「好大行货子,把人的口也撑的生疼的。」说毕,出入呜咂,或舌尖挑弄蛙口,舐其龟弦,或用口噙着,往来哺摔,或在粉脸上偎幌,百般搏弄,那话越发坚硬,〈扌造〉崛起来,裂瓜头,凹眼圆睁,落腮胡,挺身直竖。西门庆垂首窥见妇人香肌,掩映于纱帐之内,纤手捧定毛都鲁那话,往口里吞放。灯下一往一来动弹。不想傍边蹲踞着一个白狮子猫儿,看见动弹,不知当做甚物件儿,扑向前用爪儿来挝,这西门庆在上,又将手中拏的洒金老鸦扇儿,只顾引鬬他耍子。被妇人夺过扇子来,把猫尽力打了一扇把子,打出帐子外去了。眤向西门庆道:「怪发讪的冤家紧着这扎扎的不得人意,又引鬬他恁上头上脸的。一时间挝了人脸,却怎样的?好不好我就不干这营生了。」西门庆道:「怪小淫妇儿!会张致死了?」妇人道:「你怎的不交李瓶儿替你咂来?我这屋里尽着交你掇弄,不知吃了甚么行货子,咂了这一日,亦发咂了没事没事。」西门庆于是向汗巾儿上,小银盒儿里,用挑牙挑了些粉红膏子药儿,抹在马口内。仰卧于上,交妇人骑在身上,妇人道:「等我〈扌扉〉着,你往里放。龟头昂大,濡研半晌,仅没龟棱,妇人在上,将身左右捱擦,似有不胜隐忍之态。因叫道:「亲达达,里边紧涩住了,好不难捱。」一面用手摸之,灯下窥见尘柄,已被牝户吞进半截,撑的两边皆满,无复作往来。妇人用唾津,涂抹牝户两边,已而稍宽滑落,颇作往来,一举一坐,渐没至根。妇人因向西门庆说:「你每常使的颤声娇在里头,只是一味热痒不可当,怎如和尚这药使进去,从子宫冷森森,直掣到心上,这一回把浑身上下都酥麻了。我晓的今日之命,死在你手里了,好难捱忍也!西门庆笑道:「五儿,我有个笑话儿,说与你听。是应二哥说的,一个人死了,阎王就拏驴皮披在身上,交他变驴。落后判官查簿籍,还有他十三年阳寿,又放回来了。他老婆看见浑身都变过来了,只有阳物还是驴的,未变过来。那人道:『我往阴间换去。』他老婆慌了,说道:『我的哥哥,你这一去,只怕不放你回来怎了?由他,等我慢慢儿的挨罢。』妇人听了,笑将扇把子打了一下子,说道:「怪不得应花子的二老婆捱惯了驴的行货,碜说嘴的货,我不看世界,这一下打的你!」两个足缠了一个更次,西门庆精还不过,他在下合着眼,由着妇人蹲踞在上,极力抽提。提的龟头刮答刮答怪响,提勾良久,又吊过身子去,朝向西门庆,西门庆双足举其股,没棱露脑而提之,往来甚急。西门庆虽身接目视,而犹如无物,良久妇人情极,转过身子来,两手搂定西门庆脖项,合伏在身上,舒舌头在他口里,那话直抵牝中,只顾揉搓,没口子叫:「亲达达,罢了!五儿的死了。」须臾一阵昏迷,舌尖冰冷,泄讫一度。西门庆觉牝中一股热气,直透丹田,心中翕翕然美快,不可言也。已而淫津溢出,妇人以帕抹之,两个相搂相抱,交头迭股,呜咂其舌,那话通不拽出来,睡时没半个时辰,妇人淫情未定,扒上身去,两个又干起来。妇人一连丢了两遭,身子亦觉稍倦。西门庆只是佯佯不采,暗想胡僧之药通神。看看窗外鸡鸣,东方渐白。妇人道:「我的心肝,你不过却怎样的?到晚夕你再来,等我好歹替你咂过了罢。」西门庆道:「就咂也不得过,管情只一桩事儿就过了。」妇人道:「告我说是那一桩儿?」西门庆道:「法不传六,再得我晚夕来对你说。」早晨起来梳洗,春梅打发穿上衣裳,韩道国、崔本又早外边伺候。西门庆出来烧了纸,打发起身,交付二人两封书。一封到杨州马头上,投王伯儒店里下;这一封就往杨州城内,抓寻苗青问他的事情下落,快来回报我。如银子不勾,我后边再交来保稍去。崔本道:「还有蔡老爹书没有?」西门庆道:「你蔡老爹书还不曾写,交来保后边稍了去罢。」二人拜辞,上头口去了,不在话下。西门庆冠带了,就往衙门中来,与夏提刑相会,道及日昨多承见招之意。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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