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龙凤再生缘
30 万字 · 约 14 小时 10 分钟 · 31 /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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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幼婢,即备些酒菜,与瑞铆同饮。三婢向瑞柳曰:“我们四人年纪彷佛,何不结拜为姊妹?”瑞柳曰:“结拜极好,只是务要立誓,凡事真言无证方好。”三婢称善。四人当天结拜,立下重誓,另再饮酒,尽欢安寝。
次日早饭后,大娘陪伴韩氏在房闲谈王府家中事务。韩氏见瑞柳在旁,恐有泄漏,乃对瑞柳曰:“你何不往外边游耍,在此无事。”瑞柳心内明白,必是要说什么机密事情,恐我回去多嘴。即退出房外,壁边窃听。苏大娘探头见瑞柳立在旁边,责曰:“不去游耍,在此听什么?”瑞柳曰:“小婢恐大娘唤叫,理当伺候。”苏大娘曰:“我若有事,自有女婢差遣﹔你不必伺候,去罢。”瑞柳领命,假意退出,从外边兜土大转弯,仍在内房后窃听。
且说韩氏问曰:“王府待你若何?”苏大娘曰:“若说老王父子夫妻,待我真是恭敬。”韩氏曰:“恭敬便好。倘若怠慢,你即回来,休被他藐视。”大娘曰:“王府众人俱皆恭敬,只有江三嫂小人志见,忠孝王礼待刘氏,他即靠是乳母,便小人得志。”就把他欺藐等情说明,道:“我知他乃小人气概罢了,瑞柳小婢偏不服他,屡次与他争竞。我常叹小姐无福,故使刘氏得为夫人﹔若我家小姐回莱,刘氏就是偏房,江三嫂亦不敢放肆。”韩氏自思,苏大娘与我同心,谅无漏泄,怎好欺骗。乃对苏大娘曰:“你出去看外边有人否?”苏大娘出房秘看,仍进房内曰:“外边并无人影。”韩氏笑笑,低声说:“郦相便是小女。”苏大娘曰:“你怎知其详?”韩氏就把初五日相认之事说明。苏大娘低声曰:“既是小姐,何不及早完亲?”韩氏就把怪忠孝王娶刘氏用八座大轿、半朝銮驾之事言明,道:“我亦为此事激出病来。女儿贪图首相荣华,再过三年方肯改装。”苏爽娘曰:“若不改装,终身何如?”韩氏曰:“忠孝王恋新弃旧,且自由他。”大娘曰:“谢天谢地,小姐已有着落,我亦可免忧虑,只是难得梁小姐,二女成婚,竟无怨言,不知何故?”韩氏曰:“前日匆惶之间,不及问此事,待他出闱,再问末迟。你若回王府时,切不可言及此事,恐小女即不便来。”苏大娘曰:“我从未多言。这女婢瑞柳甚是多言,切勿使他知道。”
且说瑞柳在内屏后窃听,二人低声,听不分明,只听得苏大娘说:“谢天谢地,小姐已有着落,我可免忧?”后边言语听不分明。瑞柳暗思:方才要说话,怕我知道,苏大娘又说此话﹔待我今晚设计问房中女婢,便知实事,好回去襄知忠孝王,与孟小姐完亲。那时刘氏见孟小姐即当叩拜,江三嫂见我大娘亦当跪拜,看他还有威风使势的么?
到了晚间,与三婢饮酒,瑞柳故意甜言蜜语,与三婢说得投机,乘势问曰:“闻得你家小姐与夫人相认,未知几时相认的?”那两个女婢答曰:“我家小姐一向无踪,岂有相认之事。”只有一婢为人诚实,答曰:“只因医病。”那二婢忙向他丢个眼色,那婢就改口曰:“并无相认之事。”瑞柳知有毛病,即正色曰:“我们昨晚结拜,立下千斤重誓,此事夫人日间亲对我大娘说的,已经相认,你们还不实说,不怕鬼神谴责,枉与你们结拜。”三婢只道是真,只得答曰:“非是我们奸诈隐瞒,实因老爷夫人吩咐,若有多言漏泄相认之事,即便处死,故不敢实说。”瑞柳立誓曰:“你们若将实言告知与我,我俩有泄漏,日后死于刀剑之下。”三婢见他立誓,遂把五月初五日夫人诈跌地昏迷及相认等情言明,并再嘱咐曰:“你外边切不可多言。”瑞柳称是,心中暗喜。
到了次早,急要回府说知,使江三嫂失势,诈对苏大娘曰:“这两日天气颇热,棉衣穿不得,小婢回王府取夹袄便来。”苏大娘喝住曰:“不要多事,夹衣就向众姊妹借用,不用回去。”瑞柳只得退出忍耐,侯一同回府说明。
单言韩氏谓苏大娘曰:“我欲备四盘异样小菜,使仆妇送去梁夫人,称是感念郦相治病之恩,特送小莱与梁夫人下酒,就嘱咐仆妇细看梁夫人生得如何,为甚首嫁女儿,并无怨言?”苏大娘曰:“夫人此计极妙。”韩氏令女婢着厨房备四色薪奇小菜,椒料炒好,送进与夫人看过,用篮盛着,差家婆同狄春燕带贴送往。韩氏嘱其面见梁夫人,看他生得怎样?春燕领命,带了名贴礼单,直到相府来见门官,说明详细,门官报迸,此时郦相入闱,素华闲暇无事,与二姨娘茬后花圆看花,女婢执帖报曰:“门官说称孟龙图之妻韩氏,感念郦相治病之恩,特差婢仆送四盘小菜,与梁夫人下酒,并要速来叩谢。”那德姐,柔娘笑对素华曰:“夫人好命,嫁得相国丈夫,荫你做一品夫人。却又会行医,送待小菜谢礼,夫人真好受用。”素华暗想,若使你嫁此中看不中吃的丈夫,只怕要气杀了。回思孟小姐尚可父兄在朝堂,旦夕相会,我岂不可一见仆婢。就令女婢把来人唤进。
未知狄春燕说出何话,且看下回分解。
第六十回 假孟女庞福施谋 诈王姐项氏设计
却说相府女仆领命,引那狄春燕来到花园,指着素华曰:“那亭上坐着的便是我的夫人。”狄春燕举头一看,早认得是苏映雪,素华办认得是狄春燕,遂诈为不识。春燕来到亭上,放下盛篮,跪下叩头曰:“夫人在上,小婢叩头。”素华曰:“免礼起来。”春燕起来曰:“我家夫人感念郦相救命之恩,持备四色小菜,与下人下酒,望夫人休要见笑。”素华曰:“你回去多多拜上夫人,多蒙厚爱,消受不起。”回顾女婢,收下小菜,备了回贴赏封。狄春燕收了回贴赏封,叩头谢赏,取了盛篮回去。至孟府避入后衙,见韩夫人呈上回贴。韩夫人闷曰:“你曾见梁夫人么?”狄春燕就把粱夫人言语禀明。韩夫人曰:“梁夫人生得若何?”春燕笑曰:“甚么粱夫人,明是苏映雪姑娘。”苏大娘闻言,慷喜欲狂,忙问曰:“你看得真么?”春燕曰:“果是苏姑娘,身材比当年长大了。”韩夫人曰:“闻得景夫人乃贵州人氏,必是江中救了苏姑娘,认为义女,怪不得与小女相得。原来是二女叙旧。”苏大娘不信曰:“世上哪有如此凑巧之事?孟小姐相认,已是奇事,小女哪有这等造化,女婢之言难信。”韩夫人曰:“候小女出闱,请来问明,便知真确。”苏大娘称是。谁知瑞柳在外窃听,暗喜苏映雪既有梁相仗倚,将来必为次室,刘氏室做第三小妾,江三嫂更加失势,侯回即便说明不表。
且说上年成宗降诏天下,寻访孟氏,恰有湖广武昌府江夏县民庞福,年三十一岁,为人奸狡多智,娶妻毛氏,在城内开杂货店,其母路氏,有一兄弟名知遥,住在通城县。这路知遥乃是饱学书生,只生一女,取名祥云,生得眉清目秀,容颜美丽。五六岁教其读书,过目即能成诵,至十二岁,诗文皆精,金莲不及四寸,颇称才貌双全。不幸是年母死,明年路知遥故,庞福母子前往殓葬,遂带路祥云回家抚养。不料庞福之母亦亡,其妻毛氏刻薄,不管粗细工若,俱着路祥云勤做,闲瞄又着他怀抱儿子。路祥云自知命苦,甘忍勤作。时年十九岁,庞福欲将祥云卖与富户为妻,一时未有人家。
这一日中午时候,庞福见了榜文,心中暗喜,表妹才貌双全。可假作孟丽君,谅孟丽君不是身亡,便是改嫁,不然前年忠孝王征番封王,天下周知,孟氏若果守节,定往京城相认。今将表妹充作孟氏,送进京去。若是收留,吾便可得赏金,后日完亲,即认为姑表大舅,何等威风。想到快活处,不觉手舞足蹈,即奔回店来。进房对毛氏说明要扮孟氏的事,毛氏大喜曰:“此计甚妙,当速行之。”即叫曰:“姑娘请进,有话商量。”路氏进房间曰:“哥嫂何事呼唤?”庞福夫妻一齐起身,迎接曰:“姑娘请坐,有事与你相商。”路祥云疑惑。今日何故,如此厚礼相待,即坐下问曰:“哥嫂有事请说,庞福就把朝廷挂榜,寻访盂氏,并自己要把你假扮孟氏,进京以图富贵。”路氏曰:“但面君怎样说法?”庞福曰:“只说你主仆假扮书生,主仆二人,行到湖北武昌府客店,遇着秀才路知遥,认为义子,同往家。后因患病,继母察出改扮女装,诈称章氏。”路氏曰:“倘官府问起荣兰女,怎样回答?”庞福曰:“路途遥远,荣兰受不得辛苦,逃走无踪。”路祥云心想:“孟氏必有父兄亲戚在朝,定然认出真假,若悬败露,我即实奏父母双亡,为表兄所迫,无奈假扮欺君,谅朝廷亦必赦有,倘得瞒过,终身受用不尽,即便应允。”庞福曰:“来日我即备轿送你见本县。”路祥云自思:“有福归我,有罪自有庞福抵挡。”
到了次日,路氏小心梳装,毛氏取出儿件新衣首饰,打扮定当,加倍美丽。那庞福夫妻大喜,遂上轿来江夏县衙外停住,庞福来见把门人说过,诏送孟小姐筋来见老爷,劳烦通报,把门人报与本县主知道。这婉县姓廉,当时闻报,令传进。庞福来到后堂拜见,廉知县答了半礼。庞福立在旁边,县主问曰:“孟小姐怎能与你相见?”庞福曰:“小人有一母舅路知遥,住在通城县,乃是秀才,夫妻二人,年将半百,并无男女。因四年前路遇一书生,主仆二人,乃云南章姓,因父被屈官司,拘禁牢狱。他主仆逃难无依,母舅收为义子,归住家中。不久那书生犯病,露出绣鞋。母舅细问,又说是章氏女子,因父在日,将他许配王文隆为妻,这王文隆出外四年,并无音信,故末完亲。后娘贪图人家厚聘,迫其改嫁,伊愿守节,主婢假扮主仆逃走。母舅伶其贞节,认为义女并主仆改换女装。荣兰见母舅家事清淡,遂逃出无踪。一年后母舅夫妻双亡,我母遂带章氏回家照顾,已经两年。近因黄榜寻访孟小姐,章氏说伊系兵部尚书孟士元之女,原名孟丽君诏乃忠孝王之妻。小人不敢欺君,特备轿送来,现在大厅外伺候。”廉知县大喜,令开中门请进,小轿从后堂落轿。廉知县见其容颧秀娇,只道是真,即请小姐坐在中央,廉县词庞福坐在旁边。-家童献茶,知县问曰:“前年忠孝王回朝,天下周知,小姐因何不说,缓到此时才说?”路氏曰:“前年忠孝王回朝,妾探其有无诚意。今挂黄榜寻访,谅必有情,奏请天子,故有此诏。若无此诏,奴家虽屈身在小户,断不实说,有失本志。”廉知县赞曰:“难得小姐果然有志。请小姐暂回,待卑职禀明上司,亲同庞福送小姐进京。”路氏称谢曰:“若得进京,自当重谢。”即辞别上轿,起身回家,庞福夫妻更加养敬。
且说云南府昆胡县内有一大富户,家资百万,名项链,字宝聚,年方五旬余,娶一妻三妾。三妻共产四男三女,妻罗氏只生一子,名唤项祝华,捐纳现任由炭太安州知州步又生一女,名南金,容貌却有六七分似孟小姐,只楚四肢肥胖,目不识字,心性狡滑,自幼配亲锺家,至十五岁末过门时,夫已病散。这项家曾收奴仆夫妻二人。唤作侯五、桂香,原是孟士元的家人,因夫妻诡诈多端,韩夫人即赶逐出外,投在项家安身,常赞项南金颜似孟小姐,并说孟小姐如何为为保贞节逃走。如今黄榜四处张挂,侯五见榜,生出奸计,就向项隆父女说:“孟小姐若在,今年已十九岁,谅不是身死,定是改嫁,倘她守节,前年忠孝王回朝,天下周知,何不入京相认?今幸姑娘貌似孟小姐,可往见要主,诈称孟小姐,进京见忠孝王,必定为王妃,满门荣显。”项大喜曰:“若得如此,弦儿定必升高官,我亦身为贵戚。”项南金亦喜曰:“但恐没有女婢荣兰,难拟遮瞒。”侯五夫妻欲奉承他喜欢,即奖褒曰:“明是贵府该发达,你的爱碑秋素面貌年纪与荣兰无二。”项南金闻言,不信曰:“哪有主婢俱皆相似之理了?”侯五、桂香曰:“果然天生相似。小人怎敢妄言。”项南金曰:“这样极妙。”项隆曰:“妙虽是妙,只是见官如何诡说?”项氏曰:“见官父亲只说四年前四月初三晚。有一书生,主仆二人借宿,称是王变通。仆名荣兰,因父母被屈官司,逃走他方,伊主仆亦欲逃走。我伶其少年饱学,遂留其教读。至六月二十二日,适我寿诞,备酒请客,王生沉醉,日书馆安寝,书童代脱靴袜,方见绣鞋。我夫妻细间,伊方说王家之女,踊丈夫远出无踪,父母贪斟聘金,迫其改嫁。我夫妻伶其贞节,认为义女,主仆改装。近见黄榜,方说其情,故此通报。”项隆曰:“倘官府疑问,当年封王何不说明?”项南金曰:“当年不说,乃试探忠孝王有情与否。今见黄榜,知是忠孝王有情,奏请天子,故此说明。”项隆赞曰:“女儿真是神算。”项氏曰:“还有一要紧事,孟尚书父子在朝为官,倘朝廷或忠孝王变面,吾可当殿自认。若问在家时家中之摹,奴仆之各,逃走之时留下何物。算莱却是利害。必须问明孟士元容貌并女婢姓名,临行所留何物,方不误事。”项憋喜曰:“家门有幸,女儿有此深谋远虑。”项氏曰:“人无远虑,必有近忧。”遂间侯五月:“你两把孟家各项说明,方好报官。”侯五心想,这些事情若不取他银两。岂不是痴呆么?随答曰:“小人一时间记不清楚,容少停与妻子参详方好。”项氏早已会意,答曰:“可同你妻子细想,方不误事。”侯五领命入内,与妻桂香说了备细,道:“若无取利,怎肯轻易对他言聘。”不一时,项氏着女婢传唤侯王夫妻入何,取银十两,赏与侯五﹔又取金钗一支,赏与桂香,曰:“你夫妻可把孟家要事并孟士元父子容貌对我实说,且要你夫妻一同入京。事若成就。你夫妻少不得还要随我入王府共享富贵。”侯五夫妻大喜,细将孟士元父子身材容貌并小姐临行画图诗句,及留下书信荐苏映雪代嫁,并前年府中奴婢名字俱皆说出,又把孟府往常所有要事尽行说明。项南金紧记在心,遂教父亲报官。项隆曰:“来日你当梳妆同往。”项南金曰:“我既认为孟丽君,即是尚书的小姐,王爷的王妃,若转身到县,便惹县主疑心,应当县主前来,方为珍重。”项隆拍掌曰:“我女儿果然妙算,为父万分不及。”
次日,穿上冠戴,即便上轿。二名家人跟随入城。原来隆充当盐商,且又捐纳同知,来到具衙,把帖投上。昆明县主姓安,乃三甲进士出身,一见名帖,即令开中门请迸。项隆在外边下轿,进入后衙,那县主以礼相待,分宾主坐下。茶毕,项隆曰:“治弟有一套富贵,送与老父母,未知尊意如何?”安铀县笑曰:“富贵人人所爱,未知何事?”项隆说明:“四年前有一书生借宿,及至六月二十二日吃寿酒醉卧改装﹔兹因黄榜寻访孟氏,说伊就是孟丽君。治弟欲其来见老父母,他反说要请老父母往见﹔若送进京,朝廷定有升赏,忠孝王、孟尚书俱有谢礼,岂不是富贵么?”安知县大喜曰:“既是孟小姐,卑职应当拜见,怎敢劳他前来。兄台请在敝署安歇,侯来日本县与你同往。”项泣曰:“治弟就在外边好友处安歇,不劳费心。”遂别出门,到好友家中安歇。安知县即着捕役看守衙门,自己急忙连夜收拾铺盖,次早同项隆起身,执事跟随。
次日来到项家,项隆请知县入大厅,备点心相待﹔自己入内,对女儿说明前事,母女大喜。项南金换上新鲜衣裙,更娇艳。项隆同四婢引女儿来到后堂。项隆出见安知县曰:“孟小姐请老父母进内相见。”安知县同进后厅,见项南金果是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又兼项隆乃是富户,便不疑其假冒等情。项氏徐徐起身迎接,知县忙向前打躬曰:“单职有何德能,敢劳小姐迎接。请小姐高坐,受卑职拜见。”项氏乃作万福曰:“奴家年轻,劳动贵县远涉,已为不该,怎敢受贵县厚礼。”项隆推辞,早退入内。项氏欲行宾主礼,知县不敢当,自在旁边
坐下,女婢献茶。项氏叹曰:“奴家命苦,抛弃双亲,今蒙恩诏,得以骨肉相会,自当厚谢。”知县曰:“不知小姐为何离家到此?”项氏细将守节留图,主婢敌缓到此,多蒙项员外夫妻厚待说了一遍。
未知安知县说出何话,请看下回分解。
第六十一回 路祥云金殿吟诗 苏大娘王府传语
却说安知县再问项氏曰:“前年忠孝王父子得胜回朝,荣显王爵,天下周知,小姐何不早言,重到此时方才说明呢?”项氏曰:“奴家前日守节逃遁,官料必死。虽然知忠孝王封王,未闻寻妻之事,疑是无情,故甘心守节终老,不愿嫁负义之徒。今见了恩诏,知是忠孝王有义,奏请朝廷,故有此诏﹔奴家若不说出,恰是负义欺君。”安匆县称□曰:“小姐果然有志,待卑职禀明上司,同项员外送小姐进京。”项氏谢曰:“多蒙贵县盛情,后当重谢。”安知县曰:“卑职怎敢望谢,但求令尊老大人并忠孝王父子日后照拂,便感恩不尽。”项氏曰:“这个自然,不须叮嘱。”
正言间,项隆从内部出来,项氏曰:“烦爹爹备酒款待县主。”项隆即请知县同到前堂,家人呈上酒席,项隆与知县同饮,商议进京的事情。项隆曰:“孟小姐在我家多年,犹如己女﹔愿赔万金妆奄,方遂吾愿。老父台进京路费,治弟一力担承,无庸过虑。”县主大喜,所有跟随的人役筷爵赏发粮食,是晚就在项家住宿。
次早,知县辞别回衙,即具书信键上司,禀称欲送孟小姐还京。巡抚即遣署印官代理县事。安知县通知项隆,即便备水香车以及妆瓷,并办金条﹔以备进京费用。知县又点了二十名健步护送起程。侯五夫妻并女婢秋素跟随进京,不表。
且说江夏县知县送了路祥云于二月二十二日到京,寻客馆安歇。次早,嘱路氏面君,须要小心。梳洗毕,即便上车。廉知县同庞福送到午门,知县先询午门官说明备细。午门官上殿奏曰:“启上陛下,今有湖广武昌府江夏县廉知县奇文奉送孟士元之女孟氏来京,现在午门外侯旨定夺。”帝大喜曰:“孟氏到京,寡人恰亦欣喜,速宣廉知县进朝。”午门官宣廉知县上殿,朝见毕,帝传问委曲,廉知县细把庞福出首等情奏明。帝令宣孟氏进朝。路祥云上殿俯伏。帝传旨平身举头,路氏奏曰:“天威在上,怎敢举头。”帝曰:“赦卿无罪,只管抬起头来。”路祥云把头略举,成宗仔细十看,见路氏虽有容貌,但身材瘦薄,双眉锁结,谅是穷家之女,不怕死罪,前来欺君。惟是眉清目秀,大约聪明绝世。暗想,如果发回,岂不被人笑话,难以嫁人?不若劝忠孝王收留,亦是好事。即回读武宪王父子及孟士元父子曰:“朕昔年迫走孟氏,心甚不安。今幸回来,卿等可择日成亲,朕亦喜悦。”按孟士元闻廉知县奏请孟氏回朝,暗笑女流亦贪荣华,不过一个王妇之位,连砍头的罪案亦敢做出,怪不得女儿贪图首相荣显,不肯改装。一厨圣谕,位跪奏曰:“臣的女儿容貌绝世,此女容貌平常,实非臣女,臣不敢冒认欺君。”忠孝王办跪奏曰:“巧臣虽不识孟氏面貌,但孟氏临逃曾自画一幅形图,挂在家中。此女不似画图十分之一,必是假冒,请旨究办欺君的大罪。”帝笑曰:“忠孝王休错了主张,自画形图,必有装饰,怎能相似。”又向孟士元曰:“孟公须看仔细,谁敢假女欺君。”孟士元奏曰:“臣虽不才,难道连亲女亦认不出真假么?”遂向路氏喝曰:“何人设计,叫你欺君?从实说明,免你死罪。”
原来路祥云见忠孝王的美貌,暗喜道:若得配亲,心意足矣。又恨庞福浅见,若知他父兄在朝,岂可前来欺君?只得勉强俯首,垂下凡点泪来,向孟士元曰:“只因路秀才与庞福俱系贫穷,女儿受尽饥寒,因此形容樵粹,怎说不是女儿?”孟士元暗恨不已:“不相认还敢冒认强辩!”因间曰:“既是吾女,请问你女婢何在,怎不同来呢?”路氏答曰:“女婢荣兰,在路秀才家中受不过饥寒,已走多时了。”孟士元愈恼,小小女流,却敢强自争辩。奏曰:“臣女诗文皆精,看他可能吟一首诗?”帝寻思此女生得聪明,或能吟诗,亦未可知。遂问道:“孟氏,你父叫你吟诗一首,但受苦心乱,未知可能吟否?”路氏感帝宽洪,说出此话,明是恐奴败露,即奏曰:“臣妾虽受苦多年,而诗文尚能完篇。”帝暗喜果然聪慧,便着内监取文房四室,摆在金阶之上,令孟氏跪在阶下题诗。内监取出,铺设停当。路氏奏曰:“请陛下命题。”帝以出了题目,恐其难作,乃曰:“不必命题,将就吟一首就是。”路氏又奏曰:“无题却亦难作。”帝知必饱学,乃曰:“就以你潜逃至今日相会为题罢。”路氏领旨,磨墨挥毫。不须臾,诗已题毕,跪呈内监,接放案上。帝见上写道:
九重丹诏忽催婚,旧事凄凉不忍论。万里云山为旅客,三年荆布隐蓬门。明珠辞浦悲还郡,草木逢春喜受恩。今日可伶憔悴尽,天性惠爱必须温。
帝看毕,传旨群臣看过,方对孟士元曰:“此女才学敏捷﹔果是你女无疑矣,必因老眼昏花,以是难辨。”孟嘉龄跪奏曰:“此女实非臣女,敢来欺君,望陛下严刑究办,以吓后来。”帝曰:“此必因苦,贪图富贵,既有才学,可从宽免究。”遂笑问路氏曰:“朕拟将你配与忠孝王为妾,你道朕断秉公么?”路祥云大喜,慌忙跪下曰:“叩谢陛下洪恩,果然秉公。”帝大喜,即向忠孝王曰:“朕若将此女发回,误其终身,今赐卿为妾罢。”忠孝王心中不悦,忙跪辞曰:“臣非好色之徒,若娶此女,深负孟氏节义。此女胆敢欺君,还求陛下重办。”成宗沉吟一会,曰:“朕令此女回去,名声不好,着内监引入万寿宫,服侍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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