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金钟传正明集
22 万字 · 约 10 小时 29 分钟 · 6 /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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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具戒中人。勤者,勤以念佛。劳者,劳以警众。不念佛,便非佛家行。不警众,更非佛家心。所以勤劳二字,又为比邺所当尽。吾望为比邺者,速乞清雅。勤而兼劳庶不负如来之慈悲,兹为比邺者。果比邺乎?既非比邺,便不如沙弥。苟无愧为沙弥,便无愧为比邺如此说来,则沙弥亦可比邺,而比邺之戒,以无容设。盖比邺戒,犹儒家之科第,虽成#名总无关于实修。倘有实修,【有科第之实虽无科第之名,将来亦必受科第之报,无科第之实。虽有科第之名,将来亦难享科第之荣。】又何必沾沾于科第?故为沙弥者,一无所愧,必证比邺之果。”【非泥于私见者所能知。】说到者里,又合掌念偈曰:
坐破蒲团念破唇,猛然识得本来人。
将他打到无为处,超出真机始见真。
说罢又合掌道:“凡比邺等人,速行比邺事。苟丛集比邺之中,不管比邺之戒,二味世缘,无复灭度。一片冰心置于炉上,将见热火薰染。本来面目,随热而化,不见踪迹,岂不哀哉?何苦于色中,自寻苦恼。如不厌听,更有报应一说。此报应之说,乃对下乘而言,至于中乘以上者,无此报应一说。若问报应为何?二位善士,来此已久,仍未用斋,即当备斋恭候。”下回再明。
注解:
色身者,业身也,即因果之报具也。戒身者,真心也,即性天之主宰也。色身固受之父母,戒身亦受之父母之性天也。然性由心现,心随业往,心有二,道心人心是也,道心为觉,智因觉照,人心为识,情因识发何也?心者空也。一有心,便非心无心乃明心焉,性者无也,一有性,便非性无性,乃见性焉。若性外无善,亦心外无道也。古人经天纬地,虽勋业烂如,皆视为性分中事,绝无伐善施劳之心。人谓其建功,吾则仍谓其尽性也。盖性理识气,循理者转识为智,恃气者纵精迷性,心神情灵,凝神者继往开来,耀灵者惑众诬民。然而理气不相离,神灵非二物也。于其不离而离之,非二而二之,则真心现焉。性天全焉顾何以离而二之哉?亦曰观参念并为一法,着力做去,一旦大悟大彻,不但复还一己之性天,并可复全父母之性天,其所以超拔父母者此也。在家宜如此,出家更宜如此,如第云受具戒为比邺。不务其实,止袭其名,亦犹不敦实行,徒讲文字之考试得中者为科第,又何取比邺之名哉?
理注:
李金华,欲问沙弥比正之意,原是工夫。此段是二帝现身说法,德无能妄加一词。
偈云:
佛治清规教后昆,二帝演法传妙真。
打破玄关明祖义,清净色身护戒身。
第十五回讲因果大众惊心说菩提沙门叩问
话说悟澈下座,为申李二人办斋,李金华道:“初次相见,既聆教言,怎又叨饶?”悟澈道:“二位不必推辞,贫僧欲与先生结未来之缘。况赐光以后,尚有数言仍求斟酌。”申孝思道:“老和尚执意赐斋,只好从命。”
说罢,让至客座,悟澈相陪。不多时斋饭齐备,不过是山菽野菜。悟澈道:“寺中无佳味,二位多多包含。”金华道:“者正是心安茅屋稳,性定菜根香。况且山珍海错,*鳖鲜鱼,一入喉中,化为何物?”孝思道:“荤素俱是一样的了。”悟澈道:“者皆是未则,不过不忍之心,难以昏昧。古语云:‘今生吃他,来生吃我。’【人不放生而杀生,是害物乎,害己乎,如此冤报何日能解,凡贪口腹者,当永戒之。】诚哉是言。若有德馨,降伏得住,似亦无妨。然释家亦不可借口成词。”
说话之间,饭食已讫,小沙弥献茶已毕。悟澈道:“前曾言及报应,者报应即是因果之果。所作为善有善果,所作为恶有恶果,此等话头,惟僧家最宜深知。俗家或不信神佛,何必与之言报。僧家既然出家,为佛家弟子,焉得不信神佛?若是不信,出家做甚么?【虽然出家,亦应还俗。】人有说僧家为人念经,字句不明,死后打入补经所。僧人闻之,多以为不然。说是为人念经时,何尝少遗字句,不知为人念经,便有多少错处。念经之时,必在经外,苟且塞责念完了经,那才得了心上东西。甚么东西,不过是几串钱,以佛法为货殖,以钟鼓为生涯。其罪当入阿鼻。欲向补经所,那能得去。者还是小节至于念经之前,依然荤酒。念经之际,依然戏谑。人有知者,或劝他两句,他还不受开持,莫说者样行为,就是大智罗汉,也得受人教训。岂不知凡有血性者,皆是未来诸佛。何况是个人,何况是胜于我的人,即是不如我其所出之言,亦不得一无所取。【大舜所以察迩言也,彼卑视一切者岂可哉。】只顾抓挠财帛不管生死,试问你要钱将作甚么?俗家要钱为的是儿孙,那也就大大不是。【儿孙自有儿孙富。】出家要钱,又无儿孙,岂不是徒取罪戾。者出家人,除了三衣具钵,破衲蒲团以外,少有厚资。便是业累,惟一心清净,毫无自是之心。然后能证菩提果。”
者时从旁闪过一个和尚,向悟澈顶礼合掌问道:“求和尚将菩提正解,示明弟子觉因。”悟澈道:“者菩提便是知,知而后能觉。”觉因道:“所知为何?”悟澈道:“知心知理,人皆说是物欲为累心之境,事物为乱理之业。不知境何尝累心,业何尝乱理,诚是心累境理乱业。若能打破者点迷团,即是大知。”觉因道:“既然为心,怎能累境。既然为理,怎么乱业。”悟澈道:“心寂而境亦寂,理灭而业自灭,怎么不是心累境理乱业呢?”觉因道:“心为虚灵之物,若非境现于前,万不能蔽其光明,理为正大之则。若非业现于前,万不能扰其隐微,此中细奥,弟子不解。”悟澈道:“心虽虚灵,苟不自限于境,境焉能蔽其光明。理虽正大,苟不自取其业,业焉得扰其隐微。如此说来,非心累境理乱业,其谓之何?”觉因道:“者境与业是外来之物,他不找人,人焉得找他?”悟澈道:“人不找他,他焉能找人?如不能推开境与业,便是留恋境与业。既然留恋他,他又焉能推开我?尔当深责于己,方能到菩提地步。若一味牵缠,如被+械,尔想+械找人,人找+械呢。”觉因道:“者是好比喻,弟子如梦初醒。”李金华道:“者倒是窃听法言了。若不是者位师傅问及于此,焉得听此妙旨?”悟澈道:“虽非私见,亦当正诸高明,二位倘有所见,何妨质证一二。”金华道:“老和尚所言余等生平未闻,焉敢妄加一词?天色已是不早,倘再住几日,自当复来领教。”悟澈道:“二位到此,多有慢待。既然回寓,不敢强留。”
说罢申孝二人告辞而退,悟澈送出拱手而别。申李二人一时来到寓所,申孝思低头前行,李金华随后,走到屋门,耳边听得唰的一声。只见从屋中跑出二人,前者手持利刃,直向申孝思斫来。申孝思躲过,又向李金华便是一刀。下回分解。
注解:
出家本期脱俗,既脱俗而仍恋俗,俗而又俗。剃度原为出苦,既出苦而复溺苦,苦而又苦。荤口读经,罪甚毁经。醉酒供佛,恶倍谤佛,境由心生,故谓之心累境。境自境而心自心,则心不累境矣。理由业具,故谓之理乱业,业自业而理自理,则理不乱业矣。彼玉历一书报应不爽,为人诵经者,何以地狱为乌有而自重其罪哉?
理注:
且说悟澈,开示菩提正解。因悟而后知,自然觉性圆明。菩提者,梵语也。此云正道正定,现前心镜双泯焉,能有累于心乎。纯理无欲,自然理不乱业矣。金丹云:“净极自动,精气自然通顺。”所以申、李二人,得悟有悦乐之意也。儒云:“私欲净尽,天理流行是也。”
偈云:
心圆孤月明,欲芽皆不生。
万里无云翳,清天照玉冰。
第十六回辞高僧偶逢店主访故友力劝农人
话说申、李二人辞了悟澈和尚,到了自己寓所。忽从屋中跑出二人,前一人手持利刃,直向申孝思斫来,申孝思幸而闪开,又向李金华便是一刀。那李金华惊唬之间,何曾提防,刀落之际,那后一人忙跑一步,将有一人之手托住道:“大哥勿得卤莽。”孝思一看,似与后一人相识。但慌促之间,难辨姓名。见他止住前人之刀,申、李二人方才入座。
那二人也随之而进,后一人跪于孝思面前道:“申大爷不认得我么?”孝思道:“虽然认得,却忘了名姓。为甚么来到寓中?你那伙伴是谁?为甚么持刀行凶?可一一说来。”答道:“你老曾住在我那店中。我那时在店中跑堂,自从你老去后,因兄弟不睦。我哥哥将我赶出门来,走到河西坞,才碰见他。他姓任名习正,因遭继母之变,不敢回家。我随他进京。一无所有,讨饭又觉害臊,无法可使。他说不若偷点东西,【作此却不害臊可笑。】咱们二人略以糊口,不料来到者里遇着你老。他不认的,不怕拿住,所以致此。”孝思道:“好一个任习正,你不习正,竟想做贼,幸而遇着我们。若遇他人,将你拿住,如何是好。我也幸而遇见你们,若遇他人,亦死在刀下。你者个人倒是叫么?”答道:“姓贾名尚真,我哥哥名唤尚德。”孝思道:“你者就不是,你在家中忍耐一二,又有何妨。况且那是你的胞兄,就是受点委屈,也不是外人。何苦跑到外面来,任意胡行。”者个任习正说甚么遭继母之变,你不能善体亲心,以致受些抢背。你再不安分,叫父母多生些气,者才将你赶出。你娘是继母,就算不疼你,父亲可是亲的呀。你跑出来不回去,你想为老的心里,果然不想你么?岂不知虎恶不吃子。当时气在头上,打你几下,骂你几句,又待怎样。你那小时,你的老的怎样奶活你?指望你长大成人,成家立业。纵继母不慈,你要善体亲心,曲承母志,那才不愧子道。况且父母打一下,便给你添上一点福,骂一句,便给你消去一点祸。怎么你就不仔细想想,者还罢了,你跑出来,做点好事。那怕要饭叫街,也比者个强,穷死别作贼,你就没听见说么?”任习正道:“你老说的虽然不错,总是不知我家的事。我若有一点耐的住,也断断乎不肯出来。实在是百出无奈,方跑到者里,者一回事,只求你老海量,不与我们一般见识。【此际煞费斟酌,若系惯贼,不与他一般见识。则纵恶养奸,倘系初犯。即与他一般见识,则阻人自新之路,申、李之不与他们一般见识者,盖汲汲化恶为善之婆心,非一味慈悲已也。】从今以后,再也不作者个了。”
孝思道:“做与不做在你,放与不放在我。虽然者么说,你可别要想错了。我放了你,你再做者个,恐怕遇不见我了罢。【那是必然。】贾尚真你在家中,不过受哥哥气,者个事要受了气,可就难以为情了。依着我说,你们快回去罢,到家中,就是父母也罢,哥哥也罢,找上个人说说,赔上个礼,还有甚么事。以后无论么事,皆要忍耐谨慎。无论怎么受气,总不可往外跑,总有个时候受出来。你只要事事不错。再能勤俭着点,那父母哥哥的心都是肉长的,莫非铁打的么。不用跪着,各人受着点难,快快回家罢。”金华道:“你叫他回家,他莫非喝着风走么?”孝思道:“谁叫他跑出来哩,受点罪也不抱屈。”金华道:“他们回家,路上没有盘费,倘蹈旧辙,枉此一宥。”【无量慈悲,曲成人美。】
说罢到了里间,见李忠还在床上睡觉,也未敢惊动他,【非宽此仆。实掩彼恶。】悄悄的拿出京钱四吊,递与贾尚真道:“者几串钱,不成敬意,也算报你救命之恩罢。【以直报怨,非故嘲笑。】你俩有者几串钱,也就可以到家。刚才申大爷所说,那是金石良言,切莫忘了,速速回去罢。”二人叩头谢过,出门而去。金华见他二人去了,方将李忠叫醒道:“你者觉睡的不错,几乎被盗。要不是我们回来,还不知没多少东西哩。”李忠道:“贼跑了么?”金华道:“他见了我们不跑,还等着甚么?【暗点孝思,勿得泄漏。】你到街上雇下辆车,明天早晨起身回善庄。在那里住了多半年,临走莫非不去看看么?到那里住几天,再打整回家。”李忠到了街上,将车雇成。一夜休提,不觉天明。申、李主仆将行李打好,吃了点点心,那车也就来了。辞了房东,上车而去。
正午时候,方到善庄。下车进了观音堂,见院中多少人在那里乱嚷。还捆着一个人,不知为的甚么?又至到了东禅堂,见杜雨亭的家人,在那里煮茶。杜雨亭却未在屋中,仆人道:“李老爷回来了么。”说罢出来同李忠将行李搬进,打发车子回去。者时杜雨亭也就回来,杜、李、申三人相见,将那被黜的话问答了一遍,方才落坐。金华道:“者里人们是甚么事?”仆人道:“听见他们说,者麦子将熟,有人捋穗,被他们看见拿住。也不知是打他?也不知是罚他?”金华道:“掐几个麦穗,就者么利害么?”【便带出不平。】仆人道:“听见说捋的不少。”金华道:“捋的就是打二斗,也不该收拾者么个样。”雨亭道:“他们这叫作甚么青苗会?”金华道:“甚么是青苗会,咱们那里不懂者个。”雨亭道:“者青苗会是公看义坡。若是拿住偷庄稼的,论其所偷之多少,酌量议罚。有掐一穗的,罚麦子一斗。到了大秋时候,所偷何物,全照一穗一斗罚。若是多不可数,合会公议。【议公而理未必公。】如不受罚,送官究治。”金华道:“无怪乎不出好人,叫他们就逼坏了。者掐田捋穗还有富的么?若有一斗粮,又不做者个哩。拿住者么个罚法,一斗还可变卖抵挡。吾想既然捋穗,必不能掐一穗。若是多了,必然多罚。轻则折卖一净,重则逼死人命,【足见此会不善。】以致有不欲死的,又无可抵挡。不是圈人赌博,便是夜间偷盗,者是谁的过失?况且他掐也掐不穷,他总没有种的落的多。再者者也是素日待承穷人过于刻薄,借不借给他,求不赏给他,叫他无门可投。好容易盼到麦大二秋,想着掐掐凑个三斗二斗的,又立下者么个会,便将他逼坏坏了。者个会也在例么。掐庄稼的人,该个甚么罪呢?真令人可笑,真令人可恨。者么个闹法,倘乎得罪下不讲礼的,该着说出来火神爷哩,者火神是谁请来的?”
雨亭道:“你者是对谁说?吾又不是青苗会的会头,你老哥怎么望着吾发落起来哩?”孝思道:“好么落了第,那气没得出罢”金华道:“者是么话?者个事真关乎风俗。若是怕有此等事,那守望相助,也是古礼那有者么利害的。者不是乡下老儿坐朝廷么?可恨的狠者风俗,越逼越坏。总是设个善法感化他们,才是正理。”雨亭道:“吾久有劝他们的心,总是不投机会。今日趁着者个事,到可劝戒他们。”说罢三人一同出去,不知向那些人说些甚么?下回分解。
注解:
隐恶扬善,是第一功德。劝善惩恶,是无上阴骘。任习正持刀行凶,律以国法,应在不赦。而申、李二公,怜其穷而宥其罪,谕以义而匿其恶。既示以孝弟之行,复赐以回家之费,仁慈之性,寂然而蕴。悲悯之情,感而遂通,其劝善助恶之怀抱,盖有不容自己者焉。然世道之不古也,善机不露,恶习成风,种种坏俗,屈指莫罄。即如青苗会一节,其弊有不可胜数者。彼游手宵小,不甘农食,固所当惩。若夫嗷嗷待哺,无产资度,拾麦掐禾,藉为小补。陇头之弋虽无几,灶底之尘即不生。而竟刻意防范,虞其漏网,此唱彼和,恃为得计。夫计则诚得矣,吾恐祸端由此百出,将所失不抵所得,受害不浅。莫知所致故悯世者目击神伤,不觉言之过激也。
理注:
申、李二人,辞了悟澈回寓,忽然从屋中跑出二人,手持利刃,行凶,问明姓氏,一个是贾尚真,一名任习正。贾尚真是后天气,任习正是后天之精。后天精气有自溢之病,故有持刀相杀之说。修道之人看到此处,要切实用意。于申孝思相识,是后天之精气,却彼先天救回,故有挪赠盘费之意。任、贾二人,得助顺河南行,却是任督二脉,顺河车逆水上行,是也。二人去后,申、李又到善庄,是身心清彻,自然又到至善之地也。与杜雨亭相见,杜、李、申三人相会,原来是三五归一也。又听院中捆着一人,乃郑立身,是用武火煅炼工夫太急,故有缚捆之说。青苗会,却是公看义坡,是收其放心而巳。更改恤贫会,是用文火温养之功矣。
偈云:
先大后天两相攻,即是持刀来行凶。
凝心忍耐归源所,却是先后两相逢。
儒云:
知止定静用正心,非礼勿动是持身。
曰思无邪言一蔽,亟养太和永长春。
释云:
戒津精严佛家行,欲为根本第一病。
欲脱轮回生死苦,心若死灰意如冰。
卷三
第十七回大施舍惠及穷民善说词罪归县牧
词曰:
人人欲得仓箱庆,须将福地勤耕种。【心田好,福田方好。】
能受十分亏,强于雨及时。【人心公,天心更公。】
良苗非不秀,锄净心中莠。【治荒要勤。治心更要勤。】
非稔自无穷,多称佛几声。【乐岁固妙。乐佛愈妙。】右调《菩萨蛮》
上回说到杜雨亭同申、李二人,出了禅堂,欲将青苗会之害,对善庄人讲明。不料李金华在屋中发落声高,早被会中人听知。虽然有些不忿,也无奈李金华何。及见他三人出来,也妆了个没看见。
然李金华蒲腹话语,安能止而不发?【为民除害,情何能已。】遂向众人拱手道:“众位请了。”众人同道:“请了请了。”金华道:“众位在此有甚么公事么?”【开口驳倒私议,正言当惊。】内有一人答道:“你老先生非是不知,刚才在屋里大声小叫的,发哒了半天。者时怎么又明知故问呢?”金华道:“众位既然听见,吾总得陪个罪了。”众人同道:“你老先生不知此地风俗,所以见者青苗会,大以为不然。”【果然么。】金华道:“天下只一个理,莫非一处一个理么?【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易地皆然。】众位也不必辩证,请问自立青苗会以后,年景何如?”众人同道:“亦算中等罢。”【有点勉强。】金华道:“邻近村庄,也安静否?”众人同道:“怎么不安静呢?”【你保得定么?】内有一人笑道:“却是安静,就是出了些小偷,闹的怪乱腾的。”【谁使之乎。】金华道:“可有来?【果不出吾之所料。】从先怎么没有呢?者皆是逼出来的,与其者么着,何不行点方便,周济周济穷人。【仁人之言其利甚薄,后为穷民设良策者,于此已露。】岂不胜于会者宗会,请问者会是白会呀,还是拿钱呢?”【故问的妙,令其自道其弊。】内有一人道:“那有白会的理,总得按地亩摊钱。”【何不摊钱周济贫人。】金华道:“每年会钱多少?”那人答道:“者会有二十多个村庄,每年有五六百吊钱。”【狠彀济贫的。】金华道:“还有进项没有?”答道:“者可难以预定,再有进项,皆是从罚中得来。”【说罚便不可。】金华道:“者个捆着的人,应怎样罚法?”答道:“论其偷之多少议罚。”金华道:“他掐了多少?”答道:“他更荒唐,者麦子并未十分熟,他偷了那么一大把子,有好几十穗。若不是看见,还不知偷多少哩。”金华道:“者总罚他不少了,他如没得罚,应当怎样呢?”【悲悯之怀,于此俱露。】答道:“送到县衙,任那县官处治,会中便不管了。”【逼穷若此,为民除害者当何如。】
金华将那被捆之人,看了一看,不似偷盗模样。便问那被捆之人道:“你者个人姓甚名谁?何处人氏?可对我说来。”答道:“我乃青云店人,姓郑名立身。因着我母亲病重,欲食青麦仁,我又没有地,故有此事。先生倘能救出我去,我感念不尽。者个时候,我的母亲,还不知怎样盼望我。”说罢痛哭不止。金华道:“不必如此。”便向会中人道:“他掐的麦子在那里?吾看看有多少?”内有一人到了正殿,拿出麦子一把,递与金华。金华数了一遍,共三十二穗。遂向众人道:“者罚多少呢?”众人道:“应罚麦子三石二斗。”【者算那条例呢。】金华道:“没有麦子怎样?”众人道:“钱也可已。”【怪道还有进项呢。】金华道:“应多少钱呢?”答道:“也不用说三石二,按三石合罢。【好大让头。】现今麦价八吊,三八二十四吊还用细算么?”【你虽然算清,恐冥冥中还有一算。】金华道:“众位放开他罢,者个钱吾拿。你看他者个样,还有者些钱么?”众人道:“是闹玩还是真事?”金华道:“一言出口,驷马难追,那有说着玩的。”众人道:“是钱哪不是别的。”【只认得孔方兄,那认得大施舍。】金华道:“知道是钱,李忠呢?”李忠应声而出,金华道:“你查出二十四吊钱来,【上回因自被盗。小施惠于习恶之辈,不敢令人知,并不敢令其仆知,掩一人之恶应如此。此回见人被捆,大施恩于窃麦之人。不独令其仆见更令众人共见,化万人之恶应如此。】莫叫众位害怕。咳,也不知叫谁胡弄怕了。”【世之说大话使小钱者多,焉得不怕。】李忠将钱拿出,交付会中,才放开郑立身。郑立身给李金华磕了几个头,又问李金华的名姓。金华道:’我非此处人,你也到不了我那里。与你告诉也是无益,不必下问。”【施恩不望报。】又向众人道:“将麦子可得给人家呀。”众人道:“会中的规矩,拿住偷庄稼的,无论偷的多少,概不准拿去。”金华道:“者算甚么规矩?者个会就不是规矩,还说规矩哩,拿出来罢。”众人道:“无有此理,无有此理。”【你敢连连讲者个么。】金华道:“送给我可使的呀。”众人道:“那还下的去。”遂将麦子递于金华。金华递于郑立身道:“我转送了你罢。”郑立身叩头而去。
金华道:“他者也走了,咱们商量商量,将者会免了可已呀不?”【前之暗摘其私今始好言挑破。】众人道:“那才不中哩,那才不中哩。”【又敢连连说者个么。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