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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花仙史

5.4 万字 · 约 2 小时 35 分钟 · 4 / 7

会员可开白话

三板诗成为例。不成者罚三大觥;诗成不佳者罚一杯,成而绝调者,合席各贺饮一杯。如此则酒入欢肠,又觉筒易,不识诸兄以为如何?”

元虚等虽以诗文结社,只是个名色,不过图取一醉。今见紫宸当真要做起诗来,不胜着急,道:“酒令者掷色猜枚,呼卢浮白,方是畅快。若要做诗,毕竟要搜索推敲,未免烦难,还是另请发挥.”紫宸道:“斗酒百篇,请仙之风流千载.只这一首绝句,有甚烦难?”卜长俊道:“紫兄之教虽是,但弟等或八股,或策论,或表,或判,倒还领教得来,至于诗之一道,实未留心,故敢方命.”紫宸微笑道:“焉有是理。若依所言,则昌黎于美善文章者,不知诗词;善诗词者,遂不解文章耶?诗文总出一心,岂有两端?诸兄不必过谦,且尽诗酒之兴,再领文章之教可也。”陈秋遴道:“不有佳作,何伸雅怀,紫兄之教极是。吾等必当续貂,以继金谷之胜,无使桃李笑人也。”众人还打帐推托,忽见秋遴欣然允诺,叫取笔砚,俱各拂然,默默打点酒量,好吃这三大杯。

紫宸正欲寻题,忽抬头见壁间挂一幅墨梅,画得甚是精神眉想道;“看这班糟胞,谅来必无实学.何不即将墨梅为题,探他一探腹中如何?”因举杯道;“小弟异域草茅,学耻全牛,过蒙天生兄宠召,愧叨首席,已觉负芒。又占先诸兄者,窃欲观大邦文才之盛,作抛砖引玉之举。但酒令严如军令,敢祈暂遵片刻,待令毕负荆而谢。”众人诺诺道;“是。”紫宸饮干令杯,乃举笔写了一行题目道:“量梅咏,赋七言绝句一首,各步原韵,合式免酒。”后写其诗道;

墨溅枝头染素梅,芬芳岂复待吹灰.

无香有色生如寄,雨雪朝朝蕊倦开。

题毕,即传递次席贺图道:“巴人俚句,请教大方。”贺图见题是《墨梅咏》,难于形容,乃道;“紫兄黄鹤之句在前,即使效颦,恐亦不佳,倒遵教受罚三杯罢。”即举杯连饮,顷刻而毕。再次却该陈秋遴.秋遴接题一看,见其诗虚实之间讽刺沉着,信是佳作,因亦迅题一首呈递道;“虽珠五在前,未容瓦砾争辉。然恐方命,不辞呈丑朋博哄堂。”紫宸连声“不敢”,忙接诗一观,只见上写道:

调羹何必问盐梅,彩笔生花不染灰.

蝶死蜂残春已老;西窗待月蕊初开。

紫宸看毕,大悦道:“起句即得墨梅之旨,结句虚形墨梅之色,真颉颃古人,千秋佳作,各当赏贺一杯.”说罢,先自饮起,次各一一饮毕。其次轮着李叶符接题在手。因思自己是个举人,怎好推托,只得接索枯肠,挖耳挠腥的苦挣了半晌,方才写得两句,而三板已完,罚了一杯再做.又是半晌,方凑成诗呈上.其诗云:

半张白纸种乌梅,若然一火即成灰。

美人欲插花难采,满壁柴枝扫不开。

紫宸看毕,不禁大笑道:“真匪夷所思,绝奇之想,足称千古绝调。”夏元虚只道真个做得好诗,亦抚掌叫快,道,“李兄终是箕裘父业,学有渊源,故能謦效珠玉,亦当合席赏贺佳作。”紫辰笑道:“合席固当赏贺,但太佳了,倒要屈李兄先请三杯。小弟才浅,还要请教这乌梅二字,怎生解说。”李叶符道;“乌者,黑也,黑者,墨也。即夫墨梅之意云尔.”紫宸笑道:“李兄奇才,固是不差。以弟愚见,用得不切,请依例三杯。”元虚正赞得叶符高兴,忽见也要罚酒,叫起来道:“紫兄又来欺弟辈了。适才陈兄的盐梅也切,难道李兄乌梅倒不切么?总是一般梅子做的,何切彼而不切此?”紫宸道:“梅虽一般,制度有不同也。况秋兄亦兄之相知,此作果佳,自当赏贺,弟又岂敢欺兄?今兄乱令,亦罚一杯。”叶符、元虚自知非是,只得忿忿受罚,笑得个陈秋遴捧腹攒眉。其余挨次轮着,俱三板不成一宇,大家吃得个不亦乐乎。

末后轮该主席夏元虚,三板已尽,尚未落笔,反责乖道:“小弟子素才迟,又不喜束缚,但往常还可完篇。今日不知何故,不能应命,想只因乏兴耳,亦照式受罚三杯罢。”紫宸大声道:“岂有此理。在诸兄多有吝教,还可推辞。吾兄则为社主,况今日之举,文社也,而一诗尚不能成,惟各饮酒,是酒社矣,何以文为?诗贵推敲,兄既才迟,不妨缓缓做去,必期成咏为妙。”

夏元虚正欲举杯到口,忽见紫宸大声止住,不许吃酒,先巳惊呆,又拿定要他做那首诗,逼得喉急起来道:“紫兄何太欺人?小弟一时困于七步,依令亦只该罚酒。况请兄俱饮酒径过,乃独逼勒小弟做诗,何厚于诸兄而薄于弟耶?”紫宸道:“非弟薄兄,乃兄自取其薄耳。既不能诗,又何必结此社为?此亦妄人世已矣.”秋遴笑道:“想必是夏兄花下落红,松梢滴翠之料,不屑用于今日耳.”张其白道,“酒落欢肠,何必相苦?夏兄既不能吟,照例受罚亦是.紫兄亦不必如此逼迫,恐伤雅道.”紫宸冷笑道:“冷泉亭之言,原来坡老却是这等风流,果然武林第一.今既愿罚,可饮三十杯,庶免假冒斯文之罪.”

夏元虚被紫宸、秋遴交口取笑,已是赧颜。今又见说他假冒斯文,要罚酒三十杯,打着心病,不觉变色道;“士以举业为先,做得首把歪诗,怎便自矜高才独步,这般言大志夸?且请问怎么叫做假冒斯文?吾辈一个个缙绅子弟,岂是假冒?好意请你来饮酒食肉,反目中无人,如此的放肆。”紫宸见说,哈哈大笑道:“君子谋道不谋食.若以饮酒食肉为事,所称酒囊饭袋而已。须知与我辈交游,毕竟要些墨水来应酬.若是沐猴而冠之辈,未免要落苦境也.”元虚见说,勃然大怒道:“沐猴而冠!将吾辈比作猿猴,越发可恶之极了.今日先请试试我的猿猴手段看。”

此时元虚已有了八分的酒,十二分的气。这二十分酒气,一齐发作,喝叫人闭了园门,便挥拳叫打.那些张公于、李公子。见紫宸欺笑元虚,早已有兔死狐悲之意.今见元虚发作,牵动了三大杯罚酒的恨气,也一齐手舞足蹈的道:“吃酒看花,是吾辈惯常的乐事,又不是宗师岁考,定要用那苦思力索工夫。反说吾等沐猴而冠,岂不可恶!你松江或者由你油嘴,我杭庠的士风极整,那容你放刁.”当下只有秋遴见紫宸孤身落阱,怎当得这伙恶物行凶,心下十分着急。连忙解劝道:“这席上都是斯文一脉,何至于此?诸兄切不可动手,有伤雅道。”那些恶仆见主人叫打,哪里还肯歌手,早一齐涌奔紫宸。紫宸冷笑了一声,道:“误入疯狗群中,还有甚的雅道。”即一脚踢翻桌椅,大踏步抢下阶来,早一把揪住元虚,一手抓发,一手持襟,横当一件家伙,东西乱扫,挡着的无不跌倒,打得落花流水,个个着伤。众公子着急,大叫“反了”。夏元虚被紫宸这一顿扫,早巳嗽声不绝,喘做一团,只是摇手大叫道:“不要动手,有理说理.”紫宸方放手大笑道:“打得畅快。”向秋遴道;“玉石自分.今日粗豪有犯,另当负荆请罪。”说罢,一脚蹋开园门,同剑童大步而去,那些恶仆都已胆落,哪里还敢来阻挡。正是:

鱼目夜光焉可混,鹅鸽那并鹤乘轩?

广交漫欲求名誉,不料相争吃老拳.

只固这一打,有分教:公堂执法,方信假词难诬告,绝句知才,相逢倾盏已神交。不知后事如何,下回自然分解。

评云:

胸无点墨,而通身皆是名士气。更有贪口腹轻颜面之徒,日夕走集其门,为之扬誉,遂真若风流名隽,无出若人右者.而若人亦且忘其本来面目,久假不归,据无为有。使不控只眼人识破,且将盗虚名於身后而垂诸无穷,可谓一大恨事.每怪小说家多有不肯作快意之笔,彼盖欲读者闷绝,斯作者快绝。然令因闷而柬书不复卒读,则作者之锦心绣口亦隐矣,故知不若此属紫震当场迅扫之妙。且秋遴、儒珍皆武林才子,若出俗笔,必二人同见于元虚坐间,而此则独逗一阵,虚实隐现之际,是尤善留有余不尽之趣,非但博快志悦目.而一味放笔作直千者。

第六回

红颜淑女试属诗七步知才

词曰:

昔时面目还存否?俗态炎凉,转眼浑忘旧。怪他壁立家无有,那知才韵宜诗酒。为郎憔悴腰肢瘦。试请题诗,落笔龙蛇走。而今埋没暂时贫,终烦不在他人后.

右调《蝶恋花》

说这陈秋遴,初时见众人一齐动手,心下好不着急。后见紫宸放出手段,打得个个叫苦求饶,直至紫宸出园而去,方得放心,却暗暗称奇.因见杯盘椅桌尽为一碎,打得不成模样,亦即辞别元虚众人而归不提.

且说夏元虚见紫宸出园,秋遴别去,气倒在椅,吁吁发喘道;“罢了,罢了,我之斯文扫地矣。”贺图道:“今日好意请他入社饮酒,又不是下教场,怎将夏兄竟当了一件军器,,耀武扬威起来,实是气他不过.”李叶符道:“真乃可恨.吾辈衣冠子弟,却被他如此凌侮,难道就罢了不成?必须要想个法儿,处置得他淋漓尽致,方可消今日这口无穷之气。”元虚道:“这都是张兄,一请请了这般一个狠戾的凶神道来,以致吃他如此之苦。如今全仗诸兄,替小弟出这口恶气才好,不然一发小看我杭无人物。”

张其白道:“再不想这小畜生倒有如此气力,以致被他打倒,实是小弟之罪。但要算试一个知县的侄儿,也是容易之事,何必议论纷纷?”卜长俊道:“这倒也不是件容易之事。他的叔父苏诚斋虽是个知县,却甚风力,况兼苏星这小猴子奸猾异常,欲与为难,未可轻易。”张其白笑道:“卜兄也胆怯,真乃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不要说诸兄的势力,就是小弟一个现任吏部公子,难道反胜不来一个知县的侄儿?若依小弟愚见,妙在不要别寻领路,只消写了一张状纸,以冒势杀人大盗虚架成词,竟告在诚斋手里,这叫泥浆灌足之计,连他自己也洗不干净,怕不着急?自然去央几位大位来调停吾辈,无过是丽日优住之类。那时夏兄只消写的两个字去,他就一发着急了。”元虚忙问道:“两个甚字,却如此得力?”其白道:“一个辞字,一个谢字。他见这辞谢贴儿,知事不妥,心下怎不着急?自然有换人来,再三拜求,那时放说出,只要苏星这个小畜生来,也让我们打个畅快,方才罢手。”卜长俊道:“张兄也不要太打料得好了。倘不能如兄之愿却将奈何?”张其白道:“杀人大盗这样大枢纽头,怕他不胆寒?即使追究出真情来,那吃酒行凶,打坏夏兄是实。他一个知县,难道该纵容子侄在任撒泼,凌辱斯文的,么?他的官笺为重,不怕上司参究么?再或不如我意,只消家父一言,连他这知县也诸大门之外,岂不更为直捷爽快?”说得大家一起欢喜道:“有张兄如此作用,吾辈之耻可泄,夏兄之辱可复也。”张其白道:“不敢相欺,那些触笔头的求老三,还请教我这老法家里。话虽如此,但兵贵神速,今晚写了一章好状纸,明早便去施行。”众人都道:“有理。”元虚忙叫左右,铺设纸笔。大家商量了有半夜,才写得一纸状词,打点次早当堂投递不提。

且说苏紫宸,出了夏元虚家园门,一径回至衙内,将此事一一告知诚斋.诚斋道;“虽是如此,也只该君子绝交,不出恶声,不宜孟浪,以伤自己品格.”紫宸道:“心盲之辈,只宜闭户潜修,勤学补拙。他偏要蝇集蜂忙,摇头展翅,备诸丑态,世俗从而和之,将士风日漓.若不痛惩一番,以警将来,则斯文扫地矣.“诚斋道:“就要整顿斯文,也只宜循循善诱,岂必血气为哉?况这班呆物虽是碌碌之辈,然皆悻悻之徒,安肯虚心服善?必将志图报复。”紫宸笑道:“饱侄毒手,恐已胆落,即使欲为楚汉,亦直用靴尖踢倒耳,叔父何畏焉?”诚斋道:“我岂畏之?但事有所必至耳。自今以后,汝亦只宜敛迹潜修,毋作游侠之习.”紫宸唯唯而退。

次早诚斋坐堂,才开得门,尚未放告,忽闻声鼓叫屈。诚斋忙传问何事,原来就是夏元虚.抬头看时,只见他果然脸青嘴肿,衣巾碎裂,同着一班无鞍公子.口中乱嚷乱叫道,“反了,反了。”诚斋心下已自明白,却只做不知,出位来问道:“尊兄有甚事情,不妨宾馆领教。”夏元虚等俱怒气勃勃的道:“禁城之内,白日杀人抢劫,事属异常,尚何暇投宾馆.今治晚生等具有情词,乞老父母大人即饬差捕究,以正国法.”诚斋惊道:“森严之下,怎有如此变异?既有状词可取上来。”左右即将状子呈上,诚斋一看,只见其状云;

钱塘县学生员夏天生具呈为倚势劫夺杀人大变事切:天生于本月十五日,宴集同袍,会文于浣花园中,惨遭凶盗。苏星窥知珍玩艳目,顿起盗心,持刃突入,冒称老父母是伊叙父,杀人肆劫,财宝一空,举家震骇。有在社生员张其白、卜长俊等为证。伏念禁城之内,岂容白昼杀人;闹市之中,那许绿林行劫?虽作盗者有恃,念敷化者无私。叩乞严捕重究,追赃正法。上呈。

诚斋看毕,拍案大怒道:“杀人大盗,法所必诛。又冒称本县为叔,死有余辜。既禁城闹市白日抢劫,岂邻里坐视,汛兵不救的么?”张其白道:“园隔重楼,内中被盗,外实不闻。惟治晚生等因社期会饮,是以目击其事。”诚斋道:“既张兄亲见,谅非虚谬。但杀人大盗所关非小,又且干连本县,若少有架捏之词,鞠出真情,则罪有攸归,诸兄宜斟酌其可否。”

夏元虚等见诚斋不欲准其词状,只道胆寒,乃一齐嚷道:“强盗重情,岂可宽纵?别无斟酌。若老父母这里不准,生员们即赴公祖按台处投控。”诚斋微笑道:“既诸兄别无斟酌,本县难道倒要斟酌?但事关重大,罪成不小,必须先详问一个的确。既事经奉县,自有堂规,诸兄哲退仪门,只留夏兄在本县案前,一言始未,即便捕获其人。“说罢,目视左右,皂役会意,吆喝排衙。张其白等只得退立仪门,惟留下元虚一人。

诚斋正色问道:“状上写着道杀人肆劫,所杀何人,杀在何处,一一与本县明言,以便临验。”夏元虚、张其白等因一时气忿,又一时高兴,思量要把那纸老虎来恐吓诚斋,以为定当下屈服,那里曾打点到认真的田地。今被诚斋这一问,登时语塞,迟了半响道:“杀人者将欲杀人耳,实未着伤。”诚斋冷笑道:“杀人偿命,其罪不宥,岂有将欲之称?又焉知果将欲耶?既未着伤,为何将杀人二字来欺诳本县?已先坐着个故入人罪矣.”元虚道:“无虚不入词,此不过引用助语,乃治晚生等用惯的文法.但白日大盗,老父母何得徇私容纵,反欲加罪于治晚生为绿林漏网?不识老父母诚何心也。岂盗果令侄乎?”诚斋大怒道:“有这呆物,不知法度,在奉县面前语言无状。今既犯故入人罪,左右何不去其衣巾。”两班皂役,不由分说,早将他方巾扯去,喝叫跪下。诚斋故大声道;“劫去财宝,共有多少?是何物件?怎不开列失单,却如此蒙混?快须细细报来,好侍本县替你效劳追比.”

元虚见诚斋变转面皮,认真做作起来,叫扯去头巾,已觉羞辱不堪,兼之两行皂役,呼喝如雷,心下十分着急。见上面问他劫去甚财物,回头看众人,却都在下边被门卒拦定,不许上来,不觉发抖,只得自己打算道:“今日这事情看来有些不大十分利市,若再将财物说少了,一发不妥,不若多说他些,才象个强盗。”因信口报道;“银子只得五千九百余两,拜匣盛贮,外又大官箱三只,内有金珠衣饰等物,约共万金之数是实。”诚斋见说,问道:“这大盗共有几人同来?为何却只认得苏星一个呢?”元虚道:“只苏星一人,井无第二个。”诚斋呵呵大笑道:“既只一人,却如何负得这许多重物?况一人怎称大盗?”元虚道:“老父母那知他力如猛虎,一可当百。”诚斋怒道:“奸弊已露,还要强辨.”

因喝退立仪门,却叫张其白等一班上来,问道:“元虚已被本县审出真情,供系你等唆讼,不过酒后争竞,如何便诬以杀人大盗?况汝等皆累世衣冠,芹宫文士,正当洁身修行,奋发青云,以慰令尊大人去后之思,如何反教人为不善,甘为无籍下流?今日本县若徇私不究,他日令尊大人闻之,恐归咎本县之容隐,汝等还道何如?”张其白等见说,俱各面面相觑,因是自知理矩,只得直说道:“原系酒席赋诗,元虚辞不能吟,紫宸执意不允,以致殴打.元虚因受紫宸大亏,气忿不过,欲图泄耻,故捏造虚词,强拉治晚生等佐证。状上事属乌有,然皆元虚所为,与治晚生等不相干涉,并非唆讼,还望老父母鉴察海涵。”诚斋见说,呵呵大笑,叫元虚上来,道:“如今这故入人罪,难道还是假的?若不反坐,怎禁刁风?”即将签筒推倒,喝叫;“与我痛打。”

元虚见张其白一五一十将真情和盘托出,一时又不能照应,已是十分着急。又见一声喝打,左右乱来扯拽,急得杀猪一般的喊叫道:“实系酒后争竞,并非强盗。因疑紫宸非者父母之侄,故设谬词以相探耳。乞老父母念先父薄面,兼之弱体不堪受杖,望赐宽宥,以后再不敢于。”诚斋只是摇头道:“若是徇私宽纵,公祖按台处知道,反疑本县为绿林满漏,这个如何使得。”元虚知是翻他前说,只是叩首求饶。诚斋执定要打,直吓得元虚喉咙叫破,额角磕穿,才叫放起来,道:“紫宸即非吾侄,亦不过诗酒盘桓,口角是非。不思自己才短,反以恶词诬人,若非念尔宦裔,决不饶恕。以后急宜埋头窗下,苦志青毡,庶箕裘克绍。若仍复如是,本县访知,断难再宥也。”说罢即分付逐出。

元虚与张其白等直待出了县门,方才放心。元虚埋怨张其白道:“张兄今日倒不是与弟作干证,倒分明与苏星做了抱告。为甚将自己的隐情,竟好象是倒流三峡水的一般尽行说出?亏你不留瞒半句,与弟做做出路。若不是小弟乖活,此时敝臀已吃竹片矣。”张其白顿足道;“小弟只道吾兄真个吐出实情。因想箭头不硬,箭干岂是硬得出的?故只得随风转舵,以直告之.岂知这老瘙贼把话来套我?但是吾兄虽不曾吐实,正该照应照应才是。”元虚道:“小弟正要向前照应,而吾兄早已滔滔出口。,如今事已如此,悔也无及,只是反被苏星在那里耻笑。”正是:

悻悻骄情漫逞奇。如筒俭腹事成虚.

今番弄巧偏教拙,始信人称捋虎须。

住表夏元虚与众互相埋怨。且说王儒珍自与陈秋遴在埋剑园读书,年余之内,不幸父母并没,守制在家.那王悦在日,虽曾出仕一番,却是翰林闲职,不过无多薄俸。有其肥腻,兼且为人廉介,所以囊乏余钱。而儒珍又甚旷达,父没之后,不上两年,早弄得四壁萧然,绝似相如临邛落魄时矣。幸尚留负郭田数亩,租息还够糊口,不到得绝炊。

这年蔡其志奉命入都,因见夏英之死,不仕而归。又值王悦病没,不胜悲感,在家愈觉无聊,仍旧移至埋剑园居住.他见儒珍寒素特甚,虽是过意不去,少为赍助,然亦耻其门楣而不悦矣。这儒珍天性疏放,日惟衔杯行乐,竟不以贫为念。知其志不喜他,也便久不往来。

这日却值其志六秩寿诞,儒珍谊居半子,岂有不去庆祝之理?只得粗备办些寿仪,就叫墨童挑着,一径来至埋剑园。早望见结彩悬灯,张乐设饮,却先有一班亲友,俱系缙绅前辈,在那里称觥献颂。忽见儒珍走入,有几个不认得的便问何人。蔡其志涨红了脸,忙接口道:“乃是亡友王悦的令郎.”你道其志为何不说小婿,却是那样称呼?因值佳宾满座,贵客盈堂,正在扬扬得意之际,看儒珍那寒寒酸酸的行径,心中深以为耻,故就登时改称.世态炎凉大都如此,这也不足为怪.其志固憎嫌儒珍在眼前,即叫老管蔡信,引去后园盘桓。儒珍知是鄙薄他,却故意道:“岂有此理.小婿为祝庆而来,少不得要捧鳊介寿.况诸先达俱在此,岂有不陪侍而公然避去之理?”其志色愠道:“日后正长,何必今日多礼?至于亲友,自有我在,汝快去后园用饭.”说罢,目视蔡信.蔡信逼着道:“王相公请去书房吃饭.”儒珍因冷笑了一声道:“列位,少陪得罪。”遂同了蔡信,来至后园文官阁坐下.蔡倍道:“王相公且请宽坐,小的云叫送饭来。言毕自去.

儒珍抬头见花木依然,因想道:“巳昔与陈秋遴读书于此,看花赋诗,倏忽三载,思之觉生感慨。”因周视徘徊.少顷,饭罢,推窗一看,却见一池碧水,荷叶舒钱,杨枝挂线,大畅襟怀。倚栏久之,忽闻步履声出自花阴,抬头看时,却见两个小鬟拥着一位如花似玉的美人,在蔷薇架下遮遮掩掩。儒珍定睛细看,那美人生得双眉春柳,一貌秋花,温文似五,端重如金.知即小姐,惊喜不定,忙整衣出阁,上前恭恭敬敬的一揖,道:“不知小姐何由至此,使不才得瞻仙姿,殊偃鄙怀,”

原来这小姐就是与儒珍产下时即便联姻的蔡若兰。她的芳心蕙质所不待言,更奇在七八岁便解吟咏,将其志幼时之书尽皆览遍.至今二八,竟成了一个女才子,每以道韫、苏小自许.这两个小鬟,一名红渠,生得伟丽,一名娇绡,生得柔美,皆若兰所最得意.

这日娇绡正在园中采花,忽见蔡信引了个少年书生入园,知是儒珍,忙复身入内报道:“小姐,今日恭喜。”若兰道:“深闺之中,却有何事,这般的慌慌张张?”,娇绡道:“小姐每自说是爱才如命,因不知王相公腹中深浅,时怀戚戚,常欲遣婢持题,以探近来学问。

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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