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雅观楼
4.9 万字 · 约 2 小时 19 分钟 · 4 / 7
集藏 · 小说
4.9 万字 · 约 2 小时 19 分钟 · 4 / 7
会员可开白话
船,不知谁家堂名,带了几个人出来看龙船抢标。瞧见一个冤家,妆扮得似玉人一般。观保望出神,忘却站在龙头,便手舞足蹈,轻狂起来。摇船人喊:“大爷站稳,不要乱动。”尚未说完,观保从旁落水。大亏跳水抢标人眼快,即跳下将观保捧上。口中尚未有水,浑身衣服湿透。幸未出虹桥,水浅,早有大船接住,将他坐在船头上。费、尤二人,吓得面貌失色,船上人晓得,说:“不碍事,起水快,口中幸没多水,速换衣裳,定定神,吃碗姜汤。”船上人送上姜汤,打热手巾揩脸,衣裳没得换,尤进缝忙中有计,说:“幸才离码头,着人跟我,我到混堂洗澡,将我衣裳即刻拿来与钱大爷换,不必家去拿衣服鞋袜,恐太太受惊。到城里店铺。把衣裳鞋袜查全了来。”尤进缝进了混堂,早有人将衣服鞋袜拿去,与观保换。另有人进城查衣服鞋袜,不到一个时辰,俱办停妥。观保二次换衣,仍将衣服送与混堂,闹了两个时辰,才平安上船静坐。观保站头之心已灰,又有一条肠子。此刻事定,才说出来道:“怪不得尤哥哥说,站头不可有他事出神。独巧下水之先,遇见那只大船。上有无限女玩友,内有一女人,是前年双喜堂赵福官。不过年余未见,便留起头来,梳了大头,比从前标致多少。我眼睛望他,他已将眼睛望我,留意我,一恍忽,不觉两只脚就空了,从旁边歪下,大亏划水人抱起,明日要格外□化他十两银子。”费、尤说:“原来为此。”尤进缝说:“你算是同赵福官下过水了,不用胡思乱想,早些家去,明日谢谢菩萨,是个人险板。”观保说:“龙船无可看,我们趁早去望望赵福官,看他在那家堂名,无事到他家走走,也是一个消遣地方。”尤进缝说:“你要晓得他的落脚,他自离了双喜堂,就上了同兴园苏帮。今年才十五岁,他的相好甚多,其门如市。今日端阳,或者他家无客,还可陪你吃顿酒。”观保闻说,心痒难挠,即换三把桨快划,摇进水关,到了同兴园。这同兴园,是个大门头。他家苏扬两帮,有二十余人。观保要定福官,费、尤看定两个女脚,各自回房。观保进了福官房,便说:“我为看你站龙头落水。”福官说:“我装鸦片烟你吃,先代你消去寒气,嚼与你亲热。”观保说:“我不会吃。”福官说:“你不像个玩的人,你睡在我这榻子上,我来服侍你吃。”那福官取出鸦片,一套家伙。观保从未看见,福官说:“你先左右两边吃过,慢慢把你看。”福官卷起袖子,在小盒内挑出烟来,在小灯上点着,叫他左边嗅过,又叫翻身如前,也嗅过。观保觉得清香异常,如入芝兰之室,浑身精神抖长。说:“有趣有趣。”福官说:“这是第一件有趣东西,你若想吃,不时到我家来,包你长长吃去,不愁不做地上神仙。你把陈家一娘娶到家中,可有这些有趣的东西。当初弥呆心同他赌咒,那时我才十三岁。你去,他便同他家男的商议,说借你家放场大生意,少不得不出三年内,就有变动。当初若还要了我,我是没得男的,有个寡居母亲,同你一线到头过日子。我貌丑,你不中意。今日有缘相会,我陪你吃过酒。若还不弃嫌,下次可来挑挑我家。”观保说:“你的人多,那里有我在眼。”福官说:“你如此说,我明日便不接客,专接你一人。”观保被这一番话,说得茫茫无主。事后吃酒。费、尤因他落水,匆匆催他家去。不知观保心内,又怀了个核子,但觉心中时时有一福官在内。家中凤姐与陈一娘,虽照常过宿,只是敷衍门面。日里只觉四肢无力,由得要鸦片嗅嗅,才得清爽。越想福官之言不谬。这鸦片,岂是人一日离得的件东西,就要到他家吃两口,这一天才得过去。始而与费、尤同去,后来渐渐胆玩大了,直接自去自来。每到一次,总要用数金。从前用银还向赖氏说,自娶亲后,以至起大房,一切事故,要用多寡,即取之不论。房子到五月,才有六分工程。观保不耐烦,催匠人日夜赶办。他自吃鸦片后,大有精神,往往一夜不睡,催起成功。赶到七月,大工将以告竣,与费、尤商办摆设裱糊,这一番焕然改观,有分教:
大厦将成谁是主,暂时行乐等浮云。
毕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回 钱观保大宴雅观楼 陈一娘私探假山洞
话讲观保与费、尤商量铺陈一切。尤进绕道:“此事我已在心,定有章程。现在功亏一篑,待大工各账结清,我自有点缀,不用烦心。大约迁移过中秋团圆节,赏月饮酒,决不有误。铺陈约计千金。”观保说:“只要成功,也惜不得银子。”到七月将终,尤进缝将起造各账结下,共银一万几千,算至厘毫,一本细账。赖氏此刻,已是照账兑交,又另开铺陈一单。正宅只不过檀梨,应有什物。尤进缝知观保意在外边,花园除铺陈外,另请毕如刀起园名,并各进匾联,与新宅门楼、屏门、大厅匾联,写一清单,与观保过目。上写是:
谨将吉宅名园逐进匾联恭录呈政,间有一二妄参管见点景处祈酌而行之。
计开:
新宅门楼屏门:
联 射朝新世泽
让国旧家声
又大厅:
匾 睦谨堂
联 凤趾高冈堂构忽然俱改旧
莺迁乔木规模从此又重新
二厅:
联 谈笑有鸿儒观花自娱
春秋多佳日对酒当歌
住房(可以从俗用吉样句):
联 门前陡长摇钱树
堂上新添聚宝盆
花园大门:
匾 小安乐园
梅花厅:
联 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
是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邱
匾 吟到梅花馆
假山石洞:
匾 阳春曲径
两番轩套房(天井宣栽牡丹点宜石):
联 于此间得少佳趣
赤足以畅叙幽情
匾 迷香深处
惟观楼:
匾 改雅观楼
联 平地起楼台点出山林归大雅
依山培竹树偶来风月咏奇观
廊下方门:
匾 竹深留客
联 到门不肯题凡鸟
看竹何须问主人
荷花地(临水宜添水亭):
匾 南风消夏
联 到此调冰水
还教烹藕丝
蝴蝶厅:
联 四面轩窗临水阁
一庭明月浸幽居
楼下厅:
匾 三友草堂
联 逍遥岁月惟三友
啸傲琴书有一人
以上匾联俱含讥刺之意,只欺了费、尤等人。观保一一看过,不胜之喜。说:“要三两日办成。”尤进缝约计要作十天。花园匾联或用楠木板镌,或用漆粉灰镌,赶工加价,十日方可。”观保择定十三日搬家,十四日宴客,要尽初十日齐备。自初一日起,各匠裱糊油漆,费、尤去购买各物请善书者写匾联,以至画条签壁炕背,无一不备,整整忙到初十日齐全,十三日搬过去。是日,贺客送礼者,尤老实一人,余者平日玩友。十四日宴客,尤老实素不人家赴席。费、尤暨毕、管二人十番玩友等,晚间摆酒雅观楼下,有十番增福、增寿二旦敬酒,直饮到尽欢,更阑方散。以后凡遇饮酒,都在雅观楼下,与两番轩套房。尤进缝又代他觅了两个小妖,不过十三四岁。一名玉郎,一名桂郎。两名贴身服侍,在套房安宿。观保到套房,这两小厮侍立,无非茶烟微事。尤又知他鸦片有瘾,又代办了鸦片一套物件,教这两个小厮服侍。这一番大宴,外面人,背后也不称他小钱,也不叫他乳名,直以雅观楼三字作他的外号。遂传一传百,无人不唤(以下书中叙他的事,亦以此称之雅观楼)。到十五日,请的是费、尤两家女眷,陈一娘认费大娘为干娘,同到了钱家看新房,游花园。时桂花正放,诸女眷坐桂花厅,听十番唱曲,打嘉兴锣鼓弦词,说玉蜻蜒小说等书。晚间席散颇早,各人回家敬月。惟陈一娘不回,要与凤姐月下拜为姊妹,还要同凤姐进假山石洞、阳春曲径、迷香深处耍子,日间未曾游到。上雅观楼玩月,然后才回。这是一娘用的鬼计,他日闻见雅观楼刻刻与增福、增寿在一处,又见贴身有两个小妖,知雅观楼又有左癖。尤凤姐虽是件尤物,到底是良家女子。一娘是歌舞中人,况又尖伶,一见便知。此时凤姐不能却他,与他月下拜为姊妹。一娘大两岁为姊,姊妹称呼。更余同携手慢步,到假山石洞。这一天,女眷席不用增福、增寿敬酒,雅观楼自备一席,摆在套房,有费、尤并二旦一桌。雅观楼微饮即醉,酣时连玉郎、桂郎都在一桌,也就无言不谑。不料凤姐与一娘在帘外看得明白。一娘不悦,凤姐说:“姐姐他们闹酒,我陪姐姐雅观楼看月。”是日月色如银,一娘与凤姐慢慢步上楼来。四面短窗,推开一望,真一大观也。两下看了半晌,一娘要回去,凤姐仍留他过宿。说:“是了,今日佳节,姐夫要与姐姐团圆。”一娘说:“我是守寡的人。”凤姐惊问说:“姐夫怎么不待你好”一娘道:“贤妹不知,他终日在外,寻花问柳,还与恶少狭昵,干不洁勾当。这样下作,我能与他好么。”凤姐点点头说:“怪不得姐姐心冷。”说罢作辞,凤姐着家中妈妈送他回去,仍约菊花开时,还请来园赏菊。一娘多谢回家。是晚,雅观楼大醉,费、尤扶他在套房榻上睡,叫二小厮服侍着。家中人照料灯火毕,各自回家。一娘回到家中,心内暗忖道:“小钱子如此负心,前月来说告假一月搬家,我道是真话,如何能拗他。那知假山石洞内,添了这些妖精缠住,那有心肠记挂着(原书下缺)
第十回 雅观楼初请画观音 陈一娘复归旧夫婿
话讲雅观楼等得尤进缝来,尤见他面有忧色,一时不解。因问:“兄弟今日为何不乐想是宿酒未消,害酒不成”雅观楼道:“我正要同你谈谈。”遂将早起一娘事说了一遍。尤进缝道:“妇人家除此事,喜的是衣裳首饰,你办件他心爱的东西与他,包你无事。他见你有两个小的贴身,面孔衣服略为干净,他便疑到邪路去。不合叫他两个小的坐下吃酒,我后来听得,他同舍妹晚间步月,进假山石洞,雅观楼看月到二鼓,家中妈妈送他回去。”雅观楼方知为此动气。说:“为今之计如何办法”尤进缝说:“你把好珍珠换几粒与他,再用巧言粉饰其事。不妨将此事都推在我与费身上,你们和好,再请我们吃酒。如今依我办法,我与费太太商议,今晚悄悄到他家,轻轻推门进去,让他开门不及,你大踏步进房。这进房的关目,是出独脚戏,你一人唱。”雅观楼如法,晚间进了费宅,恰一娘独坐房中,便直走进房内,陪着笑脸说:“我换了几颗大圆珠子,与你穿枝花戴。待菊花开时,我家凤姐约你玩一天。”一娘说:“我便去,要甚么眼睛珠子,留与你两个标脸,钉钉小帽,到不更好看些。我这样人消受不起。”说着,雅观楼就将此件递与一娘手中,他也就来接。一见,不由得脸色便转了,说道:“也还合用。我留着嵌副耳环,少一对大些的做坠脚。”雅观楼说:“明日就办了来。”一娘赶口就说:“你明日倒进了洞,拿钩子也搭不出你来,还代我办哩。”雅观楼说:“此事冤枉难明。昨日费、尤两位,他们叫十番两个唱旦的,进来陪酒,后来酒吃深了,他抵死叫我家两个小的,坐下吃碗饭。他们两个小牙子,站着伺候两个时辰,是一时权便之处。况又在套房深处,并无外客。不料被你同我家凤姐,看月出来窥见,你就乱疑,我观保最不喜此一道。两个小厮,不过跟着出门,应酬到还伶俐,岂有别故。你如不信,发誓你听。”一娘说:“牙疼咒须要明日,待我打发吊了。”允定明日打发,嗣后照旧,一夜不问,一娘方与雅观楼共宿。过了一宵,次日并不打发两个小厮。午后又到同兴园会福官,将一娘闭门不纳,说与福官。福官道:“他是初闹,将来把全套做出,不怕你不请他出去过,要卷笔大银子,才肯住手。有几句闲言,你试记着,日后句句总是要应。一哭二饿三睡觉,四剪头发五上吊。到上吊时,看你怎么了事。”说着,雅观楼脸便吓白。幅官道:“你不用怕,早为斟酌。”又说道:“一娘与我,对天发过誓的。”福官道:“这是弄人的套子,你不晓得,不知我们正经。”自此,雅观楼怀了鬼胎在肚。
不觉重阳将近,菊花初放,凤姐接一娘赏菊,二次游园,仍进假山石洞内,与凤姐游曲折套房。走到深处,另有暗门半掩。一娘欲进去,被凤姐拉住说:“姐姐不用进去,这是你家妹夫,两个小跟班在内做房,我从不到此。”一娘眼快,早窥见两个在内,折叠衣裳,便不进去。回头上雅观楼眺望,他心中有了主见。当晚回家,雅观楼来过宿,也不与他说闲话。推道:“今日体倦”,让他混闹半夜。去后想起一件的心事,央人把他当日的王妈妈约来,着他带信与陈一子。这陈一得了一娘身价,在南京秦淮寻了一所房子,开了大门头。今番王妈着人专信叫他来拐,钱事有活动处。陈家星夜赶来,住王妈家中。一娘得了信,早起在房也不梳洗,也不饮食,倒在床上,阴阴的哭。费大娘不知何故,问他不说,劝他不住。再问他,他起来拿把剪刀要剪头发。费大娘连忙抢下,即着人悄悄寻钱大爷来。雅观楼得信,又不敢到。费、尤二人在坐知情,说:“此事须要你去调停,必有开罪之处。”雅观楼说:“就是菊花一看,看出这场事来,叫我有甚法。我如今心已灰了,这样吵,还有甚好处,分明是冤家对头到了。相宜拜托二位,把他男的喊来,叫他带去罢了。”尤进缝说:“你太看得容易。他来得还去不得,他家男人并不在扬州。我闻得他在南京开了门头,此事非经官不可。”雅观楼说:“要托二位想法,把我眼前钉拔掉,拼用几两银子。”费、尤二人道:“你到底要去解释,这人平时并不见有不妥贴处。”雅观楼有福官之言在肚,死也不去。尤进缝说:“你不去,恐老这样弄出件事情。今日费兄家,要夜间防备些,明日再作区处。”果一娘到晚间,见雅观楼不来,他便起来梳洗,敷粉涂朱,穿起衣裳,坐于房内。费大娘即送粥与他吃,他便吃了一两碗,并不同人说话。独坐房中,如有心事之状。费大娘也不好问他,专等雅观楼来交代他。及费人才家来,方知不到。把日间尤进缝夜间防备的话,说与费大娘。都来劝他睡觉,他便叹口气,将门拴起。费大娘不睡,在儿子房中听他动静。只听得箱柜响声,不知何故。少顷,听得开房门声,阴阴哭出。在板缝里偷瞧,是夜月光正满,堂屋大槅未上。见一娘穿一身新鲜衣服,钗环首饰,妆束得齐整,如出门模样。仍将自己房门闭住,即取小杌一张,双脚站上,腰间解下大红顾绣洋绉长腰巾,做成一圈,挂于门帘钉上,欲去投缳。费大娘知其不妙,忙开门出来,双手把一娘抱住。说:“姑娘做甚呆事。”一娘说:“亲娘,我不害你,让你女儿超生去罢。”费大娘说:“你遇见邪了。”这里,费人才拿苕帚来,在他身上打了几下。费大娘即将一娘拉到房中,叫小厮烧开水。又叫人到钱家,悄悄把信与雅观楼。此时还在套房与玉郎、桂郎混。闻得信,便请尤进缝议事。尤得信,便连夜来会雅观楼。说:“事已至此,非经官不得了事。”雅观楼说:“我要避避才好。”尤说:“不用避,我请毕如刀来,他专代人办官事,且一枝好笔,无词不准,无理亦赢。此人请他来一议,包管六爻安静,不过用笔银子。”雅观楼情愿用银,催着请毕如刀办事。尤进缝又到费家开说,要他婆媳看着一娘,约费人才次早会毕如刀。毕知是笔财气,大有生色,就捏了费、尤一把。说:“你我一人。”毕如刀同到了钱门,雅观楼见了,就下他一礼。连忙拉住说:“小事,包我身上。先做个底子,你看何如”即坐下,取张纸写个底稿,与雅观楼看过。说:“此事叫做宰闷猪,我这东西进去,即刻内单出来,驱人出门。但一件事,要破费你千金。一切事,有令舅我小弟,帮办效劳。非明即后,人便出门。”雅观楼听说大喜,说:“拜托,事后重重有谢。”毕如刀到县前,会值日头翁一谈,将内外事说定。三日内将人逐出,着娘家领回。果然说:“熟事易办。”次日即有差人,率同众伙计多人,喊了引居,打一乘小轿,将一娘抬到官媒家,着他家来领人。陈一子知他用了手脚,不写领子,声言上府喊状,告他谋买人妻。又有原差,来会毕如刀,叫他问钱某,早为想法。有毕如刀同费、尤于中说合,房内东西,尽他发去,外银三百两,名曰遮羞钱,方才陈一子认为胞兄,写了领状带回。此事才息。陈一子又将一娘二次入南京河房,倚门卖笑。雅观楼才把心里块石头放下,旋备酒酬客,毕另有润笔之资。从此又添一个讼师朋友。这一来,有分教:
家有讼师多讼事,鼠牙雀角日来争。
毕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一回 安乐园玩灯起衅 女僧庵入柜藏奸
话讲雅观楼,与陈一娘打账之后,每日家中与费、尤专讲园中添补摆设。先是赶办成功,不十分精美,他二人诱他买古玩、瓷铜玉器等件,俱重价购买伪物。又添补套房、牡丹厅、池边临水小亭各处,窗槅嵌大洋玻璃。雅观楼下厅三间,隔板裱糊,作暖房过冬。忙了三个月,连福官家不过到两三次。中间增福、增寿二旦,来玩一天。到次年正月,贺节过,雅观楼欲买几张灯园中张挂。商之费、尤两人,说:“园中张灯之地颇多,据我们看来,四处天井搭五彩大布棚,张挂红灯、玻璃灯等。雅观楼前扎大鳌山一座,五色滚龙二条。十五日元宵用十番打细锣鼓,席上看放烟火,各色花炮流星,龙灯舞于庭下,杂耍戏于筵间,此乐非凡之乐,真天下之一大乐也。”雅观楼听得大喜,便托代办。两人得了此言,即行购买,十三日,一应俱全。家中先玩。十五日请费、尤两家女眷看灯。这十五日晚,到处点得灯山灯海一般,十番奏细乐。费大娘婆媳到,赖氏与凤姐接进。礼毕,凤姐便问:“陈家姐姐因何不到”他说去年腊月,陈姐夫带家去,家内无人。说话间尤奶奶婆媳已到,同坐在雅观楼下,摆上酒肴,看鳌山灯并龙灯,滚球,杂耍戏法。外边灯都点齐,雅观楼说声开宴,坐客有费、尤、毕、管四人。三巡酒过,正在热闹之间,忽听得一片喧嚷之声。园丁急来回话,说:“有一群恶少,三五成群,不由分说挤进看灯。梅花厅槅玻璃都碰碎,小人阻挡不住。”雅观楼说:“看灯也是件雅事,何得如此粗鲁。托诸位出去,好言劝他莫挤,我家灯要点到三更,慢慢看不妨。”谁知这四人都有了酒意,带醉出来,用势语压之。内有两个带醉少年,无非张三李四之类,口中出言不逊。大众也跟他发狂,遂一拥进了假山石洞,直到鳌山面前,口中还有不堪言语。说:“小钱子,你家妈妈从前代人洗洗衣裳,做做稍媒,弄几吊钱放债,你家局气好,该得要发财。开钱铺,又得了西侉子笔横财。你家老子一钱不使,二钱不用,去下来你们享用。我们都是邻居,看见你长大,你家灯节闹灯,把脸面你家,看看灯,叫你家篾老来骂人。放把火,把这倒霉的山子烧得干干净净,把得老爷们怎干。”尤进缝识事,用好言将恶焰挽住。赖氏句句听得明白,大气雅观楼,气得目瞪痴呆。尤进缝进来同赖氏说:“此事非经官不可,将来一回被人欺了。耐下,下次由渐而入,还了得。”赖氏说:“亲翁代我母子出气,我拼用几两银子,把这两个魍魉枷号园门,重重打他四十头号,示众三个月,才得出气。”尤进缝说:“要如此办法。”即与毕如刀商议,先把坊保叫来,把为首两个名字记下。坊保把二人带去,押在铺房。
毕如刀写报呈,文坊连夜会值日头翁,讲笔后堂礼金,要把刮棍二名,重打四十,枷号园门三个月示众。里外说定,连夜过彩。果是钱可通神,接着报呈,即发内单拿人。次日早堂带到,当堂不问,喝令每名重责四十。头号枷安乐园门口三个月。责放不到午刻,两人已枷在花园门口。计用有千金。这一天十六日,重开筵宴,再点红灯,直饮到更阑方散。毕如刀又代他县前雇四个红黑帽子,门口拦人。这一晚,街巷真是一个也不敢到,敢怒不敢言,惟有背后唾骂而已。又另择日,请毕如刀等酬劳。十五日事毕,如刀说:“钱家兄弟年轻,致人欺负。我们相好,尽力代他办出个样子。到底少年人,保不住不时在外玩玩,逢场作戏,也是应世之人,所不可少。受这些无赖欺还了得,外面人头又生。我闻得某处你有个相好,有人几次要挤你,我暗中代你吹散了几回,你心明白。”雅观楼不觉面赤,说:“好哥哥大爷,你要代晚生想个法,杜绝这些魍魉,真莫大之恩人。”毕如刀说:“不难,只可惜你不肯结交朋友。能于赔个酒水,约几个一等有脸面的朋友,做个主人,拜个弟兄,所费无多,便宜甚大。我是乱谈,听兄弟斟酌。”雅观楼说:“此事全仗哥哥大爷大力,约几位明日园中小聚,看看梅花。”毕如刀知他肯行,次日即代他约有十人,无非狐群狗党之类。这番大会安乐园,合费、尤、毕、管、雅观楼,计十五人,同时结拜。毕如刀居长,管次之,余依齿序,雅观楼居末。开怀宴会,倍极豪奢。雅观楼从此玩心日甚,玩胆日大。闻得城中某庵有女尼妖艳异常,晚间仍作女郎,装束不亚秦谁光景。心慕神追,欲探这门风月。
一日午后,独自出门,直叩禅扉。内有老尼,引入曲室。便有小尼接入,真乃又一洞天。雅观楼一次之后,不时即到。渐渐外面有了风闻。园门口这两个枷犯,到了十余日后,再四央众街邻求情,到钱家磕头,嗣后永不敢滋事,方准他告病疏枷。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