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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文总集

唐宋文醇

45 万字 · 约 21 小时 34 分钟 · 39 / 58

会员可开白话

奉议书

轼顿首资深使君阁下前日辱访宠示长笺及诗文一编伏读数日废卷拊掌有起予之欢孔子曰:辞达而已矣物固有是理患不知知之患不能达之於口与手所谓文者能达是而已文人之盛莫如近世然私所敬慕者独陆宣公一人家有公奏议善本顷侍讲读尝缮写进御区区之忠自谓庶几於孟柯之敬王且欲推此学於天下使家藏此方人挟此药以待世之病者岂非仁人君子之至情也哉今观所示议论自东汉以下十篇皆欲酌古以驭今有意於济世之用而不志於耳目之观美此正平生所望於朋友与凡学道之君子也然去岁在都下见一医工颇艺而穷慨然谓仆曰:人所以服药端为病耳若欲以适口则莫如刍豢何以药为今孙氏刘氏皆以药显孙氏期於治病不择甘苦而刘氏专务适口病者宜安所去取而刘氏富倍孙氏此何理也使君斯文未必售於世然售不售岂吾侪所当挂口哉聊以发一笑耳进宣公奏议有一表辄录呈不须示人也余俟面谢不宣

原编者评:士君子读书学古发为文章下以此应上之求上以此取下之材何为者哉为其能达圣贤之微言大义也为其能识古今之事变形势也为其能知所以厚民生正民德之方也若夫雕绘藻采以娱悦耳目则诚不如歌舞博奕之可乐也乃不取其有济世之用而取其可为耳目之观美岂非处方用药专期适口之比与不宁惟是朝廷设公卿大夫师长百执事者凡以总方略与教化宣德敷政绳愆纠缪以立民之命笃国之庆也若夫谐柔容悦以顺适心意则诚不如宦官宫妾之可亲也乃不取其有济世之用而取其可使心意之顺适者又非处方用药专期适口之比乎

与滕达道第二十二首

某启专使至远辱手诲累幅伏读感慰所喜比来起居康胜不足云也某凡百如常杜门谢客已旬日矣承见教益务闭藏而已近得筠州舍弟书教以省事若能省之又省使终日无一语一事则其中自有至乐殆不可名此法奇秘惟不肖与公共之不可广也画本亦可摹为省事故亦纳去耳今却付来使不罪吴画漫附去冬至后斋居四十九日亦无所行运聊自返照而已愿公深自爱养区区难尽言想识此意也

与李公择第十一首

某启示及新诗皆有远别惘然之意虽兄之爱我厚然仆本以铁心石肠待公何乃尔耶吾侪虽老且穷而道理贯心肝忠义填骨髓直须谈笑於死生之际若见仆困穷便相於邑则与不学道者大不相远矣兄造道深中心不尔出於相好之笃而已然朋友之义专务规谏辄以狂言广兄之意尔仆虽怀坎壈於时遇事有可尊主泽民者便忘躯为之祸福得丧付与造物非兄仆岂发此看讫便火之不知者以为诟病也

与王庠第五首

别纸累幅过当老病废忘岂堪英俊如此责望也少年应科目时记录名数沿革及题目等大略与近岁应举者同尔亦有少节目文字才尘忝后便被举主取去今日皆无有然亦无用也实无捷径必得之术但如君高材强力积学数年自有可得之道而其实皆命也但卑意欲少年为学者每读书皆作数过尽之书富如入海百货皆有之人之精力不能兼收尽取但得其所欲求者耳故愿学者每次作一意求之如欲求古人兴亡治乱圣贤作用但做此意求之勿生余念又别作一次求事迹故实典章文物之类亦如之他皆仿此此虽迂钝而他日学成八面受敌与涉猎者不可同日而语也甚非速化之术可笑可笑

原编者评:尺牍三首上二首可见轼处困心胸可为履道坦坦幽人贞吉者矣下一首读书法也俱学人所宜尽心者

凫绎先生诗集序

孔子曰:吾犹及史阙文也有马者借人乘之今亡矣夫史之不阙文与马之不借人也岂有损益於世也哉然且识之以为世之君子长者日以远矣后生不复见其流风遗俗是以日趋於智巧便佞而莫之止是二者虽不足以损益而君子长者之泽在焉则孔子识之而况其足以损益於世者乎昔吾先君适京师与卿士大夫游归以语轼曰:自今以往文章其日工而道将散矣士慕远而忽近贵华而贱实吾已见其兆矣以鲁人凫绎先生之诗文十余篇示轼曰:小子识之后数十年天下无复为斯文者也先生之诗文皆有为而作精悍确苦言必中当世之过凿凿乎如五谷必可以疗饥断断乎如药石必可以伐病其游谈以为高枝词以为观美者先生无一言焉其后二十余年先君既没而其言存士之为文者莫不超然出於形器之表微言高论既已鄙陋汉唐而其反覆论难正言不讳如先生之文者世莫之贵矣轼是以悲於孔子之言而怀先君之遗训益求先生之文而得之於其子复乃录而藏之先生讳太初字醇之姓颜氏先师兖公之四十七世孙云

原编者评:轼尝诵孔子有德者必有言之训而谓有德者非有言也德之发於口者也诚为探本之论及作凫绎诗集叙慨当世崇虚索渺高谈无实而古人布帛菽粟之流风余韵渐以无存一篇之中三致意焉尝考列代兴国之初其为文字大抵悃无华自道其所心得迨及叔季则剽贼食豆食丁以为丽荒唐缈缅以为奇有若出一辙者是以昔之人每谓文运与国运相维系宋世之政当轼之身渐以衰矣轼之所以兴悲岂细故欤夫世之治也其士大夫兴於行耻於空言无实之名悦於和平乐易光明正大之气象故其为文写其心声亦必类之及其衰也其士大夫不耻无行而乐於空言无实之名不自知其入於险讠皮侧媚猖狂恣雎之气象故其为文虽若超然出於形器之表而实荡然无复规矩之存是盖生於人心而后发於文字实国政之得失能损益乎文字而非文字之得失能损益乎国政也易曰:言有物盖必先有物而后有言无物之言所为咸其辅颊舌滕口说也君子耻之

范文正公文集序

庆历三年轼始总角入乡校士有自京师来者以鲁人石守道所作庆历圣德诗示乡先生轼从旁窃观则能诵习其词问先生以所颂十一人者何人也先生曰:童子何用知之轼曰:此天人也耶则不敢知若亦人耳何为其不可先生奇轼言尽以告之且曰:韩范富欧阳此四人者人杰也时虽未尽了则已私识之矣嘉祐二年始举进士至京师则范公没既葬而墓碑出读之至流涕曰:吾得其为人盖十有五年而不一见其面岂非命也欤是岁登第始见知於欧阳公因公以识韩富皆以国士待轼曰:恨子不识范文正公其后三年过许始识公之仲子今丞相尧夫又六年始见其叔彝叟京师又十一年遂与其季德孺同僚于徐皆一见如旧且以公遗槁见属为序又十三年乃克为之鸣呼公之功德盖不待文而显其文亦不待序而传然不敢辞者自以八岁知敬爱公今四十七年矣彼三杰者皆得从之游而公独不识以为平生之恨若获挂名其文字中以自托於门下士之末岂非畴昔之愿也哉古之君子如伊尹太公管仲乐毅之流其王霸之略皆素定於亩犬亩中非仕而后学者也淮阴侯见高帝於汉中论刘项短长画取三秦如指诸掌及佐帝定天下汉中之言无一不酬者诸葛孔明卧草庐中与先主策曹操孙权规取刘璋因蜀之资以争天下终身不易其言此岂口传耳受尝试为之而侥幸其或成者哉公在天圣中居太夫人忧则已有忧天下致太平之意故为万言书以遗宰相天下传诵至用为将擢为执政考其平生所为无出此书者今其集二十卷为诗赋二百六十八为文一百六十五其於仁义礼乐忠信孝悌盖如饥渴之於饮食欲须臾忘而不可得如火之热如水之湿盖其天性有不得不然者虽弄翰戏语率然而作必归於此故天下信其诚争师尊之孔子曰:有德者必有言非有言也德之发於口者也又曰:我战则克祭则受福非能战也德之见於怒者也元祐四年四月十一日

原编者评:吕祖谦曰:作文字不难於敷文而难於叙事盖叙事在严整难也看东坡自叙述处大类司马公而整齐严肃又不比司马之汗漫姜宝曰:淮阴论刘项孔明论孙曹不下数百言今约以数语真妙绝古今之文也

江子静字序

友人江君以其名存之求字於予予字之曰:子静夫人之动以静为主神以静舍心以静充志以静宁虑以静明其静有道得己则静逐物则动以一人之身昼夜之气呼吸出入未尝异也然而或存或亡者是其动静殊也后之学者始学也既累於仕其仕也又累於进得之则乐失之则忧是忧乐系於进矣平旦而起日与事交合则我喜忤则我怒是喜怒系於事矣耳悦五声目悦五色口悦五味鼻悦芬臭是爱欲系於物矣以眇然之身而所系如此行流转徙日迁月化则平日之所养尚能存耶丧其所存尚安明其己之是非与夫在物之真伪哉故君子学以辨道道以求性正则静静则定定则虚虚则明物之来也吾无所增物之去也吾无所亏岂复为之欣喜爱恶而累其真欤君齿少才锐学以待仕方且出而应物所谓静以存性不可不念也能得吾性不失其在己则何往而不适哉

原编者评:王弼注易复其见天地之心谓复者反本之谓天地以本为心寂然至无是其本也故动息地中乃天地之心见矣伊川程子曰:先儒皆以静为见天地之心盖不知动之端乃天地之心也朱子作本义谓程子言之详矣又引邵子冬至子之半天心无改移一阳初动处万物未生时为证盖深韪之也然濂溪有主静立极之说而朱子他日告门弟子谓濂溪伊川道理只一般又谓王弼之说与濂溪同似与本义自相矛盾间尝考之程子言天地之心见於动然而大学云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矣乐记又曰:人生而静天之性矣王弼言天地之心见於静然而复以雷在地中一阳初动而成卦阳动而阴静安得主阴而不主阳哉然则奈何曰:得其旨者动静皆得之失其旨者动静皆失之且人之心昼夜十二时何有一时不动者不特日出而作酬酢万变无往不动即日入而息其静者形骸耳若神明何尝与立异即欲绝声屏色离人而立於独而此欲绝欲屏欲离欲立之心已纷然动而未尝一息静能使之如死灰乎即使心如死灰孰觉之哉有觉之者则又已纷然动而未尝一息静矣况心果可使如死灰乎如死灰矣又何以谋众理而应万事操则存舍则亡出入无时莫知其乡其心之谓欤孔子既言之矣而人犹欲离动以求静正如夸父之逐日也然则若何而静曰:静固不离於动之中夫人声色至而耳目应动作云为至而身口应其至焉者万则其应焉者亦万迨夫爱欲屈伸情伪相感交错纷糅而至以万者应且钜万而未已是亦天下之至动矣然苟能克己复礼一於理而不二以欲则至者万而应者惟一、以是一而贯乎万之中则万者自动而一者自静也圣人主静岂不然哉然则何以见天地之心也曰:天者积气也地者积形也人者形皆地而气皆天也然而有流形御气不涉有无不居中外者曰:唯心焉故曰:人者天地之心又曰:为天地立心然则欲见天地之心者亦自见其心而已一阳初动处万物未生时万物虽未生而一阳既动则其生生不已可必也生生者天地之心也故曰:动之端见天地之心从其礼言之也虽然理也者生之途也欲也者死之途也从理则致一而静而日之乎生之途从欲则万感已动而日之乎死之途生生者天地之心也故曰:静则见天地之心从其用言之也体用合一而不可分则动静无端而不可离矣所以朱子谓王周之语与伊川本非有二也轼谓得己则静逐物则动又曰:静以存性不可不念实深有味乎其言之也恐读者议其涉於二氏故备论之如右

卷四十一

眉山苏轼文四论

礼以养人为本论

三代之衰至於今且数千岁豪杰有意之主博学多识之臣不可以胜数矣然而礼废乐坠则相与咨嗟发愤而卒於无成者何也是非其才之不逮学之不至过於论之太详畏之太甚也夫礼之初始诸人情因其所安者而为之节文凡人情之所安而有节者举皆礼也则是礼未始有定论也然而不可以出於人情之所不安则亦未始无定论也执其无定以为定论则涂之人皆可以为礼今儒者之论则不然以为礼者圣人之所独尊而天下之事最难成者也牵於繁文而拘於小说有毫毛之差则终身以为不可论明堂者惑於考工吕令之说议郊庙者泥於郑氏王肃之学纷纷交错者屡岁而不决或因而遂罢未尝有一人果断而决行之此皆论之太详而畏之太甚之过也夫礼之大意存乎明天下之分严君臣笃父子形孝弟而显仁义也今不幸去圣人远有如毫毛不合於三代之法固未害其为明天下之分也所以严君臣笃父子形孝弟而显仁义者犹在也今使礼废而不修则君臣不严父子不笃孝弟不形仁义不显反不足重乎昔者西汉之书始於仲舒而至於刘向悼礼乐之不兴故其言曰:礼以养人为本如有过差是过而养人也刑罚之过或至杀伤今吏议法笔则笔削则削而至礼乐则不敢是敢於杀人而不敢於养人也而范晔以为乐非夔襄而新音代作律谢皋苏而法令亟易而至於礼独何难欤夫法者末也又加以惨毒繁难而天下常以为急礼者本也又加以和平简易而天下常以为缓如此而不治则又从而尤之曰:是法未至也则因而急之甚矣人之惑也平居治气养生宣故而纳新其行之甚易其过也无大患然皆难之而不为悍药毒石以搏去其疾则皆为之此天下之公患也呜呼王者得斯说而通之礼乐之兴庶乎有日矣

原编者评:推明董仲舒刘向之意以立言虽未尝于汉书礼乐志外别有发明然固古今要论亦足见其所述之知所择也虽然论则要矣而自董刘以后迄於苏轼千余年而三代之礼不可作自苏轼迄於今又将千年而要亦无异於董刘时者岂其间遂无豪杰有意之主博学多识之臣读董仲舒刘向苏轼之论而慨然兴起者乎而何以寂尔也盖礼者动於五性之中而贯彻於五伦之内即是率性尽伦之实事而非别有繁文曲节之可言也是故五性尽而五伦明五伦明而天下治而礼在其中矣基诸深宫之中达诸海隅之远非一手一足之烈一时一事之间所可得志故曰:礼乐百年而后兴必也元首明而股肱良立纲陈纪始正其大而渐及其细子孙相承守其已善而补其未善使人人自得其性自叙其伦则举其所已行之成迹而载之典册曰:礼也云尔记曰:王者治定制礼岂治定之后别聚文学之士纂辑一书谓之制礼哉凡其治定之迹皆可以为礼而世守之也若於率性尽伦之大未知如何而专取周旋揖让升降俯仰之文命之为礼欲四海之大莫不遵而行之宜其议之如聚讼而颁之海内诏书来但挂壁也刘向曰:礼以养人刑以杀人制刑则不忌制礼则不敢是敢於杀人而不敢於养人也信已然此养人之礼制之朝廷而行之四海四海不行则将任之乎抑刑之也必曰:刑以弼教矣然则民之多辟业已不胜其法纲之密忍又为是周旋揖让升降俯仰之繁文末节而阶之为祸乎如曰任之则所为制礼者不过字内多此数卷文字而亦不足以养人矣然则礼固不可为为之其必无日乎曰:事在勉强而已率性尽伦不可一刻废则何当一刻不为礼也若其可以成之为一代之礼而足尝为国以礼之目则非可以蕲其名而饰其貌者也且记固曰: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矣乃汉唐以来虽三公可朝爵邑而夕罪隶至於仪节之末则衤发之夫皆欲其奉行则已非礼也已无怪其不能行而为具文也诚使君公士大夫相与纳身轨物朝夕讲贯而修习之且勿责之庶民及其至也上行下效万民自有驯致之势焉此其所当勉强者也

既醉备五福论

君子之所以大过人者非以其智能知之强能行之也以其功兴而民劳与之同劳功成而民乐与之同乐如是而已矣富贵安逸者天下之所同好也然而君子独享焉享之而安天下以为当然者何也天下知其所以富贵安逸者凡以庇覆我也贫贱劳苦者天下之所同恶也而小人独居焉居之而安天下以为当然者何也天下知其所以贫贱劳苦者凡以生全我也夫然故独享天下之大利而不忧使天下为己劳苦而不怍耳听天下之备声目视天下之备色而民犹以为未也相与祷祠而祈祝曰:使吾君长有吾国也又相与咏歌而称颂之被於金石溢於竹帛使其万世而不忘也呜呼彼君子者独何修而得此於民哉岂非始之以至诚中之以不欲速而终之以不懈欤视民如视其身待其至愚者如其至贤者是谓至诚至诚无近效要在於自信而不惑是谓不欲速不欲速则能久久则功成功成则易懈君子济之以恭是谓不懈行此三者所以得之於民也三代之盛不能加毫末於此矣既醉者成王之诗也其序曰:既醉太平也醉酒饱德人有士君子之行焉而说者以为是诗也实具五福其诗曰:君子万年寿也介尔景福富也室家之壶康宁也昭明有融攸好德也高朗令终考终命也凡言此者非美其有是五福也美其全享是福兼有是乐而天下安之以为当然也夫诗者不可以言语求而得必将深观其意焉故其讥刺是人也不言其所为之恶而言其爵位之尊车服之美而民疾之以见其不堪也君子偕老副笄六珈赫赫师尹民具尔瞻是也其颂美是人也不言其所为之善而言其冠佩之华容貌之盛而民安之以见其无愧也缁衣之宜兮敝予又改为兮服其命服朱芾斯皇是也故既醉者非徒享是五福而已必将有以致之不然民将盼盼焉疾视而不能平又安能独乐乎是以孟子言王道不言其他而独言民之闻其作乐见其田猎而欣欣者此可谓知本矣

原编者评:至诚不欲速不懈三语圣学圣治之本矣然而本之中又有本焉使无以实乎天理民彝之极致万事万物之当然则虽爱民发於至诚而爱之转以害之加以自信而不惑历久而不懈岂不滋病乎神宗之青苗等法实欲利国利民非有私也特以不明物理不达人情愈至诚愈不欲速愈不懈愈谬以千里故大学曰: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既醉备五福而以昭明有融为攸好德非此之谓欤

诗论

自仲尼之亡六经之道遂散而不可解盖其患在於责其义之太深而求其法之太切夫六经之道惟其近於人情是以久传而不废而世之迂学乃欲曲为之说虽其义之不至於此者必强牵合以为如此故其论委曲而莫通也夫圣人之为经惟其礼与春秋合然后无一言之虚而莫不可考然犹未尝不近於人情至於书出於一时言语之间而易之文为卜筮而作故时亦有所不可前定之说此其於法度已不如春秋之严矣而况诗者天下之人匹夫匹妇羁臣贱隶悲忧愉佚之所为作也夫天下之人自伤其贫贱困苦之忧而自述其丰美盛大之乐上及於君臣父子天下兴亡治乱之迹而下及于饮食床第昆虫草木之类盖其中无所不具而尚何以绳墨法度区区而求诸其间哉此亦足以见其志之无不通矣夫圣人之於诗以为其终要入於仁义而不责其一言之无当是以其意可观而其言可通也今之诗传曰:殷其雷在南山之阳出自北门忧心殷殷扬之水白石凿凿终朝采绿不盈一掬瞻彼洛矣维水泱泱若此者皆兴也至於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南有樛木葛累之南有乔木不可休息维鹊有巢维鸠居之喓喓草虫趯趯阜螽若此者又皆兴也其意以为兴者有所象乎天下之物以自见其事故凡诗之为此事而作其言有及於是物者则必强为是物之说以求合其事盖其为学亦已劳矣且彼不知夫诗之体固有比矣而皆合之以为兴夫兴之为言犹曰:其意云尔意有所触乎当时时已去而不可知故其类可以意推而不可以言解也殷其雷在南山之阳此非有所取乎雷也盖必其当时之所见而有以动乎其意故后之人不可以求得其说此其所以为兴也嗟夫天下之人欲观於诗其必先知比兴若夫关关雎鸠在河之洲是诚有取於其挚而有别是以谓之比而非兴也嗟夫天下之人欲观於诗其先知夫兴之不可与比同而无强为之说以求合其当时之事则夫诗之意庶乎可以意晓而无劳矣

原编者评:分别比兴千古定论若夫雎鸠挚而有别谓是比而非兴犹是沿习诂训而未思也关雎只是兴闻其关关和鸣见其在河之洲因以起兴云尔其谓挚而有别正轼所谓刻求之过昔人不云乎雎鸠既是鹗类不应以凶残鸷之鸟比淑女君子矣若其所称书出於一时之语言易不若春秋之谨严语颇率尔读者节取焉可也储欣曰:如汉唐注疏云云是古序所谓诗有六义者蚤缺其一矣前后相沿不悟得明眼人拈出然后六义具而诗教明其有功经籍如此徒窃苏张之绪余者能乎哉亦好诋之过也

礼论

昔者商周之际何其为礼之易也其在宗庙朝廷之中笾豆簠簋牛羊酒醴之荐交於堂上而天子诸侯大夫卿士周旋揖让献酬百拜乐作於下礼行於上雍容和穆终日而不乱夫古之人何其知礼而行之不劳也当此之时天下之人惟其习惯而无疑衣服器皿冠冕佩玉皆其所常用也是以其人入於其间耳目聪明而手足无所忤其身安於礼之曲折而其心不乱以能深思礼乐之意故其廉耻退让之节晬然见於面而盎然发於其躬夫是以能使天下观行事而忘其暴戾鄙野之气至於后世风俗变易更数千年以至於今天下之事已大异矣然天下之人尚皆记录三代礼乐之名详其节目而习其俯仰冠古之冠服古之服而御古之器皿伛偻拳曲劳苦於宗庙朝廷之中区区而莫得其纪交错纷乱而不中节此无足怪也其所用者非其素所习也而强使焉甚矣夫后世之好古也昔者上古之世盖尝有巢居穴处污樽扌不饮燔黍捭豚蒉桴土鼓而以为是足以养生送死而无以加之者矣及其后世圣人以为不足以大利於天下是故易之以宫室新之以笾豆鼎俎之器以济天下之所不足而尽太古之法惟其祭祀以交於鬼神乃始荐其血毛豚解而腥之体解而火阎之以为是不忘本而非以为后世之礼不足用也是以退而体其犬豕牛羊实其簠簋笾豆钅刑羹以极今世之美未闻其牵於上古之说选而不决也且方今之人佩玉服黻冕而垂旒拱手而不知所为而天下之人亦且见而笑之是何所复望於其有以感发天下之心哉且又有所大不安者宗庙之祭圣人所以追求先祖之神灵庶几得而亨之以安血阝孝子之志者也是以思其平生起居饮食之际而设其器用荐其酒食皆从其生以冀其来而安之而后世宗庙之祭皆用三代之器则是先祖终莫得而安也盖三代之时席地而食是以其器用各因其所便而为之高下大小之制今世之礼坐於床而食於床上是以其器不得不有所变虽正使三代之圣人生於今而用之亦将以为便安故夫三代之视上古犹今之视三代也三代之器不可复用矣而其制礼之意尚可依倣以为法也宗庙之祭荐之以血毛重之以体荐有以存古之遗风矣而其余者可以易三代之器而用今世之所便以从鬼神之所安惟其春秋社稷释奠释菜凡所以享古之鬼神者则皆从其器盖周人之祭蜡与田祖也吹苇龠击土鼓此亦各从其所安耳嗟夫天下之礼宏阔而难言自非圣人而何以处此故夫推之而不明讲之而不详则愚实有罪焉惟其近於正而易行庶几天下之安而从之是则有取焉耳

同部

其它

北齐文纪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八 北齐文纪 总集类 提要 【臣】等谨案北齐文纪三巻明梅鼎祚编北齐著作邢魏居首其余零篇短札取备巻帙而已所采自正史以来不过文苑英华艺文类聚通鉴诸书葢流传本少搜辑为难非其网罗之未备也其首列髙欢髙澄亦同西晋之编滥登三祖他如侯景报髙澄书史明言王伟文宣即位告天文史明言魏收天保元年大赦诏艺文类聚明言邢邵而不归操笔之人竟冒署其所代核以事寔亦未睹其安又顔氏家训各自为书史志相沿着録设使全文载入已于体例有乖乃仅録其序致一篇而一篇之中又仅録其首四五行岂非以篇页无多忽而不检致是疎漏欤考崇祯戊寅周镳序鼎祚所辑文纪自东晋以下皆鼎祚没后所刻葢中多草剏之稿其后人未尽是
陈文纪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八 陈文纪 总集类 提要 臣等谨案陈文纪八巻明梅鼎祚编南朝六代至陈而终文章亦至陈而极敝其时能自成家者诗惟阴铿张正见文则徐陵沈烱以外惟江总所传稍多而或久仕梁朝上承异代或晩归隋主尚署前衔鼎祚兼其前后诸作割并于陈以足巻帙揆以所编他集未免自乱其例然鼎祚既取南北朝文通为编次茍阙其一代则源流始末有所未详不得以泛滥讥也况永明天监相去未遥江左余风往往而在韩栁未出以前王杨之丽制燕许之鸿篇多有取材于是者亦不能以其少而废之矣乾隆四十四年七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陈文纪卷一 明 梅鼎祚 编武
成都文类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八 成都文类 总集类 提要 【臣】等谨案成都文类五十巻诸家着録皆称宋袁説友编説友字起岩建安人隆兴元年进士嘉泰中官至同知枢宻院参知政事是编前有説友序葢其庆元五年为四川安抚使时所作然巻首别有题名一页称迪功郎监永康军崇徳庙扈仲荣迪功郎新差充利州州学教授杨汝明从事郎广安军军学教授费士威从亊郎前成都府府学教授何惪固文林郎山南西道节度掌书记宋徳之文林郎前利州东路安抚司干办公亊赵震宣教郎新奏辟知绵州魏城县主管劝农公事徐景望奉议郎新云安军使兼知防州云安县主管劝农公事借绯程遇孙编集而不列説友之名説友序中亦但云爰属僚士摭诸方防裒诸碑识而无自为裁定之语然则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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